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倘若能與你再度相會 ex.4 正義與正義(2/2)
藍德從跪地磕頭的姿勢,轉為向後翻仰。
「我的天啊!我的老天啊!我的老天爺啊⋯⋯!真的假的,你騙人的吧!?你剛剛明明就是一副會答應的樣子啊⋯⋯!?還是說那只是本大爺的自以為⋯⋯!?」
「是你的自以為。說到底,我幹嘛把我的商業機密告訴一個非親非故的小鬼頭啊。」
「本、本大爺不是說了!大爺我要跟別人比賽做菜!為了獲勝,必須做出一道必勝料理!本大爺想來想去,梭爾佐就是那道必勝料理了!你要覺得與有榮焉耶!?對吧!?畢竟在歐魯達那的眾多餐點中,可是梭爾佐雀屏中選耶!?被大爺我選中了耶!?」
「你要比賽是你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或許是沒有關係啦!但是本大爺都跟你下跪磕頭了耶!?就像這樣,我磕我磕我磕!」
藍德又轉回身體,以極快的速度不斷重複下跪磕頭。
「大爺我都這麼誠懇拜託你了,你就教我一下會死喔,小氣耶⋯⋯!」
「你說我小氣!?」
「哇哇哇,對不起,我不小心就說出真心話了!沒啦沒啦,大爺我只是有點嘴賤而已!」
現場瀰漫著一股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有菜刀還什麼飛過來的氛圍。藍德心不甘情不願地爬起身子,「啪啪啪」地拍了拍膝蓋。
「好了、好了,本大爺知道了,大爺我不會再拜託你了。」
「放棄是好事,反正你拜託我,我也不會告訴你。」
「不過,相對的──」
「我說你這傢伙,為什麼態度可以那麼囂張啊⋯
⋯?」
「我會自己看著學。你就只要讓我在旁邊看你工作就好!這樣的話應該沒關係吧!你也沒什麼話好說的吧!?」
「⋯⋯你真的是沒在聽人說話耶。」
烏斯拉達尼嘆口氣後,不屑地接著說。
「算了,隨你便。不過,你如果礙到我,就給我滾。」
「了解!你不會後悔做這個決定的!」
「我現在已經覺得有點後悔了⋯⋯」
「哈、哈、哈、哈!那是你的錯覺、錯覺啦!都是錯覺⋯⋯!」
6.所作所為
「⋯⋯那個。」
莫古索低頭鞠躬。
「該、該怎麼說⋯⋯哈爾希洛,真的很抱歉,要你做那麼奇怪的事⋯⋯」
「嗯──⋯⋯」
哈爾希洛露出愛睏的眼神,搔了搔後腦杓。
「我是沒差啦,再說了,這不是莫古索你的問題吧。我覺得你用不著道歉,說穿了,問題都出在藍德身上吧。」
「喂喂喂喂喂喂餵──!」
藍德將手抵在腰上,用右手食指指著哈爾希洛。
「帕爾匹洛,你這傢伙少在那若無其事地奚落本大爺喔!膽敢把事情全都推到大爺我身上!」
「因為發生什麼事情時,基本上問題都出在你身上啊。」
「那是你的偏見!畢竟莫古索如果沒有接下戰帖,這場勝負就不會成立了啊!然後,比賽本來就要有見證人!而且這種比賽中也要有評審才對!另外,評審人數如果是偶數就可能會比成平手,所以大爺我要求人數得是奇數!」
在義勇兵團宿舍中庭臨時架設的比賽場地上,總共匯聚了六人。除了要實際對決的莫古索與藍德外,還有負責見證的哈爾希洛,和擔任評審的馬納多、夢兒及席赫露。
莫古索與藍德互相面對面,哈爾希洛站在兩人中間。
馬納多、夢兒和席赫露則是並排坐在有點距離的地方。
「也就是說──!」
藍德抬頭挺胸,「唔咳」地清了喉嚨。
「比賽規則單純明瞭!非常簡單!接下來本大爺和莫古索會分別做一道菜,再由三個評審來品嘗味道!然後由他們三個評判誰做的比較好吃!評審一定要評出高下!那樣的話就會是三比○或二比一這種一翻兩瞪眼的差距,如此一來就能確實分出勝負!」
「我有問題。」
藍德俐落地用手指了舉起手的馬納多。
「馬納多,怎麼了!?要問問題的話就簡潔點!」
「這場比賽就只是要比出廚藝高下而已嗎?還是說贏的人能獲得什麼好處?」
「贏的人當然能獲得好處啊!?那就是贏的人無論要求什麼,輸的人都要照做⋯⋯!這好處夠經典吧!」
「既然這樣的話⋯⋯」
「喂,夢兒!你要發言的話,就給本大爺好好舉手!」
「你很囉唆耶,舉不舉都沒差吧。」
「差很多!」
「既然這樣,那夢兒不說了。」
「你快說喔!要說不說,會讓人很在意你要講什麼耶!?如果你讓本大爺在意到睡不著,你要怎麼負責啦!都起了頭要說話,就給本大爺好好說完!」
「誰理你啊。你假如睡不著,那不要睡不就好了?」
「不睡覺的話可是會睡眠不足啊!對大爺我來說,覺睡得好,屎拉得好,大話說得好,這三好是健康的基本耶!」
「⋯⋯大話說得好⋯⋯」
藍德額頭爆出青筋,瞪視表露傻眼神情嘀咕的席赫露。
「啊啊啊啊嗯!?你是有什麼意見啦!?有意見就請說出來啊!?請你清清楚楚說出來!那種要說不說的樣子真的很讓人火大耶!」
「藍德你啊⋯⋯」
馬納多微笑著說。
「我從之前就一直覺得你是個天才,實在是天賦異稟耶。」
「⋯⋯喔?是、是喔?也、也對啦,比起後天努力的秀才型,本大爺確實屬於天才型。」
「你惹火人的才能真的是無與倫比耶。」
「餵欸欸欸欸⋯⋯!馬納多──!本大爺才不需要那種才能啦!」
「這種事情也由不得你吧⋯⋯」
哈爾希洛嘆了氣。
「誰叫你這傢伙就是這麼剛好,生下來就是個很會惹火人的天才。這就是所謂的天才的困擾吧?」
