第二卷 壞掉的正義 第四章 她的理由(2/2)
才沒這種事。對於我來說,現在,站在這裡才是青春。
「前輩才是。」
「說起來,怎麼回事,右邊臉怎麼紅起來了?」
「誒?啊啊。這是人生第二次生痄腮。」
「亂說什麼呀。沒事嗎?看起來好痛的樣子。」
我戳了戳右邊臉頰。確實腫起來了。如同蛀牙般滋滋發痛。
「……怎麼了?」
筱丸前輩平淡地把垃圾袋放到垃圾場。大家正在後夜祭歡騰喜悅。傳來陣陣的歡鬧聲。雖然不知現場狀況。但在遙遠的一方,別人的青春在流淌。
「我有事想問前輩。」
「在這種時候?」
筱丸前輩似乎感受到了我身上嚴肅的氣氛,反而露出想要敷衍過去的笑容。我旁敲側擊地說起。
「說起學祭的話,那少不了戀愛對吧。紫風祭到處都是情侶。」
「是呢。簡直羨慕死人了。」
筱丸前輩把垃圾場的鐵絲網門關上,拍了拍手。徑直地朝模擬店的方向走去。我快步追上,稍微隔了段距離。
「我也很羨慕。」
「說什麼呢。矢斗君不是已經有早伊原了嗎。」
「我和她其實並不相愛。」
筱丸前輩盯著我的眼睛,微笑道。
「那,是討厭嗎?」
被如此問道我一時語塞。如果說不討厭,可能會產生誤會。我轉回了話題。
「前輩沒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喲。只是很憧憬而已。」
「…………嗯,是這樣的嗎。」
我盯著筱丸前輩一會兒。筱丸前輩見狀笑著說道「怎麼了?」
「矢斗君不喜歡早伊原的話,那喜歡的人是誰呢?」
我只能搖了搖頭。筱丸前輩開始整理收拾模擬店的備用品。整理善後,由每個模擬店·展覽的團體負責。筱丸前輩沒有獨自一人整理的道理。
「前輩,真的沒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喲。」
又是秒答。
「怎麼了呀?難道我看起來像是有喜歡的人嗎?」
「看起來確實不像呢。」
筱丸前輩,「什麼呀」地笑了。
可是,我說的是實話。即便現在如此直接地質問,筱丸前輩看起來也不像有喜歡的人。沒有一絲煩惱的跡象,撒謊時的緊張感也全然沒有。
筱丸前輩對大家都很溫柔。會特別對待某人,完全無法想像。喜歡一個人,就會對那個人優先對待,忽略其他的人。筱丸前輩,對大家都是平等對待。
「……」
一瞬,心裡略過不安。這只是我個人的片面斷定。有可能只是我單方面誤會了什麼的——。可是,我馬上打消懷疑。因為,這次我有確鑿的證據。
所以,我才會決定插這一腳。
「……前輩,好像和智世關係很好對吧。」
「是嗎?我對誰都是那種態度的喲。」
總是,很難捉住契機。無論我說什麼,都會被當即否認。沒有切入的餘地。因此,只能堂堂正正地,從正面單刀直入。我合上眼
,回想今天的事情。之後,緩緩地開口。
「前輩。我,——在懷疑前輩。」
筱丸前輩停下了手。
「懷疑?懷疑什麼?」
這我沒有回答。筱丸前輩又毫不介意地,默默地繼續收拾工作。這工作對於一個人來說過於沉重。我拼命忍住想要幫忙的衝動。
「七大不可思議,『彩紙』那件事。……前輩還記得嗎?」
「記得啊。」
那是當然的。我和筱丸前輩都是現場的目擊證人。筱丸前輩還為傳言出過力。怎麼可能不記得。
「真是懷念呢。」
寫有『喜歡』的彩紙,只要把它遞給喜歡的人就結成正果。
「奇怪的是,那彩紙——今年好像也有喲。」
我稍微壓低聲音說道。
不見動搖。
「……彩紙是每年回收並追加上當年的量對吧。那去年的混了進去也不奇怪吧?」
「這很奇怪。」
早伊原推理出了七大不可思的起源。可是,還殘留著謎題。
歸根到底,就是牧前輩試探了櫻庭前輩。牧前輩,誤以為櫻庭前輩把筆記本藏在了彩紙中。以防萬一,為防自己寫的情書落入回收員淺田的手中。
