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奪去的青春 第四章 獲得招引麻煩的「體質」的方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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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早伊原絕交已有一星期。學生會準備室也不用去,周二周四的午餐會也不用去,放學後也不用和她一起回家。早伊原是後輩,教室也不在同一層,和她碰面的機會寥寥可數。
學校里的人也敏感地察覺到這變化。連素未謀面的學生都跑過來問我「真的分了?」等諸如此類的問題。一時間我有點猶豫該如何作答,最後還是回答「我們分手了」。理由是性格不合。就像所有樂隊解散的理由都是「音樂理念不合」,分手的理由只要是「性格不合」就足夠。除此之外,我也沒多說什麼。當聽到我說分手了,大家都心滿意足偶爾還帶著一絲竊喜地散去。偶爾也有人說「誰叫你這麼花心這下被甩了吧」,此時淺田必定會強硬且滿臉笑容地予以否決。
早伊原應該也和我一樣被各種質問吧。她到底會怎麼回答呢。不過看她比以前還要被男生圍得團團轉的樣子,恐怕她的回答也是分手了,或者說她對分手一事不置可否。
「好像……也沒發生什麼啊。」
放學後,準備去學生會的我正在收拾書包時,淺田如此嘀咕了一句。
「什麼?」我問。
「說你壞話的人也少了……我還以為分手了也不會消停的。」他說。
我深表同感。
甚至都用不著淺田到處奔波。對我最懷恨在心的大槻忙著去親近早伊原,遊戲團伙的佐古田說了句「無聊」就將這個話題一腳踢開,操縱著整個班女生的帶頭人智世喜歡淺田,生怕說我壞話會惹淺田不高興,雖然有諸如此類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和以前相比,早伊原對男生更放得開玩得開。說好的討厭愛情呢。雖然我也困惑,但這是個好傾向。要是她能交到男朋友就好了。
「感覺事情告一段落了。」我說。
「……是嗎?」
淺田斜視著我,對我拋出一個疑問句。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我說。
「你啊,看起來不怎麼高興的樣子。」他說。
「……怎麼可能。算了,我要去學生會了。」我說。
早早把這個話題結束。
我和淺田之間的距離,一如既往。
「嗯。我也有個地方要去。」他說。
「嗯?是嗎?」我疑問。
我記得今天輕音部休息,學祭執行委員的會議也沒有。
「這個嘛,各種事嘛。」
說罷,他說了聲再見就離開了教室。
換做以前他會坦白自己要去哪兒。心中掠過一絲陰暗的念頭,不過轉念一想,我和他現在的距離彼此互不束縛,倒也感覺輕鬆。
我的生活一如既往。
我原以為各種威脅會紛涌而來,結果早伊原並沒有散播任何謠言。還是說她還在準備中?不不不,這種事要快攻才有殺傷力。雖然不知道她在搞什麼鬼,不過看起來對於我的謀反她是不準備制裁了。
因此我現在的生活,和早伊原入學前的生活,並無差別。
「春一,君。」
有人在後面叫我。我轉過身,原來是森兔紗。我的生活,準確來說還是有所變化。我和森兔紗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
她惴惴不安,兩隻手扭扭捏捏地握著。她並非這次才特別害羞,而是次次都如此。她前發齊目,時不時向我投來視線。
以前只和她通過郵件電話交流,所以她在學校向我搭話確實意外。現在教室里只有我和她兩個人,所以她才敢這樣向我搭話吧。
「怎麼了?」我問。
「今天,可不可以,一起回家?」她說。
她的身子一動都不敢動,偷瞄著我的眼。
「嗯……可能要等到學生會之後,沒問題嗎?」我說。
「我等你。」
她羞怯地說道。最近我經常和她一起回家。雖然班裡的人都說我變心變得快等諸如此類的話,對此我也毫無辦法。畢竟從旁人的眼光看,確實如此。
