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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被奪去的青春 第一章 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的方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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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素問

1

入學典禮結束之後,我回到了教室。說起來我們二年級為什麼也要出席入學典禮?這是藤崎高中的一貫傳統。為了表達對新生的祝福,高年生必須出席。

我在座位上嘆了一口氣。抑制著心中的動搖,我側耳傾聽周圍同學們的談話。

「那位新生代表太可愛了」、「對啊我當時都看呆了」聽著男生們的聊天,我怎麼也靜不下心來。我向旁邊的淺田搭話:

「喂,淺田。」

淺田看著社團介紹的節目單,頭也不抬地回了我一聲「嗯?」

我姑且問一下他吧:

「眾目睽睽之下,如何在講壇上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

淺田停下了動作,數秒後把視線從節目單移到我身上,眉頭緊鎖地反問道:

「在講壇上?還要不被人發現?」

「對。然後一瞬間換掉花束。」我說。

淺田揉揉眼角,說道:

「這樣啊……想要不被人發現也太難了吧……。難道春一你想這樣做?」

我故作鎮定地回答他:

「……你說什麼?」

「嗯?不是這樣的嗎?畢竟你遞給那個新生代表的花束看起來實在太奇怪了。」淺田說。

我矇混著應了一聲「嗯……」。

給新生代表遞花的人,正是作為學生會成員的我。

「遞的居然是滿滿的紅玫瑰,看起來像在求婚一樣。」淺田說。

「求婚?別說傻話了。那只是祝福新生的花。雖然紅玫瑰確實比較少見,但借一句花語:世界上沒什麼不可能的事。」其實我壓根不懂什麼花語,只想隨便說說以矇混過去。

淺田說的是我在講壇上遞花給新生代表這件事,而且遞的還是紅玫瑰花束,看起來莫名其妙。仔細聽一下,四周都在討論這件事。

其實我也覺得在入學典禮上用紅玫瑰作贈花很不正常。

「……」

感覺事情變得麻煩起來。話說回來,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的呢。

我回想起剛剛的入學典禮。

作為學生會一員的我,在舞台的側面幕後眺望著新生們。新生們穿著嶄新的制服,一雙雙飽含期待的眼珠望著在演講台上發言的PTA會長。在新生的後面,坐著一大排在校生。在校生的脊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一臉索然無味。台上的發言他們當然一句也沒在聽。

我本來也該像他們一樣,然而擔負著給新生代表遞花的任務,令我身心緊繃。所以我才能聽得進去PTA會長的發言。

健碩的PTA會長說著「高中三年記憶猶新,三年經歷受益終身。請各位報以熱情,勿廢青春。」之類的話。聽著聽著,我突然發現。

啊,PTA會長,今年的發言和去年的一模一樣。

一年前的我聽了這番話,「果然高中生活就要揮灑青春」地燃起熱情。然而,漸漸地,毫無抵抗地,我的生活變得碌碌無為。

這一年裡,我學習也有學,學生會的活動也有參加,「體質」也有處理。所以成績也過得去,在學生會裡也學到了東西,日子過得還算平穩。——可是,這不是我所認為的青春。

PTA會長開始講起自己的高中回憶。什麼在髒河裡游泳導致拉肚子,隨便進山里結果迷路了,寫情書告白卻被甩了,諸如此類的事。這些也是去年講過的。

——勿廢青春。

對於我來說這就是一種義務。和女生談一場酸臭的戀愛,和摯友一起做些蠢事,傾注熱情於社團活動上——總之想要拼盡全力去做些什麼。我之所以會這麼想,大概是因為對現實有所不滿吧。

PTA會長的發言結束了。擔任司儀的教導主任接著宣布道:「接下來是學生會長的發言。」之後一陣異樣的寂靜把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我向身旁的學生會長提醒道:

「啊,會長,到學生會長的發言了。在叫你呢。」

「啊,真的耶。不好意思我在發呆。」會長羞澀地笑了笑,接著走向演講台。中途還稍微踉蹌了一下,怎麼看都是個讓人擔心的學生會長。

但是會長一站上演講台,表情霎時嚴肅起來。和平常天真傻氣的樣子截然不同,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銳氣。她的側臉我不禁看得入迷。我個人非常尊敬會長。我希望能像她一樣感染身邊的人。

會長的發言結束了,她鞠了一躬後回到舞台的側幕。

「怎麼樣?」會長問我。

「真像會長風格的發言。」我說。

「等等,你這什麼意思啦!」會長笑了。

我也沖她笑了笑。台下給會長的掌聲逐漸減弱直至停息。

接下來是新生代表的發言。入學考試中獲得第一名的即為新生代表。擔任司儀的教導主任念到新生代表的名字:

「新生代表,早伊原樹里。」

「到。」一聲清澈的聲音在體育館中響起。悅耳動聽的嗓音。

嗯?早伊原……早伊原?難道?