我的腦海里仍存有疑問。仍未解開的彩紙之謎。
為何,筱丸前輩會撒謊呢。
寫有給淺田情書的筆記本。筱丸前輩是這麼說的「自己偷走了彩紙,把從櫻庭那得來的筆記本混入其中,再還了回去」。可是,實際上,櫻庭前輩是將其燒毀了。彩紙是,誤會了的牧前輩所偷的。為的是想確認彩紙裡面有沒有筆記本。想確認櫻庭前輩是不是真的藏於其中。
思考下偷走時的狀況。
牧前輩要翻找彩紙的話,肯定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
假如,是在第二講義室翻找的話。就會被人看到。這種情況下,牧前輩的藉口只能是「我在確認最後有沒有混入異物」。「那我來幫忙吧?」,若被這樣說肯定很為難。
特別淺田這麼熱心積極,怕是很難拒絕吧。牧前輩尤其不想被淺田看到。因此,必須在避人耳目的地方才行。
避人耳目的地方。離第二講義室稍遠的話,移動過程中被看到的危險性會增高。因此,既不遠,還是空無一人的方向——外面,停車場方向。
那邊有倉庫。假如,把彩紙搬到了那倉庫里檢查的話。
接著,檢查途中,打來電話被叫過去,一旦離開現場的話。
停車場那邊的倉庫,是收集垃圾的場所。若恰好這個時候,被當做是垃圾而被收走的話。
若是如此,彩紙已經沒了。
「彩紙在去年已經換過了對吧。」
「……什麼意思?」
筱丸前輩恐怕意識到了。在特別教學樓,朝外望時,這樣說過。「影子」。想必,看到了牧前輩把彩紙搬到停車場倉庫。然後,就明白到彩紙已經沒了。
所以,得知彩紙丟失引起騷動時,會選擇主動包庇。是已經想好了對策。
「……我現在還記得。」
當天敬請期待,如此說過的筱丸前輩。看上去缺點什麼的拱門。當天也沒見到前輩的畫。
「筱丸前輩,為了紫風祭而準備的畫到底去哪了。……你把自己畫的巨大的畫撕成粉碎,充當作彩紙。所以,去年開始彩紙就換過了。」
「…………」
筱丸前輩停下了收拾中的手。沒有轉過來,只是凝視著作業的地方。恐怕是在猶豫該說什麼好吧。因為迄今為止,自己的謊言從未被看破過。我喋喋不休地繼續說。
「其中,寫有『喜歡』的情書應該沒有才對。」
說到底,關於七大不可思議「彩紙」的傳言,是由牧前輩散布出去的。早伊原如此推理道。因此,並沒有實物。若只是去年沒有問題。可是,今年。
「今年,寫有『喜歡』的彩紙混了進去。……是誰混進去的呢。有了上一年的教訓,今年的彩紙被嚴加保管。存放彩紙的地方,也只有學祭執行委員的一小部分人知道。……這樣的話,能動手腳的人只有一個喲。筱丸前輩。」
「……這是哪來的情報?是真的嗎?」
「情報源的話,是這個呢。」
我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片。正方形的紙片,正是彩紙的其中一枚。早伊原通過會長,剛剛從撿到的人那裡借來的。用極具個性的字體寫著「我喜歡你」。
「……是嗎。」
筱丸前輩呆立在原地。
七大不可思議「彩紙」的傳言。早伊原認為是由牧前輩傳出,經過一年醞釀而成的,不過我不這樣認為。
去年,伸手抓彩紙的,我看到的只有兩個人。哪怕還有其他充其量也不過數人。想必都是牧前輩的朋友。這兩個人只需一年就能把傳言傳播開來?這難以想像。學祭結束之後,學祭的話題必定減少。想再炒起彩紙的話題,只能等下一年的學祭。因此,傳言醞釀而成什麼的,漸漸傳播開來什麼的,才沒有這種事。
所以,我是這樣想的。哪個人,有意地,再次傳出傳言。
「七大不可思議的彩紙,嚴格來說,是在前不久才完成的。筱丸前輩,你傳出傳言將其完成。」
