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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靠作弊成長為最強 第五話 新手冒險者成為英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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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M00:30)

「只能消除希娜的記憶了。」

莉迪亞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對路西亞及哈雷這麼說。

他們坐在安全地帶里沒有其他人走動的區域,討論關於今後的方針。三個人圍著沉睡的希娜,頭上籠罩著沉重的氣氛。

「果然只能這麼做了……」

「等一下,消除記憶後……會變成怎樣?」

在莉迪亞與路西亞兩人得出結論後,哈雷從中插話。

莉迪亞阻止一臉不耐煩想抱怨的路西亞,回答道:

「【黑死蝶的偏愛】詛咒是對一個人的愛愈深,就會刺激詛咒跟著發展。所謂的愛的根本,是與對象一同生活的記憶,也是對一個人想法的累積。消除記憶後,愛意也會消失。只要愛意消失,咒印會再度變淡,效果也會消失。」

原來如此。哈雷點點頭。

意思就是說,只要消除希娜的記憶,哈雷的小命就能得救。

「可是……記憶被消除掉沒問題嗎?」

「多少會產生問題。如果把與你有關的記憶消除掉,希娜這五年間的記憶也會全部不見。沒有問題才奇怪吧。」

「全、全部不見……!?那樣不是很糟糕嗎!?」

「在日常生活方面不會有影響。因為,據說人的記憶會分成好幾個分支。這次要消除的只有具體的回憶,那些已經被身體所記住的習慣及生活常識並不會消失,問題應該不會太大。」

「問題不會太大……?」

真是如此嗎?哈雷心想。

習慣與生活常識不會消失。反過來說,就是除此之外的都會消失。等於把人變成保有日常知識,但沒有任何回憶的空白狀態。

哈雷從小就失去父母,在故鄉沒有年齡相仿的朋友,冒險者的工作也做得不順利。他過的人生只能用悽慘來形容。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想失去記憶。不管人生過得怎樣,不管有什麼記憶,現在的他都是靠那些東西構築起來的。那些記憶就如同自己本身。

「消除記憶……還是別做比較好。」

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是哈雷真正的心聲。

「你說別做?如果不消除希娜的記憶,你就會死亡喔?」

「……沒關係。」

莉迪亞皺起眉毛。

她用奇怪的眼光看著哈雷,想探究他話中的真偽。

「失去記憶會比撕裂一個人的身體還難受吧。如果要消除希娜的記憶,我寧願選擇死亡。因為我不想看到失去記憶的希娜。」

「……唉,你這傢伙真的沒救了。」

莉迪亞嘆了口氣,似乎明白了哈雷的覺悟。

哈雷以為她答應了,沒想到接下去的話卻敲碎他的幻想。

「既然這樣……我就把你綁起來,再消除希娜的記憶吧。」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死了的話,事情不就徹底解決了嗎?那樣就用不著消除希娜的記憶了不是嗎?我都同意了,這麼做有什麼關係?」

「——不要說那種任性的話!!」

莉迪亞發出低吼,似乎想敲破哈雷那種不成熟的想法。

她抓住哈雷的衣襟,將烈焰般的怒火噴向他。

「你死了的話……就沒必要消除希娜的記憶了!?那種行為只不過是你半吊子的自我滿足!!你倒好為了可憐的少女犧牲性命……就因為能滿足你當英雄的幻想!!」

「我、我才沒有……!」

「但被留下來的人不一樣!!要是知道你是因自己而死,希娜會有什麼感受……你有稍微思考過嗎!?不要擅自下結論,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不要假借情勢自我陶醉!!」

莉迪亞竭盡全力大吼,那張美麗的臉蛋猙獰得讓人難以置信。

「……你懂嗎!?知道自己殺了父母后,那孩子露出了什麼表情!!我完全不忍心看下去……我不想再看到她露出那種表情!!要是再發生同樣的事,她會……她會!!」

莉迪亞突然放開哈雷,癱坐在地上。

「……她會真的崩潰的。」

她用雙手捂住臉,聲如蚊蚋地說。

哈雷啞然無語。莉迪亞說的沒錯,他是在自我陶醉。他沒想過被留下來的人的心情,硬是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別人身上。

莉迪亞嘆了口氣,心情恢復平靜後抬起了頭。

「……況且,問題並沒有單純到你死了就能解決的程度。」

說完,不知為何她開始拆卸自己的胸甲。脫去整件胸甲後,她連上衣也脫掉,宛如白雪的上半身最後暴露在空氣中。

她用雙臂擋住如雕刻品般美麗的雙峰,嚴肅地說:

「你看我的胸部。」

「啊?」

聽到這句話,連忙用雙手遮住眼睛的哈雷也張大了嘴巴。

「我叫你看我的胸部。」

「不不不!你突然叫我看,我怎麼可能看!你、你是那種人嗎……?就是有暴露癖好的變態?我實在無法配合那種嗜好……」

「你在說什麼蠢話。夠了,閉上嘴快看。」

「我就說……我是紳士,那種失禮的行為……」

嘴裡雖然那樣說,但哈雷還是透過指縫凝視莉迪亞的胸部。

因為有女性在他眼前露出胸部。絕對不是他想看,而是為了莉迪亞的名譽,他不能不看。

哈雷對自己這麼解釋後,炯炯有神地盯著對方的胸部瞧。

可是,當他在上面看到黑色圖案後,瞬間被拉回現實里。

「難道你也被詛咒了……?」

「沒錯,不過我還只是階段一。」

恐怕是因為今天的事,導致希娜察覺到什麼了吧。

「抱歉,都怪我做了不必要的事……」

「事情已經過去了,再提這些也沒用。總之,這不只是你的問題。你應該已經明白,我們只能消除希娜的記憶吧?」

哈雷已經明白了,可是卻無法接受。

「……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沒有。莉迪亞馬上回答。

「考量到情況演變成這樣,我已經聘請好【記憶醫師】了,對方應該今晚就會抵達我家。變成階段三以後,大概一天你就會死亡。既然無法確定咒印是何時變成階段三,我們還是儘早消除希娜的記憶比較好。」

話一講完,莉迪亞就站了起來。

「今晚十九點,在我家消除希娜的記憶。以上。」

「我、我該怎麼辦……?」

「你什麼事都做不到,不如繼續探索迷宮如何?」

莉迪亞的話化為銳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刺穿哈雷的心。

他什麼都不能說,只能任由莉迪亞他們帶著希娜離開安全地帶。

然後,空虛的寂靜降臨四周。

哈雷全身被一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所支配。

「…………可惡。」

他發出沙啞的聲音,無力地捶著牆壁。

真想把這一切當成一場夢。不管是希娜的詛咒,還是自己的無能,真想全部當成一場夢。但眼前這種情況,還有胸口的疼痛,卻又再現實不過。

好痛。他從來不曾這麼痛過。像是身體被撕裂的痛,又像是心臟被掐住的痛。這就是——失去重要寶物的疼痛。

全都是他的錯。為了滿足當英雄的欲望,沒有好好動腦筋思考就跑去干擾莉迪亞他們的計畫,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他真是個超級大笨蛋。

(什麼叫想成為英雄……)

明明這麼無能,他到底在肖想些什麼不可能實現的夢?他這樣根本不是英雄。都是他害少女即將喪失五年的記憶,都是他害少女的精神(心靈)死去。

殺死少女的,不是別人。

正是幻想扮演英雄、滑稽可笑的自己。

一切都結束了。他無法幫助少女,只能等著她喪失記憶,無力地跪倒在現實腳下。

『等級證明書確認無誤!好,允許通過!』

充滿威嚴的聲音從遠方傳入沮喪不已的哈雷耳中。

他踩著幽靈般的步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

等在那裡的是檢查站。檢查站里有門衛小屋,屋裡有通往第6層的坡道。坡道很寬,絡繹不絕的冒險者來來往往。

第十級冒險者能探索的地區只到冥府之門第5層。

想要前往下一層,基本上必須要有第九級以上的等級證明書。

但檢查站明顯形同虛設。因為冒險者人數太多,他們根本忙不過來。雖然有好幾個門衛檢查等級證明書,但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繼續探索迷宮如何……嗎?」

哈雷露出帶著一絲異常的笑容,然後突然跑了起來。

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也不是很懂。或許,他只是自暴自棄了。他想投入未知的樓層,不再去看自己的無能。

但做這種事無法改變什麼。他的罪不會因此消失。雖然明白這一點,他卻無法停下奔跑的腳步。

哈雷撥開冒險者人群,如子彈般衝過門衛旁邊。

『站、站住!你還沒檢查等級證明書!』

將門衛的呼喊丟到背後置之不理,哈雷繼續拚命奔跑。

他的目標是魔窟深處——一心沖向無盡孤獨的冒險。

2(PM02:40)