樹里這名字很難看出是男是女,但聽起來是女孩子的嗓音。不出所料,一個女學生挺直地站起來向演講台走去。她拐過一個直角,登上演講台。

我的視線被她深深吸引住。難以置信,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完美的容貌。

齊肩的白色短髮。下巴、脖子等等線條全都精細地被勾畫出來,清秀上揚的眼角給人活潑的印象。臉上一抹淡淡的微笑,緩和了新生代表這個生硬死板的形象,會場的氣氛也變得溫暖起來。

發言開始。她的聲音讓人如沐春風。從她的聲音聽不到一絲緊張拘謹,順暢而流利。

「——以上就是我作為新生代表的發言。早伊原樹里。」說完,她向正面低了一下頭,轉向來賓又低了一下頭。抬頭那瞬間,我和她四目對視。她對我微微一笑。

我呆如木樁。

我還在懷疑她的容貌。

怎麼會有如此完美的容貌……宛如人工雕刻出來般精緻。我目不轉睛看著她,仿佛在找尋她臉上的瑕疵。

「春一君。這個。」

我死死盯著她時,會長把花束遞向我。粉色基調的包裝薄紙。上面裹著一層透明薄膜。花束本來放在一旁的長桌,現在會長把它拿了過來。

「……啊,謝謝了。」我回過神道謝。

這花束,比我想像中要重得多。

「這花束還真是夠大的。」我說。

「畢竟是祝福的花束。大的話才顯得鄭重啊。」會長說。

是這樣的嗎。

花束被裹得像個碗,捧在手上感覺鬆軟膨脹。確實有種莊重感,一看就知道這花束的分量有多重。

「這花就夠好的啦。」會長說。

既然花店家的女兒都拍著胸口打包票,那應該不會有錯。沒品位的是我而已。

「對了,會長……」我說。

「怎麼了?」會長說。

從剛才起我就一直在意一件事,但此時教導主任督促道:「接下來是贈花環節。」

「算了,等下再問吧。」說完,我走出幕後,沐浴在聚光燈之下。

被聚光燈照射著,果然多少會有些緊張。我本來就不太習慣站在這麼多人面前。不過這次只是遞個花而已。平時對學生會毫無貢獻的我,還是想好好完成這個任務。

我站在她面前。她一直盯著我的眼,突然莞爾一笑。

——。

一瞬間,我的心臟狂跳起來,感覺臉上開始冒熱氣。我急忙撇開視線,低頭看向花束藉此分散注意力。

花束里插著白色、黃色、粉色的花,尾部還露出了花莖。我對花的種類不甚了解,也就知道這麼多。氣氛依然僵硬,沒辦法,趕緊把花遞出去吧。

我拿捏遞花的時機,啪的一聲將花束遞了出去。

感覺自己在求婚,不由地害羞起來。然後意識到自己在妄想,害羞更止不住。我局促不安,視線左右游移。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她接過花束,小聲說了句「謝謝」。掌聲響起,我趕緊回到舞台的側幕。

「辛苦你啦!但有點沒做好喲,你把花拿反了,有花的那面得對著觀眾才行。」會長說。

好像是有這樣提醒過。我太緊張了,沒留意到細節。花束整體恰好碗狀,講壇又高,台下學生可能連花束都看不到。連照片可能都拍不到好的。

「會長對不起……」我說。

「下次注意就好啦!」

會長笑著安慰道,溫柔地拍了拍我的後背。下次還會有機會遞花嗎。

會長的體貼讓我覺得她真是個好人。我也藉此放下

心來,安心面對接下來的工作。我得到了放鬆。

——然而。

「能得到這麼棒的花,真的萬分感謝!」

此時,我聽到意料之外的話。早伊原樹里對花束的感謝,通過麥克風傳遞開來。不過嘛,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

然而,我的喉嚨只能擠出一個字。

早伊原樹里,把花束舉了起來。

花束里的花——

竟然全部變成了鮮紅色的玫瑰。

「這,怎麼……?」

我遞過去的花束,插著的花明明是白色、黃色、粉色才對。怎麼全變成紅玫瑰了……這樣一看,我剛才的行為簡直如同求婚。等一下,我不過妄想了一下而已,這到底怎麼回事。妄想一下就能把花變成紅玫瑰了?

