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壞掉的正義 第三章 學校裡面到處都有相同塗鴉的理由(1/2)
1
「前輩,真是令人期待呢。鬼屋。」
早伊原現在一副興奮得要跳起來的樣子。
她說想去看二年一班的鬼屋,於是我們決定前往二樓。雖然二年一班的教室在三樓,但鬼屋是在二樓。如果按照各個班的實際位置,那自然地,離玄關最遠的三年級教室的集客率最差。為了消除這種不公,有意舉辦模擬店·展覽的團體要集體抽籤,並分配位置。
來到了二樓的鬼屋。教室的走廊兩邊設置了等候席。剛坐下,列隊便順暢不斷地前進。隊尾的位置幾乎不變,看來鬼屋已經相當有人氣。
像這種業餘鬼屋一般都比不上正規專業的。來客對此並不抱過高期望。可是,為什麼,會如此大排長龍呢。
「真是令人期待呢,鬼屋。」
旁邊的早伊原露出僵硬的微笑。
「啊啊,真是,好期待啊。」
「前輩,不要逞強喲?」
「你才是,看得出來整個臉都僵了。」
早伊原抵達鬼屋的時候,「啊」地叫了一聲。一剎那,她皺起了眉,這我沒看漏眼。
『你不是說想去鬼屋的嗎。那我在外面等好了,快去。』
『前輩不進去嗎?……害怕了?』
『我害怕?怎麼可能。簡直無聊。』
『這可不行喲。沒進去就妄下結論可要不得。還是前輩進去比較好。人家會在外面等。』
『你在說什麼。最早說想去鬼屋的不是你麼?……還是說,事到臨頭才害怕了?』
……就這樣吵到了現在。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早伊原不想進去,我也不想進去。
「這是在浪費時間。不過是學祭水平的鬼屋而已。有什麼好看的。」
早伊原雙手輕輕握著,覆在嘴唇上,可憐巴巴地抬起眼睛看著我說:
「前輩看,人家不是膽小鬼嗎?不儘早習慣的話,和朋友去遊樂園時會被取笑的啦。」
「可喜可賀的世紀新發現。看來特定的波長和音調,會誘發想打人的想法。」
「有這種事嗎。難怪人家偶爾會有想揍前輩的衝動。」
就這樣列隊不斷前進。我的太陽穴稍微滲出了汗。
「你有考慮過充分利用時間嗎。時間一去不復返。過了今天,你這高中一年級生的紫風祭就再也回不來了。這不要緊嗎,浪費時間在鬼屋上。肯定有更有意義的度過時間的方式。」
「對不起,現在,人家正忙著思考接下來要去的地方,能不能別吵。」
被笑臉拒絕了。排隊的時間正被她充分地利用。
「……早伊原,你有想過鬼屋是多麼愚蠢嗎。歸根結底,『驚恐』這種反應,是為了躲避天敵而發展得來的高速反應。結果卻被運用到了娛樂上,不覺得可悲嗎?人竟然到了花錢買驚恐的地步。甚至還因此喜悅。這不是變態嗎?」
「人家就是變態。」
「…………」
被笑臉肯定道,讓我很是困擾,真想避她遠遠的。
「說起來,早伊原。你啊,剛才開始視線就安分不下來。沒關係的喲,害怕的話就別去了。」
「並沒有,只是這樣做好像可以鍛鍊眼部肌肉以提高視力。」
好吧。
就這樣,終於輪到了我們。一位工作人員來帶路。我放棄抵抗,把掛在脖子的牌子和斗篷取下,交給了穿著染血白衣的工作人員保管。
穿過教室的門,裡面被黑幕圍住。小小的一個地方,擺著一台老式電視機。想必是先放東西給我們看,再往鬼屋進發吧。
早伊原完全地一言不發。為什麼會這樣。這樣做對我們到底有什麼好處。
「……矢斗。」
我被一起進來的工作人員叫停。他是高瀨佑樹。淺田的樂隊成員。擔任主唱。有著一把叫人舒心的高音嗓,若是由高瀨講課,課堂上睡著的人估計會增多。他沉默寡言,但不是那種經常發呆的人。他給我的印象總是在默默地思索些什麼。
我們素不相識。想主動和我聊天的學生幾乎不存在,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吧。
「淺田叫你。」
「淺田?」
「不是很急。我想他應該在學祭的小吃店,路過就去問一下吧。」