把眼前的所有東西通通破壞掉。

每次把劍揮出去,眼前的魔物就會化為碎屑。每次把拳頭揮出去,眼前的魔物就會噴出噁心的體液,扁掉以後變成肉塊。

不管打倒多少魔物,哈雷都產生不了任何感動。他的心被無盡的虛無所占領,只剩一片黑暗——以及失落感、孤獨感。那是言語所無法形容的深淵。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和什麼對戰。

無所謂了。不管什麼事,他都無所謂了。

哈雷只是一心殺死眼前的魔物。唯有戰鬥的時候,他才能逃避現實,忘卻自己的無能。對象是魔物們的話,他就能蠻不講理地遷怒了。

哈雷放棄思考,不斷往迷宮深處沖。

將出現的所有魔物通通殺光、殺光、殺光、殺光、殺光。

宛如傳說中的【狂戰士】,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一股勁往前沖。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呼、呼……」

殲滅完某個魔獸群後,哈雷的專注力忽然中斷。

身體的疲憊已經超越臨界點,喪失的理智重新甦醒過來。

(……這裡是哪裡?)

這是一個大廳狀的遼闊空間,兩端距離約有五〇M,天花板也異常地高。這裡和哈雷熟悉的上一層不同,四處都被泛著藍色的礦物所覆蓋。

哈雷不知不覺呆呆站在空間的中心點。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就像一條破爛的抹布,不管裝備還是衣服都髒兮兮的。身上的撕裂傷正在滲血,氣息也非常紊亂,似乎引發了過度呼吸。

四周沒有半條人影,靜得像陰間似的。

空間裡只有十幾隻魔物的屍體散落在地。

(這些全是我殺的嗎……)

那裡面不光只有低級魔物,還包括等級38的中型級魔物《雙足龍》。

無數身高超過二M的魔物在哈雷面前化為光粒消失。

抬頭一看,牆壁上布滿了巨大橫坑。看來他掉進雙足龍的巢穴里了。他記得有雙足龍巢穴的是——

(……第13層。)

回想席琳以前講解過的資料,哈雷得出了結論。

他現在正在第13層,並且殲滅了雙足龍的巢穴。雙足龍據說是中堅冒險者的一道龍門。想要單獨討伐,至少需要三年時間的修行。才過兩個月,自己竟然就殲滅了一群那種怪物。

(這是怎麼回事……?)

到昨天為止,哈雷的等級還是20。

那是第九級冒險者的普遍等級,想單獨探索頂多只能到第7層。像他這樣跑到第13層,還打倒一群《雙足龍》,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這是什麼……?)

哈雷慢慢脫掉銀護手,發現刻印正在發光。熟練度欄位的數字已經更新,將哈雷的數值往上提升。

等級42天職:噬魂

肌力:G耐力:F敏捷:F靈活:G魔力:G幸運:G

(等級……42!?)

看到自己的等級後,哈雷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昨天才20的等級,不可能一天之內變成42。他當場否定,但熟練度欄位的數字不管重看幾次都一樣。

(難道是那個技能的關係嗎……?)

哈雷忽然想起剛得到不久的新技能。

那隻紅猴子的能力是不管被打倒幾次都能重新站起來,而且每次都會變得更厲害。那究竟是怎樣的技能,他終究沒有檢查過。難道是因為那個的關係嗎?

哈雷從來沒聽說過,有哪個技能能讓等級如此快速提升。不過,如果是在一定條件下增加可獲得經驗值的技能,倒是真的存在。

哈雷看向刻印,果然不出所料,那個技能的文字正在發光。

(……【逆境開花】……)

念完技能名稱後,哈雷心底升起一種近似確信的情緒。

在逆境下開花——也就是說,在逆境中會變強。這個技能是身處逆境時,得到的經驗值會增加吧。

(可是……為什麼它還在繼續發光呢?)

如果是他猜測的那種能力,照理說只有哈雷被逼進逆境時,技能才會發動。

現在技能仍舊持續發動,明顯很不正常——

「咦……我的等級!?」

瞬間,他的等級再度更新,從42上升到43。

哈雷一頭霧水。別說被逼入逆境,自己現在甚至沒在戰鬥。什麼都沒做就能提升等級,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就在這時候。

「……!?」

【逆境開花】的聖刻文字散發出更加亮眼的光芒。

那道光芒的耀眼程度是先前所遠遠比不上的。它急速閃爍著,似乎正在通知哈雷有危機逼近。

下一秒。咻嗚嗚嗚嗚。

面前的半空中開始散發魔力的光芒。光芒像漩渦般集中在一起,逐漸化為上面樓層不會出現的巨大魔物的形體。

(這個……不對勁……)

魔物散發的魔力量明顯非比尋常。

空中誕生的是單一隻魔物。可是,聚集的澎湃魔力量卻超越一群雙足龍。普通魔物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是樓層主……嗎?)