台上的早伊原樹里抱著玫瑰花束走過來。按照流程,她要把花交給我們再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還沒緩過神來,早伊原樹里和我再次面對面。接著,她毫無顧忌地靠近我。

「前輩♪接下來,請多多指教啦~」她說。

她左手捧著花束,右手對我伸來,花束下面還露著花莖。她的笑容,依然楚楚動人,然而我莫名覺得,這笑容下面似乎隱藏著些什麼。

「啊,哦……」

為何特意找我?請多多指教?她已經是這學校的一員,來找我打招呼也不足為奇。但我卻覺得很不自然。

還沒消化現狀,看到她伸出來的手,我下意識地也伸出了手。握了她的手,我的手濕漉漉。

「……」

我看了下她的眼睛,看了下花束,沉默數秒。不久就得出結論,開始思考我接下來的行動。

回想結束。之後我被老師叫了出來,「為什麼擅做主張換了花!」這樣子挨了罵,最後回到教室。舞台的側幕內只有學生會成員,老師只能怪罪於我。

淺田鍥而不捨地問:

「果然很可疑是不是?那個玫瑰。」

「沒什麼好可疑的。我只是將學校準備好的花束遞過去而已。」我說。

花束在中途,而且是在講壇上眾目睽睽之下被換掉了。但大家似乎對此一無所知。原因之一我不小心把花拿反,導致花莖那面對向觀眾席。不管怎麼說,紅玫瑰給人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

「真虧學校敢用這樣的花束啊。」淺田說。

我只能曖昧地含糊幾句。剛才被老師罵的時候,現在也是,花被換掉這件事說不出口。如果向老師坦白,老師肯定會覺得我又在搞什麼鬼。向淺田坦白的話,淺田肯定會全力幫我解密,這也不行。

我的身邊,經常發生神秘事件。我對淺田解釋我有這樣的「體質」。最開始是在高中入學後的第二個星期。我的課桌抽屜中平白無故地出現了沒見過的錢包。那是同班同學的錢包,裡面已經被掏空。我雖然辯解過,但還是被大家認作犯人。「矢斗春一是個陰濕的傢伙。」已經成為眾人的共識。無論發生什麼怪事,大家都會第一時間賴到我頭上,覺得我又偷偷地幹了什麼勾當。這個班裡唯一相信我的人,只剩淺田。

自此之後,我又遇到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我也學會該如何處理。身邊出現不可思議的事的時候,第一要訣是假裝不知。然後才背過大家偷偷處理。

這次也是,我假裝花束本來就是玫瑰花就行了。這樣的話事情才不會擴大。

一直處理這些離奇怪事,青春離我漸行漸遠。

「……?」

突然,教室前門附近騷亂起來。前門附近築起了人牆。我和淺田一直在後面靠牆的座位說話,不清楚前面的狀況。

怎麼回事……?我和淺田大眼瞪小眼。

「——春一君——」

前門的人群中傳出了我的名字。同學們轉過身,紛紛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我。有人來找我嗎?啊,是會長來找了我吧。

這麼想著,我剛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前輩!」

人群被劃開,迎面而來的是胸口還別著「祝入學」牌子和花朵的新生——早伊原樹里。

「早伊原同學……?」我說。

她毫無遲疑地向我走來。淺田識趣地離我遠點。門口附近的男生們的視線朝我殺來。女生們則是炸開了鍋。

「怎麼?什麼事……?」我說。

她來到我面前,笑嘻嘻地看著我,對此我不知所措。她到底找我什麼事?不詳的預感。恐怕這是動物的本能。

她向前一步,嗖地一聲向我逼近,我和她之間的距離被縮短了。

電光火石之間我後退一步,她想抓住我卻撲了個空。然而,她毫不氣餒地又邁出一步,我後退一步,她前進一步,我後退一步,前進,後退。從始至終,早伊原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我愈發不安。在旁人來看,我們二個人在不斷重複著滑稽的一幕,終於我的手臂被她抓住了。