筱丸前輩一言不發,在猶豫該擺出什麼表情。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呢?」
「筱丸前輩,是為了傳給某人才混進去不是嗎。……比如說,回收員什麼的。」
當然,我沒有憑據。而且,幾乎不可能傳得到。這才是關鍵點。
「我再問一次。……筱丸前輩,有喜歡的人嗎?」
「都說了,沒有啦。」
比起剛才,聲音軟弱了不少。可是,還未能確定是在說謊。可能只是謊言被識破覺得尷尬罷了。
前輩有喜歡的人了。可是,知道那個人對自己沒意思。奉獻一切的筱丸前輩,並不意味著也能傳出自己的心意。
然而,自己控制著的那顆心中溢出了一粒感情,無意識地做出了行動。
「筱丸前輩,你做了好幾枚彩紙。寫著『我喜歡你』的彩紙。若是好運,被意中的回收員撿到,就能把心意傳遞出去。」
「真是異想天開的想法呢。」
「是的沒錯。不過只有這些,還不夠呢。」
「……還有其他的嗎?」
我點了點頭。
「前輩,知道很多地方有相同的塗鴉嗎?」
此時,第一次露出了動搖。筱丸前輩的視線,一瞬間游移。
「……塗鴉?」
「今年的學祭執行委員,施行了不正當的抽籤。這是不可饒恕的行為。……內容是這樣。」
「那是,……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拿了最好的位置,難不免會有人這麼想,不過,都是抽籤決定的。沒辦法啦。」
「抽籤舞弊不存在,是想這麼說嗎?今年模擬店的安排,明顯能看出是有意的。」
「而且那可是抽籤喲?作弊什麼的,做不到的。」
「做得到喲。在簽重上動手腳,搖晃好讓其下沉。抽籤箱細長,簽也裝得滿滿的,加上催促,大家都會手碰到什麼就抽什麼。」
手法本身,和早伊原說的一樣。
「這種事,才沒做呢。」
比起剛才,語氣更弱了。估計是在專心作業,摺疊帳篷時動作麻利。
「抽籤時,每抽一個就把箱子仔細搖勻的就是前輩喲。為什麼要特意做這種事?」
動手腳的犯人,就是筱丸前輩。這手法,除了我和早伊原之外,沒有人察覺到。
「那只是為了搖勻而已,沒有別的深意喲。」
「是嗎。那繼續當作是假設好了。抽籤作弊,乍看上去,好像是為了全體著想。好讓來客最大限度地享受紫風祭。……可是,有一個矛盾。」
這也是早伊原說過的。
「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竟然拿了最好的地段。前輩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
筱丸前輩,看來是走投無路也不輕易鬆口的類型。沉默不語,聽著我說話。
「因為被人委婉地拜託了對吧。」
「……誰?」
「我說出來,也沒問題嗎?」
我知道是誰。
「…………」
筱丸前輩完全停下了手,背對著我。
「我利坂智世。被智世拜託了對吧。」
智世,想把淺田當作男朋友介紹給當地的舊友。為了這樣,要儘可能地在引人注目的地方。因此,在再三請求之下,答應了拿到一等地段。
一般來說,這種亂來的請求是要拒絕
的。
——不過,筱丸前輩拒絕不了。眼前浮起了筱丸前輩笑臉應允的樣子。
「說得有點錯亂了呢。抽籤確實作弊了。能無緣無故有這麼好的模擬店配置,果然無法想像。犯人,就是筱丸前輩。……還有,想要告發的塗鴉犯。那也是筱丸前輩。」
抽籤作弊一事,誰也沒發現。不如說,儘管很可疑,但大家都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因此,會如此行動的,只有一個人。
「我說的沒錯吧?」
筱丸前輩沒有反應,仍然背對著我。
「不過,這果然很奇怪。因為嘛,前輩抽籤作弊時不想被人知道。結果,卻自己主動暴露。行動中存在著矛盾。」