哈雷所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這一個。

那是遠超出普通魔物的強大首領魔物,每層樓只會出現一隻。它們是樓層的主人,只要被冒險者殺死,就會再度誕生。

(我記得第13層的樓層主是……)

出現在哈雷面前的是熟悉的漆黑魔獸。

睥睨哈雷的它擁有媲美大象的巨大身軀,身體覆蓋著比黑暗還黑的體毛,令人不得不聯想到『死亡』。那雙紅如火焰的眼睛散發一種不祥感。

魔獸的名字叫黑獵犬,就是前些日子攻擊過哈雷、等級55的魔物。

——唔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宛如從地底發出的初次吼叫聲,讓哈雷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這是一隻等級55的樓層主。想要單獨討伐,最低條件是等級60。哈雷的等級雖然急速上升,但這個敵人不是新手冒險者(哈雷)應付得來的。

可是,哈雷無法逃跑。

不——應該說沒理由逃跑比較正確。現在的哈雷並沒有不惜從這裡逃脫也要見到明天太陽的欲望。

「……」

他舉起劍,吁了口氣。

回想起來,他或許正在尋求一個葬身之地。他希望有人能來懲罰無法幫助唯一的朋友、只能繼續悠悠哉哉活下去的自己。

他真的很愚蠢。先是為了自我滿足而扮演英雄,結果害死了朋友的精神(心靈),現在又再次為了自我滿足,準備做出無可挽回的事。

應該有哪裡搞錯了。應該是從某個地方開始出了錯。

不對,或許打從一開始就錯了。像他這種無能的人去認識希娜,這件事或許本身就不對。

(不……別再想了。)

就連自虐都是一種卑鄙行為。

她連自虐都做不到。不但失去精神(心靈),未來的命運也將活在地獄中。他這種假裝自虐來安慰自己的行為簡直不要臉。

他能走的路只剩一條,就是投入眼前這場毫無勝算的戰鬥,然後在這個沒人看到的地方靜靜死去。

「——!!」

少年與魔物嘶啞的吼叫聲交織成一首合唱。

下一刻——新手冒險者的冒險悄悄拉開序幕。

3(PM02:45)

黑獵犬的爪子與獠牙相當銳利。

比那些更加棘手的,是它口中吐出的火焰吐息。它能將體內形成的火焰化為熊熊黑炎噴出來灼燒敵人,不過火焰無法噴得很遠。只要保持距離,利用投擲武器或是遠距離技能進行攻擊,就能順利取得勝利。

但哈雷沒有投擲武器,也沒有遠距離技能。

嚴格來說,他應該有

射出蜘蛛絲的技能。但在抵達這一層之前,他胡來一通,連續戰鬥太久,導致魔力枯竭,無法使用蜘蛛絲。

偏偏在這時候遇上毫無勝算的魔獸,他只能魯莽地進行近身戰了。

「……」

黑獵犬帶著連猛牛都會逃跑的氣勢,朝哈雷衝過來。

哈雷往左邊翻滾閃過敵人,然後像裝了彈簧似地跳了起來。他瞄準魔獸毫無防備的側臉斜砍下去。砍是砍中了——但傷口太淺。

魔獸進行反擊,隨意甩動的尾巴橫掃過哈雷的身體。哈雷就像小孩子玩膩丟掉的娃娃,被掃到半空中,再撞到地面。

「……!?」

緊接著,魔獸口中噴出地獄業火。

哈雷藉由在地上翻滾躲開來,但那道火炎卻掃過哈雷的移動路線,緊追不捨。

他竭盡全力,不斷閃避火焰——

(……完了!)

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黑炎所包圍。

哈雷完全中了黑獵犬的計謀。那道火焰看似追擊,其實是巧妙地把哈雷逼入火焰牢籠里。

魔獸張開巨大的下顎,口中的火焰凝聚成球狀。

然後形成直徑一M的火團,朝哈雷噴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雷中彈了。

地獄業火在哈雷背後炸開來,炮彈般的爆炸聲響起,黑炎燒上他的背,他整個人跟著爆風飛走,直到撞上十幾M外的牆壁。

(……可惡!)

