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壞掉的正義 第四章 她的理由(1/2)
1
從教學樓的五樓窗口朝下張望。已經十九點,大多的店都已經停業。行人也稀疏不少。操場差不多該點起篝火了。後夜祭的時間到了。
我又停在此處思考。和別人的青春拉遠一步,以俯視全局。想要冷靜看待事物,當局者反而難辦。因此有必要拉開距離。
早伊原最後把一切歸結於偽善。所以,她勸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對我冷嘲道「不敢相信惡意」的她,卻是不敢相信善意。她總能看穿想法,出奇制勝。
而筱丸前輩則是,善意和惡意全不相信。「自己沒考慮過這些」如此說過。是真是假我不得而知,不過筱丸前輩對自己的行動心無掛礙。全依仗著直覺而活。
倘若我也能這樣該多好。然而,若我和早伊原只憑直覺則只會麻煩叢生。因此,我們只得和別人互相遷就。
姑且,早伊原已經找到了遷就的方法。
而我,尚未能找到。
我想幫忙。無論如何,犧牲別人也好,也想幫那個人。想助其完成心愿。
倘若是筱丸前輩。做不到犧牲他人。自然也就幫不上。
倘若是早伊原。輕易就能犧牲、陷害他人,也就能幫得上。
我兩個都不想選。
「春一,君。」
被人從背後叫到。今天是經常被叫到的一天。大家都在前往後夜祭。這裡應該沒人會來才對。我轉過身。
「……森。」
站在面前的是森兔紗。她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想必是從樓梯跑上來的。
「怎麼了?」
她是在找我嗎。
「聽到了值班的事……」
「只是我單純忘了而已。別放在心上。」
我若無其事地笑道。
「不是這樣的對吧?」
森滿臉嚴肅。
「就是這樣的喲。」
聽見我的否認,森悲傷地垂下了目光。
「雖然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人家也沒法子知。可是,看到春一君的臉色,人家就明白了。」
我的臉色不至於把全部緣由都擺出來了吧。不過確實,今天有過太多的事。
「讓你擔心真過意不去。不過,我真的沒事啦。」
哪怕我全盤托出,只會徒增她的困惑。不過她想為我做些什麼的心意,我心領了。
這是我的問題。只能由我一力承擔。能解決自己的事的,只有自己。
「……是嗎。」
森再次悲傷地垂下目光。
「…………」
我曾經試過去幫森。結果擅自誤會,肆意揮舞自己的正義。弄到他如斯田地。
這次我也想去幫忙,和上次並無分別。
明明沒被求助,就擅自同情對方,甚至想要幫忙。說不定對方就沒想領我的情。說不定就沒有人在煩惱。設身處境地考慮,我果然會痛苦,但並不能證明對方就一定痛苦。
若真如此,我如今想做的事,不過是破壞青春罷了。不過是揮灑自我滿足的正義感罷了。而且,必定是無法挽救的。
「人家不懂春一君究竟在想些什麼。」
「沒什麼,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罷了。」
真的沒事啦,我露出笑容。然而森的表情依然堅毅。
「果然,人家什麼都幫不上忙呢……。所以對不起,人家要叫了。」
「誒……?」
要叫了,是指什麼。森操作起手機。想必是在給某人發信息吧。
「應該馬上就來了,稍等一會。對不起呢。」
森一臉歉意地說道。為什麼要道歉。
「……是叫了誰?」
「馬上就來,到時就知道了。」
只有不祥的預感。不是早伊原。把誰叫來這裡,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聽到飛奔上樓梯的聲音。腳步聲越靠近,我的呼吸越是慌亂,止不住地眨眼。樓梯的平台上出現了她的身影。真的來了。被她抓到必定少不了麻煩。
我一見到她的身影立即撒腿就跑。對面跑上樓梯,體力應該消耗不少。離她爬上樓梯還有點距離,我從西面樓梯下去的話,應該逃得掉。下完樓梯去到操場的話,那邊正在舉行篝火晚會。混入人群的話,想必她也找不到我。和她的距離,我和她的步速,能否逃脫在腦海里模擬一遍。沒問題。能行。對面是女生。不可能追上我——。
