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奪去的青春 第一章 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的方法(2/2)
我合上文庫書,打量著他們。大槻的短髮還上了髮蠟。今早他的頭髮還不是這樣的,看來發生了什麼事讓他鼓起了勁。
大槻就是所謂的帥哥。一副冷酷的臉,性格也和長相相稱,頗受一部分女生喜歡。他學習還湊合,這反差也算作加分點。原來如此,怪不得大槻能在班內金字塔排第二名。
「都說了我不知道。」我說。
其實我知道早伊原的藏身地點。她在學生會準備室等著我去作答。可是她下了禁口令不許暴露她的行蹤。
「哈?你這傢伙,在藏藏捏捏些什麼吧。」他說。
他向我逼近。大槻的同伴們臉無表情,大概是察覺到大槻將要發作。我在意起時間,看了下時間。三點。再被他糾纏一會時間也闊綽,然而誰會樂意和被他纏上啊。
「別,饒了我吧。真不知道。」
我苦笑道,這似乎觸到了他的逆鱗。
「開什麼玩笑。……入學典禮你這傢伙做了什麼。還學人送玫瑰花……惡不噁心。」他說。
你平時左一個右一個地勾搭女生,還好意思說我?當然這我沒說出口。
「什麼?怎麼啦?大槻。怎麼就生氣了?你冷靜點。」我說。
「哈?誰生氣啊,誰啊。我在問你早伊原在哪裡而已。」我說。
「都說啦,不知道啊。午休過後我和她就原地解散了。可能是去看社團介紹了吧。」我說。
「少胡說八道。都說不在啦。也不在教室。」他說。
「那可能回家了唄。我真不知道她在哪裡。」我說。
「你裝什麼親熱!?」他叫道。
我終於明白了。他想接近早伊原。明明都有女朋友了,毫無節操。
「你這眼神。……想打架是吧。」他說。
有那麼一瞬間,我的眼睛流露出了情感。搞不好我剛剛不小心露出了蔑笑。他殺氣騰騰地逼近。我冷汗直冒。
「啊,春一。你還在學校啊。」
這時,教室的門被推開,穿著黃色樂隊T恤的淺田出現了。大槻的臉蒙上烏雲。淺田是全年級最受女生歡迎的男生。雖然不知道淺田在班內金字塔排多少名,若不是被我拖後腿,明顯要比大槻高。
「哎呀——,吉他落在教室了,幸好還在。」
說罷,淺田背起豎在自己座位的吉他。
「要是有空的話,春一也去看下社團介紹吧。」
他的臉上掛著純樸的笑容,拉著我的手臂。看到一旁的大槻,他也發出邀請:
「大槻也一起去嗎?」
「啊……我就算了。回家。」
大槻怏怏地說。
接著淺田向大槻的同伴逐個發出邀請,都被拒絕了。雖然被拒絕淺田依然面帶微笑,「那好吧,拜拜」揮手告別。今天第二次,被人拉著離開教室,經過室外樓梯來到一樓。他轉過頭,苦笑道:
「沒事吧,春一。」
「我沒事,幫大忙了。謝謝你。」我說。
「嗯。那幾個人,今天早上在入學典禮之前去找早伊原搭訕,卻被她乾淨利落地無視掉了。他們在嫉妒你而已。……不過嘛,他們也算是為了愛情拼命努力不是嗎?他們不是什麼壞人。你就原諒他們吧。」
「……嗯。」
淺田就是這樣的人。有他在的地方就不會有爭吵。像調解員一樣。彈得一手好吉他,在輕音部很活躍,甚至還組了一支樂隊。在體育館定期舉行的演奏會,不少女生都是衝著他而來。無論男生女生他都很受歡迎。他是個溫柔的人。正因為他很溫柔,他才會和我交好。
和我道別後,他走向體育館。途中他和樂隊成員匯合。他和樂隊成員聊天時的表情,從來沒有對我展現過。
「……」
我明白了。
他是我的「同夥」,並非「同類」。他的青春只能在樂隊中找到。他現在的表情,是青春的表情。對於青春,「同類」是必不可少的。懷著同一方面的熱情,懷著相仿的能力,志同道合,如此的夥伴。抑或說摯友。
所以淺田不是我的摯友。很可惜我不能成為他的摯友。我深知這一點。並不是說淺田這個人不行,或者說我這個人有錯。對此我只能無可奈何。
我目送淺田直至他走進體育館。是該好好思考了,我走向中庭。
我喜歡中庭這個地方。花壇中,園藝部精心打理的春花在盛放,地上新鋪了一抹草坪。花壇的中央雖然不大,卻象徵性地佇立著一棵櫻花樹。花壇的一旁擺放著木質長椅。在中庭仿佛與世隔絕,給人一種奇幻的感覺。平時這裡總是有不少情侶,今天這個時間卻格外冷清。
