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傳達不到的愛歌 第一章 獵物們隱藏的內心（2/2）

然而即便選擇了方向，也不代表就能到達目的地。就算決定朝東方前進，也不見得會朝東方移動。

千之峽谷是處魔境。

跟茲格、克羅分別是在六月十五日。在七月初，哈爾希洛們來到了一處叫做刀塚的地方。據瑟多拉所講，這裡是位於隱村正南面的地方，距離隱村不足五十公里。花了足足十

六天僅僅走了五十公里。而且，明明打算朝東前進的我們，卻朝南走了……。

哈爾希洛等人並非誤入此地。刀塚是古戰場，三十平方千米左右台地上堆滿了大量的屍體和武器防具。因為這裡的人是在不死之王的詛咒還未對格林姆迦爾邊境產生影響時死去的，所以不必擔心他們會爬起來。更何況骸骨已經腐爛，大部分的武器防具也都生鏽了。既然隱村的人不會接近這裡，那麼這裡可能還能找到能用的武器也說不定。而且，到了刀塚附近的話，還會比較容易弄清東西南面。

這是一處透著陰深氣息的地方。大量的骨頭彼此重疊，四方凸起的刀劍槍等武器就像是戰士們的墳墓。

不踩著骸骨無法前進。看到了單刃刀、盾牌、鎧甲、雙刃劍、槍、斧頭等武器。可是，所有武器都已生鏽腐爛，拔出來時候就斷裂了。

是品質的差異，還是偶然呢。偶爾會以極其小的概率找到僅僅骯髒，沒有劣化的武器。拿數量最多的刀來講的話，百把中一把，不，數百把中能夠找到一把無損的刀。

哈爾希洛們在刀塚找到了結實的大刀，厚實稍微短一點的刀和盾牌。這些都是挖掘骨山找到的。當然，這些裝備需要打磨後才能使用。雖然花了些功夫，不過好在庫薩克和夢兒有了戰鬥力。這一點意義重大。但是，哈爾希洛們沒有意識到與此相對付出的代價。連瑟多拉都沒有預料到那種事情。

從遠方某個方向傳來了悲鳴聲。是喵喵。馬上就確認了聲音的主人。

瑟多拉在隱村共飼養了一百多隻喵喵。其中的八十隻左右投入到了與黑鷲的抗爭中，死亡十幾隻，在其後的逃亡中又有十幾隻失去了聯繫。即便如此也還有五十多隻喵喵向四周擴散充當瑟多拉的耳目。除了經常出現在哈爾希洛等人面前的叫祺一的灰色喵喵以外，其他都喵喵連在不在周圍都無從判斷。偶爾會傳來喵喵的叫聲，這種時候瑟多拉會點頭。哈爾希洛靠這個才確認了附近有喵喵存在。

即便不給食物喵喵也能靠自己狩獵、採集食物飽腹，繼續為主人服務。調教過的喵喵遠比犬還要忠心，獨立心旺盛，我見猶憐。到刀塚為止的路程所吃的食物全都是喵喵提供的。對於哈爾希洛等人來說，喵喵們就是他們的生命線。這麼講一點也不誇張。

現在那些喵喵面臨危機。當然，哈爾希洛們也不安全。瑟多拉一嘖、嘖、嘖的咂嘴，從迷霧對面就傳來了喵喵高聲鳴叫。瑟多拉好像僅靠這一來一回的信息傳遞就察覺到了什麼。

「要移動了，哈爾。快點。我會讓喵喵們分散逃離。短時間內不能期待喵喵的援助了。走吧！」

「明白了」

一得到哈爾希洛的答覆，瑟多拉就馬上發出了嘁、嘁、嘁的尖銳摩擦聲音。是在給喵喵們下命令吧。好像發生了什麼無法預測的情況。可以從瑟多拉的反應看出事情會比較棘手。但事後一回想，就只能承認當時的想法太天真了。哈爾希洛等人立刻刀塚朝東方前進。因為提前做出反應，所以把危險降為最低了。嘛，應該能順利逃脫吧。當時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太樂觀了。