「前輩,請你別再逃了。」她說。

「等、等一下,你想幹嘛,別……」我說。

她死死捏住我的手臂,一把將我拽到了過去。我踉蹌幾步,等回過神來已經和她緊挨一起。看起來像是情侶挽手。我剛要拉開身——

「……!」

「前輩,入學典禮的時候,聽到你那熱情的告白,人家好開心啊!人家被你那紅玫瑰打動了……人家太激動太激動了,忍不住就跑來教室找你了♪前輩的告白,人家接受了。今天就是我們交往的第一天呢。」

說罷,她朝我乖巧地側了下腦袋。一股強烈的寒氣從指尖傳來席捲全身。

教室里掀起軒然大波。「什麼?」「怎麼回事?」「和春一他?」「發生了什麼事?」教室中的男生們消化不了眼前狀況紛紛表示疑問,而女生們始終都在咿咿呀呀地叫,眼珠興奮得變成一個圓點。淺田則是「哈、哈,恭喜恭喜」地笑了起來,還鼓起了掌。

現在這狀況,常人看起來是香艷的美人投懷送抱。這番美景我也妄想過很多次。然而,不是這樣的,這不一樣。

在她意義不明的告白前的一剎那,我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此時此刻,我的腳面被她狠狠踩在腳下。每次我試圖將腳抽離出來,她的腳後跟便愈發使勁。雖說她只是個女生,但她的體重足以讓我痛不欲生。說實話,我眼淚都流出來了。我依然搞不清狀況。但還是明白了一樣東西:早伊原樹里她,不是我想像中那樣單純的女生。

「前——輩——♪來跟我一起過午休吧。人家,想更了解前輩。」

說罷,她便拉著我的手離開教室。我連一個字都來不及說,在大家的注目下被她拉著穿過走廊,來到學生會準備室。

2

咔嚓一聲門被鎖上,這房間已經成為密室。

學生會準備室里隨處可見都是盆栽。白色、黃色、粉色的花。還有,紅玫瑰。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花,它們以窗戶為中心擺放著。這不是我所熟知的學生會準備室。房間裡飄蕩著一股潮濕泥土的氣味。

「這是早伊原你乾的嗎?」我說。

「嗯,都是我心愛的花。」

她溫柔地撫摸著其中一片花瓣。

我終於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有多荒唐。

「我跟你說,我的腳都快痛死了。……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我說。

早伊原坐到長桌上。臉上依然貼著笑容。她說:

「不好意思。看到前輩的腳上有蚊子,忍不住就……」

感覺她已經不想好好回答,這也決定了我對她的態度:

「開什麼玩笑。都四月份了。你至少說是蒼蠅吧。」

「哦,那就當是蒼蠅吧。」

她隨口打發了我。我深受打擊。入學典禮上四目相對令我心跳加速的她竟是這樣。我心底湧出些許類似憤怒的感情。這時,她扔給我一個不著邊際的問題:

「前輩你喜歡什麼類型的?」

「哈……?突然問這個幹嗎?」我說。

「先回答我,前輩喜歡什麼類型的?」她說。

這種問題我怎麼可能會認真去答,我對她一笑:

「只要不是你就行。」

突然一陣風吹過。

「哇!前輩不得了啊!『藤崎高中的雜食hungry矢斗』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她驚呼。

「你別這樣說,我才沒這樣的外號。話說雜食是什麼意思,我又不是草肉皆食。」我說。

「什麼!?人家說錯了嗎……?」她說。

「為什麼你一臉深受打擊的樣子啊。那還真是對不起了,你說——錯——了……」我說。

她在對我期待些什麼。

被她問起我喜歡的類型,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只有包括會長在內的寥寥幾人。可是這不算是LOVE,充其量不過是LIKE。

「總之,前輩,能不能喜歡上我?」她說。

我依然看不出她的真正意圖,但還是當即回答了「不能」,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她嘛。

「真的嗎?前輩不是專挑好看的下手的嗎?人家這麼可愛前輩確定不要?」她說。

這傢伙從剛才開始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放心,我不會喜歡你的。……對了,我聽說只有醜女才會自誇可愛。」我說。