「啊,還有,我想去車站附近逛一下……」她說。
「行啊,我陪你。」我說。
「謝謝。」她說。
反正我很閒,我如此說道。她臉上綻放笑容。這個笑容裡面感覺不到一絲陰霾。我說「那等下再見」,便走向學生會。她好像是要和朋友在圖書館裡消磨時間。她喜歡青春、純愛之類的書,和我意氣相投。說話也有精神。和以前相比,她變得開朗了許多。一入高中就交到了朋友,現在的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高中生。
我和森兔紗在初中時代就相識。我和她初中三年都在同一個班。但是直到初三,我才第一次和她說話。
***
當我正在進行書法部的活動時,有一個同學登門找我。我把筆放下,為了不干擾到後輩們的注意力,靜悄悄地離開教室。作為部長,注意到這種細節也是應當的。離教室稍遠,他就掩不住喜悅:
「哎呀,真是幫大忙了。我終於能進正選了。」
他在我隔壁班,是棒球部的成員。我和他也算不上是朋友。一星期前,經朋友介紹我才和他相識。他是來找我相談的。相談內容是「這是初中時代最後一次大賽了,但這樣下去我很難當得上正選。你能不能替我想想辦法」。我當即就答應了他的請求——或者說委託。
「這樣啊,真替你高興。」
看見他的笑容,我滿足地說道。他的笑容由衷地發自內心。
「話說你是怎麼做到的。」他問。
「這是秘密。」我說。
他也沒想要知道得那麼深,隨便就將話題帶過了。
「真的萬分感謝。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他說。
「哦—?很有覺悟嘛。之後我會不留情面地找你還債哦。」
我笑著打趣道。「這你還是放過我吧」他笑著說道。
「比賽,好好加油哦。」
我如此說道。他頂著剛剃的光頭對我低頭致謝,然後離開了。早練時他比誰都來得早,練得比誰都晚。休息日還在附近的公園對著牆壁練扔球。因為辛苦大家都翹掉的競速跑,他也好好參加。我從未見過哪個棒球部成員能像他一樣熱心。儘管如此,他的棒球技術確實太差,出於同情老師也只能把他選作候補。
能幫如此認真的他登上比賽的大舞台,我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究竟我是如何幫他當上正選的呢。
正選中有三個人聚眾抽菸,被我偷偷向棒球部顧問打了小報告。附帶照片作為證據。我發的是匿名郵件,所以沒人知道是我幹的好事。為了避免告密被無視我還寫上「如果他們幾個當上正選的話,我就給教育委員會發一封同樣的郵件」。要是抽菸問題被公之於眾,甚至連最後的大賽都有可能參加不了。大家為這最後的大賽付出了多少心血,顧問自己心裡最清楚。我正是看準了這點才下的手。
錯開的齒輪,用各種各樣的手段將其嚙合上——我貌似有著這樣的才能。這三年,我一直做著這種事。
找出盜竊錢包的犯人、誘導學生會選舉的投票、提高班級的平均分、讓暴力老師辭退、除掉出現在遊戲廳里的高中生恐嚇團體——這些全部,都由我暗地中用不為人知的方法解決。有一部分人知道我在做這種事,其中大部分都是我以前幫助過的人。經過他們的口頭相傳不斷有人來找我解決麻煩。
就這樣,我過著替人解決麻煩的日子。當然,若非正義的事我是不會幫的。譬如幫忙作弊什麼的。這次也是,我是看在他比誰都拼命練習的份上才幫的忙。若非如此,我不會出手。說到底,我是為了維護平衡而行動。
都來到走廊了,我想著順便回一趟教室取回落下的東西。來到教室門口,我感覺到異樣的氣氛。教室內傳來說話聲。如果是談笑聲我就像往常一樣推門進去,但是裡面漏出一絲不穩的空氣。我偷偷地往裡面窺看。
教室的前面角落處,森兔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貌似寫著作業的樣子。對角線上,有六個男生。
「哎呀,真的派上用場了。陰沉妹。」
帶頭的辻浦如此說道。同伴中的一個隨聲附和:
「竟然說要幫我們做全部作業。真是太良心了。」
他們發出咯咯的乾笑聲。森對此毫無反應,只是默默地埋頭寫著。