——終於不動了。

應該沒有在動。

應該沒有呼吸。可能死掉了。

哈爾希洛纏在背部朝下的赤背的後背上。錐形短劍依舊連根沒入在赤背的腦袋裡。好重。身體的一半，不，有三分之一承受著赤背的重量。而且，因為被這傢伙的毛髮刺到皮膚，讓哈爾希洛疼的死去活來。要問哪裡疼的話，哈爾希洛會回答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畢竟被赤背狠狠拍打了一番、撞到了樹木和地面上，還流了血。肋骨可能也斷了一兩根。

「……說起來」

虧我還活著啊。

哈爾希洛差點放鬆神經。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還不行還不行。哈爾希洛如此告誡著自己。赤背。這傢伙真的死了嗎？右手握著錐形短劍的劍柄，用左手觸碰赤背的頸部。哈爾希洛本想測一測赤背還有沒有脈搏，可是不太清楚。不，是完全不明白。話說，高利拉能和人類一樣測脈搏嗎。它們可都有一層殼皮啊。可能測不了吧。它的全身一定弛緩下來了吧。畢竟太重了。即便不弛緩，高利拉的體重也在人類之上，所以無法用重量來判斷生死吧。沒錯。重是理所當然的。——沉重。痛苦。疼痛。不妙……。

「哈爾……！大家過來幫忙！」

救世主來臨了。庫薩克「哈……！」的一聲舉起赤背，夢兒趁機「——嗚喵！」一聲把哈爾希洛拽了出來。梅莉。梅莉露出一副要吃人的面容蹲到哈爾希洛的旁邊。她可能想說「真是的！」或「又來！」吧。是在生氣嗎。我想辯解。我可沒太過拼命，我覺得能幹掉敵人。也有必須速戰速決的因素在裡面。……我錯了。哈爾希洛在心裡道了歉。總之，現在還是老老實實躺著吧。梅莉在額頭上畫了一個六芒星。

「光啊，以路密愛里斯的守護之名！光之奇蹟……！」

席赫露抓著法杖打晃。恩巴的主人瑟多拉好像不怎麼高興。光芒閃爍，好耀眼。哈爾希洛閉上了眼睛。

從刀塚出發向東沒走多久，哈爾希洛們就知道了殺害瑟多拉喵喵的兇手是高利拉。

「真不走運」瑟多拉不爽道。「偏偏被高利拉群給盯上了。它們異常執著。它們不會那麼簡單就放棄追我們的」

瑟多拉讓其他喵喵逃跑，唯獨留下了灰色喵喵祺一。瑟多拉說過祺一是最聰明、忠心、體貼、運動神經強的喵喵。其他喵喵都信賴著祺一。等穩定下來以後，再讓祺一去找回喵喵們吧。不過，什麼時候能穩定是個未知數就是了。

離開刀塚的第二天，第一次在遠處目睹了高利拉的模樣。身材較小，看不清是怎樣的皮毛，像是個雌性。對方也朝這邊看了過來。就是說被發現了。

雌性高利拉發出了像是破裂聲響的Po·Po·Po·Po·Po·Po的聲音。雖不清楚高利拉的生態，但是很容易推測出那是戒備或通知的信號。要是某個白痴還在的話，可能會主張迎擊吧。不過，那傢伙已經不是夥伴了。據瑟多拉所說，高利拉群通常有二十隻左右的高利拉。儘管強大的赤背只有一隻，但是光是雌性高利拉就遠比人類強壯，年輕的雄性也非常好動且粗暴。面臨必須驅逐高利拉群的時候，隱村會派出精銳武士和死靈術師、隱秘眾等數十人規模的團體出戰。

