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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壞掉的正義 第四章 值班人員名單中卻沒有名字的理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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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伊原到底去哪了。我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即便在學校找了一轉,也不見早伊原的蹤跡。

確認過早伊原的鞋櫃。裡面是室內鞋。說明早伊原正在教學樓外。我走出換室外鞋的玄關。想著去人多的正門搜一圈,便混入了人流。我在擦身而過的人流中尋找早伊原的身影。然而沒見到相似的身影。早伊原個子矮,想在人群中找出來也不容易。

我不想招人注意。一邊警戒周圍一邊尋人實在困難。

著急,我的太陽穴滲出了汗。

早伊原恐怕是去找出犯人了。與自己無直接關係的話,早伊原相對不會徹查出犯人的真面目。可是,實際上這全靠我的出手阻攔。若是沒有了我,她肯定會毫無顧忌地找出犯人,將罪行揭露於眾。

我無論如何都想制止她——。

突然,我的思考陷入了兩難。

我曾決意不與別人的青春扯上關係。即便受人所託,我也決不亂插一腳。若問為何。破壞別人的青春,是罪惡行為。是不正確的行為。是不正義的。

那麼,揭露舞弊真相,將其公之於眾呢?這算是壞事嗎。算是不正確的嗎。

……不對。不是這樣的。這肯定是正確之舉。哪怕結果是美好的,但破壞規則本身就是罪惡。

這樣的話,早伊原所做的豈不是好事嗎。

如同黑白棋一樣,頭腦中的想法不斷變化。我停住了腳步。

可是。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若是事情鬧大了,必定會給誰人的青春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這是錯誤的。因此,我才要去制止她。

……到底哪一邊才是正確。何謂正確。

我已經搞不清了。全都是搞不明白的事。到底,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怎麼做才能讓大家,讓我,得到幸福呢,完全搞不懂了。

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現在所看到的景色,只需按我看到的來理解就足夠了嗎。

明明只要說出來就輕鬆。明明只要對自己的處境嘆息、哭泣、高呼就好。卻不這樣做。所以,是真是假,我也搞不清楚了。

不知不覺間我放棄了尋找早伊原。隨波逐流地,被帶到了正門附近一帶。此時,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誒呀,春一君。怎麼了,在這種地方。」

會長一口咬著炸肉對我說。

「我去買飲料,等一下喔。」

「勞煩了……」

會長嫣然一笑,走出房間。

我被會長帶到了學生會室。中間的長桌上擺著一堆資料,已被整齊地整理過。白板上,雜亂地寫著與學祭有關的東西。看來是在檢查學祭資料。學祭結束為止,白板恐怕都會保持現狀。

會長和早伊原樹里並不相似。仔細地看,雖然臉的部分很像,但身上的氣質卻截然不同。哪怕一樣的笑臉,但給我的印象卻正好相反。為何兩人是姐妹卻如此不同呢。可能正因是姐妹,才會如此不同。像家族之類的小團體裡,不會存在相同的兩個角色。相似的姐妹兄弟恐怕並不多。