「看來陰沉妹不單陰沉,還是個書呆子。感覺陰沉妹都能長霉了。」
「長霉就過分了!」
他們哄堂大笑,生厭的笑聲越來越高。接著,「陰沉妹碰過的東西會發霉」、「陰沉妹聞起來有股冰箱裡爛掉的大蔥味」之類的惡言不絕於耳。就當著本人的面。
聽了大家的惡言,一臉邪笑的辻浦最後總結道:
「說真的,不如以後的作業全部都交給你了好吧。」
聽到這句話,森轉過頭,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這是表示同意還是什麼我也不清楚。
「那拜拜,陰沉妹。」
說罷,他們走出教室。我蹲在走廊的柜子前,默默地取出落下的筆記本。背後的這六個人看到我的一瞬間停了下來。
「喂,矢斗。」
我回過頭,盯著向我搭話的辻浦。接著我擺出笑臉,說:
「噢,辻浦,怎麼了?」
看見我的笑容,辻浦放下心來,他那特徵般的下垂眼眯成一條線,笑著說:
「那個陰沉妹好像會幫人做所有作業的樣子。你也去試一下?」
「真的嗎。太好了,全部科目都行嗎?」我說。
聽到我的回答,辻浦說了句「你可真兇」,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儘管他的表情令我作嘔,但我沒有流露出厭惡的情緒。匆匆地道了聲別,他們揚長而去。無論是什麼樣的人,我都會圓滑地與之處理好關係。因為這樣辦事才方便。
我走進教室。森應該也聽到了外面的談話。我一言不發徑直地走向她。她愣愣地看著我。我微笑著說:
「森,幫幫忙。」
「可、可以喲……」
她垂下眼睛。
「這樣啊,可以是吧,那謝謝了。我正想好好學習一番。」
說罷,她桌上的六本作業本,我從中奪去了三本。
「啊,那個,我說的可以,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我很難聽清。但我明白她想說的話。我選擇無視。
「我寫完之後,明天早上放到你的課桌抽屜里。」我說。
她又在支支吾吾地說些什麼,我說了句「再見」,便離開了教室。雖然我可以選擇和她在教室里一起寫,但被同學看到的話很危險。
森已經開始被人欺凌了。如果被人看到我和被欺凌的孩子關係很好,我解決麻煩時必不可缺的圓滑的人際關係會出現裂縫。因此我要回家寫,之後再偷偷地放到她的課桌里,這才是最佳選擇。
森很早之前就被男生嘲弄過。也經常被人叫陰沉妹。但我對此視若無睹。因為這問題太棘手了。而且,問題還沒嚴重到要我出手的地步。
可是我的這個想法被推翻了。
第二天一大早,趁誰都還沒來,我正要把作業本放進她課桌,這時映入眼帘的是。
她的桌子被人用馬克筆粗暴地塗滿了辛辣的惡語。
我的呼吸變得粗重。指尖在顫抖。眼睛睜大,看著這一條一條的惡語。每看一條,胸口便湧上一股熱流。
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森沒做過什麼。她也沒給人添過麻煩。為何會有人如此憎恨她。她要是看到這個會作何感想呢——。
不快。這樣的行為到底有何意義。感覺腦中的某條神經斷掉了。
確認還沒有人來,我立即用擦布擦起她的桌子。很難擦掉。畢竟用的是油性馬克筆。一邊擦著「去死」這句話,我一邊下定決心。
我要報復。
第一次我沒有受誰的委託而行動。
2
上高中後森把前發剪短了。因此她給人的印象變得開朗了些。前段時間和她在一起時她還卷了發,穿的衣服也變成暖色系。她變了。但當她在注目凝視時,總讓我不經意間想起以前的她。
我們在車站附近閒逛。離學校最近的雜貨店因為扒竊猖獗而倒閉了,所以我們來到車站附近的雜貨店。我和她正在挑選東西。很久沒來這家雜貨店了,裡面的商品變得和以前大不一樣。
「春一君,這個好厲害哦。」
森把她發現的東西給我看。這個貌似是不需訂書針的訂書機。她雙手拿著訂書機,像螃蟹的鉗子一樣弄得咔嚓作響。她臉上浮著一絲調皮的微笑。
「這個可真厲害。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呢。」我說。