學生會長在這裡。
「嗯?矢斗君。」
會長一隻手捏著軟管給花壇澆水。園藝部修葺的花壇,而會長是園藝部部長。
「花開得真燦爛,正好趕上入學典禮呢。」我說。
「是吧。尤其三色堇開得最漂亮。而且也沒發現蛞蝓。」
會長一臉得意地說道。我笑了笑表示贊同。我蹲下來,伸長脖子看三色堇。會長最開始教我的花就是它。
會長的家經營著知名花店——「鄰町花店」。說起「鄰町花店」,傳聞他家住的是豪宅,一年過億的銷售額等等。看來花店經營得好的話相當賺錢。
「說起來,好像我妹妹給你添麻煩了。關於花束的事。」會長說。
「呃?哦,果然早伊原樹里,是前輩的妹妹啊。」我說。
我聽說過會長的妹妹會入學,沒想到是新生代表。我本想在入學典禮上問會長,卻錯過了時機。
「對呀。相當優秀的妹妹。姐姐自愧不如。」會長說。
「沒有的事,前輩要好上五億倍。」我說
會長笑著說「哪有哪有」。會長不在意謠言,她還是少數幾個體諒我的「體質」的人之一。會長是個爽朗優秀的人。早伊原樹里竟然是會長的親妹妹,實在難以置信。
「那傢伙,可真是厲害。」我說。
「哎呀——。見識到樹里的另一面啦?」會長說。
會長貌似不清楚早伊原的手法。
「那傢伙一開始就火力全開。」我說。
會長沒有回我,我們沉默了好一會兒。一陣風吹過,櫻花瓣漫天飛舞,遮住了我的視線。
春天是我喜歡的季節。春天短暫而悲傷,永不停息,變化紛多,是青春的季節。
「花束被換掉,不跟老師說沒關係嗎?」
會長背對我邊收拾軟管邊問。
花束最初是從會長交給我手上。她也知道花被暗中換掉。然而我懇求會長保守秘密。
「可是你被老師凶了吧。」會長說。
「挨了幾句批評而已。這樣反而沒那麼麻煩。」我說。
「你啊。」
會長嘟起了嘴。她嘟囔了句「還真像你風格呢」,便不再多說。
「樹里動的手腳對吧?那孩子,從以前開始就喜歡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請多陪陪她吧。」她說。
「……為什麼?」我說。
「那孩子,朋友也不少,學習也不錯,容貌也漂亮,運動神經也超群,無論什麼事都能輕鬆解決……不過,她有時會露出寂寞的表情。」會長說。
「……」
寂寞的表情。難以想像。每當我想起早伊原,浮現出腦海的只有她那張貼著詭異微笑的臉。
「愛好推理小說什麼的總覺得太普通……。樹里已經是高中生了,要是她能過得青春一點就好了。」會長說
青春——。「和我,一起共度青春吧」,她這樣說過。
「會長。這次送的花束,好像是從會長家的花店訂的吧。」我說。
「?是這樣子沒錯。」會長說。
姑且確認了。
「順便問下,會長知道怎麼把花換掉嗎?」我說
。
「完全沒頭緒。人家最不擅長這些了。以前樹里出的題我一題都解不開。」
「嘿嘿嘿」會長害羞地撓頭。
「無論怎樣的推理都行。會長再想想。」我說。
會長沉吟了一會,說:
「嗯——……人家也沒看得很清楚,回過神來花已經被換了……真的是一瞬之間……大家都沒有一絲違和感,恐怕沒有一個人發現……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我說。
「不懂!」會長放棄了。
「……果然這樣啊。」我說。
會長指著我說「啊——這個人對我好失望!」。我在胸口擺著手否認道「沒有這回事」。
我向會長道了聲謝,掏出手機看時間,離四點半還有時間。我留下來幫會長除蟲。會長怕蟲。從以前開始我就幫會長除蛞蝓。這些活已經駕輕就熟。
我一邊幫忙一邊收集早伊原樹里的情報,順便打聽會長平時怎麼跟早伊原說我的事。情報收集足夠了,會長開始談起花。
對花我不太懂,也沒什麼興趣。明白我興致索然,會長就隨便說說。會長和園藝部的部員聊天時,想必是更加的神采奕奕。肯定毫無顧忌地暢談園藝。
那個表情,想必和淺田的表情相差無幾。
青春的表情。
想過得青春,「同類」必不可缺。這一年裡,我和青春一點都不沾邊,社團沒有加入,喜歡的人也沒有,喜歡我的人也沒有,摯友也沒有,還有,「同類」也沒有。
幫完忙後,我動身去找早伊原。
4
來到學生會準備室,早伊原樹里在看書。我一出現,她就把視線轉過來。接著她看了下鍾。