「嗯⋯⋯?天才的困擾啊⋯⋯這個詞聽起來滿順耳,而且也滿帥氣的耶⋯⋯?」
藍德頻頻摸著下巴。豈止是有點,根本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莫古索覺得「這個人未免太有自信了吧」,但沒說出口。他雖不想變得跟藍德一樣,不過還是有些羨慕。
「總之,規則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哈爾希洛應該不是真的想睡,但看起來就是相當愛睏的樣子。
「反正我就是那個什麼?見證人,對吧?就只有我不是評審吧。這麼說來,我是不是沒辦法吃到你們做的菜啊?」
「你說的沒錯!」
「幹嘛不給我吃啊。莫古索做的肯定很好吃,我也想吃看看;至於藍德你的,吃不吃都無所謂。」
「你講那是什麼話啊!大爺我做的菜吃不吃都無所謂?你就給我等著!給我滿懷期待!」
「假如我滿懷期待,你就不會給我吃了吧。」
「你會有報應的,你會有的!像你這種把本大爺做的超特殊菜餚形容得一無是處的傢伙,絕對會有天大的報應⋯⋯!」
「哈、哈爾希洛,我也會做你的份⋯⋯」
「欸,莫古索!你居然這樣明目張胆地賄賂見證人!」
「我又不是要評判結果的人,賄賂我根本沒有意義啊。」
「重點不是這個!本大爺只是不爽這個人怎麼會對別人這麼好!」
「你這傢伙的個性是有多扭曲啊⋯⋯」
「吵死了!閉嘴!大爺我不想跟你爭了啦!哈爾希洛,你這傢伙!臉上掛著一副愛睏的眼神是怎樣!快去睡覺啦!就這樣一睡不起啦!喂!莫古索,開始啦!我們開始比賽!」
「啊,嗯、嗯⋯⋯」
「⋯⋯隨你便,我不管了。」
哈爾希洛好像鬧起彆扭了。總覺得情況好像越變越亂了。
「那麼⋯⋯」
馬納多可能是注意到氣氛不對,所以站了起來。
「比賽開始的口令,就由我來下達──開煮Allez cuisine⋯⋯!」
嘹亮清澈的聲音推了莫古索一把。
「莫古索,加油加油!」
「⋯⋯莫古索,加油!」
陪自己尋找食材的夢兒和席赫露也發出聲援,這讓莫古索燃起鬥志。
「我、我要加油⋯⋯!」
莫古索用左右雙手「啪」地拍了拍雙頰。儘管打得太用力了而感到很痛,卻也因此鼓足了幹勁。
「哼⋯⋯」
藍德用手指著他。
「莫古索,你要有心理準備,本大爺絕不會手下留情!會讓你輸得徹徹底底!」
「我、我們既然都要比賽了,就好好比一場吧⋯⋯!」
「笨蛋!比賽這種東西啊!沒有啥好好比不好好比的啦!反正勝者永遠是王,敗者就只有悽慘落魄的份!所以這場比賽,必定是由本大爺獲勝⋯⋯!」
藍德不知是因為熟記了食譜而信心十足,還是無來由地自信滿滿,以一副趾高氣揚、躍躍欲試的模樣邁向伙房。
總而言之,莫古索只須全力以赴。但他有別於藍德,並未前往伙房,他做菜的地方就在這裡。義勇兵團的宿舍里除了伙房外,在中庭也設有戶外烹調用的爐灶。由於莫古索要做的菜餚只需蒸煮就能完成,因此在中庭就可處理。食材也已準備齊
全。
於是他就在爐灶邊準備開始做菜──
「嗯⋯⋯首先需要這個,然後還有⋯⋯啊啊!?」
「莫古索,怎麼了?」
哈爾希洛靠了過來。
爐灶旁排列著裝有食材的籃子和筐子,這些都是莫古索預先準備好的。
但其中有一個筐子不知為何空空如也。
「⋯⋯不見了!怎麼不見了!卡那羅的肉塊應該擺在這個筐子裡啊!我剛剛清點時明明還在,為什麼現在不見了⋯⋯!?」
「難道是那傢伙⋯⋯!?」
哈爾希洛看向了伙房。
「⋯⋯我很不想做這種聯想,但問題是這個人是藍德──我好歹是見證人,我現在就去他那邊好好問問他。如果那傢伙做了什么小動作、搞了什麼鬼的話,我會要他⋯⋯」
「不必了。」
莫古索搖了搖頭。
「沒關係⋯⋯一定是我沒清點到而已。」
「可是不見的是肉塊耶,假如是調味料之類的東西,我還能理解,可是肉塊又不是小東西,怎麼可能沒清點到。」
「真的沒關係!我會想辦法⋯⋯肯定會有辦法的,因為我想做好吃的東西給大家吃。」
莫古索拿起裝滿米的筐子。在市場買到的只是去殼的糙米,由於要精製成白米相當耗時,所以他昨夜就已先進行處理。
「──我也想做給藍德吃。我才不管什麼比賽不比賽,對我來說,做菜就是這麼一回事。」
「莫古索⋯⋯」
哈爾希洛皺起眉頭。
「⋯⋯那傢伙真的是超級人渣耶。」
7.這就是場不能輸的戰鬥
「莫古索,你別恨我啊。」
藍德低頭看了放在流理台上的卡那羅肉塊後,抿嘴一笑。
「畢竟對手是你這個廚藝高超的傢伙,情勢對本大爺來說實在是太過不利。大爺我很識時務,非常清楚在做菜這件事上,和你正面對決根本沒啥勝算,得用些策略才行。然後,就算你注意到自己被本大爺給陰、了,以你的個性,肯定也不會多說什麼。你就是這樣啦,人太好了。優點和缺點往往是一體兩面,你就是人太好,所以也等於在自掘墳墓。本大爺覺得你也得好好認清現實,必要時必須無情,要不然只會苦了自己啦⋯⋯!」
藍德一陣大笑後,扭了扭脖子。
「話說回來,那傢伙要用米和卡那羅的肉塊做什麼菜啊⋯⋯?算了,管他要做什麼,反正莫古索那傢伙現在已經沒肉可以煮了。再說了,這種肉好像還滿貴的,他應該也沒辦法再去買這種肉肉來了。相對地,就讓大爺我來代替他煮了這塊肉肉,這塊肉,煮肉肉,肉肉煮⋯⋯!最後用這塊肉的人居然是本大爺!大爺我真的是窮兇惡極⋯⋯!根本是暗黑騎士的表率⋯⋯!」
接著拿起菜刀,準備朝肉塊──切下去!