發現稀奇古怪的東西是逛雜貨店的一大樂趣。我拿兩張試筆紙用訂書機夾了一下。紙上的一部分被切出再穿插入紙面,以此達到粘連的效果。如此精妙的構造,讓我頗為感動。
「嗯—,這玩意真夠花心思啊,竟然是這樣的原理。」我說。
「對吧,對吧。」
森啪嚓啪嚓地擺弄著訂書機表示贊同。
「那好,作為你的花的證明,下次就用這個訂書機給你的花打個洞。」我說。
「花……?」
森略微歪頭,不解地問道。
糟了。不經意間以為是在和早伊原說話。
我的腦里,「要證明是我的所有物是嗎。那前輩也得訂一個證明才行。在皮膚上。」這句話已經預感要來。接著我就馬上回一句「什麼嘛。你就這麼想要我嗎?不好意思我回應不了你的感情」,她一邊答著「我已經吐露出所有的愛意了,請前輩好好回應。來,現在就來,這跟吻痕差不多」一邊強行抓著我的手,用訂書機——如此繼續下去。
「啊,沒什麼。」
說罷,我將想像——幻想從腦海中揮去。
「給花瓣打洞的話,花兒太可憐了吧?」她說。
「……嗯,你說的沒錯。」我說。
看到她困惑的笑容,我將訂書機放了回去。一個顧客要離店,自動門打開。我和森之間吹過一陣微風。
突然,視線的角落閃過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我環視店內,沒發現有熟悉的身影。這是我的錯覺嗎。最近總有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不如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如此提議道。森表示不願意。隨後她邀請我一起去遊戲廳。雖然我委婉地拒絕,但她寸步不讓堅決要去。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覺得她真的變了。我認為這是好的變化。
***
決意報復後不久。
那一天,教室內格外騷動。來到學校,還沒打開教室的門,我就知道自己的作戰成功了。
「早上好。」
我若無其事地走進教室,教室內的視線一齊刺向我。我裝出愣神的樣子,他們的視線變得七零八落。我不解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馬上就有幾個同學向我搭話:
「喂,春一,你知道些什麼嗎?」
「什麼?……發生什麼了嗎?」
我擔心地問道,他們互相使了眼色,微微地點了點頭:
「辻浦的桌子好像被人塗花了。」
我看向辻浦他們。現在是上課前十分鐘,幾乎全部學生都到齊,辻浦他們也全部聚在一起。辻浦臉色如同吃了臭蟲一般,呆滯地坐著。圍在他身邊的熟人不停地跟他講話,但他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著。看上去,桌上的筆跡已經被抹去了。
「嗯……桌上被人寫了什麼?」我問。
「不,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他也不給我們看。」
「想不到還會有人做這麼過分的事。」我說。
我的臉上浮出深感遺憾的表情,但在內心深處暗暗竊笑。
辻浦,自己嘗嘗自己幹過的好事是什麼滋味啊。他不知道犯人是誰。他可能意識到這是森兔紗所為。但是,他明白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沒有採取行動。
森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教室的喧囂仿佛進不了她的耳朵。看見她這個樣子,我心滿意足。
「犯人到底是誰呢……」
一個人嘀咕了一句。對此旁邊的學生說道:
「難道不是森嗎?那傢伙,最近不是被辻浦他們纏上了嗎……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不對。」
我稍微提高音量否定道。他們可能會覺得我是在偏袒森。我解釋道:
「森平時到校都相當的晚。犯人應該是早早到校的傢伙才對……或者說是放學後在學校留到最晚的傢伙……比如運動部的成員什麼的。」