「才四點。還有三十分鐘喲。前輩是來作答的嗎?」她說。
「嗯,沒錯。」
說罷,在她正面我拉了張折凳,坐下。
「搞清楚了嗎?我如何一瞬間把花變成玫瑰。」
我微笑著頷首,見狀她合上書。我瞄了一眼書名,貌似是推理小說。單單看到書名就覺得煩躁。
「有幾成信心?」她說。
「十成。」
聽到我的回答,她的嘴角上揚。雖然只是細微的表情變化,但我沒看漏眼。我更加確信自己的推理。
「那好,前輩的推理說來聽聽吧。」她說。
首先,梳理下事情經過。
今早,我去辦公室時看到了花束。按會長的指示我把花搬到演講台的側幕,放到桌上。我上場前一刻,會長把花從桌子上拿了過來。把花遞給早伊原的前一刻,我仔細觀察了花。白色、黃色、粉紅色、三種顏色的花。把花遞過去,我便背對她返回側幕。接著我聽到她在感謝,待我轉過身,花已經變成了玫瑰。雖然省略了細節,不過大致上就是這樣。
——眾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地換掉了花。
一瞬間,她把收到的花藏到某個地方,接著從某個地方取出玫瑰花。這種想法比較自然。
問題在於藏花取花的地方——。講壇的下面最可疑,然而這說不通。在早伊原之前,來賓和PTA會長都在講壇發言過。如果腳邊有花他們必定會有所察覺。這是第一點。
如果花藏在講壇下面,早伊原換花時勢必要彎腰。如此不自然的舉動,大家必定有所察覺。這是第二點。
綜上所述,把花藏到講壇下面,這個方法不成立。
「……然後呢?」
她略微不耐煩問道。
花的體積也是一大關鍵。把玫瑰花這種大體積的東西藏在身上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方法只有一個。
「因此,結論即是——你用雙面膠把玫瑰花粘在講壇里。」我說。
她事先剪掉玫瑰花的莖部只留下花朵,用雙面貼把花朵粘到講壇內部的上側。她接過我的花束,把玫瑰花撕下來粘在上面。這個方法只要站著動動手即可,手部動作不太大就不會被發現。加上講壇的高度,台下的學生不可能看出來。之前發言的來賓不彎腰檢查的話,粘在講壇里的玫瑰花絕不可能被發現。
如此一來,玫瑰花的體積這一關鍵點也迎刃而解。
我如此說道,她垂下眼睛,似乎思索些什麼。
「……這就是我的推理。」
我說完了。接下來等她公布正確答案。
然而,她的眼睛完全沒有上抬的意思。我的推理似乎出乎她的意料,她一動不動。直直地盯著地上的盆栽,仿佛呼吸都停止了,她完全一動不動。
「早伊原?快公布答案吧。」
在我的催促聲中,她回過了神,和我四目對視。然後,似乎察覺到什麼,她睜大眼睛。
她鬼魅一笑:
「——原來如此。」
「那請前輩也聽一下我的推理吧。」她說。
「……?你在說什麼?這是你用的手法啊。推理什麼,不是公布答案嗎?」我說。
如同講壇上和我四目對視時,她莞爾一笑。
「不對哦——。我要推理的是——前輩為何要作出如此推理。」她說。
「搞不清你在說什麼。果然入學考試第一名的腦迴路和我的不太一樣。」我說。
膝蓋哆嗦了一下。急躁。莫非我作答來早了。
「我說過』解開謎題的話就平息謠言』對吧。我原以為,前輩會認真起來並解開謎題——。然而前輩想『自己為何會被捲入這種事』。沒有被對手的小聰明騙到,前輩看清了根本。為了扭轉局面,前輩故意設套。」她說。
「……你在說什麼。」我說。
「我對愛情不感興趣,甚至討厭愛情。前輩,你已經都察覺到了吧。所以我才會以兩個人互不喜歡為前提,來找前輩結成偽裝戀人的關係。沒錯,這些前輩你都想到了。」她說。
「……」
她這樣說過——「既然你說不會喜歡我,那我們來交往吧」。她長得這麼好看,恐怕她一直過著被男人搭訕的生活。這次她也被大槻搭訕了。明明大槻是即將入學學校的前輩,還是個帥哥。她大可選擇和大槻普通地說話,而她卻選擇了無視。
我向會長確認過。早伊原樹里她討厭愛情。
「所以呢?這和我的推理有何關係嗎?我的推理沒有錯——」我說。
「然而。」
她強行打斷了我,說:
「然而前輩仍無法釋懷。為什麼我會讓前輩去解密呢?這一點想不通吧。」
她盯著我的眼睛,笑容愈發加深。我揉了揉太陽穴,躲開她的眼神。
