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倘若能與你再度相會 ex.5 直至昨日的我(2/2)
「我沒辦法當你的朋友。我是真的不需要朋友,只要有一起工作的夥伴就夠了。」
「OK!」
答應得也太快了──心裡雖這麼想,但此時若這麼反應,我就輸了。不對,應該沒有什麼輸贏的問題,自己也搞不太懂就是了。話說回來,這個男的絲毫沒有打算離開,舉起大啤酒杯,大口喝乾看起來是啤酒的液體後,向店員喊說:「再來一杯冰涼透頂的啤酒!」他現在加點啤酒是到底是什麼意思?完全就是打算賴著不走⋯⋯?
「梅莉小姐,俺知道你的意思了。俺好歹是個男人,所以就此放棄跟你當朋友的念頭!我們不當朋友!不當男女朋友!也不當夫婦!那父母子女呢⋯⋯?」
「也當不了吧。」
「俺想也是。那問再一個,兄弟姊妹呢⋯⋯?」
「也當不了。」
「俺想也是。那這個呢?當鄰居呢?」
「⋯⋯鄰居?」
「你,快去愛上靈雞!好像有人說過這類的話吧?奇怪?怎麼講成靈雞了?不是靈機,是鄰居才對!老母雞⋯⋯!俺又講錯了!歉抱歉抱歉抱!起不對不起對!話說,今夜的俺頭腦還真靈活。靈活魔術第十五號!不過為什麼是十五號?但問俺,俺也不知道啦!裝傻到底啦!耶!啊,來了來了,俺的酒啤!梅莉小姐梅莉小姐,梅莉,啊,俺不加敬稱OK嗎?可以吧!可以對吧,畢竟你是我的鄰居!喔耶!杯乾!要來打開通往新世界的門嗎?Open the門!喔咿耶!」
該怎麼說才好⋯⋯總覺得自己頭暈目眩了起來。這男的為什麼有辦法毫不間斷地一直說這種沒意義的話,他腦袋有沒有問題啊。
「哇!」
男子突然表情一僵,臉色變得蒼白,還全身顫抖。
「⋯⋯你、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俺剛剛發現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嗯叩⋯⋯」
「嗯叩⋯⋯?」
男子用力點頭後,將大啤酒杯放到吧檯上,接著用雙手摀住了臉。
「⋯⋯俺太糟糕了,真沒想到居然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
「所以⋯⋯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名字。」
他從嘴角吐出舌頭後閉起一隻眼睛,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
「My name is 基卡瓦!耶啊!俺剛剛完全忘記要自我介紹了,真是有夠笨!差點就要讓你留下莫名其妙、沒有名字的記憶了!俺說俺說你想想,這樣也太那個了吧?感覺會很差吧?吧差吧差?唔耶!總之就是,俺叫基卡瓦!梅莉,容俺請你今後也多多主教!」
「也、也請你多多⋯⋯」
我急忙閉上嘴,心想好險,剛剛差一點就要脫口說出「多多主教」了。這麼說好了,我⋯⋯非常討厭那樣講話。
基卡瓦,之前沒見過這號人物,說不定是個新兵Rookie。
他是個危險的男人──雖然和一般定義的危險、、、、、、、有點不同。
我輕輕地緩和氣息後,喝了一口蒸餾酒,烈酒灼燒般滑過喉嚨落進胃裡。當這股灼燒感一消退,我也鎮靜下來了。
「基卡瓦,我知道你的名字叫什麼了。」
「太好了!俺光榮之至!好閃好亮好閃亮!」
「⋯⋯我已經記住你的名字了,所以你可以滾蛋了吧。」
「哇喔,哇咿?俺為什麼要滾蛋?」
「我剛剛就說了,除了工作以外,我沒打算做任何事。你這樣我很困擾。」
「聊天也不行?」
「嗯。」
「話家常也不行?」
「對。」
「戀愛話題也是⋯⋯?」
「這個尤其不行。」
「喔唔呼⋯⋯」
基卡瓦發出奇怪的聲音後,虛弱無力地癱到吧檯上。我明明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死了,他為什麼還不離開?