然而,只要仔細思考就發現其實不存在矛盾。
「塗鴉的地方。像桌腳、窗框、地板和牆壁的夾縫、清掃櫃,都儘是些微妙的地方。普通人不會察覺到的吧。那麼,誰會察覺到呢?」
筱丸前輩沒有回答。恐怕連自己都沒想過這個問題。我稍微沉默,傳來了小小的一聲。
「……不知道呢。」
這聲音,讓我更確信自己的推理。要趁熱打鐵的話,正是現在。
「會察覺到的人,不就是巡邏的人,或者清掃的人嗎?」
筱丸前輩的肩膀上下起伏。
「前輩不得已才抽籤舞弊。然後,通過塗鴉,想要將這作弊,將自己的獻身——」
我深吸一口氣。
「——告訴給某人知道不是嗎?」
那抑制不住的心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
能聽到筱丸前輩慌亂的呼吸聲。收拾中途的紙杯從手中滑落。筱丸前輩不慌不忙地將其撿起。
「才沒有,這種事喲。」
混入彩紙中的,除了畫之外什麼都好。
智世的請求,可能連本人也沒太當回事。
然而,卻照做了。
想被誰察覺到。沒有必要卻不惜過度犧牲自己,大費周章地,想要婉轉地傳遞出去,自己到底是多麼的喜歡。明明傳遞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自己也清楚,可是,到底該如何是好,被正確所束縛,其中咕咚咕咚地,心中滿是無法理解的感情在膨脹。
拼命地調整呼吸,努力地裝出冷靜。差一點就要折斷,但仍勉強維持住形狀。我不過是在慢慢地,一個勁地鑿出裂縫。
「…………不。」
筱丸前輩厭煩似地,嘆了一口氣。
「不是這樣的喲,大概,我是……」
自言自語似地,小聲含糊地說道。
「我是,……為什麼。」
「……」
無自覺。這才是,筱丸前輩的本體。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並不清楚。自己覺得什麼是好、想要什麼、對什麼感興趣、想捨棄什麼。對於今後一直朝夕相處的,自己,筱丸前輩太缺乏認識了。
因為無自覺,所以才能立即否認。不是在隱瞞。而是真的不知道。
「我來告訴你吧。為什麼前輩會做這種事。」
筱丸前輩轉向了我。一臉不安地,等著我接下來的話。
「筱丸杏子前輩。你,其實喜歡淺田。」
默默地,她的臉頰划過眼淚。筱丸前輩沒有發出一絲嗚咽,只是靜靜地流淚。纖細苗條的身子,背負著捨己為人的精神,無力地看著我的眼睛。一束綁起來的頭髮在飄搖。
「喜歡?」
嘶啞的聲音,仿佛與己無關地向我問道。
「是的。」
筱丸前輩和智世談過興趣愛好。關於音樂類型和體育觀賽。這些全部都和淺田喜歡的一樣。
筱丸前輩,去年,彩紙的時候曾經說過。
『那兩個人,學祭的緣故才開始變親密的。……牧,一開始就知道櫻庭喜歡淺田君。……即便如此還是成了好朋友。』
『或許是情報上的關係吧。……不過嘛,也能理解。喜歡上同一個人的話,就感覺不能放著不管對吧。』
就是如此。
「才沒有喜歡的人喲。……奇怪。」
儘管流著淚,但前輩和平常的樣子一樣。為什麼自己在哭,自己心中是怎樣的感情,肯定,她還未理解吧。
畢竟一直以來,都是忘我般地,犧牲自我來支撐周圍。
「不對,有的喲。就是淺田。前輩為了向淺田傳遞愛意,才把寫有『喜歡』的彩紙混了進去。還有,為了告訴淺田智世的真面目,才到處塗鴉。」
「是這樣的嗎……?」
自己的行動,卻向我尋求確認。
「那前輩告訴我,為什麼要混入寫有『喜歡』的彩紙呢。為什麼要塗鴉呢。」
「…………不知道。」
筱丸前輩開始嗚咽。可是,果然,還是看不出悲傷。宛如沒有心的人偶或機器在進行「嗚咽」這生理現象。