如此一來,我便打消了他們對我偏袒她的印象。還在他們心中埋下疑念。
我走近辻浦的座位,穿過圍在他周圍的人牆,向他搭話:
「辻浦,我聽說了喲。真是辛苦了。」
「啊……矢斗。」
儘管辻浦全身乏力,但還是對我擠出了個笑容。他對我沒有像對待周圍的人一樣敷衍,看來在他心目中我是一個值得對等交流的人。
「這種事別往心裡去。能做出這種無聊之事的人,連當對手的資格都沒有。」我說。
「……也對。謝謝你。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沒在意。」
說罷他擠出了一個笑容,看來他還是很在意的樣子。這一瞬間,我覺得我和他非常相似。為什麼,我也不清楚,我和辻浦很相似。純粹感覺上的相似。當然,對此我一點都不高興。
森的桌子被人塗花的那一天,我一大早就把筆跡擦乾淨了。那一天
我比誰都早來到學校。儘管如此桌子還能被塗花,說明辻浦是在前一天放學後下的手。辻浦為了參加籃球部的晨練,每日都很早就來到學校。說是早,其實他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到了十個人,馬馬虎虎的時間。塗花森的桌子後的第二天,他來到學校,發現昨天塗的筆跡已經消失不見。森當時還未到校。但筆跡還是消失了。
換句話說,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桌子被人塗花過。
然而過了幾天,自己的桌子遭人報復。
對自己的桌子被塗花過一事渾然不知的森,不可能是犯人。犯人應該是那個將筆跡消去的人——換句話,犯人只能是比辻浦更早來到學校的人。我躲在特別教學樓的廁所里看書消磨時間,上課鈴快響才去的教室。在他看來我是快遲到了才到的學校,自然不會被列入到嫌疑人名單中。
有人對他欺凌森一事看不過去——察覺此事的他自然有所忌憚。就這樣,他就不敢再去欺凌森。
堪稱完美的計劃。
理應如此才對。
放學後。筆下的字這麼好,好到我感覺今天再也寫不出更好的字,於是便打算早點結束社團活動早點回家。我朝室內鞋櫃走去。此時,我看到一個慌慌張張且熟悉的女學生。那是森。我靠近問她:
「怎麼了?」
「啊,矢斗、君……」
「叫我春一就行,怎麼了?」
「春一、君……之前,幫我寫作業,真的很感謝。」
她有禮貌地低頭致謝。
「我不是說這個,你是在找東西嗎?」
她一臉尷尬地抿緊了嘴唇。我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最惡劣的念頭。我馬上就將其逐出腦海。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我的計劃如此周密,可以說是萬無一失,而且我也好好執行了。我做到了。應當被制裁的罪惡已經被制裁、應當被拯救的人已經獲救了。理應如此才對。
「室外鞋,那個……不見了。」
但是一句話將我打回了現實。
「……我幫你。一起找吧。」
「不、不用。春一君如果做這種事,會被人討厭的喲?」
我無視掉她的話,開始找起她的室外鞋。當然我沒有讓人發現我在幫她。過了一會兒,森在特別教室樓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自己的室外鞋。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第二天,我比誰都更早地來到學校。比晨練的都早。我無法對我的預感置之不理。
「……」
森的桌子,被人用馬克筆塗花了。我死死地緊咬著牙。當場不知道咂了多少次嘴。
「混帳!」
我捶了下桌子。沒留意力度的輕重,骨頭傳來陣陣刺痛,但我毫不在意。
我才發現要阻止無緣無故的欺凌,比想像中難。看來那種程度的報復,還不足以遏止他。
自那以後,為了擦去她桌上的字我每天都早早地來到學校。每次字跡都消失不見,辻浦應該也會覺得奇怪吧,為此我還思考了對策,但看來我是過慮了。他貌似對報復他的犯人不感興趣。還是說,單純只是他腦筋不好?