這樣的話只能比誰氣長了。我就在這裡一直不說話,發生任何事情也不做出任何反應,更不從這裡移動半步。
──但是,基卡瓦也毅力驚人。他幾乎,不對,是一直都沒出聲。如今客人都快走光了,每天營業到清晨的雪莉酒館也差不多要打烊了。
我再也忍不住看往隔壁,發現基卡瓦已經睡著,而且應該是熟睡得非常香甜。
「⋯⋯這個人是怎樣啊。」
5.不是靈雞
我當然也曾聽說過有關萊斯里營地的事。
不死族Undead艾蘭德·萊斯里率領的商隊往來于格林姆迦爾各地,但無人知曉萊斯里商隊何時移動,從未有人見過移動中的他們。不過,商隊未移動時就不同了。商隊有時會在某處紮營,那個地方就被稱為萊斯里營地。
據說萊斯里手邊積攢了古今中外的財寶,光是能搶走其中非常小的一部分,便能富甲一方。此外還有一個傳說是,萊斯里營地來者不拒,任何種族都能是座上賓,即便拿出普通石頭也能換得價值連城的物品。不過,也有人說營地雖然會盛情款待客人,但這些其實全都是萊斯里設下的陷阱,會讓客人在大啖豐盛佳肴後永遠沉睡。其他還有人謠傳,所有客人都會被迫加入商隊,還說哪裡的哪裡就住著萊斯里營地的生還者,甚至明指歐魯達那邊境伯爵格蘭.維德伊就是其中之一。
總之,義勇兵之間好像時不時就會提到尋找萊斯里營地的話題。可能是因為我孤陋寡聞,還沒聽
過有誰找到,但在雪莉酒館時常耳聞有人失敗歸來。要是有誰來邀請我入隊湊齊成員一起去尋找營地也不足為奇。
在一名輪廓格外深邃、人稱丹恩的戰士的邀請下,我也要去找尋這個萊斯里營地了。這一隊包含我在內共有十二人。
我覺得根本找不到,只會白費功夫,不過結果如何對我而言都沒差。由於我只是個臨時的輔助治療者,因此可分得一份報酬外,丹恩還答應支付日薪。既然是個穩賺不賠的工作,何樂而不為。
我們在疾風荒野徘徊了四天,期間遭到猛獸襲擊多次。戰鬥時我的位置在圓陣中央,負責堅守這個距離敵人最遠的地方,儘可能待在該處不動。隊上有兩名無法近身戰鬥的魔法師,因此我頂多就在他們身邊保護他們。
剩下能做的就是觀戰。
這種時候,我會屏除所有個人情緒。我會做好份內工作,但要做好就不能帶入個人情感;若是帶入,就有可能因此判斷失准。
當然,要做到完全屏除並不是件簡單的事。好比有人受傷時,就是會放不下心。應該不只是我,而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別人痛苦的身影。但行事必須謹慎再三,要確實判斷對方的傷勢有多嚴重,是否需要立即出手治療。畢竟魔力並非源源不絕,一使用魔法就會消耗魔力,一定會有見底的時候,所以必須節省用量。而且我曾失手過,犯下彌天大錯,居然在緊要關頭用不出魔法,如今再也不想重蹈覆轍了。
隊友經常跟我抗議,說他們很痛,要我趕快幫忙療傷之累的。但是誰理他們。我通常無視這些要求,如果對方死纏爛打,就會這麼說:
你還活著吧?既然還沒死不就好了?
每當我這麼說,大多時候對方都會摸摸鼻子自討沒趣。不過偶爾也會有人破口大罵「你少在那自以為是喔」,還有人會說「你以為你在掌控生殺大權喔」。我雖然沒有半點這類念頭,但實在難以解釋清楚,往往沉默以對。然而,有一點或許被他們說中了,我可能真的很自以為是。我對我自己沒有信心,從某個角度來看,我比任何人都還無法相信我自己。因此,我的想法什麼的根本無足輕重。
我只是為了賺錢、為了生活在工作。
但為什麼需要錢?生活一定得過下去才行嗎?
深入探詢的話好像會讓問題變得更複雜,因此我並未攪盡腦汁擠出答案。不過,這一切果然還是因為我害死了同伴吧。害死三人的我,連主動尋死的資格都沒有──我想事情應該就是這樣而已。
我先前曾和丹恩合作過一次。會雇用、、我第二次的義勇兵不太多,會重複雇用我的義勇兵也很少,我私底下都喊這些人是老客戶、、、,看來丹恩也有可能會成為老客戶。
結束第五天尋找萊斯里營地的行程後,所有人都已士氣低落,晚上野營時,就在討論是不是該打道回府了。他們也徵求了我的意見,我只回答「都可以」。最後結論是返回城中。一趟路需要兩天,甚至三天才能抵達歐魯達那,對我來說這是份領日薪的工作,就算多花一天時間,也能拿到相對的報酬,所以我沒有任何意見。
這天晚上,輪到我和丹恩站哨,我們倆圍著篝火。
「真是抱歉啊,梅莉,讓你陪我們來幹這種無聊事。」
「還好啦。」
「不過,對女生來說,這種差事不輕鬆吧。」
「除了我以外也還有其他女生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你還是老樣子,說起話來那麼尖銳。」
丹恩尷尬地搔了搔頭,一會兒後突然笑了。
「不過,我就是欣賞你這個地方。」
「你別開我玩笑了。」
「我是認真的,沒在開玩笑。」
我看向丹恩才發現,他用非常正經的表情凝視著我。
「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你,要不要和我交往啊?」
「我才不要。」
我立即回應,雖然很想低下頭,但還是忍了下來,繼續看著丹恩。我不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男人,誰知道他們會對我做出什麼事來,不能鬆懈戒心。
「⋯⋯你的意思是哪個?是現在不要而已?還是說將來也不可能?」
「就是不要,永遠不要,絕無可能,機率是零。」
「這樣啊。」
丹恩嘔氣似地把臉轉向一旁,看樣子他應該不會成為老客戶了。就是會遇到這種狀況,自己也覺得沒輒。