這和莉迪亞手下留情的雷擊完全不同。

為了殺死獵物,魔獸釋放的火焰毫不留情地灼燒哈雷的背部。露出的皮膚燒焦到連哈雷都不敢看。

靠近的話是利爪和獠牙,拉遠的話則是火焰吐息。不管近距離還是遠距離,都找不到可趁之機。能力值方面,也是對方比較高。哈雷束手無策,果然陷入生死交關——

「哈哈哈哈……」

但他卻笑了。

當然不是因為還有餘裕。最近這段日子連續發生太多異常事件,讓他的感覺麻痹了。或者說,終於能一死了之,讓他鬆了一口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雷再度投入這場自暴自棄的戰鬥里。

理所當然的,戰況是單方面占上風。哈雷身上的肉被魔獸的爪子與獠牙抓裂,全身被地獄業火灼燒,逼得他只能一路防守。這場戰鬥看的不是誰獲勝。因為哈雷註定會輸,所以看的是哈雷何時倒下。

只不過。

不管怎麼打,不管打多久——

(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活著!?)

哈雷都沒有倒下。

不對——他已經倒下了,但每次卻又重新站起來。不管身上受到多少魔獸的猛烈攻擊,他都能不斷站起來,不斷繼續對抗魔獸。

隨著時間流逝,他開始能閃過魔獸的攻擊了。經過長時間的戰鬥,他開始看得懂敵人的動向。但不光這樣而已。

哈雷本身正在變快。

從戰鬥開始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靈敏度便不斷上升。

然後,不知不覺間,魔獸的攻擊連在哈雷身上留下一道擦傷都不可能。他開始有餘裕看穿敵人動向,最後甚至終於找到可趁之機進行反擊。

「……喝啊!!」

哈雷砍中魔獸的一隻腳。

咕嘎!魔獸發出呻吟,隨即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哈雷想進行最後致命一擊,朝魔獸迅速撲了過去。瞬間,魔獸噴出黑炎。哈雷被火焰徹底包覆,墜落摔倒在地。

然後,哈雷與魔獸隔著一〇M距離進行對峙。

「呼,呼……」

哈雷已經全身慘不忍睹,大腦一片空白,肉體也瀕臨界線。驅使他身體做出動作的是『想打贏』的原始欲望。

但魔獸卻按兵不動。

它相當謹慎地觀察哈雷的狀況,然後蹲低身體擺好架式。

魔獸應該也發現了。哈雷在這場戰鬥里不斷成長,能力值提升到與自己不相上下。哈雷不是獵物,而是絕佳對手。

(下一招……決定勝負。)

哈雷本能明白這一點。

他蹲低身體,魔獸也跟著蹲低身體。

雙方像是事先講好了一樣,人類與魔獸都屏住呼吸,等待時機到來。

啪噠。哈雷的汗水滴落地面——剎那間。

「——」

人類與魔獸同時跳了起來。

雙方間距瞬間縮為零,哈雷咆哮著舉劍全力一揮。

由下往上揮舞的劍刺入魔獸咽喉——

「……!?」

但哈雷卻被魔獸的前腳拍開。

隨著被拍開的衝擊,銀護手也不幸從手臂上脫落,連著劍掉落在地。魔獸毫不留情地攻向身上完全沒有武器的哈雷。

(我會死——)

哈雷預料自己的死期將近,冷漠地看著魔獸朝自己進逼而來。

他的心底什麼都沒有。既沒有對生的執著,也沒有對死的抗拒。縈繞在胸口的情緒只有一種,就是近似終於可以去死的一種安心感。

他莫名覺得,時間流逝的速度變慢了。

驀地,現在的情勢與記憶中的某個場景疊合在一起。

就是幾天前在迷宮裡,哈雷破口大罵,而路西亞舉劍砍過來的那一幕。哈雷當時被路西亞殺個措手不及,那時賭命保護他的,就是希娜。

沒錯——那時候是希娜救了他。

但在這裡,沒有人會救他。

這也是正常的。這個世界又不是英雄傳,即使他陷入困境,也不會剛好有英雄現身。不只他,世界上的每個人都一樣。

(這樣好嗎……?)

掠過腦海的——是精神(心靈)被抹殺,即將進入地獄生活的希娜。

未來,應該也不會有英雄剛好現身救了她吧。

(就這樣死掉……真的好嗎?)

把她丟在地獄裡,自己跑去死,這樣真的好嗎?