如此思考之際,奔跑中的我的肩膀被手搭上。
「喲,好久不見。」
轉過頭,她笑著緊追身後。我心頭一驚,剛想甩開肩膀上的手時,肩膀被抓住,膝蓋從後被踢倒,我當場仰面摔倒在地。由於追趕時的速度,加上斗篷,讓我在走廊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後方才停下。肺部受到壓迫,我好一會兒都提不上氣。
面對如此的我,她面露邪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她舔了舔嘴唇,說道:
「你的老姐可來了,逃什麼逃啊。做好覺悟了嗎,春。」
久違相見的姐姐,散發著和在家時不同的香氣。
2
姐姐來學祭一事我早已知曉。去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的時候,淺田就告訴我了。剛才也從會長那裡聽到了。本想著不被找到完事的,結果事與願違。
「明明都問過學祭帳篷,筱丸,還有早伊原,結果沒一個理我的。逼不得已只能到處向學生打聽。」
那些傢伙之後要好好收拾,笑道。
我的姐姐,矢斗雪那,比我大兩年。現在是在東京上大學的大學生。可是。
「老姐,非洲的孩子們不管了嗎。」
她幾乎不去大學,而是加入了NGO,過著在海外輾轉奔波的日子。據我所知,最後一次回日本是在大半年前才對。
「有東西要回來拿。就偶爾回來一趟。順便看看學祭。明天就不在日本了。」
「明天?這次是去哪裡啊。」
她直接說出我只知道是在西亞的國名。又要讓媽媽擔心了。
「媽媽爸爸都很擔心的喲。有回家嗎?」
「沒有。」
「……」
看來和姐姐見過面一事,很難向父母開口了。
「他們擔心的心情我心領了,可他們每次都全力阻止我,讓我很是困擾。」
「起碼等過了二十歲也不遲吧。」
「等不及。太浪費時間了。」
「哦,是嗎。」
一旦決定好自己的路,姐姐便會以巨大的熱情奮勇前行。
「不說這些,先從我身上讓開。」
姐姐抓住了想要逃跑的我,就這樣騎在我上面,沒有一絲挪開的意思。
「我才不要,你肯定又想逃的。」
「…………」
這裡是走廊。後夜祭再怎麼沒人,這樣子也是相當羞恥。森剛才稍微拉開距離,微笑看著我。為什麼不靠過來。莫非,是在顧慮會妨礙我們的姐弟時間。森的話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我嘆了口氣。
「一點都沒變呢,老姐。」
那長得非常的頭髮也一如既往地沒剪,甚至感覺長度更勝從前。不知是梳理過,還是說放任不管,難道她就沒覺得厭煩嗎。日本早就不流行長直發了。
「你倒是變了呢。」
姐姐是將早伊原的語言暴力全部轉化為身體上的暴力。當然地,我對姐姐不太適應。所以我才不想見她。
「為什麼要躲著我。以前的話還哭著喊過『不想和姐姐分開』的說。」
「現在我寧願死也不會說。」
雖說如此,幼年期,我老纏著姐姐是事實。哪怕是這種性格的姐姐,在當時也是相當可靠。
「……那個,真的不從身上下來嗎?」
「你擔保不逃走的話。」
「不,我要逃。」
「那你休想我下來。」
尤其是現在,我不想和姐姐見面。姐姐窺探著我的臉,說道:
「……出什麼事了?」
我的臉色有這麼糟糕嗎。
「什麼都沒有,好痛。」
臉被拍了一巴掌。
「所以呢,出什麼事了?」
「什麼都沒,都說好痛了!」
這次輪到左邊臉被更加用力地打了。姐姐性格惡劣地笑看著我。她嘆了口氣。
「再問一次。出什麼事了?」
「……知道了啦。我會好好說的。」
自認不是姐姐的敵手。我做好覺悟向姐姐坦白。
姐姐一直都強勢地凌駕於我之上,永遠是無畏的笑容。儘管一直依賴著這樣的姐姐,但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了
不適應。
姐姐上大學,離開家門的時候,我就決定不再依賴姐姐。
不過,正因為不同,肯定,能帶來新的觀點對吧。同時,也有可能會被全盤否認。我畏懼的正是這個。姐姐的話,肯定會全部嗤之以鼻,只留下一句「無聊至極」吧。她是會直接說「死不成就當沒事」的人。