在回到歐魯達那途中的另一個夜晚,我拉開較大的間隔躺下就寢後,丹恩整個人打算撲過來。他可能是追求不成由愛生恨,也可能是心有不甘鬧情緒,不過我很淺眠,所以立刻就察覺到他的動靜加以驅趕,才沒發生憾事。就是會遇到這種狀況,如果遇到就感到沮喪,那根本沒完沒了。
回到歐魯達那後,丹恩一直拖延不給總計八天份的日薪。我當然要求他依約支付全額報酬。
「明明都發生那種事了,你這傢伙還能平心靜氣來找我要錢啊。」
「做那件事的人是你又不是我,然後,不要叫我傢伙。」
「你也稍微顧慮一下別人的心情。」
「那你是顧慮過我的心情後才做那種事情的嗎?」
「⋯⋯那件事情是我不對。」
「沒錯,就是你不對,而且全都是你的錯。我不知道我在拒絕你的告白後,你那小小的自尊心是不是受傷了,但那種玻璃心的本性根本表露無遺,你這男的真的是小鼻子小眼睛。」
「你這傢伙──」
「我剛剛不是跟你說了,別叫我傢伙,實在有夠惹人厭。怎麼?要打我嗎?你想打就打啊。你如果毫不留情地打,應該會很痛,但是我用光魔法就能治好我受的傷。到時候徒勞無功的你,想必會覺得自己很可悲吧。活該。」
「想要錢就拿去!」
丹恩整張臉脹紅,像在摔東西般把八天的日薪粗暴地灑到地上。
「梅莉!你這傢伙!就只是個把自己出賣給錢財的悲哀女人啦!」
他小跑步離去後,我一個一個撿起硬幣,感到怒火中燒。自己未免也太悲慘、太丟人了。不過,錢總歸是錢,還是要拿。
之後去雪莉酒館說不定還會碰到丹恩,但理他幹嘛。該感到羞恥的人不是我,而是他。雖然我這麼想,但只要在酒館中沒看到他,還是會鬆一口氣。
然而我沒有出賣我自己,也不會不顧慮別人的心情,或者我其實真的沒在顧慮,不想去顧慮──我喝著蒸餾酒,在心裡這麼自言自語的期間,基卡瓦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旁。我當然無視他,不過基卡瓦這個男的,也不是被我無視就會沮喪泄氣的人。
「鄰居小姐,俺總覺得啊,你很沒精神耶,是俺的錯覺嗎?如果是的話就好了,畢竟俺希望你能好好的,無時無刻都閃閃動人。俺覺得你跟那種閃亮亮的氣場很搭。啊,俺這些話全都是俺在自言自語唷。」
好好好,你自言自語──我現在也在自言自語。不對,我這連自言自語都算不上。
我之前是不是沒能再多避開丹恩一點?這件事不是我的問題,不是我的錯,但也許就是會落人口實。慕茲蜜說過「梅莉,你這個人做事實在很極端耶」。然而我之前是覺得,說那種曖昧不明的話,讓對方以為事情有譜反而不好嗎?還是說,我是刻意想傷害丹恩?由愛生恨的人其實是我?
「鄰居小姐,你要打起精神啊。俺說鄰居小姐啊,有什麼煩惱可以說出來啊,你有什麼事情俺都聽你講。總之以上都是俺在自言自語。」
誰要說給你聽──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我獨來獨往,讓我一個人待著就好。
6.無法預料
我對害死三名同伴的那個當下和緊接著的狀況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喝酒時都會注意不喝太多、不要喝醉,因此非常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也確實知道外頭對我的風評並不好。
我其實有幾個綽號,只是不會有人當面那麼喊我。
有一個叫惡劣梅莉。
然後還有個叫恐怖梅莉。
在別人眼中,我好像就是個極度可怕的女人。
首先,回答時冷淡無情,不說廢話。這點我承認,但我不是故意要待人冷淡,也沒有要威嚇他人,更未口出惡言。當然,該說的還是會說。例如,若是有人採取荒謬的行動就得阻止,要不然會有危險。我也知道大部分的人不會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會有難言之隱。或是心生怯弱、不想打壞人際關係等原因,總之可能會有各種顧忌。但只要我覺得不該做的事,就會立刻阻止。無論外界怎麼看待我都沒差,平安無事最重要。
這個人難相處,所以才沒辦法找到同伴──這也是批判我的典型說詞,但要我來說就是
「要你們管」。
說到底,我徹頭徹尾沒打算要找同伴。想要同伴想要得不得了、沒同伴就會惶惶不安、沒同伴就什麼事都辦不成──不要你們這些人是這個樣子,就覺得我也跟你們一樣。我是因為自認沒同伴也沒差,所以才會那樣待人處事,這跟找不到同伴是兩回事。
事情很簡單,你們和你們的同伴就用你們的方式去做,我也會用我自己的方式處理,所以拜託你們別管我了。我不是難相處,而是不想跟你們相處,因為根本沒有相處的必要。
實際上,我有工作可做,雖然不到應接不暇的程度,但要溫飽不成問題。其他人明明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但現實中我就是被他們處處批評。
義勇兵的生活應該不怎麼輕鬆,然而閒人或許頗多吧。
不過,我也知道自己被批評的原因不只是這樣。
例如自由同盟的那些人或丹恩那樣的,有幾個沒來由怨恨我的男人。有時候連單純一起組隊的同性,也會無緣無故地討厭我,真不知道是為什麼,這也算是沒來由就怨恨我的例子。
某個女的喜歡上一個男隊員,但是男方並沒對她抱持特殊情感。我只是剛好在那個時候加入那支隊伍,擔任臨時輔助治療者之類的。然後,那個男的便稍微會關心我,擔心我。那個女的很討厭男的這樣。我行事明明和平時沒兩樣,但仍被當面警告過我亂勾引那個男的,所以他才會意亂情迷來追求我,要我別再接近那個男的之類。還大擺架子說什麼這些都是我玩弄男人的手法吧。我只能回答「我完全沒有這些意圖」,但有些女的太過偏激,就算我講得這麼直接了當,她們依然聽不進去。