「知道了。謝謝。」
我確認手機,確實來了信息。想著讓淺田放心便點了已讀。
「……會是什麼事呢。」
在迫不及待等著電視播放的早伊原身旁,我自言自語道。高瀨回答道:
「應該是學祭執行委員的事吧。」
「……啊。」
一時間,我竟沒反應過來。看來他腦筋轉得挺快。我是學生會的人。學祭執行委員是學生會的下屬組織,學生會肩負著監視的職責。學祭執行委員出現問題的話,就需要學生會來解決。
「今年對學祭執行委員不滿的人有不少。我班也是,如果在一樓就好了。結果被學祭執行委員搶了。」
「是嗎……」
「……就這樣。」
高瀨會說這些讓我很意外。……或許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對學祭執行委員的不滿,每年都很多。模擬店和展覽的抽選、位置的決定都異常激烈。如果一等地段是無聊的模擬店,或者學祭執行委員會抽出了展覽,都會引發不滿。不過今年卻沒怎麼聽到。高瀨是第一個。每年競爭都這麼激烈,不可能讓每個人都滿意。
高瀨按下遙控器,電視機上播出滲人的醫院畫面。沉默看完後,我說:
「早伊原,看來你無論如何都想走前面對吧。」
「前輩,期待了這麼久對吧。請先。」
「女士優先。」
「人家是懂得照顧男朋友的好女朋友。」
說真的,為什麼變成這樣呢。
如此拌嘴了一陣子,高瀨從外面伸出頭來,「你們快點」地催促道。
鬼屋生還並回收申請書之後,我們登上了樓梯。現在是二樓。教學樓總共五層,想著確認待會還要收集多少申請書,我翻了翻宣傳冊。五樓的展覽本就不多,看來不用多久就能逛完。
「……怎麼了,前輩。剛才開始就不說話。」
「是嗎?我精神得很。你才是,聲音一點力氣都沒有。」
早伊原對我擠出個無力的笑容。我們在鬼屋裡頭始終一言不發。看來我們的性格都是受到驚嚇就不吭聲。順便一提,打頭陣的是我。中途本想推早伊原到前面,但她死死抓住我的衣服,緊貼著我的後背,我也只能作罷。
……不過,算啦,這倒也不差。感覺就像真正的青春,讓我很是滿意。只要接下來不出什麼意外的話。
突然想起來。剛才高瀨的話。學祭執行委員會好像出了什麼問題。不過,沒打電話給我,說明事態並不緊急。若真的事態緊急,會長會直接聯絡我的。
也即是說,並非什麼大問題咯。
總之,危機解除了。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看起來不怎麼有趣呢。」
登上了五樓。
早伊原逛著科學部的展覽說道。被人聽到了可怎麼辦呀。科學部貌似在用液態氨氣做著各種實驗。把花或者橡皮球冷凍後敲碎,利用超導現象把東西浮起來等等。雖然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但還是有丁點興趣。
才怪,缺乏吸引眼球的東西,被我無視著跳過了。
果然,感覺還是一樓的最有意思。越是往上,就越是瞭然無趣。可真是罕見現象。
要問為何,所有的攤位皆由抽籤決定。最有趣的展覽被放到五樓也絕不稀奇。回想起來,正門附近的小吃店全是熱門菜式。今年的簽運,看來大家都不錯呢。
況且今年的總體質量很高。液態氮氣實驗換作去年的話,人氣倒也不會差。可是,今年就門庭冷落。
想舉辦教室展覽的團體很多,每次抽選都由抽籤決定。因此,重量級的團體落選也時有發生,然而今年幾乎沒有這種情況。
看了下手機確認時間,十四點了。
突然在意起窗外,我把肘部放在窗框上朝下望去。外面的舞台似乎正在舉辦猜謎大賽。
早伊原在旁邊同樣地看向窗外。由於身高,頭只能偶爾夠得到窗口。
「猜謎,冷場了呢。」
誒呀?主持人不是太原前輩。我以為他是一直負責這舞台的。這麼會搞熱氣氛的一個人,我倒覺得挺適合的……。估計是在忙別的工作吧。
與此相比五樓真是寂靜。由於鬼屋我們都有點疲憊,空氣中飄蕩著悠閒的氣息。
因此,正在登上五樓的二人腳步聲,二人談話聲,自然地流入了耳中。