早伊原,正因有會長才有現在的早伊原。

我也是,正因有老姐和老妹才有現在的我。

「久等啦。」

前輩兩手拿著橙汁罐。其中一罐遞給我。

「謝謝。」

我剛準備掏出錢包,卻被謝絕了。一直以來妹妹受你照顧了,這是謝禮。會長如此說道。我心懷感激地收下。開罐後喝了一口。

「啊,難得是吸血鬼,不如換番茄汁更好?」

會長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自動販賣機里沒有的喲,番茄汁。」

「誒呀,這你都知道。話說回來,這一身的吸血鬼造型。……掛著個牌子感覺很出戲誒。」

會長說完偷偷地笑起來。受會長的影響,我也露出了些許的笑容。

「會長要不也試一下吸血鬼裝。」

我把手放在斗篷上,會長的眼睛閃爍。

「我要我要!以前一直就很憧憬吸血鬼。雖說女生沒有不喜歡吸血鬼的。」

是這樣的嗎。確實感覺少女漫畫裡經常出現德古拉或吸血鬼什麼的。老妹老纏著我去讀的,也都是吸血鬼的讀物。恐怕現在是吸血鬼風潮。

我脫下斗篷,給會長披上。

「…………感覺和想像中有點不同呢。」

斗篷太長了,披在女生身上松松垮垮,下擺也拖著地,一點都不酷。會長轉了一圈,下擺飛揚起來。十足一個晴天娃娃。

「哇啊,會長好合適喲。」

「春一君真是的,客套話說得太差勁了。」

「這叫坦率。」

「這叫老實過頭。」

會長表情冰冷地說道。

「掛上這個可能會好點。」

我把牌子掛到了會長的脖子。

「這牌子還真是相稱呢。感覺很適合放在農田。」

「想說稻草人是吧。」

會長急忙取下牌子。她脫著斗篷,躲開我的視線,若無其事地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

突如其來的逼問,讓我不知所措。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明白。」

我含了一口果汁。

「將自己重要的東西拱手相讓,還能保持冷靜,這種人真的存在嗎。」

會長開了自己的橙汁罐,一口氣喝下半罐。隔了半刻,會長回答道:

「……又在想些複雜的問題呢。春一君真是的。」

對方並非十分想要,自己卻視作珍寶,為了他人笑著不求回報地讓出。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嗎。

「打個比方,前輩覺得志願者那樣的行為是正確的嗎。」

「覺得啊。很高尚的行為不是嗎。」

不求回報地,為對方付出的行為。

「我也認為是高尚的行為。如此正確,如此美好,如果大家都這樣做就好了。……可是,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連一句『謝謝』都不奢求,哪怕被無視,也依然高興地為對方不斷付出什麼的,人類真的有可能做得到嗎。」

「世界上也會有這種人不是嗎。」

秒答。會長也有過不少這樣的行為。在電車上讓位的理由,並非「不想遭周圍人的白眼」或者「這樣做對社會有益」之類的,而是「那個人站得很辛苦吧」。哪怕沒有任何的規則,她也能遵循內心的社會規則。