「……我有個人想去救。」
「那救就好了。」
「可是,……大概可能,只是多管閒事而已。」
「為什麼?」
「本人應該很痛苦。接下來那個人要做的事,其實應該也是不得已的。所以,我才想去幫忙。……可是,本人可能是自己選擇了這條路,自己願意才如此行動。若是如此,我豈不是把這一切白白糟蹋了。這並非正確的吧。」
「…………」
「……去做無法挽回的事,好可怕。」
可怕。
到最後,我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長進。和他對峙後,再怎麼埋葬過去,依然留在心中紮根。除根的方法,我也不知道。我看著遠處的森。她已經不再害怕找我說話了。我也,得前行才行。
然而。
無論做什麼,過去也消去不了。記憶也無法消失。
姐姐對於我的告白,如我預料般嗤鼻笑道:
「春,你覺得存在事情是可以挽回的嗎。」
「……是啊。」
「不,沒有的喲。無論是有意抑或無意,人一直在改變自己的命運和人生。老師的一句話,街邊的一張海報,朋友的行動,都能改變人生。此時此刻的事情不會再有,可以挽回的事,一件都沒有喲。」
是這樣的嗎。
「你口中所說的無法挽回的事,只是你的錯覺。即便你不這樣做,誰也會去做,即便沒人做,不久的未來可能也會發生相同的事。比起春直接做些什麼,可能事態變化沒那麼劇烈,但確實是在改變。……隨便你怎麼想,反正就是如此簡單就能被改變。」
這不是單純說法上的問題嗎。老姐見我不服氣的樣子,輕輕地嘆了口氣。用,真拿你沒辦法呢,的口吻說道:
「……你沒有自信。對於自己的良心。」
感到血液在加速流動。
「對良心,沒自信。」
被如此說道,我不禁認同。自從中學一事後,我就懼怕下判斷。若放任自己不管,便害怕自己會毫無遲疑地,不受一絲良心上的呵責地,朝陷害他人的方向行動。如此地懷疑著自己的良心。
姐姐撓了撓頭。
「真是的,在我離開家門的時候,就應該多教你一些。」
聽好了。
「正確的前方,只有正確。」
可好好記住了。
「只有正確的世界什麼的,活著也沒有意思喲。……春,正確並不意味著好。錯誤也並非壞。錯了也沒關係啦。哪怕在課堂上睡回籠覺,考試之前光顧著打遊戲,也沒關係啦。」
那是姐姐的學校生活吧。怪不得會掉學分。
「正確就是好不對嗎。」
「不是的喲。這是理論上的躍進。正確的事,始終只會是正確的。正確什麼的,只能用於說教。所謂的正確的事,就是一眼就知道絕對正確,無聊透頂的東西。」
姐姐所說的話,太強詞奪理。她一直總是如此。
可是,她的這番話,讓我的心放鬆下來。我一直都被正確二字所束縛。正確就等同於對,我曾如此深信。從未沒考慮過有可能並非如此。
「拋去正確與否,而是選擇接受與否。按自己能否接受來判斷事物吧。」
選擇接受與否。
「春,中學畢業那陣子整個人變了。我只是沉默地守望著你的成長,可是,沒想到你會航向奇怪的方向。」
姐姐懷念似地深深頷首道。
「雖然不清楚你過去發生過什麼,但從言語來看,恐怕是犯過什麼蠢事對吧?所以你才變得膽小。因為你在後悔對吧。那,這樣來想。……如果你沒做那蠢事,會後悔嗎?能接受嗎?」
被勾起中學時失敗的回憶。
辻浦慶。
如果我當時沒想要制裁辻浦。也沒有發現森的自導自演。我看著森被欺凌,卻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畢業的話。
「……會後悔。無法接受。」
我肯定會很苦悶吧。肯定會苦惱自己為何沒伸出援手。
「那就對了。也就是說,你的感情是對的。哪怕出了問題,也只是做法上的問題。」
感情是對的。這句話如同照亮了我的世界。我一直以為,那一連串的事全都是我的責任,肯定是什麼地方出錯了。所以,我才一直想不通。
然而,當時採取行動的感情,是對的……姐姐如此地對我說。
我感覺被這句話拯救了。
我只要遵循自己的感情就行了。
「明白了?別猶猶豫豫了。你一想得太多就容易陷入極端。別講那麼多理論。只要依照自己的感情就好了。」
「…………」