哈爾希洛們急慌慌地逃跑了。就算天色變得陰暗也沒有停下腳步，在認為應該已經安全，打算稍作休息的黎明前受到了年輕雄高利拉集團的襲擊。雖然勉強殺掉了一隻高利拉逼得它們撤退，但是依然存在被它們捕獲的可能性。戰鬥沒有勝算。只能逃跑或躲藏。

不想回憶那之後是如何度過的。

太辛苦了。

哈爾希洛睜開了雙眼。正被梅莉瞪著。不，可能並不是在瞪我，但表情好恐怖。又要被罵了啊。梅莉好像打算開口了。哈爾希洛做好了被罵的準備。

「結束治療了就讓開些」瑟多拉說著推開梅莉。

「啊……」

梅莉差點摔倒。好過分。這要抗議一下。雖然被推的不是自己，但是哈爾希洛還是一陣火大。梅莉應該更加氣憤才對。然而誰知梅莉低頭、吐了口氣之後，不知為何反而朝瑟多拉道了歉。

「對不起」

「明白就好」

瑟多拉蹲在了哈爾希洛的正前方。真傲慢啊。——沒錯。瑟多拉高傲，施恩圖報，說話刻薄，完全不會關心體諒他人。在哈爾希洛想要開口說她兩句的時候，瑟多拉先一步伸出雙手抓住了哈爾希洛的後腦。

「沒事嗎」

「……啊。嗯。那個，……畢竟梅莉已經治療過了。傷勢已經痊癒了」

「傷痕消失不代表和之前一樣」

瑟多拉的腦袋微微前傾。——這，太近了吧。臉。不足十五厘米。是十二、十三厘米。這也貼的太近了吧……？

要是移開視線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在這個距離彼此注視是搞哪樣啊。有些、相當羞恥啊。

話說回來，瑟多拉的眼睛好大啊。到現在才發現呢。圓圓的大眼睛下帶著黑眼圈。是疲憊所致嗎。黑眼圈好像原來就有了吧。——誒？好像長得和誰很像？

是誰呢。

「哈爾」瑟多拉張開傲慢的嘴唇叫了哈爾希洛的名字。

雖沒仔細問過，不過瑟多拉要麼和哈爾希洛同齡，要麼就小一兩歲。可是，從相遇時就一直以年長的口氣在說話。瑟多拉對誰都是此等態度。傲慢都深入骨髓了。

「……什、什麼事？」

「你是我的戀人」

梅莉咳嗽了一下。哈爾希洛差點朝梅莉望去，但是因為有瑟多拉翻臉的可能，因此及時打消了念頭。不，等一下？與其說是戀人，說是直到瑟多拉膩掉為此像戀人一樣舉動才更加正確。

瑟多拉對哈爾希洛有恩。得

到了瑟多拉的力量和幫助。哈爾希洛還欠著她左眼。對此哈爾希洛沒有怨言，也不能不裝成戀人的樣子。要是瑟多拉問哈爾希洛「你是我的戀人吧？」的話，哈爾希洛會回答「是，沒錯」吧。但是，絕不是真正的戀人。

充其量只是演戲，像是過家家一般的遊戲而已。瑟多拉明白這些嗎。她當然心知肚明。畢竟她要求的是像戀人一樣對待她。雖然這不可能，如果假設瑟多拉對哈爾希洛產生了興趣以上的戀愛情感的話，她一定會要求哈爾希洛當自己的戀人的。

總結來說，這只不過是小小的遊戲罷了。

「哈爾。我很擔心你」

被瑟多拉用如此認真的表情直言，真讓哈爾希洛不知該如何反應是好。

「……謝、謝謝、……謝謝你……？」

望著勉強憋出話的哈爾希洛，瑟多拉「呵」的輕笑一聲，雙手放到哈爾希洛的頭上亂抓了起來。

「你真是個奇怪的男人。不過，就是你的這點讓我中意就是了」

「這、……這樣、啊」

「啊啊，讓你死掉就糟了」

哈爾希洛現在超想吐槽。你又犯傻了啊，說什麼鬼話啊，瑟多拉你真會開玩笑。想要這麼吐槽。要是說出口鐵定會被揍。當然也不會說，不能說。

「……這個嘛，我也一點都不想死，……呢？」

「相信夥伴，覺得有勝算才出的手。你是想這麼說吧？」

「嘛……」

「但是，在我看來只是危險的豪賭。你太不在乎自己了。所以才能那樣毫無顧忌的捨身冒險。那是你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你明白嗎？」