就是因為有這種男女到處造謠,加上我也未特地四處澄清,所以轉眼間就被人稱為惡劣梅莉、恐怖梅莉了。
不過他們愛叫我什麼,就隨他們叫了。我的惡名若是遠播,就不會有人對我抱持任何期待。當有誰碰上自己沒能耐解決的問題時,就只有那些不在乎我人格的人會想利用我,來把工作委託給我。不過這樣反而好,我樂得輕鬆。
在雪莉酒館裡,我就只會在碰到哈亞希、希諾哈勒先生或獵戶座成員時,才會感到尷尬。畢竟面對的是從前的同伴和曾對我很好的獵戶座成員,再怎麼樣都無法徹底無視,所以至少會以眼神致意。他們之中偶爾會有人前來攀談。
尤其是希諾哈勒先生,看到我一定會靠過來說話。就是三言兩語,問問我最近好不好?工作順不順利?噓寒問暖一番而已。他待人處事實在無懈可擊,連我這種不懂知恩圖報的人都會來關心一下,是個好到有點恐怖的好人。就只有他,我沒辦法虛應了事。
然後,還有這傢伙。
基卡瓦。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鄰居小姐鄰居小姐梅莉小姐?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咦?你在幹什麼啊?沒在聽俺說話嗎?聽一下啦,聽俺說一下啦。算了算了,你不聽也沒差,就算你不聽俺還是照講不誤。你聽俺說喔,我現在正在挑戰能夠連續說幾次『欸』,這是一場挑戰。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嗯欸嗯欸,哇啊,俺失敗了!試著挑戰後才發覺,要連續講還滿難的耶!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你如果覺得俺在騙人,那你也來試看看啊。看來你是不會挑戰!俺想也是啦。不過,俺也是第一次挑戰這個!畢竟剛剛才想到能挑戰這東西!不過有可能不會再挑戰了。話說話說啊,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才剛說不挑戰俺又在欸了!難道這個!?就代表俺這個人的人品!?哎呀⋯⋯!真糟糕!對了對了對了,俺是難得有事要來找你的!」
他有事來找我確實稀罕。每當我像這樣在雪莉酒館的吧檯邊小酌邊等工作上門時,基卡瓦偶爾,不,應該是近乎頻繁地會靠過來,我擺明無視他,但他依舊喋喋不休講一堆聽也聽不太懂的事情。他又不是找我有事,沒錯,這個人就是沒事還這樣,到底有什麼居心?要察覺、應付心懷不軌的男人都比他容易。而且他好像不只對我如此,而是不分男女,對任何人都是現在這個樣、、、,一張嘴到處、四處隨便講個沒完。我認識的義勇兵中就只有基卡瓦是這樣,實在無法理解這個人。
「⋯⋯你說你找我有事?」
我忍不住出聲詢問。
「嗯嗯,事情是這樣的⋯⋯」
基卡瓦皺起眉頭,用食指使勁搓揉鼻子下緣。
「那個啊,嗯──,那個⋯⋯說是工作確實是工作,不過要找你的不是俺。畢竟俺隸屬那個德奇牧涅隊,是德奇牧涅和其優秀同伴的其中一員。所以有事要找你的不是俺,俺只是想介紹一個與俺完全無關的人給你,簡單來說那個人是我同期的義勇兵,就是感覺心跳雀躍的義勇兵?不是嗎!總之就是你要不要考慮去俺的那個同期朋友那邊?」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加入你那個同期的隊伍?」
「嗯,就是那個意思,耶。」
「要我去當輔助治療者嗎?」
「這個嘛,他們那邊因為有些緣故,目前沒有治療者。所以說,去那邊不是當輔助的,是當類似主要的治療者。也不是類似的,就是去當首席治療者。」
「如果是工作,我當然沒問題。」
「啊,是喔?哇喔!太好了!那俺幫你介紹!那個⋯⋯俺現在就去把他帶來這裡喔?你OK嗎?」
「請帶。」
「那你等等欸!俺用光速去帶他來,嘿唷⋯⋯!」
既然是基卡瓦同期的義勇兵,那就等同是我的後輩。不過輩分都不重要,反正這是工作,不管對方是何方神聖,只要盡力維持一定的精神狀態,做好份內工作就好。我豈止沒有過度期待,根本是不期不待。
但是,不一會兒,基卡瓦帶回來的義勇兵們,看上去實在不可靠──我不禁覺得跟他們組隊好像不太妙。
對方是三個男人,不過說他們是男孩應該更妥當。問題不是年齡,而是散發出的氣場。講好聽點是歷練尚且不足,講難聽點就是怎麼看都還像是小孩子。
「那個、那個,這位是哈爾希洛,這位是藍德,這位是莫古索!好了好了好了,你們三個,還不快點打招呼!打招呼可是溝通的第一步,基本中的基本唷!」
在基卡瓦的催促下,臉上掛著愛睏眼神、一身盜賊穿著的義勇兵鞠躬說:「⋯⋯啊啊,你好。」
「我叫⋯⋯哈爾希洛,是名⋯⋯盜賊。然後⋯⋯好像也沒什麼好講了⋯⋯」
「大、大爺我叫藍德!」
頭髮自然卷的矮小男子,看起來是個戰士卻輕裝打扮,神情感覺相當狂妄。
「本大爺可是⋯⋯暗黑騎士喔。嘿嘿,然、然後⋯⋯還、還有就是,目、目前在找女朋友。嗯,嘿嘿。」
「我、我是莫古索,職業是戰士⋯⋯」
這名活像只無毛熊的男子,體格魁梧健壯,卻給人忠厚老實的印象。感覺性格怯弱,換個說法就是會讓人擔心派不派得上用場。
「⋯⋯請、請多多指教。」
「介紹完畢!」
基卡瓦活力十足地眨了眼,眼睛彷佛都要眨出星星來,同時側著臉比出勝利手勢說:「那麼剩下的就你們年輕人自己來!俺就先告辭了!梅莉再會啦再會啦雷射光束⋯⋯!」接著便離開了。話說那個雷射光束是什麼鬼?