而我沒有這方面的自信。

為什麼自己非得這樣做不可,不由地就會這樣想。我信不過自己的良心。

早伊原一開始就拋棄了良心這個概念。她從不在意自己的行為正確與否。只是,自己想做與否,這樣做對自己好壞與否,她的行為準則遵循的只有這些。

所以,她才會說志願者一類的人「真噁心」並避而遠之。

「……不過,也是呢。多數的人還是會要求回報。人家覺得這樣也無妨。」

「……是嗎。」

這個問題沒仔細想過所以也不清楚啦,會長笑道。

「謝謝會長。說的話很有參考意義。」

「這樣的話就好了。……對了,春一君。」

會長向我投來期待的視線。我記起來了。

「我懂了。申請書對吧。」

我從包中取出文件夾,遞給了會長。裡面總共有三十五份申請書。占約半數。

「其他的被篠丸前輩先行回收了。」

會長緊捏著文件夾,確定份數似地凝神看著。然後,颯爽地露出了笑容。

「好厲害!謝謝。」

會長摸著我的頭,我覺得害羞剛要縮頭,會長一把抓過我的頭,唰唰地弄亂我的頭髮。

「等下,會長住手……」

我好不容易掙脫了會長,會長「真是怕羞呢」地嗤笑道。

「會長,平均來算的話,算上剩餘申請書的份,和預算大約差了十萬円。」

「十萬円……」

「春一覺得是要用在什麼地方?」

「這我毫無頭緒。」

「什麼呀!人家絕對要揭露!可惡……」

「…………」

會長懊惱得直跺腳。有時這個人還真不像是個前輩。

「我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見到篠丸就去逼問。畢竟篠丸很疼春一君。」

「是嗎。」

「前輩對於崇拜自己的後輩,都很疼愛的喲。」

「原來如此。」

不過,篠丸前輩如此飄逸。想必也不會告訴我。

「啊,對了。」

長指著我。

「怎麼了?」

「剛才,人家碰到了那個人。好像在找春一君的樣子。」

「啊啊……」

這件事淺田也對我說過。我露出了和之前一樣的苦笑。

「會長,請不要告訴給那個人。」

之後,我對會長道了謝,離開了。

會長所說的話,從結果上看沒有多大參考價值。

到最後,我還是搞不清楚。我現在的認識是否正確,搞不清楚。

即便如此,我的心靈還是得到了慰藉。我一邊心裡感謝會長,一邊想去找篠丸前輩問話。篠丸前輩究竟在哪呢。模擬店那邊很忙碌的樣子,應該在那裡吧,如此想著便決定去往正門。

為了繞近路,我來到了自己班的模擬店門前。要不進去看看。由於我負責在外面宣傳,所以排班名單里沒有我的份。……可能也是因為沒人願意和我同一組。不由地自卑。

我的班,二年三班的鬼屋咖啡廳,在二樓的入口一側。考慮到抽籤上動了手腳,看來學祭執行委員對我們班的評價還算不錯。

雖說教室前不至於排隊,但總體上客人是進多出少,現在也剛好進了一組客人。

教室的前門是工作人員專用,用作預備室。廚房做好的菜點,先運到預備室,在這裡待機候命。後門進去後就是餐廳,預備室和餐廳用窗簾隔開。

我打開前門。裡面昏暗,只有藍色的燈光冰冷而黯淡地照著。撥開遮光用的黑簾,狹長的廚房內有兩人。一個是西宮,另一個是阿久津。西宮是作弊事件中和我有接觸的小個子男生,阿久津是遊戲團伙的其中一人。我和阿久津沒有特別接觸過,對其印象也只限於此。

「啊。」

西宮一看到我的臉,明顯地露出動搖的神色。雖然有所困惑,但我只是覺得他被我嚇到了,於是沒多細想。

「如何?生意旺嗎?」

「喂,矢斗。」

我剛向西宮搭話,阿久津插了進來。從眼神和態度能明顯感受到敵意。

「……怎麼了?」

「你還好意思問怎麼了。」

阿久津露出了不耐煩的苦笑。

「怎麼沒來值班啊。可忙死我們了。你這傢伙,做好心理準備吧。」

「哈啊……?」

值班表里應該沒有我的份才對。作為補償,我要負責一整天的宣傳。約定是這樣的。

「等我去叫智世過來。」

說罷,他走出了教室。

「那個、……矢斗君。」

西宮戰戰兢兢地向我搭話。看來他是以為我嚇呆了。

「值班這件事,我覺得確實有點過分了……。為什麼沒來?」

「就算你這樣問我……」

問了也是白問。現在,出現了狀況。

值班。約定。值班表。圖像……全部在思想中連起來。接著,和記憶互相對照。

2

「矢斗君。」

紫風祭十天前的放學後,我準備去學生會準備室,剛從座位上站起,智世快步走了過來。燙過的秀髮好似瘙癢地搖晃著。為了合上我的視線,她自然地坐到了我旁邊的淺田的座位上。如此自然的動作讓我甚是佩服,智世「人家有個請求」,撒嬌似地開口道。

「……」

每天和早伊原一起的我,這種假裝出來的表情一眼就能看穿。

「請求是指?」

「我們班不是要搞鬼屋咖啡廳嗎?」

「我知道。」

是要從這裡開始嗎。儘管我每天只要淺田不在就找各種理由離開教室,但要搞鬼屋咖啡廳這事還是知道的。

「所以呢,人家想請矢斗君來做排班表。」

「排班表?」

智世叫了聲「啊」,小小地拍了下掌。接著從包里取出了一張紙。她的動作處處流露著矯揉造作。不,就是故意的。

「這個,是大家希望的時間段,人家,很不擅長做這些……就想著矢斗君腦袋這麼好,能不能幫幫人家呢……」

智世既是學祭執行委員,也是我們班的領導人。分配工作也是她的職務之一。

「哈啊。可以是可以。」

「太棒了!真的幫大忙了喲。」

班上的事甚少參與,對此我多少有些罪惡感。而且,編排值班表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每個組輪班一個小時,餐廳三人。廚房三人。開店十點,關店十七點。我們班總共四十四人……除掉因為委員會和社團活動不能來的人,一人輪班一次可以吧?」