逃避現實,丟下一切,這樣去死真的好嗎?

哈雷•愛德倫特——你真的願意這樣嗎?

(——我當然不願意啊!!)

瞬間,哈雷湧出對生的執著,心底點燃了鮮紅色的火焰。

他的視野與思考都變得開闊鮮明了起來。

那就是衝動。他還沒找到拯救希娜的辦法,還沒想出脫離困境的對策,有的只是「不能再這樣下去」的模糊想法。想拯救希娜的衝動,瞬間給了哈雷活下去的意義。

眼前,魔獸的臉即將貼上自己。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哈雷超神速的思考便給了他脫離困境的最佳方案。

然後。

當魔獸張開嘴巴,準備從哈雷頭頂一口咬下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霎時,哈雷咆哮著抽出腰間短劍。

在獠牙咬上自己身體的前一秒,他在魔獸的嘴巴里,把劍刺進敵人上顎。

短劍刺穿軟肉,輕鬆抵達魔獸的腦幹。

——咕嘎啊啊啊啊!!

哈雷往地上一滾,躲開魔獸的瞬間,魔獸發出悽厲的慘叫。

它的身體左搖右晃,雙眼失去焦距——然後倒下了。

迷宮恢復寂靜。

結束以後,他感到一陣空虛。魔獸勉強還活著,但腦幹被刺穿,確實造成了致命傷,應該沒多久就會死去吧。

哈雷調整呼吸,冷漠地看著魔獸。

他無意識地朝魔獸走過去,伸手碰觸對方的身體。

「吞噬可恨敵人的禍魂,化為我的血肉吧——【魔靈捕食】。」

哈雷淡淡地說,魔獸的身體隨即湧出魔力。

魔力宛如一股濁流,經由手臂沖向哈雷。前所未有的魔力洪流隨著不祥的負面感情,流入他體內。

等技能結束後,魔獸馬上化為光粒,回歸地底界。

(結果……我沒死成。)

哈雷對狼狽地活下來的自己發出輕蔑的哼笑,然後無力地癱倒在地。

他舉起右手臂看向刻印,嘆了一口氣。

——等級62。

這次和魔獸的對戰,讓他的等級提升了19級。

雖說實在很不可思議,但哈雷已經不會再感到吃驚了。【逆境開花】的聖刻文字正在閃閃發亮,所以肯定是這個技能的效果。

即使現在已經沒有戰鬥,它還是持續散發光芒。原本推測身處逆境時它會促進等級提升,

但現在看來可能不太正確。

不管如何。

自己變得超級強

的。以前的他根本想像不到。

(可是……我還是無能……)

他曾經以為只要變強,就能成為英雄。

但只有力量變強是不行的,那樣什麼都辦不到。他也真的什麼都辦不到。他能做的,只有在朋友喪失記憶前,咬著手乖乖等待而已。

(希娜……)

回想起來,哈雷一直孤獨一個人。他年幼時便父母雙亡,姊姊為了工作每天都不在家。村里沒有與他年紀相仿的人,他也沒交到半個朋友。

因此,希娜是他唯一的朋友。

而且兩人意氣相投。

大概是因為希娜也孤單一個人的緣故吧。雖然嘴裡說一個人比較輕鬆,不過他們兩人心底深處還是都希望能找到交心的人。

所以,他們才能馬上打成一片。因為他們一直在渴求,所以只不過把性命交給對方,他們就變成了朋友。

對哈雷而言,希娜是他無可替代的朋友。

(可是我……卻拯救不了我那麼重視的人。)

今晚十九點,希娜會失去一切。不管是對莉迪亞還是路西亞的記憶,或是她和哈雷一起生活的回憶,這五年間的事她將通通遺忘。

剩下的——是一片空白的希娜。

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空虛存在。

失去記憶後,等著她的只有地獄般的生活。以隨從的身分,遭受親姊姊與家人虐待的生活。

「……可惡……!」

哈雷用力抓住左手臂上的咒印,恨恨地瞪著它。

就是這東西讓希娜背負絕望的命運。哈雷湧現一股近似殺意的衝動。

(什麼叫咒殺心愛之人……)

所謂的詛咒,就是魔物削下自己的靈魂,以怨念的型態附身到他人身上。

現實中,連第一級冒險者(莉迪亞)都束手無策,更何況哈雷——

(——咦,靈魂?)