三人就只是扭擺身體、輕輕發出「嗯──」的聲音,或閉起雙眼露出苦悶的表情,完全沒有主動跟我說上半句話。這是什麼情況,他們不是有事找我嗎?要由我先說話才行嗎?但是,如果我不開口,所有人可能就這麼僵在這裡。
「所以?」
我用最簡潔的話語起了頭後,哈爾希洛終於開口。「啊,那個⋯⋯」
「你、你應該有聽基、基卡瓦說,是我們拜託他帶我們來的。這些你應該知道吧。然後,那個就是⋯⋯我們隊上現在沒有神官,所以我們現在正在找願意加入我們隊伍的神官。然後就是⋯⋯」
你講話能不能乾脆一點?──我克制住想這麼說的衝動後,嘆了一口氣。不愧是基卡瓦,這個人做事真的難以預料,本來還想說他是第一次介紹工作給我,沒想到搞這麼一出。
「條件呢?」
「⋯⋯條件?」哈爾希洛像是受到驚嚇般瞪大
了眼睛,但就算這樣,眼神還是很愛睏。
「嗯⋯⋯條件就是⋯⋯跟我們一起去達姆羅──等等,你所謂的條件是⋯⋯?」
「蠢蛋,她的意思應該是指⋯⋯」藍德用手肘輕撞了哈爾希洛的側腹。
「一晚多少錢之類的吧。這點行話你應該要懂吧!」
我瞪了藍德,他「咿⋯⋯」地原地後退。
「⋯⋯就開⋯⋯開開玩笑⋯⋯而已吧?應該吧?不過,這玩笑話,也可以說這個譬喻,或許沒那麼恰當就是了⋯⋯」
「是啊,我覺得非常不恰當。」
「⋯⋯我想也是。抱歉,我沒有惡意⋯⋯只是太緊張了⋯⋯」
藍德被哈爾希洛說了聲「你這傢伙會緊張?」後,立刻回說「你吵死了」。
莫古索可能是肚子痛,一直低著頭冒汗。
看這情況應該是拿不到日薪了,這幾個孩子肯定付不出來。也就是說,只能平分報酬了。和這些孩子組隊能賺多少錢啊?不能有太高的期待,得估個非常低的數字。扣除租屋的每日租金和伙食費後,若還不用倒貼就應該是謝天謝地了。
從不挑三揀四的我,第一次覺得應該回絕這件差事。
──但是。
我若回絕,這幾個可說是不可靠到極點的孩子,該怎麼辦才好?又會淪落到什麼地步?算了,這都與我無關──可是⋯⋯
「能把報酬平分給我就好,明天開始上工嗎?你們如果已經定好集合地點,順便把地方告訴我。」
7.黎明之前
早上八點,歐魯達那北門前。只要事先約好的時間,我從未遲到,而且大多時候都是最早到的那一個,這天也是一樣。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現在大爺我要來介紹新朋友!這位是神官梅莉小姐,大家拍手歡迎⋯⋯!」
自然卷的藍德耍脾氣似地這麼大喊後,眼神愛睏的哈爾希洛與體壯如熊的莫古索稍稍拍了拍手。剩下的兩人則愣在原地,兩個都是女生,一個感覺是穩重的魔法師,另一個拿著弓箭的應該是獵人──女孩子。他們給人的感覺就是兩個女孩子,這支隊伍根本沒有義勇兵該有的模樣。
開玩笑的吧⋯⋯?這是我最直接的感想。我自認算是跟各類義勇兵一起工作過,有年紀比我小的,也有比我長的;有義勇兵資歷比我資深的,也有比我淺的,但就是沒見過像他們這群孩子的。
該怎麼說呢?他們就像才剛入行當上見習義勇兵。只要過上一、兩天義勇兵的生活,一般來說都會有更大的變化──一般來說、、、、。但這群孩子從某種角度來看或許才是一般,而我們這樣的人已經變得不一般了。在我知道的範疇內,所有人都硬著頭皮適應了義勇兵的環境。因此這群孩子雖然一般、、、、,但就顯得突兀、、、、、、。
「這、這位就是梅莉小姐⋯⋯」
藍德再次介紹我後,「你⋯⋯」魔法師那孩子終於怯生生地鞠躬行禮。
「⋯⋯你好。」
「初⋯⋯」
獵人那孩子也打了招呼。「初次見面,你好。」
我該說什麼才好?那兩個女孩還對我存有戒心,然而她們會這樣也無可厚非。不過,她們的戒心沒帶刺,我已習慣的戒心是種更具攻擊性,類似敵意的東西。也可以說是焦躁之類的負面情感、不舒服的感受。這群孩子的戒心,大部分是因為不知所措,這種戒心太柔和,連我都感到困惑了。
我實在不清楚接下來要怎麼辦,因而把頭髮往後一撥,看向了哈爾希洛。
「全員到齊了?」
「啊⋯⋯」
一對到眼,哈爾希洛便慌張低下頭。他這個反應未免也太一般了⋯⋯
「嗯、嗯,全員到齊了,加上梅莉你總共六個人。」
「是喔。」我這麼回應後,用鼻子哼笑了起來。若不笑一笑,這工作我可做不下去。得轉換一下心情,要不然好難受,實在太難受了。
「算了沒差,反正我只要能平分到報酬就好了。我們要去哪裡?達姆羅嗎?」
「是、是⋯⋯是那裡嗎?」
「是?或者不是?給個明確的地點。」
「去、去達姆羅,舊城區,獵殺哥布林⋯⋯畢竟其他的地方我們也不熟。」
「達姆羅啊,那趕快出發吧,我會跟著你們走。」
「那、那個,你⋯⋯」
藍德由下往上看著梅莉。
「該怎麼說咧?就是能不能拜託你,稍微改改你說話的口氣和態度啊⋯⋯」
「啊?」
「⋯⋯啊,對、對⋯⋯不起,沒⋯⋯沒事。」
這個男的只有一張嘴。我這樣就能讓他閉嘴的話,他也沒什麼好怕的。