「前輩已經做得夠多了。知道智世喜歡淺田,甚至幫她創造告白的機會。已經夠了。如此地奉獻自己,請不要繼續下去了。」
筱丸前輩淚流不止,卻微笑道:
「我沒有在勉強喲。……不對,可能是有勉強,只是對此沒有自覺罷了。只是覺得這樣做是正確的,……不對,比起正確與否,只是覺得這是應該做的,我只是自然而然就做了。」
——可是,為什麼呢。
「不知道啊。關於自己的事……。一直都是普通地……理所當然地,行動罷了。但這一次,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做出這種事呢。為什麼,……」
嗚咽。她不停地擦著眼淚。
「…………………………感覺,胸口好痛。」
往日光彩奪目,大放異彩的前輩,現在只是一個弱質女子。這才是,她原本的真面目。
「前輩現在,是怎樣的心情。」
「……不知道啊。」
拼死地壓住嗚咽聲。即便如此,仍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想必一直以來都壓抑著自己。迄今為止,一直理所當然地扮演著完美的自己,面對別人的期待也毫不遲疑地回應。某種程度上說,早伊原也是如此。
「不用再勉強自己了喲。把心裡的想法,全部說出來吧。」
「……才沒勉強喲。」
「是在勉強喲。」
「是嗎。」
若非如此,怎麼會淚如雨下呢。
「……只是,我這樣覺得。」
筱丸前輩是正確的人。和我這種錯誤的人不同,一直能真心真意地為他人。不過,即便如此。
「如果智世的告白能成功,就好了……」
說出口的一剎那,淚珠啪塔一聲掉落。語言和感情,相互矛盾。這矛盾並非能輕易消解。
筱丸前輩不想討厭智世。心裡頭就沒有過討厭這一選項。何謂討厭一個人,估計她也不知道。因為,這是不正確的事。因此,她拼命地想去喜歡智世。然而,想必她也做不到。然後,自己也沒意識到這一點。
「胸口裡面,一陣一陣地痛……」
越是覺得討厭智世,筱丸前輩就越陷入自我矛盾。不敢承認,未知的情感充斥著內心。可是該如何面對又不知所措。於是,乾脆把自己的全部獻給了智世。
為了自己能喜歡上自己。為了自己能是一個好前輩。為了自己能是正確的。
「前輩,現在的話,還來得及喲。一起去天台吧。」
「不行的喲。……像這種事,不可以的。做不到的喲……。因為智世在告白。」
可是,現在什麼都不做的狀態,不也是窒息般地痛苦。
「前輩是……,正確的。出乎意料般的,正確。叫人心痛般的,正確。可是,這隻就是正確罷了。人類,可能,誰都是,只有正確是活不下去的。」
筱丸前輩無法接受錯誤的自己。尤其牴觸自己被沾污。
於是,無論多寶貴的東西,都不假思索地雙手奉上。因為這才是正確。唯一自己不被沾污的方法。
會長說過『不求回報地拱手相讓,還能保持平靜的人是存在的』。恐怕,筱丸前輩就是這種人吧。與因自我犧牲而痛苦的我不同。
——可是。
無法割捨的東西,還是有的。
然而,在筱丸前輩心中,卻沒有不願割捨的行動。只要別人樂意,就理所當然地獻出,如此地連心都麻木了。也沒察覺到這次是特別的。
所以,筱丸前輩的行動中存在諸多不可理解的部分。散播傳言,落下塗鴉。筱丸前輩很痛苦,想必是被不受控制、意味不明的感情所困惑。
如此痛苦的筱丸前輩,我不能坐視不理。
所以
,我才會在這裡。
「……前輩的感情,我明白的喲。」
我曾經也試過,去做一個不求回報奉獻自我的人。然而,箇中委屈並非常人所能承受。如此地步的獻身,不能以溫柔形容。如同神明平等地施與世人一般,無疆的,大愛。
對於如此的筱丸前輩,我無論如何都想去救。
「是嗎?明明自己都不能好好理解,矢斗君卻明白?」
前輩哭泣道。