忽然間,哈雷的腦袋像被戰錘敲了一下,一陣衝擊竄上大腦。

對了,莉迪亞曾經說過,追溯源頭,詛咒是削下魔物的靈魂而形成的。哈雷的天職是【噬魂】。在靈魂方面,他是最厲害的專家。

如果說詛咒就是靈魂,第一級冒險者(莉迪亞)也束手無策——

(換成我的話……)

【魔靈捕食】是吞噬對方靈魂,將能力化為己用的技能。如果用這個能力吞噬希娜的詛咒,不就能把她從地獄的痛苦中拯救出來了嗎?

當然——會有代價。吞噬掉希娜的靈魂,就代表把詛咒也搶過來了。也就是說,接著換哈雷會咒殺心愛之人。

他是否想拯救希娜,想到不惜代替她背起絕望的命運?

(……這種事還用得著思考嗎?)

救不了她讓自己感到絕望,甚至連命都不想要了。

絕望的命運算什麼,我就背給大家看。

「哈哈哈哈哈……」

哈雷不禁發出乾笑聲。

他覺得世界好像改頭換面過,讓他不自覺笑了。

(其實我也是有力量的……!)

看著用力握緊的拳頭,哈雷笑得一臉燦爛。他也有驚人的力量,可以拯救他最想拯救的人。

(你等我,希娜……!)

哈雷立刻翻身站起來,拖著快不行的身體往前走。

他努力搜尋模糊的記憶,踏上來時路。

「……可惡……」

每踏出一步,就有一股刺痛竄過全身。

血流個不停,手臂骨折,韌帶也斷了。

現在他才發現身體很痛,但卻覺得事不關己。

(我……要當……)

現實生活里,不管誰陷入困境,都不會剛好有英雄現身。

正因為如此——所以要由某人去當。為了珍惜的人,為了保護無可取代的存在,即使全身滿是泥濘,都要由某人負責去擔任英雄。

哈雷全身不斷發痛,似乎在告訴他別再動了,你真的會死!但縱使如此,少年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

往前走。

繼續走。

4(PM06:25)

滿月在諾托思街上灑下妖艷的光芒。

星星宛如銀沙般閃爍的壯闊夜空下,街道上擠滿了人。正如這條路的別稱「冒險者街」,眾多冒險者占滿了整條街道。大家愉快地談天,聚在一起拚酒,為今天一天畫下休止符。

「……」

哈雷排開人群,以宛如亡者的蹣跚腳步往前走。

他的肩膀不斷與路上行人相撞,但沒有任何人特地跑來找麻煩。大概是因為哈雷全身鮮血淋漓的緣故吧。

他花了比預期中更久的時間離開迷宮。

走到華格納家大概要三〇分鐘,能不能趕上很難說。

(……我一定會趕上。)

雖然哈雷下定了決心,但身體卻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

或許因為感覺麻痹了,身體不再產生疼痛。『疼痛』是身體出狀況的信號,哈雷體內連發出疼痛感的器官都似乎壞了。

「……您是哈雷大人嗎?」

名字忽然被人呼喚,哈雷看向前方傳出聲音的地方。

那裡站著鳥人莉莉絲。前陣子在迷宮裡的時候,哈雷曾救過那位少女。莉莉絲先是錯愕地看著哈雷,然後飛也似地跑過來。

「您、您怎麼了!?您的傷好嚴重!」

發現哈雷全身的傷勢後,她連忙朝他伸出手。

哈雷沒時間理會她。

「我沒……事。」

他撥開對方伸過來的手,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時候。

「……嗚!」

哈雷的膝蓋失去力氣,身體重心偏移。

他想好好站穩,身體卻撐不住而倒在石板路上。啪噠!鮮明的水聲響起。那是哈雷全身湧出的鮮血滴答聲。

「哈……哈雷大人!?哈雷大人!?」

莉莉絲蹲在哈雷身邊,再次檢查他的身體。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慌張地動了動,不敢置信地搖搖頭。

「好、好嚴重……我從沒看過這麼嚴重的傷勢!傷、傷成這樣……必須立刻去治療院,請他們用高位治癒魔法……!」

「我沒……事。我……必須過去……」

哈雷擠出虛弱細小的聲音,用發抖的手指抓住地面。他的雙眼沒有焦距,但還是直直往前看。他豎起一邊不停打顫的膝蓋,靠著毅力站起來。

但身體是誠實的。他馬上失去平衡,身體出現脫力症狀。

「怎……怎麼看都不像不要緊啊!我不知道您想去哪裡,今天還是放棄吧!等您治好傷勢以後……」

「不行……」

哈雷堅定地看著前方,夢囈般低喃。

「不是今天……不行。」

他推開莉莉絲,這次用雙腳站起來。

他現在腦袋一片空白,視野忽明忽暗,一層透明的白霧慢慢遮住眼睛。身體感覺好沉重,彷佛身上壓著一頭巨龍。

可是,哈雷有不得不走的理由。因為能拯救朋友的只有他,所以他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倒下。