大概花了一小時左右抵達達姆羅舊城區,途中我沒跟他們交談。縱使他們主動搭話,我應該也不會回應吧。完全無法想像這群孩子平時都聊些什麼。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聊的肯定是和我格格不入的話題。現在應該沒有任何人能和我聊得來吧。
突然覺得自己已經站在距離他們相當遙遠的地方了。
我起先應該也位在和哈爾希洛他們差不多的位置。雖然沒遊刃有餘到能說出「那個時候過得很開心」,但那段時間應該是過得充實又開心。看見這群孩子後,總覺得自己會想起那段時光,不過我並不想喚醒那段回憶。我錯了,當初應該回絕這份工作才對。
「如果又再碰到那些傢伙的話⋯⋯」
在踏入舊城區前一刻,哈爾希洛這麼嘀咕。
「到時候就⋯⋯」藍德則以莫名陰沉的聲音說:
「──到時候開戰就對了啊。不割下那隻鎧甲混帳和巨大哥布的耳朵,獻上史卡勒海爾大神的祭壇,本大爺咽不下這口怨氣。」
「可是⋯⋯」
魔法師那孩子用灰暗,不,應該說是冷淡的聲音說話。總感覺跟她很不搭嘎。
「現在的我們又打不贏它們。」
藍德不屑地「嘿」了一聲。
「打不贏也是要打啊。」
「如果因此死掉的話⋯⋯」獵人那孩子顫抖著聲音說:
「⋯⋯因此死掉的話,不就沒戲唱了。」
「不可以死。」
莫古索用力點了頭。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了。」
這支隊伍居然沒有治療者,實在太奇怪了,絕不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治療者。
「是不是──」
話都到嘴邊了,但我咬住了嘴角。這種事情根本用不著問。
這支隊伍不是沒有,而是失去了治療者。
那個人恐怕是死了。
「要繼續走?還是不走?趕快決定要怎樣。」
藍德側過臉,輕輕嘖了一聲。
「哈爾希洛,你快決定喔。」
「嗯嗯⋯⋯」
哈爾希洛像是不知所措般左顧右盼。話說,這支隊伍的隊長是誰啊?我總覺得應該是哈爾希洛,但還無法百分之百確認。他們現在看起來就是支沒有隊長的隊伍。難道⋯⋯
死去的那個治療者,還兼任了隊長⋯⋯嗎?
事情──如果是這樣,那情況幾近糟糕透頂。不,就是糟糕透頂了。
好險惡,這份工作未免也太險惡了。
我心中就算這麼想,也能不露聲色地做好工作。這類似我的行事宗旨,可這次恐怕很難實踐。聽到哈爾希洛號令大家「繼、繼續前進」的聲音後,老實說我只覺得前途黯淡。我壓根兒不去試想這群孩子要怎麼狩獵、、哥布林,希望他們能拿出符合最低門檻的作戰方式就好了。然而我這絕對算不上嚴苛的願望,三兩下就破滅了
。
其實,也不是馬上就演變成這種狀況。起初即便所有人都在附近一帶來回察看,哈爾希洛姑且也盡到了盜賊的職責前去偵查,但好像都沒能找到適當的獵物。不過,找不到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這群孩子,狩獵時好像只鎖定兩隻以下的哥布林。然而,哥布林也不是呆子,它們為了確保安全,自然會集體行動,兩隻或落單的哥布林實在少見。以我自身經驗來說,在達姆羅舊城區見到的哥布林大多數是三隻以上。一支隊伍要怎麼樣才能收拾三隻哥布林──若想在舊城區狩獵,這就是第一道關卡,能通過才算是站上起始線吧。
也就是說,這群孩子甚至還沒站上起始線。
話雖如此,但再這麼一直下去,過多久都無法展開狩獵,會沒有收入。哈爾希洛好像因此狠下心,中午過後找來的獵物便是三隻哥布林。
它們位在環繞著斷垣殘壁的建築物廢墟中,一隻是身穿鎖子甲,手拿短槍的哥布林;一隻是穿布衣持拿手斧的哥布林:另一隻一樣穿布衣,手持短劍為武器。哈爾希洛開始敘述像是作戰計畫的內容。
「首先夢兒和席赫露搶先攻擊短槍哥布,接著我、藍德、夢兒和梅莉四人會去牽制手斧哥布和短劍哥布,莫古索和席赫露就趁這段時間打倒短槍哥布。你們兩個如果太吃力,我和藍德會過去支援。只要能收拾掉短槍哥布,再來應該就能輕鬆獲勝。」
「等等。」
我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沒想到這群孩子真的連最低門檻的作戰方式都不懂。真的不懂,一切就如我所料,但我還是感到相當震驚。你們居然不懂嗎?就是因為這樣,你們才會失去同伴。
「為什麼我要去和哥布林打鬥啊?」
「那個⋯⋯你沒辦法打嗎?咦?為什麼⋯⋯?」
「因為我是神官,當然不會站上第一線吧。」
「餵⋯⋯」藍德好像快要發火,但看來他忍住了。
「⋯⋯你這傢伙。」
「傢伙?」
我火大了。不過我不想生氣,畢竟這是工作,根本沒必要生氣。
對我而言,這一切就只是工作。但是對你們幾個來說呢?這樣沒問題嗎?
「⋯⋯叫『你』總可以了吧?」藍德孬種地修改用法。害怕的人明明是他自己,卻又好像不滿意自己那麼說。
「不對啊,這樣太奇怪了吧,我什麼本大爺要怕梅、梅莉⋯⋯你這種的!」
「不用加小姐啊?」
「梅莉⋯⋯小姐。」
藍德氣得臉紅脖子粗還全身顫抖。他到底在憤怒什麼啊,腦子有問題嗎?