我以前總躲在姐姐身後。姐姐作為附近一帶的孩子王,對我來說很是憧憬。總待在姐姐身邊,耳濡目染地我也學了起來。然而,經過他的一事後,我覺得有必要重新審視一直以來的自己。我失去了自己的生存之道,此時出現在我面前的是,筱丸前輩。我又憧憬起了筱丸前輩。
然後,在筱丸前輩的絕對正確面前,我也用正確束縛住了自己。
和他對峙之後,放棄了以筱丸前輩為目標,這份正確的枷鎖還殘留著。
「哪怕你不小心做錯了什麼,也是社會的錯。到時候我來養你一輩子,安心就好了。」
「這句話等你大學畢業後再說吧。」
姐姐「真是刻薄的弟弟」動作誇張地說道,接著從我身上退下。姐姐向我伸出手。我一把抓住站了起來。
「老姐的意見,真的太有用了。」
「……你這神情,看來已經沒事了呢。」
姐姐伸著手將我的頭髮一頓亂掻。
「嗯,那就好好努力吧。」
我一邊整理頭髮,一邊緩緩頷首。
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再也,不對自己的心撒謊。只在意做法,以自己最能接受的方法去行動。
早伊原說過。
青春是,朝向自己想做的事,不受拘束地行動。
想必,我的青春也是如此。
3
打開學生會準備室的門,只見早伊原托著腮,手指挑撥著擺在桌上的花朵的花瓣。
「早伊原。」
早伊原完完全全在無視我。仿佛是說和我在一起也白費時間。
「你說的沒錯。說到底,我和以前沒有變化。只是一味逃避,這不能稱之為成長。」
早伊原,現在仍未轉過來。
「我確實害怕失敗。現在也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會不會失敗,也在意得不行。不過也對,我好幾次想要騙你,卻被你屢次看穿。當然也就沒了自信不是嗎。」
早伊原啪的一聲從座位上站起。是想離開學生會準備室。
「請你助我一臂之力。想你和我一起,找出真相。所以,早伊原——」
她開了門。早伊原已經不再威脅強迫我了。我當場抓住她的手,拉住了她。早伊原嚇了一跳,一臉驚愕地轉了過來。這是我第一次主動碰她。
然而這不過是短短一瞬,早伊原的表情馬上變化。
「好痛喲,矢斗前輩。」
對我的稱呼、和我以外的人說話時響亮的聲音、巧妙得一眼分不清真假的治癒的笑容,都刺痛了我的心。
怎麼跟她說好呢。「我需要你」之類的?不對。不該是這種話。
我和早伊原,不是普通的關係。是扭曲的關係。
所以,雙方說的話,也扭曲著,這樣……才令人安心。
這種感覺,應該她和我是一樣的。我瞥了一眼房間角落的柜子。
我此時該說的只有一句。那就是——。
「早伊原。」
我沒鬆開她的手,繞到她身後,關上門,上鎖。
「對不起前輩。人家,不走不行了。」
我逼近她。她一瞬間露出害怕的神色,往後縮了一步。我身體前傾,就這樣絆了腳,跌倒在地,我壓在了她身上。為了護住她的後腦勺,我伸手替她擋著,自身的體重完全衝擊在手肘上,傳來尖銳的痛疼。可是,現在顧不上疼痛。
「前輩是在做什麼。」
我們的臉靠得極近,連互相的吐息都感受得到。然而,她沒有一絲慌亂,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的心也是,沒有特別
的動搖。
「知道那柜子裡面放了什麼嗎?」
學生會準備室里只有一個柜子。是學生常用的,儲物櫃。框邊還殘留著膠水。是早伊原以前拿膠水封過的柜子。由於開關不順暢,所以我換了一個新的。舊柜子就放在了這裡。
「上了鎖,人家不知道。」
「是呢。掛鎖加密碼鎖。可沒那麼簡單打開。」
鑰匙在我這。哪怕早伊原盜走了鑰匙,還有密碼鎖,她是打不開的。
「但是,人家知道前輩每天都會打開。」
「是因為密碼鎖總是換密碼嗎。」
上完鎖後,我會重新設置密碼。密碼是隨機換的,因此每次都不一樣。
「可是,你不知道裡面放了什麼。」
「所以到底是什麼呀?」
「你最重要的東西,是花。」
早伊原面露急躁。
「……前輩,難道……」
「柜子里的是蟲籠,我在養蛞蝓。」
早伊原霎時變了臉色。
「哪怕你想撤去柜子也是白費心機。它定死在地板。不知道你把所有的花搬離這房間要花多少時間,不過,讓蛞蝓沾上你的花已綽綽有餘。」