但藍德在下手的前一秒,停止了動作。
「⋯⋯不過我這麼做好嗎?這麼做對嗎?會不會有點過火了?仔細想想是不是太那個了啊?該怎麼說呢?就是很惹人厭⋯⋯?不不不,本大爺這個人,怎會怕這種事情咧。沒、沒錯,這麼做都是為了贏!為求勝利就是要不擇手段,這才是本大爺堅信的正道,沒錯!這場勝負,輸的話就是落人笑柄!贏的人才會高人一等!反正,大爺我都已經弄髒手了!都這種時候了,怎麼可能把這偷來的肉塊還回去!沒錯,大爺我哪可能拉得下臉⋯⋯!現在只能用這肉塊來做菜了!反正丟了可惜!也能順便湮滅證據⋯⋯!吃了這塊肉就對了!哈哈哈哈哈!經過一番料理,最好是有人能知道這塊肉打哪來的!好,就這麼辦!暗黑騎士藍德就要這麼辦!我切!看大爺我用力切⋯⋯!等、等等⋯⋯?做叉燒肉是先切嗎⋯⋯?還是做好再切?還是先切?怎樣才對啊⋯⋯?慘了,本以為已經牢牢記住烏斯拉達尼的作法,大爺我是不是忘了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本大爺居然會忘記⋯⋯!?快、快快快快快快點想起來啊⋯⋯!得快想起叉燒肉、叉燒肉的作法⋯⋯叉燒肉⋯⋯?話說,叉燒肉不是用豬肉做的嗎⋯⋯?卡那羅的話,比較像那個⋯⋯比較像牛吧⋯⋯?真的可以用這種肉做嗎?可以嗎?好像不太對耶⋯⋯?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
藍德仰看天花板,「噗呼」地吐了氣。
「⋯⋯嗯,算了。總之,先不做叉燒肉了!暫停製作!先來做本大爺完全會做的部分!那就先來做面!先弄面就對了!現在需要的是⋯⋯小麥粉、小麥粉。沒錯沒錯,有了有了,就是這個。就像這樣把小麥粉一口氣倒到砧板上⋯⋯唔喔!?」
然而他沒控制好力道,一口氣倒出太多了。從麻布袋用力倒往砧板的小麥粉,甚至朝外灑到了地板上。
「可惡!你這個死小麥粉,是不會控制一下自己喔!混蛋小麥粉⋯⋯!量夠了就該停啊,死不停是怎樣啊!灑到地上的又不能撿起來用,到頭來會困擾的也是你們自己啊!死小麥粉,你們是不會用一下腦啊⋯⋯!算了算了!灑到地上的,本大爺就當沒看見!大爺我只會專心對付砧板上的這些小麥粉!首先要先加水!我倒!然後,梭爾佐的麵條外觀是黃的,而大爺我已經掌握解開這個顏色謎團的關鍵!烏斯拉達尼那傢伙雖然到最後都沒教本大爺,但大爺我已經知道啦⋯⋯!關鍵就是這個⋯⋯!蛋!」
藍德將蛋打入麵粉中時,居然連殼都加進去了。
「──唔!完了⋯⋯!慘了,殼、殼掉進去了!要拿掉才行!這樣就全部拿掉了吧,不對,還有耶,啊啊啊!算了算了!只是一點殼而已,不會有事的!反而加點殼感覺起來有益身體健康!還能增進口感!接下來要⋯⋯和這團東西!」
我和。
我和,我和。
本大爺一直和。
「⋯⋯呿!都黏在手上了⋯⋯!說是要和,但怎麼樣就是和不好啊!到底是怎樣⋯⋯!? 烏斯拉達尼之前是更這樣⋯⋯!」
我和、我和。就像烏斯拉達尼那樣一直和、一直和,和個不停。
「很好!很好!很好⋯⋯!看起來已經是個像樣的麵團了!啊!?話說回來,大爺我好像忘了加鹽耶⋯⋯!?不過現在補加就好!我加我加我加⋯⋯!好像要再加一點,既然都加了,那就豪邁些⋯⋯!是、是怎樣⋯⋯!?居然沒鹽了!?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鹽居然用完了⋯⋯!?等等的湯要怎麼煮啊⋯⋯!?沒事沒事!面夠咸就沒問題了!呵呵呵呵!就是這樣沒錯!麵團最重要!本大爺要做出最猛的麵條⋯⋯!最贊的麵條⋯⋯!嘿呀⋯⋯!」
藍德揉著已變成一坨的麵團。
「嘿呀啊⋯⋯!」
他將麵團甩在砧板上後繼續揉。
「看我的啦啊啊啊啊啊⋯⋯!」
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揉個不停。
「跟你拚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然而光是揉無法滿足藍德,還猛打麵團,並且不斷高舉麵團,用力甩到砧板上。他不斷猛打,用拳頭捶打,狠狠痛打。一陣啪資啪資啪資啪資,咚咚鏘鏘後居然──
「好硬⋯⋯!?這也太硬了吧!?有夠硬的呀!?話說,為什麼本大爺的說話語調變得跟夢兒一樣⋯⋯!?不過語調什麼的不重要,現在問題是⋯⋯這麵團沒辦法切吧!?這硬度有辦法切成細條嗎⋯⋯!?感覺切不了耶⋯⋯!?好像不太妙,等等再來處理好了。嗯,就這麼辦。先來弄湯,先弄湯、先弄湯!我想想⋯⋯要把水倒進鍋子。好,這樣可以了。然後來熬高湯,現在得要那個才行。有了、有了,找到骨頭了!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骨頭,夠便宜就好。也不對,這根本是免錢的!所以本大爺拿了很多來唷!總之就把這種骨頭大把大把丟下鍋煮就對了!再來要點火、點火!幫爐灶點火!應該是用這東西。真是麻煩,不過麻煩歸麻煩,大爺我還是會點啦。」