「我喜歡推理小說,前輩向姐姐打聽過了吧。……說不定,前輩還打聽到了——我一臉興奮地聽著姐姐說前輩以前被捲入各種事件。」她說。
「……我沒有。」我說。
「為什麼我會去找前輩假扮情侶呢?前輩得出的結論是——」
她毫無遲疑地說著自己的推理。
「假扮情侶只是在找一個藉口,讓我們能在一起。真正目的是——前輩被捲入神秘事件時我能在前輩身邊盡情享受推理。」她說。
她喜歡推理小說,這我從會長那裡打聽過了。我那能被捲入神秘事件的「體質」,在她眼裡散發著異常的魅力。她熱愛推理。那乾脆和我在一起還比較省事。於是她想和我假扮情侶,在我身邊的話,我被捲入神秘事件時她就能第一時間盡情推理。這便是她的目的。
但還沒完。
「你嫌戀愛麻煩,又對推理情有獨鍾。——和我假裝情侶,既能遠離戀愛,我被捲入神秘事件時又能享受推理。真是一石二鳥。兩個條件都滿足了。」我說。
「對吧。」她說。
「所以說,這和我的推理有什麼關係。」我說。
我憤怒地瞪著早伊原,對此她卻放聲嘲笑,說:
「前輩真是個可憐的人呢。」
說罷,她「咯噔咯噔」地敲桌面。
「話還沒說完。」她說。
……這樣啊。莫非她已經知道到了。我半放棄地閉上嘴。
「雖然一個人推理也挺快樂,但是兩個人一起推理的話快樂會倍增哦。嶄新的觀點和價值觀不斷湧現,給我帶來啟發,滿足我的知性好奇心。真的是太棒了。……前輩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她說。
「……哪一句。」我說。
「『和我,一起共度青春吧』。」她說。
我儘可能保持冷靜,可眼皮止不住抽動了一下。她肯定不會放過我任何一個細微舉動。
「一個人是不會過得青春的。即是說,我得找一個能同樣解開謎題的同伴。單純學習好是沒用的。解密所必須的洞察力、觀察力、推理力——沒有和我同等能力的
話,他就不能和我一起解密,就不能一起享受快樂,就不能一起共度青春。所以前輩得出的結論是——,「這次的解密實質為能力測試」。」
說罷,「我說的沒錯吧」她向我使了個眼神,我假裝沒看到。
「換句話說,前輩已經意識到這是個陷阱。如果解密正確的話,謠言不但不會停息,自己還會被認為是合適人選,被捲入假扮情侶的麻煩中——因此春一前輩故意對我說了錯誤的推理。」她說。
「你想多了。」
我一下子否定掉她的推理,說:
「我的推理不對,單純因為能力不足罷了。……本來你的推理就毫無根據。」
早伊原並不在意我的話,她說:
「前輩,你錯了。」
「……什麼?」
「前輩不樂意姐姐聽到我們在交往的謠言吧。前輩不正確作答謠言不會消失。……這次例外開恩,再給前輩一次作答機會。」她說。
「……」
我沉默了。沒辦法。給我點思考時間。
她剛才的推理,全中。為了享受青春她需要「同類」。普通人解不開這個謎題。我問過淺田和會長,兩個人都解不開。所以,我也不能解開。我推理出了她的目的,為了展示自己的無能,特意給出了錯誤推理。
我正確作答她就真的會幫我消解謠言嗎。怎麼看她都不像會好好遵守承諾……
但是,她都這麼說了——,我就只能相信她。我別無選擇。
「……好吧。」我說。
在講壇內粘花是不可能的。新生進體育館的前後,我作為學生會成員一直在現場看著,想在講壇上動手腳是不可能的。
「那就讓你聽聽我真正的推理吧。」
我低聲說道。她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她叫道:
「好!洗耳恭聽!」
其實這個謎題很簡單。我一直思考的是她的作案動機。我長話短說:
「違和感有三處。花束太重。花束的形狀像碗。和你握手時你手上的潮濕。」
由此推導出來的結論。謎題的真相是——
「你事先把玫瑰花塞在花束的下層。花束下面露出來的全是玫瑰花的莖。你只要把莖往上推,下層的玫瑰花就移到上層,花也就變成了玫瑰花。」我說。
為什麼花束會是碗狀,因為裡面塞了玫瑰花,花束被撐大了。
「……前輩觀察力不足呢。發言結束後我去側幕找前輩時,花束的下面可是好好地露出了莖喲。要是我把莖往上推了,那後來露出的莖是怎麼回事?」她說。