哈雷堅定的決心讓莉莉絲瞬間退卻了一下。

「我、我不能讓您離開!」

她露出做好覺悟的神情,抓住哈雷的手臂。

哈雷想默默想甩開她,但莉莉絲堅決不放手。

「哈雷大人……不可以!我不知道您要去哪裡,您有什麼苦衷,但您絕對不能去!如果您繼續移動這個身體,真的會死的!因為……您能活著站起來已經相當不可思議了!」

「……讓我去……」

哈雷使盡力氣擠出虛弱的聲音。

莉莉絲用力搖了搖頭,鮮紅色雙眼泛出淚光。

「不要,我絕對不要!哈雷大人的身體早就已經瀕臨極限了!您……絕對絕對不能動!」

「我非去不可……!」

「我……我不讓您走!您救過我!是我的救命恩人!眼睜睜看著恩人死亡…………啊,哈雷大人!」

哈雷趁機強行甩開莉莉絲的手臂。

他以稱不上跑步的凌亂步伐拚命往前走。

「……」

已經沒時間了。

罩著一層透明白霧的視線彼端,有一座莊嚴的尖塔聳立著。

希娜正在擁有那座尖塔的華格納家中,等著他去拯救。

「哈雷大人……請等一下!」

「……」

哈雷腳步不停。

「求求您……求求您,哈雷大人!」

莉莉絲再度抓住他的手臂。

哈雷咬緊牙關繼續前進。但莉莉絲把全身重量壓到他身上,拚命阻止他的步伐。哈雷轉頭看向莉莉絲,忍不住兇狠地說:

「……我已經說了……我要去!!」

莉莉絲身體一震,嚇得縮起了肩膀。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放開手。那雙畏懼哈雷怒火的眼睛裡,透露出意志堅定的光芒。她想保護救命恩人(哈雷)的決心不受動搖。

「我是不是瀕臨極限……由我自己決定。我不允許你或者其他人……來幫我決定。就算會因此而失去一切……我也不在乎。我……要去……!!」

「不、不可以……我不能讓您去!」

哈雷硬是強行往前走,莉莉絲抓著他的手臂不放。

「不可以……不可以個鬼!!你快放開,我要去……!!我已經……看見了……!!那座尖塔……華格納家……那傢伙……正在等我……!!」

哈雷帶著熊熊怒火,指著聳立於前方的尖塔說道。

瞄了一眼那座尖塔,莉莉絲露出驚訝的神色。她似乎察覺到什麼,接著露出宛如嬰兒哭泣前的表情搖搖頭。

「啊啊……哈雷大人,您錯了,您錯了。」

莉莉絲說。

她努力移動顫抖的手指,指向前方的尖塔——

「那個是……冒險者複合機構的尖塔啊。」

她用彷佛為自身的舉動向神懺悔的語調,告訴哈雷事實。

哈雷皺起了眉毛。他想,這個人在說什麼蠢話!離開冒險者複合機構後,他一直直線朝華格納家前進。那應該是華格納家的尖塔才對。

定眼看著前方尖塔一會兒後——哈雷面露錯愕。

「……不會吧……?」

他的視野罩著一層白霧,尖塔看起來很模糊。但他好不容易才明白,莉莉絲的話是真的。那的確是冒險者複合機構的尖塔。

哈雷轉過身,真正的華格納家尖塔在另一邊。

「…………」

哈雷苦澀地咬住嘴唇。

他完全沒發現。應該是方才摔倒的時候,他走錯了方向吧。

連這種事都沒發現,自己——已經崩潰了吧。

「您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楚了吧?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您在這種狀態下過去,又能做什麼呢?哈雷大人這模樣……我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拜託您,算我拜託您……請您別動了!」

「…………抱歉。」

留下兩個字後,哈雷轉過身。

他舉起好像套了枷鎖的沉重雙腳,邁步往前走。

「哈雷大人……為什麼!為什麼您要做到這個地步呢!」

哈雷也明白,要是繼續移動,他的性命會有危險。

可是,他的心底有個東西並不因此而動搖。就只是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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