「真的,能借給我真是太棒了。」
音調不高且流暢入耳的聲音。富有抑揚頓挫,不難讀出其感情。另一個人的回答聲沉著穩重。
「見到借的人這麼開心,借出的人也會高興的喲。」
「前輩還有其他的愛好嗎?」
「這個嘛……。體育運動的話,無論自己做也好觀戰也好都喜歡。」
「足球,是嗎?」
「哦,很懂嘛。」
「人家也有看球的喲!」
「是嗎。哪只球隊——」
聊起了支持的球隊。情緒再度高漲。看來支持的是西班牙聯賽的同一支球隊。足球的話題結束了。
「啊,前輩。可以的話,下次能不能再借我西洋樂的CD?」
「可以啊。下次再帶過來喲。」
趣味相投的二人。……還是說,有一方是在迎合對方。
「真的經常受前輩的照顧呢。天台的事,也是前輩告訴我的。」
「沒有啦,感覺對於戀愛中的少女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天台?怎麼回事呢,我被叫到名字而打斷了思路。
「哦呀,是春一君。還有早伊原。」
被聲音沉著穩重的一方叫到。我回過頭,那是筱丸前輩。雙手抱著紙皮箱。旁邊是智世。也同樣抱著紙皮箱。智世笑著對我點頭示意。仰起臉後,和我四目雙對盈盈一笑。我輕輕地點了點頭。接著對筱丸前輩「你好」輕輕地低下頭。身旁的早伊原也回過頭,對兩個人各鞠了個躬。
——筱丸前輩。
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彩紙」的事情浮現出腦海。筱丸前輩,對我撒了謊。
為什麼要撒謊。
我想對此追問。
可是,這是插足青春的行為。我很重視筱丸前輩。一直覺得是值得信賴、打從心底尊重的前輩。因此,肯定,想必是沒有我能插足的餘地吧。筱丸前輩思考得比我多、真相看得比我清楚、而且一直在行動。我無論做什麼都只會是多此一舉。筱丸前輩是,一直走在我前面的人。
因此,我決定對彩紙一事閉嘴不談。
筱丸前輩問道:
「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
「嗯?怎麼了?」
「啊啊,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不小心愣了神。於是,我笑著矇混道:
「大致逛了逛,逛到了這裡。」
「全部逛完了?」
「也不是全部都逛了,只是」
早伊原纏上了我的手。背著筱丸前輩和智世,把我的小指彎向不可能的方向。我怪叫了一聲。瞪向早伊原,她笑著瞥了我一眼,視線馬上又轉回了兩人。
早伊原對筱丸前輩很不適應,甚至說是討厭。所以才想儘快離開這裡吧。不過我沒理由,為了早伊原而減少與筱丸前輩的相處時間。
「前輩你們在幹什麼?」
「在巡視模擬店和展覽。這些是從各個攤位收集到的文件喲。想著給學生會添麻煩之前,不如自己先行解決呢。」
筱丸前輩一臉得意地拿在手上的是,申請書。
「……」
果然我在收集申請書一事恐怕已經敗露了。筱丸前輩就此採取了對策。現在再去各店鋪要申請書,得到的答覆可能是「已經交給了學祭執行委員,去找他們要吧」。變得棘手起來了。
不過,也並非什麼大問題。我已經把將近一半的申請書拿到了手。以此為參考,能計算出大致的差值。
「巡完五樓就結束了呢。……啊,說起來,學祭執行的模擬店有去過嗎?那邊正在做餃子喲。」
「不,沒去過。」
「啊,是嗎。味道很不錯,一定要去嘗嘗喲。」
原來如此。餃子是嗎。雖然錢包縮了水但我的肚子還很空癟,聽到餃子二字唾液就止不住。待會去嘗一嘗吧。
可是,在此之前。
有一種假設。
「說起來最近,筱丸前輩和智世,經常在一起呢。」
智世的表情頓時染上陰霾,露出了苦笑。筱丸前輩則「這個嘛,也是呢」認同地撓著後腦勺。稍微空了一段時間。兩人在相互地顧慮對方會如何回答。筱丸前輩用「這個嘛」拖延時間,最後回答道:
「是我自己主動的喲。畢竟是前途可期的後輩,還想著明年把學祭執行委員長的位置讓給她呢。」
