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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壞掉的正義 第二章 彩紙中混入寫有「喜歡」彩紙的理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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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大不可思議。即是將七個不可思議的現象、怪談或者都市傳說湊合起來的一個稱呼。這我知道。經常能聽到XX鎮的七大不可思議、或者XX學園的七大不可思議,藤崎高中也不例外,也有其七大不可思議。

「這又怎樣了。……喂,離我遠點。」

然而早伊原沒有鬆開我的斗篷,也不打算離開我的耳邊。溫濕的吐息發癢地掻撫著耳朵,真叫人不快。

「人家在小吃店排隊時偶爾聽到了喲。——紫風祭開幕式上撒的彩紙。裡面混有寫著「喜歡」的彩紙。只要把它遞給喜歡的人就結成正果。如此的七大不可思議。」

「哈啊……這也能叫七大不可思議嗎。我覺得只是單純的傳聞罷了。」

之前,在我身邊經過的情侶也聊到了這個話題。

「既然是七大不可思議,自然也就包括了傳聞。前輩沒聽說過嗎?藤崎高中的七大不可思議。」

「……沒聽說過。」

「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彩紙,貌似是去年的紫風祭才開始有的喲?」

「……離我遠點。為什麼要這樣攥著我。」

為什麼非要在我耳邊細語。連之前的情侶都能談起的話題,有必要這樣鬼鬼祟祟嗎。我剛如此想到,早伊原便嗤嗤偷笑道:

「因為嘛,這樣做的話,才容易看清前輩的眼睛和嘴唇是如何動搖的。」

背上肅然發涼,我連忙和早伊原拉開了距離。剛好早伊原鬆開了一直拽著我斗篷的手,我才能順利脫身。

「為什麼要遠離人家呢?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呀?比如說……撒謊,之類的?」

「…………」

「誒呀,人家之前竟然不知道有七大不可思議這樣有趣的謎題,著實太丟人了。」

藤崎高中的七大不可思議。其實我全都知道。要問為何,因為這七個不可思議全都跟我有關係。

那都是和會長、姐姐、上九一色、還有筱丸前輩——一起創造,被創造而成的。這七大不可思議之一便是「紫風祭開幕式上的彩紙中混有寫著「喜歡」的彩紙,將其遞給喜歡的人就能結成正果」。

當然,這不可能告訴給早伊原。

在學園祭的準備期間,我一直刻意地隱瞞著早伊原。基本都是去年才出現的傳聞,平常地應付的話早伊原應該蒙在鼓裡才對……

「真叫人在意呢。為什麼會有這種傳聞流出呢。真是謎題。而且還有推理的餘地。簡直太棒了!」

早伊原兩眼發光,手舞足蹈地說道。而我冷淡地說:

「這樣啊……。要推理的話隨便你好了。」

「前輩不感興趣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傳聞什麼的。」

「這種事隨便怎麼樣都好。哪怕解開了得來也不過一句『所以呢?』。知道結果就夠了吧。」

早伊原「真傷腦筋呢」似的嘆了口氣,說:

「前輩。多關注下過程比較好喲。打個比方,春一前輩和淺田前輩是一對——像這種傳聞,找到原因才能對症下藥。」

「原來是你搞的鬼。」

早伊原的笑容深得詭異,佯裝不知地側起了腦袋。

最近一和淺田走在一起,周圍的女生就投來奇怪的視線。元兇原來是早伊原。雖然我相信不至於會有人當真,但壞了心情是肯定的。

學園祭準備期間,午休也好放學也好,我都作為監察員——實際上只是個下手去幫忙。因此疏忽了和早伊原吃午飯,也沒去過學生會準備室。她才會這樣散布謠言以泄心頭之憤。

早伊原「於是呢前輩」地轉回話題。

「前輩聽到我說七大不可思議的時候,眼睛稍微睜開了。是不是想到了些什麼呀?」

「沒有。」

「這樣啊。聽到『去年的』一詞時前輩最為動搖,是不是跟其有關呢?」

「不知道。」

我瞪了眼早伊原,她的笑容不減半分,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這傢伙……

早伊原說是彩紙的傳聞在小吃店排隊時聽來的,但想必她預早就知曉了。包括我知道彩紙的事。想必是從會長或者別人那裡打聽到的。一能和我逛學園祭就立刻向我發問,這便是最好的證據。

「前輩別這么小氣嘛——,反正都是從前的事了喲?」

她不屈不撓。

「…………」

我在苦惱著。

不想扯上關係。坦白地說,彩紙的由來違背了我追求的青春,是一件扭曲的事。學祭預算案造假、和偽裝情侶關係的女孩子走在一起。單這些就夠役滿了。在此之上還要講述過去的扭曲往事,真叫人鬱悶。

不過,早伊原剛才許諾了要向太原前輩道歉。對於這樣的早伊原,作為一個前輩,感覺給她點獎勵也是應該的。

不不不……心裡敲起了警鐘。話說回來,早伊原去謝罪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正當我在兩難中苦惱時,早伊原砰地一聲捶了下掌心,說:

「我明白了。那就這樣吧。全部說出來也沒意思,前輩只要講最開始的部分就夠了。後面的部分由我來推理。前輩當作是在平常地和我聊天就行了。」

不太明白她的話。大概,早伊原覺得我是為插足他人的青春而苦惱吧。

確實我絕不再插足別人的青春。這是我下過的毒誓。

但是就這次而言,大可拋去這種想法。要問為何,這是發生在以前的事。已經過去了的事。即便想去插足也不可能了。

「……接下來,我要去收集教學樓內的小吃店和展覽的申請書。如果不介意路上閒聊的話。」

若是能忘記回收申請書一事,像這樣逛逛小吃店,可真是夠青春的了。

「當然不介意喲。」

早伊原如同直面謎題時一樣,眼睛炯炯發亮

藤崎高中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彩紙」,那是去年紫風祭時候的故事了。

故事的開端是發生在星期三的某件事,至今仍歷歷在目。

***

猶豫之後,決定今天的飯後點心是酸奶。蘆薈酸奶。難得的星期三,能在便利店奢侈一把的日子,卻沒有吃甜食的欲望。我拿著酸奶走向收銀台。

「……」

收銀台前排起了長龍。列尾甚至延伸入了貨架。入學藤崎高中已有三個月,我也頻繁地光顧這家便利店。但收銀台如此繁忙是第一次見。

總之先排隊,再看列隊前面的情況。看來是機器故障,收銀台只有一台收銀機在接客。這就是大排長龍的原因。我一邊玩手機一邊等。列隊的前進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快,下一個就輪到我了。眼前的這位學生正在結帳。

看制服,是藤崎高中的學生。

「不好意思,一萬円紙可以嗎?」

學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店員問道。店員機械式地回答「好的。收您一萬円」並開始結帳。店員先找回紙幣。九千円。紙幣上壓著零星的硬幣。

接下來輪到我了。如此想著,剛把酸奶放到收銀台上。

難以置信的一幕。

咔嚓,硬幣落下時與更多硬幣的碰撞聲。嗖唰,紙幣被強行摺疊後通過狹縫時的摩擦聲。

「誒……」

喉嚨下意識地發出聲音。收銀台附近的空氣一時凝固住。「真浪費啊」後方也傳來了感嘆聲。

剛才的學生,將所有的找錢塞入了收銀旁邊的捐款箱。那位學生一臉滿足地微笑,徑直走出了便利店。

就在那時,我終於看清了容貌。那是筱丸前輩。是管理二年級學祭執行委員的前輩。

結完帳後,我追了出去。至今沒搭話過的前輩。可是我的腳步沒有一絲猶豫。追上了前輩。察覺到身後的前輩停下了腳步,轉過了身。我喊了聲「筱丸前輩」。

「嗯?……請問是誰?」

「矢斗。春一、矢斗。」

稍微緩過氣來,筱丸前輩笑著說道「不用急,慢慢地說」。

「藤崎高中一年級生。」

「這看制服就知道了。嗯—……好像不認識的人呢。」

筱丸前輩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是不是有進什麼社團,或者委員會?」

「沒有,兩個都沒進。」

因為不能進。嚴格來說委員會是能進的,不過也沒有進的欲望。我沒有青春的權利。即便進了委員會也改變不了。

「那我更搞不清你是誰了。」

筱丸前輩道了聲歉,不過不認識我也是正常的。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嗎?」

面對我的冒昧打擾,筱丸前輩只是毫無戒心地慈祥微笑。

我為什麼要追過來。理

由只得一個,我有件事想問:

「那個,剛才在便利店捐了那麼多錢……」

筱丸前輩「哎呀被看到了」地打哈哈道,同時邁起了腳步。我跟上了腳步。

「這種事被看到了確實很遜對吧。」

「為什麼要捐那麼多?」

「錢包太重了,所以想讓它清爽一下。」

「誒……?」

筱丸前輩若無其事地說著。

「開玩笑啦。……真信了?」

「有點……」

「這種事怎麼可能嘛。」

前輩邊說「起碼這樣吐槽下嘛」邊用掌背輕拍我的肩膀。

那個,若非有錢人不然怎麼會捐那麼多錢呢?

「那真正的理由是……?」我問。

筱丸前輩困擾地用食指撓了撓腦袋:

「就算你這樣問我,大概就是想捐錢。」

「……是我的話肯定不會捐那麼多。」

筱丸前輩沉吟道「也是呢……」。

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理由。我所沒有的正義,到底是以什麼樣的理由來執行的。

「那我只能這麼說了,是我的話就會捐那麼多。」

筱丸前輩在心臟位置用拳頭輕輕錘了兩下:

「feeling。」

我只能呆呆地應了聲「哈啊」。

「看來這個答案不夠滿意?」

「嗯,是的。」

雖然站在前輩的立場上,沒有必須讓我心滿意足的義務,但筱丸前輩還在思考。最後得出的答案是:

「想幫助非洲的孩子,之類的。」

「…………」

最後還是讓我無法釋懷。捐錢的理由還不如「零錢太多了」更能讓我接受。

不過我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初次見面就刨根問底總覺得不太合適,更重要的是,感覺問下去也是白費功夫。

「這樣啊。」

結果我只能如此地說句「這樣啊」。這個人,恐怕捐巨額的理由也真不過如此。我獨自一人默默地承受著衝擊。

非洲的孩子有多可憐眾人皆知。捐錢箱就在眼前也是眾人皆知。大家嘴上都說「非洲孩子好可憐啊」。捐出的錢卻不過零頭。平常來看,會如此積極熱情地捐錢的理由並不存在。想必有什麼,讓筱丸前輩捐出九千円才對。

我轉了個話題。再糾纏下去也是無果。我想從更多的角度去看筱丸前輩。所以當時的我想更加親近,更加深入地理解筱丸前輩。

看了下手錶。現在是七點鐘。

「前輩來得真早呢。」

我今天要去幫淺田所以才這麼早上學。對於一般的學生來說,這時間是相當的早。

「因為我要幫上天橋的老婆婆提東西。」

「誒……」

「都說了是開玩笑啦。」

筱丸笑了:

「真的信了?」

「說不定真有可能……」

「這種事不會做啦。」

不過發生在面前的話還是會幫的,筱丸前輩笑著補充道。

「是因為學園祭的準備工作?這周對吧。紫風祭。」

「嗯,你知道我是學祭執行委員?」

筱丸前輩一臉意外地說道。我「那當然」地點了點頭。

看來筱丸前輩還不清楚自己有多出名。前輩有著帶動周圍的能力,非常受同級生的愛戴和後輩的尊重。

「確實平時要照顧弟弟,上學的時間是要晚一點。這麼早的理由是要準備學祭。……我在畫畫。學祭上用的。」

學祭還有繪畫展覽嗎?可能有吧。我對學祭的認識只局限於從淺田聽來的。也不可能了解得那麼詳細。

「是畫畫啊。真帥呢。」

筱丸前輩是個爽朗,時常面帶微笑,溫和的人。前輩的畫肯定是讓人看了心情舒暢的好畫。學祭開始的時候先去看看吧。

「我姑且也是美術部的。雖說技藝也沒好到那種地步。」

「那是美術部的展覽吧。」

「不,不是這樣的……。明天你肯定會知道的,敬請期待。」

這算是驚喜嗎。就算我再往下問,前輩肯定只會微笑地說「這是秘密喲」。

「還有一個理由是,作業要拿給青梅竹馬抄。考試不是快到了嗎。作業也多得很。」

文化祭在七月的第一個星期六,之後立即進入期末考試的考試周。平日怠於學習的人不早點開始複習的話就趕不及了。

「都跟太原講過了。可是作業一點都不做。」

前輩嘴上牢騷,可臉上洋溢著慈愛的笑容。

「這樣的話,我覺得作業還是自己做比較好。」

「嗯……,大家都這麼說。不過,那傢伙真的做不了。感覺就像我的弟弟一樣,老是要照顧他。」

「那不是他不做而已嗎?」

筱丸前輩的笑意更深。

「那矢斗君。你的舌頭能打卷嗎?」

我試了下,感覺可以,但確實做不到。

「不能。」

「就是這個道理。對於舌頭能打卷的人來說,不能打卷才是不可思議喲。」

莫非得經過練習才能做到,我不死心地在嘴裡搗鼓,筱丸前輩刷刷地摸了摸我的頭。

「這是遺傳決定的喲。」

筱丸前輩把舌頭捲成w形,衝著我微笑。

兩天後。紫風祭前日的午休。

這天,由於準備紫風祭,午後的課程都取消了。現在開始進入真正的趕工期。對於既不是學祭執行委員,班級的工作也融入不了的我來說,簡直與我無關,但事實並非如此。畢竟是淺田,大概不忍目睹我在教室無所事事,才邀請了我。於是我在這幾天裡和淺田在一起,去幫學祭執行委員的忙。

大講義室里集合了全部學祭執行委員。全員集齊的話,大約占到了大教室的八成位置,空氣變得沉悶。

站在講壇的是筱丸前輩。前輩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執行委員長和副執行委員長現在在出事現場,主持大局的重任落到了筱丸前輩身上。像這種情況,之前已經見過好幾次。

「大家辛苦了。今天是學祭準備的緊要關頭。大家要竭盡全力,開開心心地干吧。有什麼問題的話儘管來找我。我這邊絕對會幫忙的。大家沒有顧慮地努力工作吧。」

在場的每一位都在全神貫注地聽著筱丸前輩講話。專注。能感受到現場專注的氣氛。

課堂上,老師站在講壇時台下學生的注意力會發生變化。通過零星的響動聲、眾人的視線就能感受到。課堂上大抵上總有幾個是心不在焉的。

可是,現在,全場的人都在專心聽著筱丸前輩的講話。就連坐在第一排玩手機的太原前輩,也把手機放在桌上,聽著筱丸前輩講話。

正因筱丸前輩有如此的凝聚力,才能主持大局。

「那先稍微講一下給大家的通知。……太原。」

坐在第一排的太原前輩懶洋洋地站起來,站到黑板前。

「去寫聯絡事項。」

「好嘞。」

筱丸前輩小聲地對太原前輩下指示。筱丸前輩講話時一直都會讓太原前輩當書記。

黑板上歪歪斜斜地寫下了「聯絡事項」四個字。字跡怎麼也稱不上秀麗或者易讀。

「首先從最重要的通知開始。今天的垃圾指定擺放位置決定好了。六點前請把垃圾放到紙上寫的地方。」

太原前輩在前面分發複印紙。複印紙從前座傳到了我手上。

看了下,處理垃圾的地方總共有三個。學祭前日的今天,垃圾量變得非常的多。平時用的鐵網筐想必已經不夠裝了。學祭當天的垃圾也同樣的多。和前日的量合起來的話處理起來相當棘手。因此學祭前日的垃圾特別地要在傍晚收集起來。

筱丸前輩一邊看著手上的筆記一邊講著變更和注意的事項。

手上的筆記,莫非是筱丸前輩自己手寫的。筱丸前輩極少自己寫字。哪怕只是幾個字都會吩咐給太原前輩。我曾經覺得奇怪,問過筱丸前輩。「因為字太邋遢了」筱丸前輩苦笑道。若是比太原前輩的字還要糟糕,那怕是連字都稱不上了。

不過,只有淺田見過筱丸前輩的字。可能是淺田備受期待,抑或是淺田自己主動請纓,淺田經常有份幫筱丸前輩的忙。兩個人也常常在一起。因為如此,淺田才有機會見過幾次筱丸前輩的親筆吧。

據淺田的描述,筱丸前輩的字是「字倒不是丑,算是特殊吧」。我追問下去,淺田也只是閉口不說,怕是被下了封口令。

「——全員的聯絡事項就是這麼多。接下來是各個小組開始工作吧。

筱丸前輩說完走下了講壇,開幕式小組的組長——櫻庭前輩吆喝組員集中到一個地方。淺田是開幕式小組的組員。順理成章,我也成了開幕式小組的幫手。

開幕式小組負責開幕式的策劃與執行,還有彩紙等必要物資的籌備工作。

說起彩紙,那可是紫風祭的一大名產。彩紙每次撒完後會回收,下一屆的學生則把這一屆學祭上用過的紙製品浸上塗料處理成彩紙。因此彩紙的數量逐年增多。這項傳統的起源雖說只是五年前,歷史也不算悠久,但彩紙已經多得超乎想像。堆起來的彩紙可以頂半邊天花板。