以打火石點燃生火物品,再把火放進爐灶中──藍德迅速完成一連串的動作。
「⋯⋯本大爺剛剛這一連串的身手也太俐落了,大爺我也太猛了吧,最可惜的就是現場沒有觀眾。沒差,反正那些傢伙吃過本大爺煮的梭爾佐後,再不甘願也都會承認大爺我的實力。喀、喀、喀、喀⋯⋯哈、哈、哈、哈、哈!唔呃、咳、咳咳、咳呼!這、這、這煙是!?慘了,餵、這陣煙未免也太大了吧!?現、現、現、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8.相信自己吧
關鍵在於火候。
這就是目前唯一的課題。
「──就是現在⋯⋯!」
莫古索往上拉起穿過鍋子把手的棒子,將受熱程度從小火調整成中火、大火,再轉為文火,藉由這般的火候變化精心烹煮菜餚。他不知是留有來到格林姆迦爾前的記憶還什麼的,總之就是明白做菜時要調控火候,但在爐灶上調控實在困難。尤其每當想要調整爐火時,注意力幾乎都會轉至此事,進而就有可能疏於確認鍋內狀態,導致失手。因此,莫古索是讓爐灶保有一定的火力,再改變鍋子與火源的距離以變換火候。這種作法雖然簡單,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想到。
「我還不夠熟練啊⋯⋯!」
莫古索汗流浹背。鍋子兩側都有把手,雖然他用一根堅實的筆直棒子串著兩處把手,但只要一沒拿好失去平衡,蓋子就會掉落,鍋內食材也會跟著灑出,所以這樣控制火侯也是件非常費力的工作。
「喀、喀、喀、喀⋯⋯!呃、呃、呃、呃、呃⋯⋯!」
「莫古索!加油呀⋯⋯!」
「⋯⋯莫古索,你、你會贏的⋯⋯!」
夢兒和席赫露一如往常地發出聲援。
「那個,莫古索⋯⋯」
哈爾希洛靠了過來。
「我來幫你吧?那根棒子,比起你現在這樣單獨拿著一邊,兩個人各拿一邊絕對比較輕鬆⋯⋯」
「我、我沒關係,哈爾希洛⋯⋯!畢竟這是!我⋯⋯我單挑藍德的比賽⋯⋯!」
「話是那麼說沒錯,不過感覺你很辛苦,而我光用看的,也覺得你應該非常累。再加上藍德人在伙房,只要不說,他不會知道的⋯⋯」
「不可以幫他啦,哈爾希洛。」
原本和夢兒及席赫露並排坐著的馬納多猛然站起,以不同於平時的嚴厲聲音這麼說。
「你出手幫忙的話,莫古索做的菜再怎麼好都不能算贏。縱使藍德再怎麼不守規則,再怎麼偷雞摸狗,莫古索都得堂堂正正地應戰,然後打敗藍德。這點非常重要啊!」
「咦⋯⋯是、是這樣嗎?」
「是的,莫古索就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才打算咬緊牙關,獨自完成這場比賽。」
「哈爾希洛,馬納多說得對喔⋯⋯!」
即使汗水已流入莫古索的眼睛,他也沒有閉起,只是眯起眼。不管發生什麼事,就只有鍋子的高度絕不能改變,他因而繼續用力固定顫抖的雙臂。
「我⋯⋯!我⋯⋯!自己這麼說雖然很奇怪,但我這個人很軟弱、優柔寡斷,無法對自己有信心⋯⋯!幾乎沒有能夠引以為傲的優點⋯⋯!可是,就只有這件事⋯⋯!就只有做菜這件事!我不能輸⋯⋯!」
「⋯⋯莫古索,你居然那麼熱衷做菜。話說,你為什麼會熱衷到這種程度⋯⋯」
「因為這件事⋯⋯!」
莫古索把充滿汗水的臉轉向哈爾希洛後,抿嘴一笑。
「就等同是我的自尊心⋯⋯!」
「⋯⋯莫古索,你要那麼想也沒關係,但你不是廚師,而是戰士吧⋯⋯?」
「哈爾⋯⋯!」
夢兒不停地搖著頭。
「要是這麼說就完蛋了呀!」
「⋯⋯這樣就完蛋了嗎?」
席赫露好像有點納悶。
「那樣想肯定就完了啊!」
馬納多立刻斬釘截鐵地回應後,席赫露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你說的對!如果那樣說,肯定就完了⋯⋯!」
「會完蛋啊⋯⋯」
哈爾希洛好像也明白了。
感覺莫古索一有鬆懈,鍋子的高度就會往下掉。
「呼奴⋯⋯!」
莫古索持續替自己打氣。
「奴啊⋯⋯!嚇啊⋯⋯!吼啊啊啊啊啊⋯⋯!喀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鍋子的受熱程度都是文火。
他這麼努力,就是要把高度維持在文火的狀態。
「──唔哇啊啊!?莫古索,你在冒煙耶⋯⋯!」
夢兒大喊。那其實是──陣陣蒸氣。
莫古索全身上下不斷冒出蒸氣,量多到非比尋常。
「莫古索再怎麼厲害,也應該到、到達極限了吧⋯⋯!?」
「還沒喔,席赫露!」
「⋯⋯馬納多!?」
「這還不是莫古索的極限!就算這樣真的是極限了,他也一定可以突破極限。我相信莫古索的潛力⋯⋯!」
「潛力⋯⋯」
哈爾希洛好像感到十分訝異。
「⋯⋯也用不著在這種地方發揮潛力吧⋯⋯」