「不、不是大爺我要說耶,就算是神官,手上不是也有拿武器嗎?就是那個啊,像是錫杖的那個。你現在不就拿著嗎?反正那應該是用來痛打敵人的東西吧?還是說那只是單純的裝飾品啊?」
「對啊,這只是裝飾品。」
「你、你這混帳東西⋯⋯」
「混帳東西?」
「梅、梅莉⋯⋯小姐,你啊,那樣啊,很那個耶,是怎樣啊。煩死了,算了,隨你便⋯⋯」
「用不著你說,我也會照我的方式戰鬥。」
「你說的對,哈哈哈哈哈──我想也是啦,什麼嘛,你這傢伙是怎樣⋯⋯」
「你嘴巴能不能放乾淨點?少在那一直講髒話,會弄髒我的耳朵。」
「真對不起啊!都是本大爺的錯!你如果那麼不喜歡聽,要不要乾脆一直摀住耳朵就好啊!」
「我幹嘛得做那種麻煩事啊?」
「好了、好了⋯⋯」哈爾希洛搔著脖子出言勸架。
「總之,現在我懂了,梅莉你在後方待命,以備緊急狀況。我想想⋯⋯就待在席赫露附近吧。席赫露是魔法師,不會站到前線來。這麼安排應該沒問題⋯⋯吧?」
以備緊急狀況──他好像終於了解到,這才是神官身為治療者的職責所在。原來魔法師那孩子叫做席赫露,之前連名字都沒介紹過,真搞不懂這群孩子在幹嘛。不過我不能生氣,一感到焦躁,就可能會影響到工作。
「那位置很適合我。」
「那、那麼戰鬥位置就這樣分配⋯⋯夢兒,席赫露,拜託你們了。」
哈爾希洛這麼說後,魔法師席赫露還有獵人,都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這麼說,獵人那孩子的名字是夢兒了。
無論夢兒還是席赫露很明顯都板著一張臉,看樣子她們相當不喜歡我,完全不想跟我對到眼。隨她們便,反正我沒差。
哈爾希洛等三個男的,可能沒跟夢兒和席赫露這兩個女生好好說明過我的事。總覺得就是這樣。若真是如此,那夢兒和席赫露會對我沒好感也很正常。畢竟,一般都會先說吧?再說了,找新隊員這種事,理當是所有人先討論過才做出的決定吧?這麼說來他們事前沒先溝通過啊?看樣子這支隊伍豈止是不成熟,他們根本是比外行人還外行的義勇兵,連個同好會都算不上。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哈爾希洛領著夢兒和席赫露往前進。他們靠到目標所在地附近後,席赫露在哈爾希洛的暗號指揮下開始詠唱魔法,夢兒則架好了弓箭。席赫露發動的是影鳴Back Stub,她的魔法命中了短槍哥布林。短槍哥布林手上的短槍因此掉落,但夢兒的箭卻射偏了。射擊類武器射偏應該不是什麼需要大驚小怪的事,但是她那種偏法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也偏太多了。」
我嘀咕後,夢兒嚇了一跳,緊握住手上的弓。你在射箭時根本沒有集中精神──我的職業既與獵人毫不相關,也不是她的同伴,根本沒資格說這種話,所以不會真的說出口就是了。雖然察覺到自身缺點會是件令人沮喪的事,但還是希望她自己能有自知之明。
「沒關係!」
哈爾希洛對夢兒這麼喊後,拔出了匕首。原來你還有餘裕注意夢兒,這樣確實厲害,不過你真的該注意的地方不是那裡。
莫古索和藍德攻向了哥布林們,手斧哥布和短劍哥布擋住了兩人的去路,期間短槍哥布還想趁機撿起短槍。哈爾希洛對短劍哥布使出背面突刺Back Stub,卻只擦傷了敵人。不過,短劍哥布的注意力因而轉至哈爾希洛身上。手斧哥布由藍德對付,莫古索則前去處理短槍哥布。啊,但是短槍哥布快了一步,用短槍刺向莫古索。莫古索順勢彎起手臂,以巨劍擋開了短槍,以他那副體格而言相當靈巧。夢兒拔出獵刀沖了出去,應該是打算要去支援哈爾希洛,可說是罕見的勇猛女獵人。她發動斜十字,短劍哥布雖向後躲開,但這記攻擊非常漂亮。原來夢兒比較擅長近身戰鬥。
「歐姆.雷爾.艾克特.瓦魯.達休⋯⋯!」
席赫露再次使出影鳴,似乎是要掩護莫古索,但被短槍哥布閃掉了。以影鳴形式擊發的影元素速度相當慢,如果沒有配套攻擊,應該難以命中目標吧。不過,席赫露原本瞄得非常準確,使得短槍哥布的身體有點失去重心,莫古索見狀立刻揮出巨劍。但雙方距離太遠,因而揮空。他沒先縮短攻擊距離,難道是因為沒和持槍敵人對陣過嗎?
藍德也和手斧哥布陷入苦戰。形式雖不利於他,但能不能先改改那種攻擊動作?那樣未免也太消耗體力了。暗黑騎士都是那種樣子嗎?我覺得不是,暗黑騎士儘管時常到處移動,一般來說行動應該更俐落。藍德那樣就只像只驚慌失措的青蛙罷了。
哈爾希洛和夢兒目前是聯手出擊,應該不成問題。
莫古索則是不斷遭短槍哥布拿短槍猛刺,已經快要招架不住了。我認為敵人拿槍類武器時,若是拉開距離,反而對自己不利。看樣子他果然是經驗不足,不懂所謂的戰鬥要領。我如果是他的同伴之類的,不對,如果是同伴,我反而會頤指氣使地到處下指導棋吧。
「──好痛⋯⋯!」
藍德左腿被砍中,像青蛙般往後跳開。哥布林比人類矮小,因此得特別小心它們對下半身的攻擊,看來他連這點都不知道。
「夢兒,這傢伙我來打,你去幫忙對付手斧哥布!」
哈爾希洛打算派夢兒去協助藍德,看來他有在注意戰況,判斷也不慢。只不過,該怎麼說呢?現在這個時候有必要去幫藍德嗎?