智世則說「在筱丸前輩身邊受教匪淺」。
「…………」
我在觀察。視線、眼睛的睜開度、嘴角的注力程度與時機、身體重心的移動、手的位置。這些都在述說著這兩人的關係。
「這次也是,本來是人家的工作,不過偶然碰上筱丸前輩。被問要不要幫忙。我一個人也拿不了這麼多,真是幫大忙了呢。」
智世補充說明道:
「正好在教學樓里碰到的呢。」
我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偶然?在教學樓里?
我看著筱丸前輩。察覺到我的視線,筱丸前輩浮現出了笑容。我知道,筱丸前輩曾經在教學樓背面佇立一事。
小指差不多要超過臨界點了,我決定離開這裡。
「……那前輩再見。我們差不多要離開了。」
筱丸前輩「是嗎」笑著輕輕頷首,就這樣這兩人朝科學部的方向走去。
兩人的背影在視野中一消失,我就轉向早伊原。她滿臉不在意,和我對視。
「早伊原……,可能你不知道,其實,我不是軟體動物。」
「湊巧呢。人家也不是。」
「是同伴呢,好耶。」
相互露出刻意的微笑。……不,不是說這個。
「所以說剛才的抓法,把小指的第二關節,像這樣,完美地展現槓桿原理的力量,這可是非常危險。」
「一不小心。對不起。」
她演技似地道了歉,沐浴在我冰冷的視線中。
「故意的吧?」
「不是喲。是刻意的。」
看她一副懶得解釋的樣子。
「明明有謎題發生,還聊這麼久是前輩的不對。」
「……謎題?」
此時此刻哪有什麼謎題。
早伊原嗔怪地瞪了我一眼,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了剛才的窗邊。早伊原盯著窗框的一處。那是窗戶滑槽的內側。若非有心,沒人會留意到這種地方。
順著早伊原的視線,我自然而然地看去。小小的文字被油性筆寫在上面。
『今年的學祭執行委員,施行了不正當的抽籤。這是不可饒恕的行為。』
「這個,剛才發現的。前輩覺得怎麼樣?」
她興致勃勃地探出身子,觀察著這塗鴉。
2
早伊原剛才開始就把手指抵著下巴,噗通、噗通地,機械般地下著樓梯。我沉默不語地走在她身旁,暗想「事情變得麻煩了」。
「剛才的塗鴉,前輩怎麼想?」
「單純的塗鴉罷了。」
對學祭執行委員不滿的人很多。其中一人,為求泄憤而寫下了如此荒謬的事。
寫在窗邊更是陰險。基本上沒人會發現。因此無意中發現的人會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就像現在的早伊原。
「前輩,現在是打算去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嗎?」
「淺田有事找我的樣子。正是如此。」
「那暫且分頭行動吧。」
這句話真是感激萬分。我同意地點了頭,早伊原露出了微笑。
「簡訊,要是被已讀無視,說明比起人家,前輩選擇了淺田前輩。人家會哭的喲。」
留下這句話,早伊原快步跑下樓梯。
求你找個沒人的地方再哭。
我嘆了口氣,輕搖了下頭,接著原地轉身。爬上空無一人的樓梯,雙臂放在剛才的窗邊,下巴壓在手上。
喧鬧聲從遠方傳來。這份孤獨感,最適宜思考了。如同現實在耳邊不斷呢喃的感覺。
「…………」
為了靜心思考,我想一個人獨處。若和早伊原一起,就要耗費全力去應付她,難有思考其他的餘力。況且她如此敏銳,我在想些什麼,她肯定會來看穿我的想法。一邊應對她一邊思考實在太累,最重要是無法集中精神。
不出什麼問題就好。能和早伊原一起,平安無事地逛學祭就好。哪怕她發現了謎題,「什麼啊,就這些」能這樣打發掉就好。
可是,這是——。
我拿起雙臂,確認文字。
『今年的學祭執行委員,施行了不正當的抽籤。這是不可饒恕的行為。
』
字體的線條極度硬直。恐怕是為了隱藏筆跡。然而,到處殘留著抹不去的特徵。原本的字跡,應該是圓體字吧?