就快成功了,只要再撐一下就好。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古索一大吼,馬納多便振臂擺出勝利手勢。
「出現了⋯⋯!那是他的必殺技多謝斬⋯⋯!」
「⋯⋯等等,他沒有要斬什麼東西吧?」
「哈爾!在夢兒心裡,莫古索可是狠砍了一刀耶!」
「是、是喔⋯⋯」
「哈爾希洛!」
馬納多以複雜的手勢打出某種暗號後,哈爾希洛用力點了頭。
「⋯⋯好、好啦。雖、雖然我不太懂現在是什麼情況,總之就先這樣⋯⋯」
「⋯Y
43;嗯!」
席赫露已是熱淚盈眶。
莫古索覺得自己的想法,應該已確實傳達到同伴心中。
「我的靈魂全都灌注在這裡了⋯⋯!現在⋯⋯!」
他終於移動棒子,把鍋子放到了地上。
「──還不能打開鍋蓋⋯⋯!接下來用悶的⋯⋯!」
「好香的味道呀。」
夢兒用力聞了聞後,眼睛都亮了起來,席赫露好像也相當沉醉其中。
「⋯⋯真的好香。」
「但是,問題是──」
馬納多直到剛才都還顯得有點亢奮,但如今已重拾冷靜。
「現在沒有本該是主角的肉可以用,莫古索,你要怎麼辦?」
「沒問題的。」
莫古索邊擦去身上的汗水,邊做深呼吸。
「我已經想到辦法了,還是有機會獲勝。馬納多你相信我,而我也相信自己的潛力。我不會輸的⋯⋯!我要做好吃的菜給你們吃,讓你們吃到露出笑容,這樣才是屬於我的正道⋯⋯!」
9.接著到來的決勝時刻
──咚⋯⋯
有人不知在何處敲響了大鼓。
咚⋯⋯
咚⋯⋯
鼓聲響徹四周。
──其實現場沒有半點聲響,只是讓人有這樣的感覺,反正現在的氛圍,不對,應該是說情勢就像這樣。
藍德在快要天黑的義勇兵團宿舍中庭,交叉雙臂、抬頭挺胸地與莫古索相互對峙。
一陣風吹過。
「哼⋯⋯」
藍德用鼻子哼了一聲。
「感覺暴風雨就要來了。」
「沒啊,天氣很晴朗耶。」
「帕爾匹洛,你閉嘴啦!大爺我只是在描述心境!你、你少潑冷水!」
「對啊。」
莫古索快速挪動魁梧的身軀,向前一步。
「藍德,我也有種⋯⋯暴風雨就要來了的感覺。」
「你很敢說嘛。」
藍德舔了一下嘴唇,定睛看著莫古索。老實說,他感到相當意外。
「沒想到你這傢伙,也會露出那種殺氣騰騰的表情。非常好,如此一來大爺我的鬥志也越來越高昂了。看來你會是個好對手⋯⋯!本大爺和你的廚藝比賽,先拿出來的必勝!因此本大爺必定會搶快──你是這麼認為的嗎?嘖、嘖、嘖!這種比賽啊,通常都是後拿的人會贏啦!所以說,莫古索!你先攻!你沒意見吧⋯⋯!」
「唔奴啊啊啊啊啊⋯⋯」
「夢兒,你現在是怎樣!?要比賽的又不是你,你是在不爽什麼!?」
「因為呀,莫古索做的菜肯定很好吃呀。夢兒真的非常不想吃完那麼好吃的東西以後,還要再吃藍德你做的。」
「⋯⋯說得沒錯。」
席赫露在夢兒身旁露出比夢兒更厭惡的神情。
「難吃的東西好像會一直留在記憶里,這種感覺好差⋯⋯」
「你們這兩個傢伙!根本已經預設前提,認為本大爺做的菜會很難吃了耶!胸部是不是欠人揉啊!」
「莫古索,你的想法呢?」
哈爾希洛用一如往常的愛睏眼神,以見證人之姿問了莫古索。
「你如果也想後攻,那你們倆就猜拳決定先後順序。」
「沒關係,我可以先攻。」
莫古索講得斬釘截鐵。是因為很有自信嗎?真不像他會說的話──這麼講也不對,至少現在要認清,這才是真正的莫古索。
哈爾希洛與馬納多相互點點頭後,「呼」地吐了口氣。
「那麼由莫古索先上場,之後再換藍德。現在請莫古索儘快就定位。」
「嗯⋯⋯!」
莫古索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條白布,折成三角巾綁在頭上後,拿起鍋子,放到桌上。
圍著桌子的椅子上,已坐著三位評審──夢兒、席赫露和馬納多。哈爾希洛則獨自一人站在稍遠處,很像遭人排擠。
「莫古索,那就是你要拿來比賽的菜啊。」
藍德朝鍋子抬抬下巴後,莫古索將手放到了鍋蓋上。
「──不。藍德,我的這道菜還沒完成喔,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蛤?你還沒做好喔。噗呵!你這傢伙是在搞笑啊,假如你還沒做好的話,本大爺就算不戰而勝了──」
「請你安靜看!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莫古索掀開鍋蓋,剛煮好的白飯香味伴隨著陣陣蒸氣不斷地從鍋中冒出,這股濃郁的香氣讓藍德頓時站不穩步伐。
「唔⋯⋯!?沒想到除了多謝斬外,還有這招多謝開蓋⋯⋯!?」
「接下來還要這樣⋯⋯!」
莫古索不知從哪拿出了木碗,將碗中的東西全都倒入鍋里,然後用飯勺快速攪拌,不停、不停地攪拌。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莫、莫古索!沒想到你這傢伙在用了多謝開蓋後,居然接著開大絕,使出多謝攪拌⋯⋯!」
「我從沒聽說過你講的那種招式耶⋯⋯」