我咧著嘴笑,早伊原投來了鄙視的眼神。
「人家要叫了喲。被人看到這狀況,前輩就完蛋了。」
「可惜,大家都在操場參加篝火晚會,沒有人在。」
「……簡直無聊。其他逃脫的方法要多少有——」
我打斷了早伊原的話。
「聽好了,你能從蛞蝓逃脫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解開謎題。」
「謎題……?」
「沒錯,還有很多謎題尚未解開。實行抽籤舞弊的犯人、塗鴉的犯人、還有,今年的彩紙中混入表白的犯人。我們要找出來真相。」
早伊原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今年彩紙的事,前輩竟然主動對我說了。」
儘管我有意瞞著她,不過她好像早已知曉的樣子。我點了點頭,從她身上退下。她站起身來,輕輕地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似乎還沒搞清狀況,早伊原一臉茫然。
「前輩,究竟想要什麼。」
聽到這句話,我微微一笑。對困惑的早伊原只有一句話。
「和我,一起共度青春吧。」
早伊原目瞪口呆,然後大笑了好一會兒。最後緩過氣說道:
「……可以喲。」
微微地,帶著一絲邪笑。
「一起共度青春吧。」
等早伊原離開後好一會兒,我撥通了電話。對面沒有馬上接,等了約十聲嘟嘟,對面終於接了。
「喂喂?」
男聲。背景一片寂靜沒有雜音。
「太原前輩。我是矢斗。」
『哈啊?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電話號碼啊。』
「我從早伊原那裡問來的。」
對面似乎不耐煩,電話里傳來了咂舌聲。
『……所以呢?有什麼事?我這邊忙著呢。』
「現在在哪裡?」
『操場。所有人都在的吧。』
「畢竟是篝火晚會呢。」
『……?你在哪裡?聽起來這麼安靜。』
「教室喲。我在等人。」
哈啊,電話里傳來了呆滯的聲音。
「所以呢,太原前輩在哪裡?聽起來特別安靜。」
『啊……』
可以確定不在篝火晚會。
「怎麼了?請告訴我。」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會這樣說,證明是被某人下了封口令。
「話說回來,和早伊原說過話了嗎。」
『誒?樹里?早上碰過面之後就沒了。那又怎麼了啊。』
早伊原還沒去謝罪啊……。這樣的話,哎,算啦。
「太原前輩。來做個交易吧。不過這交易不能告訴別人。」
『誰做啊。這邊忙得很,別再打過來煩我了。就這樣。』
感覺對面要掛斷電話,我立刻說道:
「早伊原的女僕裝照片。」
『……………………』
「誒呀?不是說要掛電話嗎?那我這邊先掛了喲。交易不成真是遺憾呢。那就這樣。」
『等、等一下。』
「有何貴幹嗎?」
說到這,交易已經相當於成立了。太原前輩在學祭中途完全不見了身影。必定是在別的地方,做著重要的事。
4
十九點四十分。篝火晚會也快到尾聲了。
恐怕,時機就是篝火晚會結束的那一刻吧。
幾乎全部人都在篝火晚會。好像在避開他們一般,我在學校里四處遊走。我要找的人,應該不會去看篝火。
經過教學樓背面時,垃圾場傳來了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是空罐的聲音。我沿著聲源走去,見到了和以前一樣摟著空罐垃圾袋的筱丸前輩。
「筱丸前輩。」
「……矢斗君?」
筱丸前輩端詳起了來人。
雖然垃圾場那邊有電燈照著,但我這邊什麼都沒有。而且我還披著黑色斗篷,對面應該很難看清我的樣子。
「沒錯,我是矢斗。」
我在心中暗暗地道了聲歉。
「矢斗在這裡幹嘛?現在是篝火晚會的時間吧?不去的話太浪費了喲。」
才沒這種事。對於我來說,現在,站在這裡才是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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