現在所發生的事。我該如何處理呢。
現在還是,偶然被人寫下的概率壓倒性地高。這樣的話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若非如此的話——。
不,這只是杞人憂天。
說到底,這個推理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我不過是在消極思考。會把事情往壞的方向去想,這正是我,直面過自己之後我也清楚這一點。這樣的話,我還能糾正。這一次,不過是,我又在消極思考罷了。什麼都還沒有決定下來。
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就在正門前。學祭執行委員派發宣傳冊的帳篷隔壁的一等地段。不出所料地,排起了長龍。
在那裡,淺田一副圍裙加口罩加三角巾的造型,正拿著煎鍋。旁邊站著的是,和筱丸前輩巡完的智世,正對淺田搭話:
「淺田君,真會做料理呢!」
「雖然特意練過煎餃子。不過一般般吧。」
淺田目不轉睛地盯著煎鍋回答道。接著,似乎想起了什麼:
「……啊,說起來,天台是什麼事?」
……天台?說起來,是和筱丸前輩的對話中出現過的詞語。
智世浮現出困擾的笑容,時不時移開視線。
「那是,……還不能說呢。敬請期待。」
淺田瞥了她一眼,說了句「是嗎」。
煎餃子的煎鍋有兩口,另一口也不閒著,有另外的人在煎。算上服務員,總共七人。負責包餃子的男學生手藝不精,導致隊列前進緩慢。淺田瞄了眼男學生。智世似乎察覺到了,主動過去幫男學生。
「沒問題嗎?我來幫你吧。」
「對不起,我利坂前輩,幫大忙了。」
「都說了,叫名字就行了。」
智世笑了笑。男學生害羞得不敢看智世,只顧埋頭工作。
智世討厭別人叫她的姓。從外表上看,她給人的印象秀麗大方,活潑又有女人味。「我利坂」這種粗野的名字和她的形象不相符。所以才如此抗拒吧。
隊列在前進,我的前面只剩下女子高中生的二人組。她們的私服簡樸但又有成人的風格,可惜身高暴露了其高中生的身份。看來是別校的學生。其中一人見到智世,聲音提高了八度。
「智世!好久不見。」
智世誇張地做了個反應,跑了過來。
「小千!好久不見。真的來了啊。」
「是呀。還帶了朋友過來,智世說過無論如何都想我過來嘛。」
被叫做小千的女生旁邊的女生點了一下頭。智世回以笑臉。小千壓低聲音,笑眯眯地探出了身。
「那個煎餃子的?——」
友人湊在智世耳邊問道。
「…………」
聽了這句話,我心頭一震。女孩子的悄悄話,怎麼就這麼容易聽到呢。
智世聽了友人的話,害羞地輕點了頭。
「厲害,帥哥不是嗎。加油喲,小智。」
說罷,小千和朋友買完餃子離開了。
輪到我了。我走上去,對服務員說道:
「餃子一份謝謝。」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淺田的視線一瞬間轉了過來。
「哦,春一。終於來了。」
「來遲了抱歉。晚了這麼多。」
「沒事啦。……抱歉智世,能頂替我一下嗎?」
智世笑著回道「知道了」,馬上替上了工作。淺田拍了拍服務員的肩膀,說:
「給這傢伙免單吧。」
估計是後輩。服務員乖乖地遵守命令,把盛著五個餃子的盤子遞給了我。總之我先收下來。
「……可以嗎?」
「沒事,反正也賣不完。……去對面的長凳再說吧。」
淺田指著的,正是我之前等早伊原時的長凳。那裡稍微遠離人群,不怕被人偷聽。
坐下,咬了一口餃子。美味的肉汁滲入口中。