在櫻庭前輩的指示下,開幕式小組的十四個人在地板上圍坐一團。

「那先從確認開幕式的流程開始吧。大家要全部記好喲——」

櫻庭前輩急速地念起了開幕式的流程。

二年級的櫻庭萬里子前輩。短髮,小麥色的膚色,給人一股男孩子的野性氣息。現在也是,雖說裡面穿著體操短褲,穿著裙子卻盤腿而坐。出乎意料的沒有女人味,男生和她說話感覺和朋友說話一樣。

在我的印象中,她好像經常有事找淺田的樣子。這可能也和淺田經常對我說他被櫻庭前輩搭話有關。

每次開會都少不了確認開幕式的流程。我剛走神,一旁雙手撐地而坐的淺田就露出抱歉的表情,小聲對我說:

「春一,對不起。要你來幫忙什麼的。」

「沒事啦,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話雖如此,確認流程這都第幾次了……」

淺田困擾地笑了笑。

「還不如早點去幫忙製作拱門。」

學園祭當天我是不用幫忙的,因此現在櫻庭前輩說的話對於我來說根本就沒有聽的必要。我被安排的工作基本都是苦力活。今天也是,我是要幫忙製作拱門才來的。

雖說拱門製作並非開幕式小組的分內事,不過製作的進度大幅度落後,導致不得不臨時搬救兵。淺田似乎想起了拱門小組的事,視線不自覺地朝向上方。

「那可真是災難呢。」

淺田嘀咕道。我「確實如此呢」地附議道。

為何拱門的製作進度會如此大幅度落後呢。那是因為,拱門倒過一次。雖說按著設計圖來建造,不過定做的木板比預想中要重,接近完工之際,拱門承受不住自重崩塌了。最後只能用更薄的木板重頭再建。明天就是紫風祭了,可進度也不過完成了四分之一。今天的工作看來會是場惡戰。

執行委員長和副執行委員長正因為拱門製作一事忙得焦頭爛額,所以才沒出場主持會議。

我為即將到來的苦力活伸了個懶腰,突然感覺到了視線。轉過去一看,原來是開幕式小組的組長正盯著淺田。

「喂,淺田君?有在聽嗎?」

淺田停下和我的閒聊,身子轉回了櫻庭前輩。

「有在聽。不好意思。」

「有聽就行了。完全沒關係!繼續聊天也行!」

「萬里子。我覺得繼續聊天這不太好吧……」

在櫻庭身旁輔助工作的是牧前輩。開幕式小組的副組長。和櫻庭前輩完全不同,她性格文靜,戴著副細框眼鏡。她平時一隻手拿著筆記本,現在也是拼了命地記著些什麼。大概是確認流程的內容吧。

這種重複了無數次的東西有必要記下來嗎。接著,受櫻庭前輩的吩咐,她在白板上寫下開幕式當日的流程。

「……」

白板上整理得井井有條。不單字體秀麗,流程也簡單易懂地上了色,一眼就能看清每個人的工作內容。

櫻庭前輩終於講完了開幕式的流程。

「就這樣,流程基本上就這麼多。明白了嗎?淺田君。」

剛想和我搭話,轉身轉到一半的淺田停止了動作。慌忙再次轉回前面。

「明、明白了。」

牧前輩嘆了口氣:

「翔君,真的有好好聽嗎?」

她的聲音,不同於櫻庭前輩那輕鬆的氛圍,顯得分外嚴肅。

「真的有啦。都叫你在學校不要這樣叫我……」

牧前輩叫淺田「翔君」。淺田則對牧前輩不用敬語。這兩個人的家離得很近,自小就經常一起玩耍。初中也是同一間,初中時也有往來,小時候的關係持續到了今天。

換言之,就是青梅竹馬。

牧前輩認真地盯著淺田:

「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喲。要是出了岔可是會連累到萬里子的喲?萬里子講話的時候不要竊竊私語。」

開幕式小組的氛圍略微沉重了。淺田停頓了一下,小聲應道:

「……嗯。對不起了啦。」

「牧真是的,說得太過了。」

櫻庭前輩笑著從背後撲向了牧前輩。牧前輩鬧彆扭似的說著「放開我——」,可櫻庭前輩不願鬆手。空氣變得輕鬆起來,總算讓人喘過了一口氣。

櫻庭前輩細語道:

「反正之後還會再過一遍的,沒問題的啦。……開幕式小組暫時解散。」

「之後」是指什麼時候呢。紫風祭前日有不少學生留宿趕工。但開幕式小組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得差不多,感覺可以早點回家。

淺田站起身來。

「我去下教室換身衣服。」

說罷便走出了大講義室。我原本就預定好去幫忙製作拱門,來時就已經換上了體操服,準備齊全。其他組員也都去換衣服了。開幕式小組的組長和副組長似乎沒空幫忙製作拱門,所以並沒有回去換衣服。她們兩個留在大講義室,並排坐在凳子上。

只剩一人的我無可奈何地望了望四周。其餘的小組還在開會中,位置也沒空多少。好不容易看到右後方的角落有個空位,坐了上去。淺田和其他組員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吧。我玩起了手機來打發時間。

然而。

「牧。剛才謝謝你。」

周圍一片吵雜之中隱約聽到了櫻庭前輩的聲音。我好奇起來,把注意力集中在她們的對話上。

「沒關係,別在意。」

櫻庭前輩低頭道:

「人家,確認流程是不是多過頭了——?」

「沒有這回事喲。翔君只是想早點去幫忙而已……真的喲。」

牧前輩輕撫著櫻庭前輩的後背。

「去年的開幕式上,開場音樂不是出了狀況沒放出來嗎?學祭剛開始就出錯,很煞風景不是嗎……所以人家無論如何都不想在開幕式上出差錯喲。」

「大家都懂的喲。」

聽到牧前輩的安撫,櫻庭前輩抬起了頭。臉上掛著笑容:

「我是不是有點太在意了呀。」

「萬里子太在意翔君的反應了。」

牧前輩如此說道,櫻庭前輩立馬低下頭,臉頰泛起了紅暈:

「難得能和淺田君在同一個小組,人家想和他拉近關係嘛……」

聽著她們的對話,我開始了思考。

確實感覺櫻庭前輩經常注視淺田的樣子。想必櫻庭前輩是喜歡淺田的吧。

「真羨慕牧啊。和淺田君是青梅竹馬。」

「沒這回事啦。」

「誒——,可是,你們小時候一直在一起玩耍不是嗎?」

「不是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啦。是和其他人在一起。」

「可是,這份關係可以持續到現在很厲害喲。現在也經常和淺田君說話不是嗎?」

「這個嘛……」

牧前輩面對傾身而出的櫻庭前輩,逃避似的挪開了視線。

「對了,再多說點淺田君的情報喲!」

「等開完會再說好吧。」

牧前輩如此婉拒,可經不住櫻庭前輩「一點點就夠」的懇求。最終牧前輩屈服了:

「聽他說,最近好像開始聽西洋樂的樣子。」

「西洋樂啊——」

之後話題轉到了淺田喜歡的歌手。

「還有呢?比如,能拉近關係的……」

櫻庭前輩可憐巴巴地抬眼看著牧前輩。而牧前輩則一臉苦笑:

「呃……我想想呢……最近好像是在看小說。不如你也去讀同一本?」

然後說出了書名。

那小說是我前段時間借給淺田的。看來牧前輩真的了解淺田的近況。他們有時會一起回家,可能是回家路上說的吧。

「好了,到此為止。」

牧前輩強行終止了話題,可櫻庭前輩還沒聽夠:

「誒——,再講多點嘛。」

「真是的,萬里子腦袋裡全都是翔君了喲。」

「哦呀,吃醋啦?」

「別說傻話了,會議要開始了。」

櫻庭前輩總算放下了淺田的話題,可似乎想起了什麼:

「啊,會議的資料全部在書包里。」

「……我也是。」

「那一起回去拿吧。」

說到這,櫻庭前輩不情願地嘆了口氣:

「啊啊,書包好重啊……」

牧前輩不解地歪腦袋:

「為什麼啊?」

「很快就要考試了嘛……。坐電車的時候得看書複習,教科書什麼的得隨時放在書包里。」

「誰叫萬里子平時一點筆記都不記。」

「聽課的時候總感覺不記筆記也記得住。可是一臨近考試就不行了呀……」

這也太沒計劃性了吧。面對這樣的櫻庭前輩,牧前輩「真拿你沒辦法」地微笑道:

「不介意的話,我的筆記隨時都能借給你喲。」

「真是救命了呀……。一直總是要你來照顧我——」

兩個人邊聊邊離開了教室。

「……」

人的感情總是在不經意間從視線或對話中流露出來。櫻庭前輩經常偷偷地注視淺田。她喜歡淺田。

不一會兒淺田他們回來了。我們在學祭執行委員長——家姐的教鞭之下幫忙製作拱門。這工作持續到晚上八點,終於無驚無險地完成了。比預料中要來得順利,大家都長舒了一口氣。估計絕大部分人都已經下好了要通宵達旦的決心。

儘管拱門已經完工,但看起來欠缺點華麗。依照藤蔓雕刻而成的形狀,看起來雖然有衝擊力,但裝飾太過普通。只是簡單地貼上了年份和「紫風祭」的文字,除此之外就沒了。也沒有塗些什麼,只有材料本身的白色,別的什麼都沒有了。可是,拱門小組說這樣就可以了,想再加點什麼也只能作罷。

疲憊的我和淺田坐在走廊和玄關之間的地板框上。就這樣,我們決定休息一會兒。漫漫長夜。留宿的可能性也有。因為疲憊,我們彼此不轉身地聊天。聊著聊著,我突然想起了櫻庭前輩:

「……淺田,你和牧前輩關係很好嗎?」

「這個嘛,說不上關係壞。應該姑且算是好吧。」

「幹嘛用這麼牽強的說法……」

淺田尷尬地搔了下臉頰:

「怎麼說呢,她感覺像我姐姐一樣,我很不適應。」

「我倒覺得是個不錯的前輩。不如說我還挺羨慕你的。」

「為什麼?」

「因為牧前輩對我也好其他學生也罷,說話的態度都挺冷淡的嘛。」

「嗯?春一,看上了牧嗎?」

「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單純地渴望和睦而已。一起相處時,比起渾身的不自然,不如和睦一點更好。如此罷了。

「她也沒那麼好啦。……她真的很過分,老想管著我,還跟我頂嘴什麼的。」

所謂的姐姐,大概都是這種感覺。實際有個親姐的我說這話最有說服力。

「不過,最近和她的關係變好多了吧。」

「是嗎?」

「之前她是對我愛答不理的。哪怕早上碰面,她也只是打個招呼就走了。換做以前的話明明會一起上學的。」

到了一定的年齡,男女想單純地一起放學回家變得越來越難。大家都開始介意周圍的目光。

「淺田,寂寞了?」

雖然我只是開個玩笑,但淺田一臉認真地望著前方。冷不丁地,自言自語似地開口道:

「最近,特別是最近。怎麼說呢,有種被她刻意避開的感覺。總覺得很在意啊——」

淺田話音未落,背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走廊貌似有人正在走過來。步幅不大,從這匆忙的腳步聲中能感覺到些許的不自然。淺田停止了說話。

不久,一個身影從走廊拐角出現。那是櫻庭前輩,她正摟著兩個疊起來的大紙皮箱。看到了我們,她收緊步幅走了過來:

「拱門製作辛苦了。淺田君,可以好好休息喲。」

如此精準地只提及到淺田的名字,讓我有種自己正在偷懶怠工的感覺。當然這並非她的本意,對於櫻庭前輩而言,我的存在和淺田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

可能櫻庭前輩自己都沒意識到,其實她是一個容易從這些小細節處流露出感情的人。

「那我就承蒙好意了。前輩,現在在做什麼?」

「我想把這些東西搬過去。這是開幕式上要用的服飾道具。」

櫻庭前輩強調似的輕搖了下手上的紙皮箱。紙皮箱裡傳出了噶塔嘎嗒重物的聲音。

「……前輩要不先坐下來再慢慢說?東西看上去不輕的樣子。先放下來再說吧。」

我差點忍不住出聲制止淺田。要是櫻庭前輩插足進來,那我就完全變成一支電燈柱了。估計淺田也沒多想。他可能單純只是覺得三個人一起聊天會更開心。淺田對於櫻庭前輩表露出來的好感也有遲鈍的一面。

我原以為櫻庭前輩肯定會接受淺田的邀請,然而她思考片刻後搖了搖頭。

「不了,這個,得趕快搬過去才行。」

櫻庭前輩笑著說道。我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那我也來幫忙吧?」

淺田樂於助人的本能發動了。拱門製作的時候他比誰都要賣力。明明現在還很累。淺田這本能在學祭準備期間得到了充分的發揮。

這提議恐怕櫻庭前輩沒有拒絕的理由吧,我是這麼想的。

「不了。反正這是最後一趟,不用麻煩了。……淺田君努力過頭了,牧也這樣說了喲。都這麼累了,該休息時就好好休息喲。那待會見。」

櫻庭前輩略微強硬地結束了對話,又邁起小步幅走向走廊的對面。可能是東西太重才這麼著急吧。這樣的話步子邁得大一點不就好了。

我還在思考,淺田便低聲地自語道。像之前那樣,雙手撐著身後的地板,出神地凝視著空無一物的空間。

「是從和櫻庭前輩關係變好開始的吧……」

「什麼?」

「牧有點變了。之前她不是很嚴厲地提醒我了嗎?換作以前的話,雖然也會提醒,但不會是那種感覺的。……到底出什麼事了?」

怪不得他剛才打算叫住櫻庭前輩。

「無論是誰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呀。還是不要想得太多不是嗎?」

淺田和牧前輩看起來關係挺好的。怎麼看都不像是虛假的友誼情。

「是嗎?……不過我還是有點在意櫻庭前輩。」

「為什麼?」

我不覺得她有什麼奇怪。

「櫻庭前輩,她以前和一之瀨前輩關係很好的。就是那個在學生會當書記的。性格很開朗的一個女生。偶爾來找我說話的那個。」

就算說明得這麼詳細,我也想不起一之瀨前輩的樣貌。我在學生會又沒有熟人,來找淺田說話的女生也數不勝數。我適當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她們兩個以前經常在一起行動,關係很好,不過……」

淺田的表情變得暗沉。

「不過?」

「兩個人知道了雙方喜歡上同一個人。從此就沒再一起行動過了。」

我不由地感嘆了聲「啊啊」。

這種情況可真是尷尬。而且那位被兩位女生喜歡上的人,毫無疑問就是淺田。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淺田用力地撓了撓頭:

「……櫻庭前輩可能是不太重視朋友的人。」

我「看來是呢」地答道,心裡卻並不認同。

無論再好的朋友,只要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兩個人的關係只能到此為止了。「是這樣啊,原來你也喜歡淺田君啊。那我們都要努力加油喲」,這種話根本不可能。面對愛情上的競爭對手,肯定不會給好臉色看。

人只有一個。要認真追求的話,就不會讓步。

這是無可奈何的結果。

「……哈啊。」

淺田嘆了口氣。很少見到他這個樣子。會把這種態度流露給我看,這讓我有點喜悅。

說到底淺田還是在擔心牧前輩。我剛要搭話,就在此時,走廊對面傳來了慌張的腳步聲。是室內鞋跑步時啪嗒啪嗒的聲音。淺田不感興趣地說道:

「這次輪到誰。」

「肯定不是拱門製作小組的。」

不久,身影出現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是牧前輩。見到我們兩個,她走了過來。

「翔君、……」

看起來比我們還要疲憊的樣子。眼鏡深處的瞳孔散發出一股拼命的意志。淺田詫異地應答:

「出什麼事了?」

「有看到、我的筆記本嗎?數學的

筆記本。」

2

我和早伊原走在二樓。比起一樓人少了,走起來也輕鬆了。雖說家長很多,但還是眾多的情侶更引人注目。大概我們在旁人眼裡也是如此吧。申請書也收集得很順利。

「聽說說話只說一半的男人做什麼都是廢柴。」

聽了我的故事,早伊原開口說的第一句就是這句。臉上不自然地貼著笑容。

「聽你這口吻,很是在意嘛。」

「是啊。明知如此還故意不講下去的人,最差勁了。」

「世界上沒有這麼性格惡劣的傢伙吧。」

「矢斗春一前輩就是。」

「下次你把他帶過來,我幫你好好教訓他。」

早伊原的眉頭微微抽動,然而笑容依舊。

「前輩,知道『常識』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沒想過早伊原口中會說出常識這個詞語。早伊原的瞳孔深處正在生氣地瞪著我。空氣中飄蕩著冰冷扎人的氣息,讓我如坐針氈。