「玫瑰花是貼邊放的。你把莖往上推,中間的花就往下掉。後來露出的莖就是原來上層的花的莖。」我說。
早伊原發出「哦——」微微的感嘆聲,她的眼眯了起來。
「……禮花是在「鄰町花店」,也就是你家的店訂的。一般花束在清早就做好。於是你在家裡把已經做好的花束精心加工了一番。」我說。
利用這個手法,就可以一瞬間將普通的花換成玫瑰花。花束太重,是因為裡面塞了玫瑰花。握手時手上的潮濕,是因為她把莖往上推時沾到了莖上的水珠。
「哦——」
早伊原低著頭聽完了我的推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低著頭問:
「……這個推理,前輩,是什麼時候想到的?」
「……和你握完手之後就察覺到了。」我說。
她啪的一聲站起來叫道:
「前輩真的是太棒啦!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沒想到前輩還能看穿我的目的反過來設套!」
她欣喜若狂。眼睛閃爍著光芒,小手激動地亂揮。
「比起這個,你會好好幫我澄清誤會,平息謠言對吧?」我說。
「嗯,沒問題。我會澄清誤會的,只對姐姐一個人。」她說。
只對會長一個人……?
「不對,我說的是對全部人。」我說。
「那前輩豈不是不能一起享受推理嗎?而且我和前輩在一起,說不定我也可以親身體驗到神秘事件!」她說。
「……你醒醒,我沒跟你聊這個。」我說。
「我有好好遵守承諾哦。我,什麼時候,對前輩說過,會對『全部人』澄清真相呢?」她說。
確實她沒這樣說過。即便真的說過,她只要死不承認我也拿她沒辦法。看她現在得意洋洋的樣子,想必她一開始就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
干,完全被她耍了——不過,我不會讓她輕易得逞。
我早想好了意外情況的對策。既然口頭上說服不了她,那就實施計劃B。
「早伊原,你冷靜想想。……和我交往的話會被大家說閒話的喲。這好嗎?」我說。
「完全不介意。」她說。
「你可能還搞不清楚狀況,這學校還挺多帥哥的。你這是斷絕了和其他帥哥們在一起的可能性喲?你現在還來得及反悔。」我說。
「所以呢?都說了我對戀愛沒興趣。」她說。
確實我從會長那兒也聽說過了。可是,試問哪個少女不懷春?她應該也是會有一絲絲春心的吧。
「你這是要,捨棄青春嗎……?」我說。
捨棄戀愛,對於我來說,如同捨棄青春。
「前輩,你對青春這兩個字有什麼想法?」
她用認真的眼神向我問道。我思考了數秒回答道:
「青春就是,戀愛呀……友情啊……之類的。」
我認為戀愛、友情這些都是崇高之物。這些只有在青春時期才能去學,它們將如膠似漆地伴隨著今後的人生,是人生最重要的案件。
然而這最重要的案件,卻被她毫不猶豫地捨棄。
「我不否認。有些人能從戀愛友情這些東西中品味到青春,這些人就隨他們便吧。青春模樣,各人各異。對於青春,我的理解是「朝向自己的興趣,不受拘束地行動」。對於有些人來說,青春就是小鹿亂撞的愛情,就是熱血沸騰的友情。」她說。
可是我不一樣——她如此說道。
「對於我來說,社團、友情、夢想這些東西毫無意義。」
她的這句話,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社團、友情、夢想,對於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都是心馳神往的詞語。
「……黃昏的教室,朝陽初升的沙灘。這些你也沒興趣?」我說。
「沒興趣。」
她一口回絕。
「學習運動人際關係,這些東西不能給我帶來絲毫的煩惱。對於我來說,這些東西只要經過消化就能掌握。但過後是一陣巨大的空虛感。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我真正感興趣的是什麼?」她說。
她是個優秀的人。因此她才會這樣。我姑且算是個學習成績好的人。但是,我並不輕鬆。如何提高學習效率,怎麼記筆記更容易記得住,這些我都下過一番苦功。我還有各種各樣的煩惱,找不到女朋友的煩惱,面對朋友時的自卑感,還有,我的「體質」也是——,煩惱。這些,占據了我人生的一大半。