「……所以呢,找我有事對吧?」
淺田向前彎著身子,手肘撐著膝蓋,雙掌捂臉。擺出這個姿勢,說明他在苦思。
「猶豫該不該說……姑且,想著起碼要告訴給春一。」
難道。
一次的話可以當做是偶然,惡作劇。可是,兩次的話就不同了。
「其實,大講義室的黑板上,被人寫了字。抽籤舞弊什麼的。」
謎題出現了。
大講義室是學祭執行委員的休息室。不過,當日大家都很忙所以沒幾個學生。只有像淺田那樣的,清掃組的人去取垃圾袋等備用品而已。
「我看到就趕緊擦了,說不定有比我早到的人看到了。」
淺田在等我的判斷。確實事態嚴重。可是,我也無法做出判斷。只能吩咐淺田,總之不能告訴給別人。
「……是嗎。」
「包括這件事也是。記得。」
淺田把手機屏幕給我看。
「這可能有關聯也說不定。」
屏幕上的是郵件。郵箱地址沒印象,正文內容是『我喜歡你』。
「這個是……」
我喜歡你。這內容,好像有點印象。
「春一,知道些什麼嗎?」
「……知道關於彩紙的七大不可思議嗎?」
「啊啊,把寫著喜歡的彩紙交給意中人就能修成正果,對吧。」
「沒錯。今年,似乎有寫著和這郵件內容完全一樣的彩紙。」
淺田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
「不,我也不清楚。……這是誰發來的?」
「這是學祭執行委員的郵箱。學祭執行委員的話誰都能用,不知道是誰。」
「……是嗎。了解了。我去調查一下。」
我不由地苦笑了一下。
「沒事吧?春一。」
「……啊啊,稍微累了而已。」
淺田揉了揉我的肩膀。
我突然想起剛才的事。
「我剛才不小心聽到了,天台是怎麼回事?」
淺田叫了聲「啊啊」,撓了撓太陽穴。
「這個嘛,今天的篝火晚會,智世讓我去一趟天台。」
淺田「到底是要幹嘛呢」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像這種情況,不是只有一種可能嗎。
「……估計是有話想對你說吧?」
「是嗎?這樣的話能改一下時間就好了。好想看下篝火啊—」
「…………」
算了,恐怕,這也是他受歡迎的要素之一。
淺田似乎想起了什麼:
「啊,對了。我有件事想告訴你,或者說,這件事先說出來比較好。」
「什麼事?」
聽到淺田接下來說的話,我只能露出苦笑。他看見我這樣子,曖昧地笑了。
「那我先回去了。thank you。」
「好嘞。」
淺田回到了模擬店。他穿著上三角巾、圍裙和口罩,走到智世身旁。智世久等似地露出笑容,緊貼著他開始工作。我把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眺望著他們。
什麼叫喜歡。
老姐說過「哪怕供養對方也想和對方在一起,這就叫愛」,學生會成員的上九一色說過「會主動想成為對方的理想對象,這就是愛」。兩個都太極端了。
想必,喜歡這種感情,無論用什麼語言來形容都會顯得俗氣。如此地,纖細而神聖的情感。
「想追求別人的話,比起遠觀,還不如去搭話了解對方的喜好比較好不是嗎。」
被人突然搭話,我嚇了一跳。筱丸前輩站在旁邊。坐到了我身邊。看來是我出神地看著學祭的攤位,引來了奇怪的誤解。
「不是這樣的。」
筱丸前輩露出微笑,視線投向了正門附近方向。我也看著那邊。就這樣聊起了天。
「矢斗君有喜歡的人嗎?」
仿佛在對我開玩笑,筱丸前輩瞟了我一眼。我和早伊原樹里在交往。大家都是這麼想的。然而,還是有騙不了的人。
「到處都是這種話題呢。」