「那人家就是萬中無一的例外呢……。人家又可愛又活潑又冰雪聰明,簡直無可挑剔。人家還是稀缺貨,跳滿!6000點all!」她說。

「你又不是自摸。而且沒有我的話你還成不了稀缺貨。」我說。

「那前輩放炮,承蒙18000點!」她說。

「OK——那我被飛了。所以我可以回教室了嗎。」我說。

其實我不太懂麻將。為免露餡,我還是早點掐掉這個突如其來的麻將話題為妙,順帶掐掉和她的談話。像這樣我一句她一句能說個沒完,我可沒打算陪她繼續聊廢話。

我準備離開教室,擰了下門把,咔嚓咔嚓作響。記起她剛剛上了鎖。我剛要解鎖,她開口:

「前輩,既然你說不會喜歡我,那我們來交往吧。」

察覺到身後傳來的這番話有異樣,我停了下來,問道:

「……你說的話什麼意思?」

「別糾結這些細節。總之和我交往吧。」她說。

「不。」我拒絕。

她的笑容帶著幾分輕蔑。怎麼看都不是求愛的態度。她說道:

「這不是挺好的嘛。我也不喜歡前輩,我們是『不喜歡』夥伴!我們很相稱呀。」

我快聽不懂她究竟在說些什麼。

「相稱個頭。硬要說的話我們是磁極。排斥得不行的那種。」

我邊說邊做手勢,她臉上的表情依舊從容。

「這麼胡說八道,可是會被我討厭的喲。」她說。

「正解。就是為了惹你討厭才特意說的。……我真的要回教室了。」

我向她輕輕地揮了揮手準備離開,手臂被抓住。看來她無論如何也不肯讓我輕易離開。她又說起不著邊際的話:

「前輩前輩。……謠言止於?」

「第七十五天。……你到底想說什麼。」

說罷,我轉過身,她探著身子盯著我的臉。我心中一驚。背光之下她的笑容帶著幾分陰森,仿佛置身於恐怖片。她幽幽地開口:

「但是,前輩。只要七十五天謠言就會消失——這是不可能的。你不覺得嗎?」

「……覺得什麼?」

「電視上播的新聞,不用多久就會被人遺忘。誰誰誰,被誰誰誰殺掉。這樣的新聞每天都有。兇手和被害人的家屬可能會記住一輩子,然而無關人士不消一個月全都忘光光。」

早伊原繼續說:

「然而,謠言就發生在我們身邊。我們不是無關人士。謠言,是能夠永遠傳下去的,直到與自己無關。『畢業之後就能擺脫謠言』——這是不對的,相反,謠言會伴隨一生。」

她這番話很有說服力。

我的「體質」也是,關於我的謠言還未消散,過去一年了,我在班上的地位也沒有變化。

不過現在的她想說的不是這個。

「剛才教室里的學生,肯定都以為我倆好上了。剛才教室的事過去多久了?起碼五分鐘了吧。也就是說,現在外面肯定在瘋傳『廢材男泡上美女新生代表小後輩了』。」她說。

「別說是廢材男啊……」

我還挺介意這稱呼的。

「等我回去之後好好解釋就行。這都不算事。」我說。

「確定?這樣就能澄清謠言嗎?真有這麼簡單嗎……?」

說一句頂一句,讓我略微煩躁。看見我眉頭緊皺,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她說道:

「反正開學典禮上大家都親眼目睹了,你沒有用事先準備的禮花,而是特意用玫瑰花送我。只有我堅持說『我們在交往』,大家就會認為我們真的在交往。無論春一前輩再怎麼解釋,謠言是不會停息的。」