哈爾希洛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在潑冷水,但沒有半個人附和他,害他感到很不好意思。不過,說話的是哈爾希洛,因此這種情況算是預料中事吧。是說,哈爾希洛的想法根本無足輕重。
「莫古索那傢伙,到底打算要做什麼菜⋯⋯!真的是無謂的掙扎耶⋯⋯!」
「呼嗯奴⋯⋯!」
莫古索放下飯勺後,將雙手插進桶子中。藍德瞪大了雙眼,因為那個桶子裡裝的是──
「水,居然把手放到水裡了⋯⋯!?莫古索,你⋯⋯!?」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他用沾濕的雙手,反覆掬取、捏握白飯,不──那是裹滿某種東西的白飯。馬納多點了點頭。
「──他不是用力把飯捏實,而是點一下⋯⋯點一下⋯⋯般輕輕捏握。真不愧是莫古索,那捏握的力道恰到好處啊。原來那就是傳說中的多謝捏握法⋯⋯!」
「傳說中有那種招式喔⋯⋯?」
哈爾希洛不服氣地作了這個不上不下的吐槽,但他的存在感已如同空氣。
藍德咬牙切齒,眉頭用力皺到縱向細紋都快橫跨整面額頭了。
「⋯⋯莫古索這傢伙,散發出的氣場居然能強大這種地步⋯⋯」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哇喔!他好像弄好了唷⋯⋯!?」
「⋯⋯那是⋯⋯!」
夢兒和席赫露都自椅子上微微站起,馬納多也稍稍張著嘴,凝視著並排在桌上的盤中物。
「這就是⋯⋯!」
莫古索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還「啪啪啪」地拍起手來。
「我做的菜!是搭配多種特製配料的飯糰!大家快嘗嘗看⋯⋯!」
「⋯⋯是飯糰。」
藍德咬牙切齒。
「這麼說來莫古索,你這傢伙──本來是打算做包肉飯糰吧⋯⋯!?你居然拿出這麼驚人的菜色&
#8943;⋯!」
「啊──⋯⋯」
哈爾希洛低下頭,摸了摸肚子。
「包肉飯糰好像很好吃耶,真想吃看看。話說回來,藍德,你剛剛那番話聽起來就像在自首說,你偷了莫古索的肉⋯⋯?」
「你實在有夠吵耶!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講個不停是怎樣!」
「等等,現在還在比賽喔,這事情根本還沒過去吧。」
「你就是愛拘泥這種小事,所以才說你這個人沒能耐啦!完全不行啦!你閃一邊好好反省去,笨蛋!」
「三位,能不能就直接判這傢伙犯規落敗啊?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他的臉了。」
「哈爾,比起那件事呀,夢兒呀,現在只想趕快吃到飯糰耶。」
「⋯⋯我、我也是。」
「對啊,我也一樣。」
三名評審不約而同舉起手後,哈爾希洛嘆口氣,以右手指了盤子。
「你們請吃。」
「夢兒開動了。」「⋯⋯我、我開動了⋯⋯」「開動!」
三人一起伸手抓起飯糰,「啊嗯」地大口咬下。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哇、哇⋯⋯!」
該怎麼描述才好?他們三人瞬間雙頰漲紅,眼眶泛出淚光。夢兒甚至是在狼吞虎咽的同時,真的掉下了眼淚。
「唔呀喔喔喔喔。這飯糰好好吃⋯⋯真好吃呀,實在是太好吃了,怎麼辦呀。」
「⋯⋯我、我嘴巴停不下來⋯⋯好想一直吃⋯⋯這飯糰要我吃幾個都可以⋯⋯」
「這也未免太好吃了!莫古索,你做的飯糰好吃到極點!」
好像只有馬納多勉強保持住理性,但即使如此,他的言行依舊顯得亢奮。
藍德則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
「來。」
──莫古索將裝有多種特製配料飯糰的盤子遞到藍德眼前。
兩個男人四目相交。
「藍德,你願意的話,這些給你吃看看。」
「⋯⋯送、送上門的,本、本大爺當然要吃。」
藍德大把抓起飯糰後,並非像小鳥般小口小口、一點一點地吃,而是張開大嘴,一次一口氣吃下整整一個。
飯糰的美味在口中炸裂。
這色調、、──根本是彩虹色⋯⋯!?
這種七彩的味道⋯⋯是怎麼一回事!?
等等,現在不是為之震懾的時候。大爺我得分析、剖析。這種多層次的味道──首先是青紫蘇的味道?應該是紫蘇類的東西?此外當然有鹽帶出的鹹味。然後這股豐厚的圓潤、濃鬱氣味,難道是⋯⋯起司?是起司嗎?而且米飯因為剛煮好,其熱度融化了起司!形成黏稠的口感!接著這股香氣,是芝麻還是其他什麼?還能吃到一種酸味,感覺是某種酸得恰到好處的食材。同時,吃起來還十分爽脆。這口感難道是野草⋯⋯?沒錯,有時候在狩獵回程時會順便采些野草,當中有一種烹煮後吃起來就是這口感,帶點微微的甜辣味,很有畫龍點睛的效果。這些味道口感全都融為一體,毫無衝突,層次豐富又深奧⋯⋯!