「我說過只說一半的。可沒違背諾言。你不也說全部講出來沒勁的嗎?說到這還不明白,只能證明你的推理能力太差了。」

早伊原笑容依舊。

如果兩人獨處的話她還可以擺出臭臉,但現在是在教學樓二樓的走廊上。很多學生來往,眾目睽睽。對於著重表現我們關係融洽的她來說,無論有多生氣,身邊只要有人就只能佯裝笑顏。

「再講下去就要收費了。先花三百円抽一次簽,中了我才講下去。」

「起碼得抽十二次才會中獎的那種對吧。法律上禁止的喲。」

早伊原不耐煩地說道。

我原本想再講多一點的。可是,沒有幹勁。

在我講述的途中,一年前的往事開始巨細無遺地浮現出腦海。其中強烈的謎題氣息,令我心生厭惡。果然只是講述這件事,就已經和我所追求的青春大相逕庭。可以的話真想視而不見。單單為了滿足早伊原的好奇心,就得讓我回憶起傷感的過去,也太沒道理了吧。

「啊。」

早伊原叫了一聲,停下了腳步。她全神貫注地盯著一間教室的招牌。這教室也是小吃店,上面寫著「被cosplay咖啡廳」。

被……?

招牌上寫有解釋說明,但我還沒來得及看,就被早伊原拉著手臂。

「前輩,這裡也要收申請書的吧。順便在這喝個茶吧。」

我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就被她拉進了店內。

店內的構造和一般的咖啡廳差不多。四張課桌一組,上面鋪著桌布,這就構成了一張客桌。窗戶上用可愛細圓的字體倒轉地寫著「被cosplay咖啡廳」。

只有一張客桌上有人,除此之外,沒見到其他的客人。然而這一組客人才是問題所在。這兩位女客,一身仿佛出席歐洲宴會的裝扮。漏斗狀的裙子上滿是褶邊,胸口別著個大大的絲帶結。換句話說,正是所謂的洛麗塔裝。

這衣服貌似是學生自己親手縫製的,總給我一種手工製品的感覺。

走到我和早伊原身邊的店員,穿的是一般的藤崎高中校服。

至此我意識到了這咖啡廳的用意。被、cosplay咖啡廳。普通意義上的cosplay咖啡廳,像女僕咖啡廳那樣,特別的制服是由店員來穿的,而這裡倒轉過來由客人來穿。記得在大頭貼機里見過類似的服務。想必很受女生們的歡迎。

黑板那邊拉著帘子,應該就是換衣服的地方。

我和早伊原被帶到了二人座位。菜單馬上就遞了過來。菜單上寫的並非食物,而是各色各樣的服裝。

「原來如此。沒想到早伊原還有這種愛好。趕緊先發條推特。」

「反正前輩零粉絲,沒所謂。」

「怎麼可能是零嘛。」

是六個。

「也是呢。粉絲數再少也有十個對吧。」

「………………」

朋友不是看數量,而是質量。

不管怎樣,現在的問題是這家被cosplay咖啡廳。菜單上只有服裝,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太陽穴上汗如泉涌。

「早伊原。我知道你對cosplay很感興趣了。不過我對沒有這方面的愛好。所以——」

「前輩已經是吸血鬼裝了,只要我換裝就夠了。」

說罷,她單手拿著菜單站起來,對店員說了些什麼。接著消失在帘子里。

見勢不妙就開溜的傢伙。

被留下來的我,假裝沒事地看了下周圍,發現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和早伊原之後,有三組客人也進了店。全部都是二人組的女生。……孤身一人,身披斗篷的我會吸引眼球也是當然的。

若是早伊原從帘子那邊回來,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女生和女生來這種店尚能理解。不如說這家店本身看準的就是這一點。這樣的話給人的印象也不過是健康的娛樂方式。可是,男女的話就稍微有點變味了。在旁人眼裡,我簡直就像有特殊癖好一樣。肯定又會傳出些沒根沒據的不愉快的謠言。能不能找個合適的藉口呢。我在沉思。

不久早伊原拉開了帘子。感覺時間過去了好久,但實際上不過十分鐘。

早伊原穿的是,格子紋的,看起來姑且像是女僕裝的衣服。給下人穿的話太過華麗。感覺像是在魔法秀上女助手穿的衣服。早伊原的嘴角抿著一絲微笑。

「前輩,怎麼樣呀。這可是女僕裝喲。啾溜。」

早伊原來到我面前。拳頭輕握並擺在臉旁,向前彎著身子。她在期待我的反應。

「g……」

我閉上了剛要張開的嘴。思考著。

滾蛋吧。你在瞧不起女僕嗎。快給全國的女僕道歉——我幾乎脫口而出。要是我真說出口。她肯定會立即借題發揮,「是嗎……」地發揮她沮喪的演技,博得周圍對她同情的目光以及對我責怪的目光。前輩的愛好是這樣才對吧——說完換件略微裸露的衣服。這樣,周圍的人就會對我轉為鄙視。這正是她的計劃。

因此我此時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哇啊,穿得真合適呀。」

露出微笑。

「真的嗎?前輩對女僕很挑剔的樣子,人家緊張死了。」

「我挑剔的是女僕的工作態度,並不是女僕喲。」

「不用這麼照顧我的感受喲。前輩不是說過,小褶邊的女僕裝沒資格叫女僕裝什麼的。人家這褶邊夠了呀?」

「雖然我沒這樣說過,啊哈哈。」

周圍的視線刺得我好痛。想著不能讓氣氛冷掉,我只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乾笑。

為什麼她就這麼想陷害我。是對我什麼地方懷恨在心嗎。頭緒太多了反而搞不清楚。難道是因為早伊原生日那天請她吃了法國蝸牛。

「很合適喲,嗯,非常合適。」

此時,可能是幻聽吧,我仿佛聽到了咂舌的聲音。

「這樣的嗎。那機會難得。」

終於放棄陷害我的早伊原,再次和店員搭話:

「啊,不好意思。能給我們拍張照嗎。」

早伊原把自己的手機交給了店員,抓著我的手臂,並非換衣簾,而是把我拽進了中間的帘子裡面。這裡貌似被設成了拍照的專用地方。間接照明的燈光亮堂堂地照著我的臉。我們並排拍了照。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也搞不懂。

拍照結束後,早伊原為了換衣服消失在換衣簾里。

此時,我的手機響了。是郵件。打開一看。

「嗚哇,我才不要……」

剛才的照片被發了過來。不如說手機上有這種照片,反而會被她藉此將我推向更危險的境地。這種照片還是早點刪掉好吧。剛這麼想,早伊原從換衣簾裡面走了出來。

「前輩。之前的故事可以繼續講下去了吧。」

「等下。話題轉得太快了吧。」

早伊原笑容依舊。

「剛剛才領了報酬,難不成,不講下去這種事不會有的吧?」

「報酬是什麼啊。我只是收到了一封垃圾郵件而已。」

「收到了天使的照片對吧。」

「墮天使的話倒有。」

「啊啊,怎麼辦呀。前輩不講下去的話人家要無聊死了,不小心照片就會發給朋友。正文寫上『前輩喜歡人家這身打扮』也說不定喲……」

「…………」

我在想如何倒轉過來威脅早伊原。早伊原有那麼多不想被人知道的東西,藉此威脅感覺也行得通。不過,假若我真的威脅了早伊原,威脅這事感覺會被她反過來利用。

……這樣的話,我就再無翻身之地了。

還不如順從早伊原的話

更為上策——最終,我還是跨過了這道線。

我看了下時間,十一點過了。快到淺田的live時間了。我無論如何都想去看。我叫來了店員,結了帳。接著表明自己學生會成員的身份,得到了申請書。

離店時,我向剛才開始就用滿含期待的眼神看著我的早伊原說:

「說到到體育館為止。」

「……好!」

聽到我這麼說,早伊原滿足地露出了微笑。

***

我、淺田和牧前輩三個人,去了牧前輩的教室找筆記本。課桌里、前輩的柜子、架子上、各種各樣的地方都找過了。可是一無所獲。總之走出走廊。淺田走在最前面,我們下了樓梯。來到了一樓,三個人緩緩地在走廊走著。

淺田為了打破尷尬,對牧前輩輕聲說道「真是不知道落在哪裡了呢」。牧前輩回答的聲音中透露出些許心不在焉。

盲頭蒼蠅地搜索恐怕也無濟於事。而且浪費時間。儘管我和淺田都已經完成了工作,但副組長的牧前輩應該還有任務在身。時間緊迫。

為了提高效率,情報是必需的。為了縮小筆記本的搜索範圍,我問牧前輩:

「還記得筆記本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她略作思考後開始在記事本上寫字。寫了一會,手戛然停下。這應該是為了幫助回憶而寫的吧。

「今天早上還有的。雖然數學筆記本平時都放在桌櫃裡,但我記得早上把它放進書包里了……。上學路上和萬里子聊到了該開始準備考試複習,就想著把筆記本帶回家複習。不過之後……」

牧前輩放慢了腳步,一邊回想一邊自言自語。

「之後帶著書包在學校里走來走去……。因為學祭的資料都放在了裡面。」

「教學樓外面也去了?」

「去了。因為要確認進度嘛。不過沒去停車場那邊。基本都是在大路上走。」

也就是說,基本上沒多少線索。

筆記本。

紫風祭結束後大約兩周就要考試。筆記本是必不可少的。丟的是筆記本這一點更是雪上加霜。因為筆記本本身就很難找。淺田似乎也是這樣覺得。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向牧前輩問道:

「能不能去借別人的筆記,或者只看教科書不行嗎?」

牧前輩時不時偷瞄淺田。

「…………」

我觀察著她的視線。牧前輩似有難言地回答:

「那個……果然,還是自己的筆記本複習效果最好……」

學習的方法有幾種類型。其中之一就是做筆記。花心血做出來的筆記比教科書或參考書都要管用。牧前輩應該就是這種類型。因此沒有筆記本對於她來說是致命的。

果然還是要找回來。為了牧前輩我想早點幫她找到筆記本。正當一籌莫展之時,無意間看到眼前教室的名字,我靈光一閃。

「這裡也來過了?」

我指著的是第二講義室。自從大講義室建成後,這裡就不再上課,而是當作倉庫一樣堆放雜物。離外面也近,還是在一樓,雜物搬進搬出很方便。紫風祭上開幕式小組要用的東西也放在裡面。

牧前輩點了點頭。

「那先從這裡開始找吧。」

雖然牧前輩說過拿著書包走來走去,但工作的時候就未必了。肯定有哪個地方要搬運雜物的。搬東西時書包想必是要放下來的。這時就很有可能不小心落下筆記本了。

牧前輩和淺田都表示同意。淺田推了推第二講義室的門。砰砰,門打不開。

「上鎖了……?」

今天第二講義室肯定頻繁地有雜物進出。本以為不會上鎖的。我剛想去職員室取鑰匙,門內傳來了說話聲。含糊得聽不清楚。我和淺田交換了一下眼色。

「抱歉,等一下。」

又聽到了。精神充沛的,女生的聲音。

「萬里子?」

牧前輩說罷敲了一下門。瞬間,裡面傳來了東西倒塌的聲音。可能是雜物掉下來了吧。

「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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