我細細考量。無論我再怎麼否認,和為數不多的朋友解釋,也阻止不了謠言的擴散。因為我在班上沒有話語權。另一方面,早伊原的實力有目共睹。

一看就知道她身處金字塔上層。她還擅長擺布人心。她也很會處理人際關係的樣子。對謠言的影響力,我和她簡直雲泥之別。

如她所說,我送她玫瑰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和她比,我沒有絲毫勝算。

「散布我和你在交往的謠言,對你有什麼好處。」我說。

「這個嘛?別說這個了,前輩不好奇嗎?我是怎麼一瞬間把花變成紅玫瑰的?」她說。

「……超好奇——。我超級好奇——」

看她滿臉期待被提問的樣子,我就順了她的意。她的笑容僵住了。我暗暗感嘆原來她還有這種表情。不過僵硬的笑容只持續了片刻,馬上就變回原來的邪笑。

「謝謝前輩的棒讀。……前輩,我可是在好心提醒你喲。你和我在交往的謠言不趕快澄清的話,前輩可是會很不妙喲。」

她是在威脅我?確實,早伊原和我在交往的謠言傳開了的話我肯定相當不妙。可是,她應該不知道那件事才對。

明明互不喜歡卻要在一起、偽裝成戀人關係什麼的、我本來就極度厭惡這些扭曲的事。我啊,想要的是真正的青春。神秘事件,扭曲的事,這些我都深惡痛絕。

「前輩。如果會長知曉前輩這麼快就對新生下手了,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呢?」她說。

「……」

看來她誤解我對會長有意思。但是,我和早伊原交往這個謠言被傳播開來的話確實不妙,所以我沒糾正她。

謠言的源頭是她。要想消滅謠言,也只得靠她。

我一瞬間就想好了作戰方案。

「……其實我這個人啊,是個究極變態。比起一日三餐我更喜歡變態的意淫。」我說。

「我可沒聽過這個謠言喲。還有,當究極變態的女朋友我也無妨哦。」她說。

我輕輕咂舌。這個小後輩可真是。要是一時頭腦發熱答應了她,怕是到死都脫不了身。我偽裝成渣男以求脫身的方案看來是失敗了。

接下來下一個作戰方案。

「對不起。其實……我忘不了前女友。」我說。

「前女友……?」她說。

我站在窗邊,仰望天空。陽光晃得我眯起眼睛,我說道:

「因為交通事故,她永遠地離開了我……」

突然沉重的氛圍籠罩著房間。

她打破寂靜:

「前輩才沒有前女友。簡單來說,前輩的單身史等於年齡。」

我的謊言被輕而易舉地拆穿了。我還抱有一絲絲的幻想,正常人遇到這麼沉重的話題不應該噤口不言的嗎?……不過想想,依早伊原的性格,知道別人的痛處肯定還要特意踩上兩腳。話說,她是怎麼知道我沒交過女朋友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舉旗投降般說道,見狀她的臉色變得緩和,她說:

「和我,一起度過青春吧。」

「青春……?」

不顧我的疑問,她繼續說道:

「花束的花一瞬間全部變成紅玫瑰的方法——、當時演講台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前輩想平息謠言,就來解開這個謎題吧。作答機會只有一次。截止時間為學校散場,也就是下午四點半。」

3

下午四點半,時間有點緊。

下午是社團介紹的時間。高年生向新生介紹所在社團的活動。因此入了社團的學生現在都在體育館,沒入社團的學生則回家。教室里剩下的,只有我——和幾個不知為何留下來閒聊的學生,他們聊道:

「你和凜凜子最近咋了。」

「呃——?不說不行嗎?」

「你啊,都這份上了,不說怎麼行。」

「好吧。我和凜凜子分手了。」

聊天的幾個人瞬間炸開了鍋。看來他們在聊戀愛八卦。真是青春啊。

「……」

尷尬。在教室後面的是,班內金字塔排名第二的大槻達。而我在教室前面靠窗的一側,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上捧著文庫書。當然,書的頁數毫無進展。我有事要想就回到了教室,過了一會兒他們幾個闖了進來。你們幾個,沒看到我在嗎?還不給我出去?你們不是最擅長察言觀色的嗎?

我主動離開教室的話總覺得會破壞氣氛,於是翻開文庫本,一邊散發著「你們別搭理我」的氣場,一邊聽著他們談話。我本來應該思考早伊原的事,但現在這狀況實在強人所難。

感覺把耳朵堵上比較好,我剛要掏耳機——

「矢斗,早伊原在哪兒?」

大槻向我搭話了。怕是我沒認真看書,被他識穿了。大槻脾氣暴躁,避免惹到他,我用平常的聲調說:

「不知道。」

「啥?你剛才不是還和早伊原手牽手的嗎。」他說。

「好像是哦。」我說。

「我不信你不知道!」他說。

打從一開始他就是來找茬的,畢竟我在班內金字塔的底端。日常被人看不起,所以才會遇上這種事。我習慣了。

我合上文庫書,打量著他們。大槻的短髮還上了髮蠟。今早他的頭髮還不是這樣的,看來發生了什麼事讓他鼓起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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