「梅莉,你去治療藍德!」
我立刻回答「我不要」。
「你不要!?啊,為
什麼不要!?」
「那種傷勢還用不著急著治療,忍耐一下就好。」
「⋯⋯你這傢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
藍德發憤起身攻向手斧哥布。看吧,他沒有大礙。
「你這混帳東西混帳東西混帳東西混帳東西!不要以為長得好看點就能那麼囂張!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啦啦啦啦⋯⋯!」
「藍德,你不會痛喔!」
「大爺我很痛啊!憎惡斬Hatred⋯⋯!」
藍德以長劍斜砍手斧哥布,不過那種進攻方式等同在告知敵人「我要砍你嘍」,怎麼可能砍得中。手斧哥布果然輕鬆閃過。
「──血可是狂流耶!?這當然很痛啊!啊啊可惡,好痛啊⋯⋯!」
夢兒被短劍哥布絆倒,「咿⋯⋯!?」地一屁股跌坐在地。那一瞬間,我已準備出手,不過那邊還有哈爾希洛在。畢竟無法保證不會有增援的敵軍,我必須保護好席赫露才行。而且,這幾隻哥布林已經準備要逃跑了。
「看招⋯⋯!」
哈爾希洛擋在夢兒和短劍哥布之間。短劍哥布逃走了,越逃越遠,其他哥布林也逃之夭夭。
哈爾希洛傻在原地,藍德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樣,莫古索、夢兒和席赫露好像鬆了一口氣。
「你們也太亂七八糟了吧。」
我說出了最直接的感想。這些話或許不該說出口,但我實在忍不住了。哈爾希洛瞪了我,不過沒有任何反駁。他只要開口回任何一句話,我肯定會把話說得更難聽吧。
你們這次的運氣實在太好,居然都沒人死,真的好棒棒啊。但是,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將來肯定會有人小命不保。
不過,這都是你們家的事,與我無關,反正我又不是你們的同伴。你們應該也沒把我當同伴看待,而我也是。
我有個提議,你們乾脆別當義勇兵了,我覺得你們當不了,根本不適合。雖然也不是隨便就能找到其他餬口的方式。
歐魯達那是阿拉巴吉亞王國為了重返邊境而建立的據點,就只是個能讓邊境軍駐紮,方便義勇兵協助邊境軍的要塞都市。邊境軍是正規軍,難以加入;其他職業的人力需求也已達飽和狀態。至於鍛造師、工匠和商人,要加入他們的工會不僅要花錢打點,還要被當打雜的任意使喚,連半點薪水都領不到。女生的話,雖然還能到酒館或這一類的店裡上班,但這樣就無法悠然度日了吧。基本上除了義勇兵外,我們別無選擇。這一切實在令人懷疑,背後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迫使我們只能走上義勇兵一途。
這天的工作結束了。雖說是工作,但收入是零,徹底赤字。我當晚沒去雪莉酒館,在出租旅社中度過。
很幸運的是,我租房間的那間旅社附設建有浴池的浴場。夜深後能一個人悠哉泡澡,所以我大多在那個時段前去使用。反正我是個夜貓子,早早上床睡覺的日子根本沒幾天。
浴池裡的水已經不太熱了,必須加入燒沸的熱水調整溫度。雖然要花點工夫,但我已習慣。洗淨頭髮和身體後,泡進溫度適中的熱水中,能打從心底感到放鬆,重新找回好心情。
我畢竟是義勇兵,所以就算不能洗澡也有辦法忍受。但講老實話,如果沒能在出租旅社裡進行這個儀式、、,我應該早就發瘋了吧。
不過,這個儀式也有缺點。在浴池中雖能讓腦袋放空,卻難以心無雜念,有時還會忍不住去想些有的沒的。
一想到自己明天還要跟那些孩子一起狩獵,就感到心情沉重,胃越來越疼。或許辭了這份差事比較好。承攬工作的人理應不能做到一半就丟下不管,但我現在有必要拘泥於這個道理嗎?該放過我自己了吧?辭了吧。然而,默默離開實在不妥,還是得親口好好告知他們比較好。就說「我沒辦法繼續和你們合作了,因為我不想和你們一起陪葬」。
你們是急著尋死吧?所以,戰鬥時才會那麼鬆散、隨便吧?你們想死是你們家的事,不要牽扯到我──不對。
事情不是這樣的。他們如果想死,就不會來邀我這個神官加入了。那群孩子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努力活著,只是沒辦法做得很好。不管怎麼做都沒有好成果,想必他們應該也很苦惱,覺得很挫折、很痛苦才對。我們那隊、、、、本來相當順遂,但後來遇到挫折,受到打擊。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成功克服難關,不停往前邁進。關關難過關關過的結果是得意忘形,導致犯下致命的過錯。
世上所有人都會犯錯,但犯的錯一不小心就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結果。大家都是錯中學,為的是不要再重蹈覆轍。換句話說或許就是,只要不喪命,誰都能有再次犯錯的權利。
那群孩子也一樣,只要不死,明天的實力肯定會變得比今天好,處理狀況的能力會變得更進步一點。只要活過今天、活過明天,活下去就能一直變好。
我嘟囔著「我就好好工作吧」,並把嘴唇浸到水裡。我不是那群孩子的同伴,但是我能做好工作。為了讓那群孩子至少能夠迎接明日的到來,我要做好我身為神官的份內工作,直到他們開始厭煩只能這樣做好工作的我為止。我就工作到他們覺得我煩吧。現在我只能這麼做,因為除此之外我已經一無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