「⋯⋯莫古索⋯⋯!這是七彩的味道⋯⋯!你居然把危機變為轉機,做出來的東西,水準竟然高到這種境界⋯⋯!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桌上的盤中還剩下一個飯糰,藍德迅速拿走後,也把它吃下肚了。沒錯,他就是吃掉了。
「──餵⋯⋯藍德,那個是我的飯糰耶!」
「哈爾希洛,你這傢伙給我閉嘴!現在可是本大爺和莫古索的比賽耶⋯⋯!」
「問題不在那邊吧⋯⋯我的飯糰啊⋯⋯」
「你如果餓了⋯⋯!大爺我就讓你嘗嘗本大爺做的菜⋯⋯!很好──接下來就是本大爺的場子了,你們這些人可別嚇著了啊⋯⋯!」
藍德拿來本來擱在爐灶上的鍋子,「咚⋯⋯」地放到了桌上。
接著打開蓋子。他當然是一下子就整個掀開。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你這根本是剽竊莫古索的多謝開蓋⋯⋯話說回來⋯⋯」
「哇啊⋯⋯」
「⋯⋯啊⋯⋯」
「嗯⋯⋯」
無論是哈爾希洛、夢兒,還是席赫露、馬納多,全都嚇了一大跳。
所有人都怕了,都嚇到了,還嚇得不輕。
「哼哈哈哈哈哈⋯⋯!」
藍德邊大笑,邊重新轉向莫古索。
「怎樣啊,莫古索!你做的飯糰的確好吃!大爺我也承認你能達到七彩味道的境界很厲害!但是⋯⋯!你覺得那種味道就能贏過大爺我的話,可是大錯特錯喔⋯⋯!比賽到頭來都是後攻者勝⋯⋯!會大逆轉!不如說是壓倒性勝利!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
「⋯⋯你、你要那樣說,是你的自由⋯⋯」
莫古索露出難看的表情看著鍋內。可能是看到藍德做的菜後失去信心,所以臉色不太好。
「這、這是什麼東西⋯⋯?」
「啊?你問那什麼鬼問題,這擺明是梭爾佐啊?」
「咦⋯⋯這是⋯⋯梭爾佐?是嗎⋯⋯?」
「怎麼看都是梭爾佐吧!你看好!這就是面!」
「⋯⋯你說這種像毛毛蟲的東西是面?」
「那是因為麵團太硬,大爺我沒辦法好好切,後來硬撕才變這樣啦!不過,也沒差吧,感覺本大爺開創出了嶄新的面種。話說,你也太沒禮貌了,居然把這種面形容成毛毛蟲!」
「抱、抱歉。那、那個⋯⋯你那種嶄新的?面?欸⋯⋯有煮過了嗎⋯⋯?不過我看你都放在湯里了,應該是⋯⋯」
「煮⋯⋯?」
藍德用右手食指輕輕摩擦鼻子下緣。
「大爺我忘了煮。也對,面得煮過才對,沒錯、沒錯。不過,都已經放到湯里了,應該一樣吧。而且我這鍋梭爾佐有用火煮過,這樣應該就算煮過了吧。」
「⋯⋯你、你的配料就只有那種肉?」
「對!大爺我現在實在覺得煩,所以就坦白跟你說了,這個肉就是從你那偷來的!誰叫那塊肉看起來那麼好吃!而本大爺認為只拿肉當配料准沒錯!所以把肉切了烤了後加到面里!」
「⋯⋯那湯呢?是用什麼高湯之類的⋯⋯」
「高湯啊,本大爺是用骨頭熬的,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骨頭就是了。」
「那、那調味是用⋯⋯」
「大爺我沒調味喔,因為麵條加太多鹽,所以伙房裡已經沒鹽可以用了。不過,照理說這麼一來麵條本身就會帶鹹味,整體吃起來應該很剛好。」
「⋯⋯應該?咦,你沒試味道喔⋯⋯」
「莫古索,本大爺
跟你說啊⋯⋯」
藍德用食指指著莫古索的鼻尖。
「舉例來說喔,你今天想買一把劍,你在買之前會想說『這把劍看起來真棒,先拿去砍砍哥布林再來買』嗎?不會這麼想吧?當下應該都是相信自己的感覺直接買下,接著就帶上戰場實戰了吧?總而言之,道理就是這樣,本大爺堅信這樣煮肯定會很好吃的,根本沒必要試什麼味道,膽小鬼才會試啦。」
「⋯⋯可、可是,不能這樣講吧⋯⋯就算不拿劍去砍哥布林,只要有心想試,也能用其他東西來試砍才對⋯⋯」
「大爺我就是不需要試!因為煮的人是本大爺!可是本大爺啊!」
「雖然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麼味道⋯⋯」
夢兒把眉毛皺成了八字形,還撇過了嘴。
「這道梭爾佐光用看的話⋯⋯」
「⋯⋯好髒。」
席赫露輕聲嘀咕,藍德聽見後頓時惱火。
「喂!席赫露!你剛說啥!?你是不是說了好髒!?髒什麼髒啊!」
「不過味道或許沒有想像的糟。」
馬納多面帶笑容這麼說,因此藍德就如同獲得知音般點了點頭。
「對啊,少在那邊用外觀決定一切啦,你們那樣到最後都會形成偏見。不過⋯⋯『味道或許沒有想像的糟』,這種說法感覺是若有似無地在損我!?」
「我沒有要損你的意思──」
馬納多拿著筷子,垂下了頭。
「⋯⋯我一定要吃這個嗎?」
「馬、馬納多,你不要勉強吃!我、我⋯⋯!雖然也不想吃⋯⋯但我是評審⋯⋯可是我實在不想吃⋯⋯」
「夢兒也不想吃耶,真真真真真真的不想吃耶。唔奴,人家真的好想念莫古索的飯糰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你們這群傢伙!明明是評審,現在怎麼感覺像在互踢皮球啊,算了!哈爾希洛!你來吃!本大爺賜予你能享用大爺我特製梭爾佐的榮譽!空腹吃會更好吃唷!來,趕快吃!」