「畢竟是紫風祭嘛。有學祭的魔力喲。」
「……說實話,對於喜歡這種感情有點不太能理解。可能是因為,我總會問自己各種各樣的理由。」
這樣啊,一旁發出了感嘆聲。
「真是變了呢,矢斗君。」
「是嗎?」
「以前的矢斗君不會說這些的喲。看來有考慮過自己是怎樣的人呢。」
筱丸前輩翹起二郎腿,開玩笑似地說:
「作為前輩,厚臉皮地提個建議吧。過於直面自我,其實不太好。」
「……是這樣的嗎?那前輩呢?」
「直面自我什麼的,一次都沒有喲。」
這一句話,讓我感到不安。我現在走的道路是正確的嗎。……不,應該是正確的吧。筱丸和我有根本上的不同。因此,就算走的同一條路,到達的結果也會不同。我所走的這一條路想必是對的……吧。
雖說我並非完全照搬筱丸前輩。可是,自從和筱丸前輩邂逅後,我便追隨著這個人。模仿筱丸前輩的思考方式,想成為和筱丸前輩一樣的人。然而,現在的我,正遠離著筱丸前輩。儘管現在非常不安,但我只能問下去:
「前輩,不回去工作沒問題嗎?」
「恐怕相當有問題吧。不過,後輩不適當地吃點苦頭,就很難成長。」
「意外地斯巴達呢。」
「很不要臉對吧。」
筱丸前輩微笑著。
看到這爽朗的笑容,我又一次體會到,這笑容下面不存在任何的灰暗。
學祭預算的虛報。有意識這樣去做的,正是筱丸前輩。
這齣於何種目的。會長認為,筱丸前輩是為了一己私利。
我卻不認同。
可是,這些錢到底是用到何處了呢。這真相,我不會去揭穿。對於筱丸前輩,我沒有揭穿的必要。
不經意地,我為了看筱丸前輩而轉過去了臉。
「……」
筱丸前輩眯著眼,好似在痴痴地望著遠方耀眼的東西,表情凝滯。嘴角雖勾著一絲笑意,卻隱約感覺到其中的力度並不自然。
我沿著筱丸前輩的視線望去。
那是學祭的模擬店。淺田和智世在那裡。兩個人站在料理器具前有說有笑。智世笑著拍了淺田的肩膀。
一瞬間,我想開口對筱丸前輩說些什麼。可是,找不到要說的話,怏怏地閉上了嘴。
察覺到了的我,或許應當全力去實現筱丸前輩的願望。我也強烈地想這樣做。想盡一份力。如今的狀況,想不遺餘力地去改變、去扭曲、去將情就計,藉此,幫上一把。想給這個人一個好結果。
——不過,這不行的。
我不能扯上關係。插手什麼的絕不允許。
正確什麼的,正義什麼的,我沒有施行的資格。那是淺田或筱丸前輩做的事。
如果,真相正如我所想的那樣,這個謎題早伊原絕對解不開。像七大不可思議那樣,早伊原或許能從蛛絲馬跡中勾出想要的情報——,哪怕一瞬間腦海浮出這個想法,也被我當即否決了。不是這個問題。就早伊原而言就是解不開。
對於從未喜歡過別人的人而言,這個謎題是不可解的。
因此,只要我不輕舉妄動,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3
理想的模擬店·展覽的內容和位置。今年非議甚少的學祭執行委員。
抽籤上徇私舞弊。
如果,有人在抽籤時暗箱操作,留下優質的模擬店·展覽。再按質量高低來分配位置的話——。
然而,這想必是不可能的。
抽籤之前,需要把對摺兩次的紙,塞入開好圓洞的紙皮箱中。如果是決定模擬店·展覽能否通過,紙上就寫○或者X。如果是決定模擬店·展覽的位置,就寫上位置的編號。
接下來就是派代表按順序抽籤。這難道還有作弊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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