她的室外鞋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失蹤一次,每次我都悄悄地和她一起去找。找室外鞋的同時,肩膀止不住顫抖。我詛咒自己的無力。但——我絕沒有就此死心。那幾天,我一直在思考。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
進入十月份,離畢業已不遠。換句話說,高中招生考試也迫在眉睫。
高中招生考試分為初期考試和後期考試。
初期考試就是一般所說的保送。學習成績優秀的學生經學校推薦,通過面試、寫論文獲得入學資格。經推薦的學生幾乎都能及格。辻浦他們那幫人在老師面前都是乖學生,而且成績也不錯。他們瞄準的貌似是藤崎高中的推薦名額。我們的初中每年約十個人能經推薦進藤崎高中。雖然藤崎高中的地理位置不好沒什麼人氣,但它是縣內赫赫有名的重點高中。
快到申請推薦名額的時間了。
既然同等的報復都不能阻止欺凌,那隻好採取更嚴厲的報復手段。無論如何,我都要阻止他們的欺凌行為。這皆因我的正義感——有點不對。這關乎於志氣之類的東西。一直以來我都隨心所欲地左右著班級、甚至於學校。我不允許辻浦如此肆意妄為。
一一檢查手機的電量、錄像的時長等,確定這個作戰具有可行性。構思好全盤計劃,要做的只有把計劃變成現實。
3
「那個、春一君。一起去拍大頭貼,可、可以嗎?……」
去遊戲廳的途中,森對我說道。
步行時森和我之間的距離,要比我和早伊原之間的距離稍微近了些。如果想牽手的話隨時都能牽到的距離。偶然能碰到她的手掌,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大頭貼?為什麼?」
「就算你問我為什麼……人家就是想拍嘛。」
森嘟起了小嘴。和早伊原不一樣,森看上去可愛極了。高一的時候,我和森完全沒說過話。就算在走廊里碰面也只是點頭致意。我和她也不在同一個班,能見面的機會也沒有。而且,辻浦說過的話我還歷歷在目。她也忌憚於此不敢接近我。
但升上二年級後,我和她同班了,她還坐到我的後面,——早伊原也出現了。森不清楚我和早伊原的真實關係。大概她覺得我們是戀人吧。那時起她開始找我說話,我和她還一起出去過。不過那時還只是偶然之舉。我和早伊原分手了的謠言出現以後,我和她才演變成如今這樣兩天就約一次。
我也樂在其中。畢竟這才是我夢寐以求的,真正的青春。
「好吧,大頭貼。去拍吧。」我說。
「真的嗎?太好了。」
她誇張地鬆了一口氣。
森變得能將自己感情表達出來。這點我很羨慕。一直以來我光顧著考慮「自己做什麼反應會讓別人怎麼去想」,導致我現在很難將自己的感情用語言自然地表達出來。可能做是做得到,但有違和感。這感覺就像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一樣,不安。這份不安一直糾纏於我。
眺望遊戲廳的入口,突然兩個人的身影闖入眼帘。
「啊……」
一瞬間,周圍的聲音消失,我連眨眼都忘了。
單單維持對眼前的兩個人的知覺已竭盡心力。
那兩人從遊戲廳里出來背對著我們肩並肩地走。其中一人是早伊原樹里,另一人是別校的男生。
她終於交到男朋友了。不,應該還沒到交往的地步。我和早伊原才絕交一個星期。她和他應該還處在交往前的階段。太好了。她在追求真正的青春。把我和神秘事件都放下了。
這就好。這就好。這就好。這就好。我毫無抱怨。完美。簡直完美。
「……」
煩燥,心裡感覺蒙上了一層霧。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只不過看到她和男人走在一起時——心裡泛起了一丁點情感。我在吃醋?怎麼可能。以前看到她和別的男人說話,我都心如止水。當時我還打心底里希望她趕緊和別人好上。所以說這次只不過是有些懷念。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勾起了以前是我走在她身邊的回憶,對此我有點懷念罷了。雖說懷念,其實也不過是一星期前的事。
這種感情也不過是暫時性的。肯定會很快就適應。就像適應有她在的日子一樣,失去了她的日子我也很快就能適應。沒問題的。
「——君?」
「嗯?」
森站在停下腳步的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我回過神來。
「沒事吧?怎麼了?……看到誰了嗎?」
她一臉擔心地看著我。她的臉比我想像中靠得更近,我移開了視線。
「對、對、對不起。」
說罷,她猛地和我拉開距離。手也放開了。