藍德在碗裡乘入梭爾佐後,連同筷子塞給了哈爾希洛。
「⋯⋯嗯──」
哈爾希洛露出豈止是愛睏,根本是感覺隨時會睡著的眼神,輕輕聞了一下梭爾佐冒出的蒸氣。
「⋯⋯我說⋯⋯這個⋯⋯該怎麼說才好⋯⋯聞起來⋯⋯有股野性的味道⋯⋯講明了,就是有股腥臊味⋯⋯」
「夠狂野吧!?趕快大吃一口!」
「⋯⋯真的可以吃嗎?」
「沒問題!你快吃!大爺我保證吃起來絕對美味!你真的真的會一吃上癮!肯定會上癮!」
「就算你下保證⋯⋯」
「囉嗦耶,快吃啦蠢貨!快!快!趕快吃!帕爾匹洛,人生苦短你得趕快吃啊!你吃了就會感激本大爺感激到痛哭流涕⋯⋯!」
「好⋯⋯我吃我吃,我吃就好了吧,雖然我非常不想吃。我就先來喝個湯──」
哈爾希洛以戰戰兢兢的感覺把碗靠到嘴上。
閉起雙眼,啜飲了湯。
「唔啊啊啊啊⋯⋯」
然後張開嘴,任由湯從口中流出。
「唔喔!?」
藍德向後跳開。
「帕爾希洛,你這傢伙有夠髒耶⋯⋯!你在幹嘛啊,笨蛋,廢渣⋯⋯!」
「偶載降分尼住仄傻貴動系⋯⋯」
「你在說什麼啊!你這蠢蛋,能不能說人話!」
「毫難吃⋯⋯難吃死了⋯⋯」
「啊!?你說難吃!?怎麼可能!以常識來看,大爺我煮的梭爾佐,怎麼可能難吃到你這種傢伙都要哭出來了!」
「要鋪藍你住己來粗看看啊⋯⋯」
哈爾希洛用左手擦著嘴巴四周,將碗和筷子遞給了藍德。
藍德接過碗和筷子後,依序看了馬納多、夢兒、席赫露及莫古索。
「⋯⋯現在這股壓迫感是怎樣?難道你們是在擔心大爺我會耍賴不吃之類的⋯⋯?哼⋯⋯你們很敢耶,仗著人多來無聲脅迫本大爺!但是!大爺我才不會屈服於這種脅迫!別以為營造出這種氛圍就能讓本大爺屈從!既然你們要逼大爺我吃!本大爺就⋯⋯!就故意不要吃⋯⋯!」
「好了好了,你趕快吃。」
馬納多露出分外爽朗、爽朗到與當下氛圍格格不入的笑臉說。
「藍德,你趕快吃喔。」
「我⋯⋯我吃就是了!吃就吃啊!你們這群混帳東西,本大爺這就吃給你們看!這、這梭爾佐好吃得很!肯定會非常好吃,所以大爺我沒在怕的啦!本、本大爺要吃了,要吃了喔,看我把它吃得一乾二淨!唔喔喔喔喔喔喔⋯⋯!」
藍德把筷子插進碗內。先喝口湯再說──他沒做這種扭捏的事,而是一鼓作氣,毫無半點迷惘、躊躇、猶豫,火力全開大口吃了起來。
「茲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啊啊喔喔喔喔啊啊惡喀啊唔呃呼啦啊⋯⋯!?」
藍德吐了。
一次就把剛才塞進口中的東西,豪邁地、毫無遲疑地全都吐了出來。
接著整個人彈了起來,用力抓搔自己的頭。
「到底是誰煮出這種難吃到炸的東西⋯⋯!味道就只能用臭翻天形容啊!這根本不是食物!給本大爺吃這種東西,是想謀殺本大爺啊!這個人真的很想幹掉大爺我耶⋯⋯!既然如此就放馬過來啊,看本大爺怎麼反過來痛宰你!本人一定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那你就把你自己給殺了吧⋯⋯」
「哈爾希洛你閉嘴啦!本大爺、本大爺啊!本大爺⋯⋯」
「⋯⋯唔哇,你怎麼哭了呀,好噁心唷。」
「夢兒──!你這飛機場,憑啥說本大爺我噁心!」
「不准說人家是飛機場!」
「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超大飛機場。」
「⋯⋯超大飛機場,不就代表很雄偉壯觀了嗎⋯⋯?」
「你這個隱藏巨乳,少在那冷靜吐槽大爺我了!是要本大爺逼你吃這個難吃到炸的梭爾佐喔⋯⋯!」
「我、我不要!拜託⋯⋯!我真的不想吃⋯⋯!」
「現在看來,好像也沒必要評審什麼了吧。」
馬納多果然還是露出笑容,他聳聳肩後,哈爾希洛抓起莫古索的右手腕往上舉起。
「比賽由莫古索獲勝。不過畢竟是這種對手,贏了他好像也沒什麼好高興的⋯⋯啊,對了,之前不是說好輸的人得聽從贏的人。莫古索,你要藍德幹嘛呢?」
「唔、嗯⋯⋯要他做什麼啊⋯⋯」
莫古索一副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了那鍋梭爾佐。
「煮了一鍋沒吃也很浪費,那就請藍德把那鍋全都吃下去好了──」
「對不起⋯⋯!」
藍德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以超高速往上跳起再跪地磕頭。
「你要怎樣都好,就是不要叫我吃那一鍋⋯⋯!拜託你了,不要叫我吃那一鍋就好⋯⋯!因為那真的是、實在是
太難吃了!難吃到破表!吃下去會死人的!我什麼都願意做,唯獨就是不要叫我吃那個!拜託了,莫古索!我愛你!所以真的拜託別叫我吃⋯⋯!」
就這樣,今天義勇兵團宿舍的日子又過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