……智世自己來做不就好了。

「我自己的輪班可以由我來決定嗎?」

「啊,關於這個,矢斗君。要不要當宣傳委員?」

「宣傳委員是?」

「不用輪班,但是要化裝,脖子要掛著宣傳板在學祭四處逛。相當於給我們班打GG。」

原來如此……。智世也清楚知道我沒有融入班裡。因此,為了不給雙方留下討厭的回憶,選擇這樣安排。真是絕妙的雙贏。

「嗯,那我就當宣傳委員吧。」

「真的?太好了……」

智世的一舉一動都很浮誇。可是,卻又被巧妙地掩飾起來。恐怕很少人能察覺到她的造作吧。

正因全部看起來自然流露,所以她才能偽裝成天然屬性。而天然屬性一般倍受大家的憐愛。可她不僅局限於此。她還有著統領大家的領導氣質。明明是天然屬性,卻又能在關鍵場面站出來。怪不得,她能一直站在學校金字塔的頂端。

「那我去做排班表了。」

「完成之後,最好能發到這個郵箱!」

智世臉上貼著笑容,和我交換了郵箱地址。

第二天,我把做好的排班表交給了智世。因為是電腦上做的,所以全是印刷體。雖然昨天發到了她郵箱,但我姑且還是列印了一份。

「還勞煩到要你列印。真的謝謝。真的幫大忙了。要是再有什麼請多指教。」

值班表,首先將有時間要求的人按其時間排入,然後將關係尚且過得去的人排到同一個組。關鍵點是不要將關係太好的人排到同一組。這樣做的話,工作效率會下降。最好就是,關係沒有差到溝通困難,但又沒好到可以互相開玩笑的程度。

「姑且徵求下大家的意見吧。」

智世「我會的」地頷首,對我又道謝了一遍。

***

西宮去寫單了,預備室里只剩我一個。我端詳起黑板的一角。

「……原來如此。」

走廊傳來正在走近的腳步聲,我離開黑板,取下掛在脖子的牌子。

走進教室的是,智世和阿久津。不知為何篠丸前輩也跟在了後面。應該是剛好和智世在一起吧。智世和阿久津的眼神嚴肅認真,只有篠丸前輩一臉和藹颯爽。然而,其表情中暗藏痙攣,這我可沒看漏眼。

「矢斗君。」

智世冷冷地說道。我死死地盯著她。不放過一絲的動搖,死死地,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的瞳孔深處。智世遲疑了片刻,見到我的視線她不知所措。阿久津向互相瞪眼的我們倆投來了詫異的視線。

「……為什麼、沒來值班?」

「…………」

聲音在顫抖。聲調也不自然。恐怕,她也沒想到會變成這種狀況吧。

突然,圍成暗室的窗簾不自然地晃動了下。是風嗎,或者說有人經過。我一邊思考一邊盯著窗簾,阿久津見我這樣子咂了下舌。

「你說話呀。」

不耐煩地如此說道。我沒來值班害到的應該是阿久津吧。投過來的視線如此冰冷。我現在一聲不吭的樣子,惹怒了阿久津:

「替你填坑的可是西宮啊。」

原來不是阿久津啊。那麼,為何阿久津會如此責怪我呢。難道是替西宮不忿。或者是想在智世面前表現自己。還是說,堅信這樣做是正確的。

「……啊啊。」

我開口吭聲,兩人沉默不語。

突然,感受到了來自教室一角的視線。

是篠丸前輩。對我,微微地笑了笑。意味深遠的表情。或者說,這可能是在對我使眼色。

這個人,看得清清楚楚。於是,想對現在這狀況做點什麼。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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