「能明白的。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拼了命地看著前輩。」
前輩流著淚笑了。
——。
這時,天空突然傳來爆破聲。我猛地抬頭,天空正放著煙花。已經到這時候了。篝火晚會看來是已經結束了。
有出入的收支,就是為了這煙花。
距離雖近,但離了一段距離。大約是五百米外吧。煙花接連不斷地綻放。雖說和煙火大會的比起來小了一輪,但迫力十足。
當然沒經過老師的允許。會被責怪的只有筱丸前輩,和太原前輩。太原前輩受筱丸前輩的命令,負責發射煙花的工作。當然,發射煙花是由專業人士來,但為了安全起見,起碼得留一個學生在發射現場。
想必她當初是,大家開心就好啦,如此笑著說的吧。然後,心中深處,無法處理的黑團越積越多。
「啊啊……」
看煙花最佳的場所,就是天台。於是筱丸前輩誘導了淺田和智世去天台。這兩人,正在共度青春時光。這也是,筱丸前輩打心底里希望的。
已經,再也無法挽回了。
「現在……,那兩人,進行得怎麼樣呢……。要是能,好好享受的話……」
筱丸前輩流著淚哽咽道。這正確的話語,正正刺傷了自己。
回過神來,我也兩眼汪汪。空中綻放的花朵,照得前輩的淚珠熠熠發光。
「錯誤也無妨。請好好承認自己的內心,存在著錯誤的部分……。前輩就是,無法率直應援後輩告白的人。全部人也都一樣的喲。……前輩所想的所謂的正確形象,不過是某人造出來的理想形態。作為一個人,那才是錯誤的。 」
筱丸前輩垂下頭,放棄般笑道:
「原來……。人家是這麼醜陋的人……」
「才不是醜陋!」
我不高聲喊的話,恐怕會因煙花而傳遞不到。
「我肯定也是個狹隘的人!因此,那個人只要是那個人就會被喜歡什麼的,這種話我說不出來。可是,筱丸前輩一直追求正確。這才是打動大家的地方。令人尊重的地方。令人憧憬的地方。結果究竟如何不要緊,單是追求這一點,就是有價值的!我想一直和這樣的前輩在一起。哪怕只是想在身邊守望,最後也會不由自主地搭上話……!」
仿佛,在訴說哪個人做過的事。
討厭筱丸前輩什麼的,這種話根本不可能有。如此純潔、高雅、溫柔的人,世上還能找到第二個嗎。
「就算是這樣,已經……太遲了。已經結束了呢。紫風祭已經結束了啊。」
能挽回的事,一件都沒有。人生一直都是無法挽回的。
「……還不遲喲。」
無論如何,過去的時間無法倒流。做過的事,也回不到開頭。過去就只能永遠地殘留。
「前輩,這是最後一次。……前輩,有喜歡的人嗎?」
「……………………」
許久的沉默後,筱丸前輩哭著,輕輕地點了頭。
「……那是誰?」
「應該是……,淺田、君……。我喜歡的是,淺田君喲……。」
「喜歡他什麼地方。」
「不知道……理由什麼的,我反倒想知道……」
這就夠了。
我的心好痛。我想跑向前輩,好好安慰她。想待在她身邊。可是,這並非我的使命。
我的戲份就到這裡了。
我惡作劇似地,小聲地揭穿了秘密。
「……到你了,淺田。」
我卸下斗篷。我的背後一直藏著一個人。我是藏好人之後,才和筱丸前輩見面的。
筱丸前輩見到淺田,瞪圓了眼睛。恐怕是過于震撼,連眼淚都停住了。
淺田害羞地笑著,撓了撓頭,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背。
「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嗯。」
我的使命到此結束了。淺田朝筱丸前輩走去。我馬上轉身離開,一邊聽著震動空氣的煙花聲,一邊回想當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