如果,一切都能如我所願的話會怎麼樣呢。我稍微想像下。就像已經通關的遊戲,繼承通關時的數據再玩一遍。這肯定相當乏味,全程都玩得很痛苦吧。
「……我喜歡看書。小學時候一度沉迷於科幻小說。……可是,書里出現的東西,終究只出現在書里。」她說。
我身受同感。我剛上高中就覺得玩遊戲變得不那麼有趣。「玩遊戲又有什麼意義呢?」我當時就在想。這也是虛擬世界的可悲之處。
「於是,我轉向了推理小說。因為推理小說里的東西,在現實中也有可能實現。世界的某個角落說不定就上演著同樣的案件呢,如此一想,我就陶醉於其中。」她說。
「……原來如此。」我說。
「然而,即便是推理小說,也是不可能在現實中發生的。這個世界的犯人們,都是把動機放在第一位,從來不會認真去想犯罪手法。這也沒錯啦,真正腦袋好的人也犯不著去犯罪。這倒也合情合理。」她說。
她臉上浮現出自嘲的笑容,繼續說:
「我的青春,一直在書中度過。我也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從姐姐那裡聽到了』我身邊有個會被捲入神秘事件的人哦』。那是矢斗春一前輩。銅像消失事件、百萬元事件、三年二班滿分事件——這些對於我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事件。」
我能理解她。這種感覺就像是,夢想成真。
「別開玩笑了。那沒你想像中那麼美好。你不是當事人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我說。
這個「體質」如果處理不當,我的人生有可能會沾上污點。我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她一點都不知
道。
「可是,我的青春,只有和前輩在一起才行。所以,請前輩和我偽裝成情侶吧。」
她的聲音中,混雜著乞求。她的眼眶濕潤,堅定有力的雙眸看著我。這是她真實的一面,抑或是演技?
總之,她是想要度過青春。而我也嚮往著青春。但是,她所追求的方向錯了。我並不是她的「同類」。我已經決意不再彆扭怪僻。從今往後,我要做一個必要時能將自己的想法好好傳達出去的人。不再把彆扭乖僻當作高尚。不再沉迷於解決事件時的成就感。——對,這都下過決心。
「你還真是夠自我中心的……。我都說我不要了。對於我來說,青春不是神秘事件。是愛情,是友情。」我說。
她幽幽地說:
「……然而,前輩你沒有拒絕權喲。」
說得很有說服力的樣子,然而她這句話是無稽之談,她只是在虛張聲勢。她想趁我猶豫奪取主動權。我可是準備好對策的。
「拒絕權的話我還是有的哦。」
說罷,我從書包中取出了蟲籠。裡面裝的是——蛞蝓。
「等、等一下……?前輩……?」
看見蛞蝓,她動搖了。我在會長那兒幫忙的時候,抓來了一條蛞蝓。蟲籠是從理科準備室那裡借來的。我用筷子夾住蛞蝓,伸到花上。
她說過心愛的花之類的話。加上她是花店家的女兒,想必她非常喜歡花。以至於她還霸占了一間學生會準備室來養花。這也暴露了她的弱點。
對於花來說,蛞蝓是害蟲。
「信不信我帶更多的蛞蝓過來。不想你的花完蛋的話就乖乖聽我——」
我的話沒能繼續說下去。要問為什麼,因為她的尖叫聲響徹房間。
之後老師聞聲而來,我被審問了一頓。早伊原軟癱癱地蹲在房間角落裝哭。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她的衣服敞開露出了肌膚。她時不時地對我使眼色。簡單來說就是「想我幫忙的話就答應我的要求」。我只得使了個懇求的眼色,最終她向老師解釋「自己被蛞蝓嚇到了」,這樣收了場。
就這樣,在我心中她的好感度跌至最低。我被迫答應了她的要求。她向我定下幾個約定。我和她的關係正式開始。
直覺告訴我。
總有一天,我的秘密,「體質」的真面目,會被她發現——,些許不安從腦海中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