「抱歉,森。什麼事都沒有。」
我沒必要和森談起早伊原。森從未主動向我提起過早伊原的事。那我也就沒必要主動提起來。
「真的嗎?你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喲……?」
森一邊羞怯地偷瞄著我一邊問道,她這個樣子真是太可愛了。
「怎麼說呢,有點睡眠不足吧。……沒什麼大礙。別說這個了,我們一起去拍大頭貼吧。」我說。
我和她一起走進遊戲廳。在一台格鬥遊戲機上,看到了西宮和佐古田的身影。西宮的補習班應該早就開班了,看來他是逃課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兩人的位置從面對面變成了相鄰而坐。這種坐法是四人對戰時組隊的坐法。佐古田不再是西宮的徒弟,而是成為了能並肩作戰的戰友。看來他的水平提升了不少。
我瞥了一眼他們兩個,和森一起走進大頭貼的機櫃。
***
「喂,陰沉妹,在看什麼書呀。」
午休將近結束,森在自己座位上默默地讀著用書皮包好的書時,辻浦靠近她並問道。
「呃、那個……小、小說。」
「什麼?誰不知道你是在讀小說啊。你在把我當白痴嗎?」
辻浦一個勁地笑著,將森的書拿了起來。
「啊,別……」
一瞬間整個教室安靜了下來。但馬上又恢復了喧囂。這種事都快成家常便飯了。我一邊和朋友說話,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辻浦把書店包的簡易書皮剝掉,看了書名,說:
「哇……這傢伙,居然在看戀愛小說耶。」
辻浦的夥伴們一瞬間沸騰了起來,教室內零零星星地響起偷笑聲。宛如這個教室本身在嘲笑一般。森的耳朵通紅,身體蜷縮起來。對此我只有旁觀,什麼都沒做。
但是到了下一個星期,他們對森的欺凌完全消失了。不但沒欺負森,他們還請了假,樣子也變得焦急起來。怎麼看他們都很可疑。甚至他們內部還吵起了架。這周的星期五就是推薦名額申請的截止時間。看來辻浦他們都在為之苦惱。
這周的星期三,我被辻浦叫了出來。
放學後,我來到了體育館。辻浦即便引退了還和現役生們混在一起參加社團活動。他時不時發出吆喝聲,看來是在給後輩鼓勁的樣子。察覺到我的到來,他從訓練中脫出身,將我帶到體育倉庫。體育倉庫內充斥著石灰的味道,空氣涼颼颼的。我和他坐到堆積著的墊子上。
「怎麼了?把我叫到這種地方來。」我說。
我的心跳加速。不用量都知道自己的心跳數有多快。辻浦似乎欲言又止。為了打破這沉默的氣氛,我若無其事地問他:
「你說找我有事相談,是什麼事?」
如此問道,他的視線游移,好不容易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黃皮信封。
「這個東西,想讓你看看……」他說。
我和他相互看了一眼,接過信封往裡看。裡面裝了一張紙,我取了出來。三折的紙上還有用別針夾著的照片。那張照片是——他之前搶森的書時的照片。他的夥伴們竊笑的側臉也清晰可見。照片中他的獰笑與森的悲痛面容形成鮮明對比。
「這是……」
我發出驚訝的聲音,翻開了三折的紙。紙上印著如此文字:
「辻浦慶,還有其他八個人。你們對森兔紗的欺凌,我已悉數錄音、拍照和錄像,並已發送郵件至藤崎高中。」
我將紙上的內容念了出來,朝他看去。辻浦苦笑道:
「這個,能不能幫我找出犯人呢。」
看來辻浦已經知道我是做這種事的。
「找犯人是嗎。我看看啊……」
我看著照片。從拍攝的角度上可以判斷,是在教室角落的暖爐隱蔽處偷拍的。
「應該是誰偷偷設的攝像機。我會調查的,只不過可能要花點時間。」
我如此說道,他懇求道:
「能不能在星期五之前找到犯人,拜託了。」
「星期五不就是後天嗎,這樣也太趕了。」我說。
辻浦邊說「拜託了」邊低下頭。
「我盡我所能吧。……只不過,如果找到了犯人,你打算怎麼辦?」
想必是拳打腳踢一頓吧。如果他這樣答,我就有理由拒絕他的請求。「這種事我不想牽涉其中」只要我這樣回答就行了。然而,他是這樣說的:
「我會好好問犯人到底有沒有給藤崎高中發了郵件。」
「……你的意思是?」
「犯人的目的應該是讓我失去推薦的名額。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沒有特意告知我此事的必要,犯人只須等推薦的結果出來就行。犯人特意告知我,說明這可能只是單純的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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