我也明白一些。畢竟席赫露和梅莉也提到過。不過，真沒想到會被瑟多拉如此忠告。

說實話，很意外。

居然那麼設身處地的為哈爾希洛著想。

「你要是死了」瑟多拉說著依次看向了梅莉、席赫露、夢兒和庫薩克。「你死了他們該怎麼辦？雖然每人都有些才能、有點用，但終究全都是靠不住的人。沒有你他們根本活不下去」

「……那個」庫薩克低語道。「真的，就是那麼回事。體會過了」

「沒有哈爾君的話」

「不想，想像那個可能性……」

夢兒和席赫露在說著什麼。梅莉閉口不言。她又是怎麼想的呢。

瑟多拉一臉無奈的皺著單眉，說著「就是這種熊樣」嘆氣不已。

「他們已經完全依賴於你了。唯獨你絕對不能死。面臨必須選擇誰先死的情況，你的死亡順序要放到最後」

「做不到」哈爾希洛毫不猶豫的迅速說道。

「比起因為我的死亡導致團滅，活著不讓任何一個夥伴死去才更稱得上稱職的隊長。瑟多拉你是想表達這個吧。雖然腦中明白這些，但是一旦面臨危機，我可能會比起自己更加優先大家的性命」

「即使那是錯誤的選擇？」

「我也想儘量做正確的判斷。可是，我只能活自己的人生，變不了別人。可以對夥伴說，我雖然是這種人，可以的話希望你們相信我。但是，為了得到信任，不做自己，偽裝成其他人不是會很狡猾嗎。畢竟我擔負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大家的生命。我不想跟夥伴說謊。不會說謊」

「真令人嫉妒」

「誒？」

「變得想把你擄走了」

「啊……？」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瑟多拉突然把哈爾希洛拽到身前。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命中的是額頭。

瑟多拉的嘴唇親吻在了哈爾希洛的額頭上，發出了啾的輕響。瑟多拉的唇清涼又柔軟。

梅莉又咳嗽了。——難道，感冒了……？

話說，瑟多拉小姐？你在幹什麼呢？大家都在看著啊……？

雖說哈爾希洛沒有拒絕的權利，但至少希望不被夥伴們看到。不過，在沒人的地方兩人獨處做這種事好像又不太對勁？可能會招來誤會？重點在那裡嗎……？

突然，祺一喵的叫了一聲。

「後續等以後再說」

瑟多拉推開哈爾希洛站了起來。

後續是什麼鬼。

不想知道。但要是被強行要求後續的話，就只能聽話了，——嗎。

哈爾希洛環顧著四周站起來陷入了思考。要是沒有被高利拉群追擊的話，會變成什麼情況呢。無論哈爾希洛如何逃跑，高利拉群也依舊會窮追不捨。在數小時、半天感覺不到氣息，認為已經安全、一放下心的時候，高利拉們就會襲來。還會發出吼聲驚嚇。它們不僅執著，高利拉中的雌性還很慎重，不會輕易發動攻擊。不斷襲擊的只有年輕的雄性。雌性會先選擇呼喚同伴，赤背倒是一共也沒看到過幾次。

「嗚喵……？」夢兒螓首微傾。

「為什麼……？」席赫露低聲呢喃。

「啊？」庫薩克背上盾牌，只拔出了大刀。「怎麼回事？」

梅莉撫摸著嘴唇，看向了已經殺掉的赤背。

「赤背……」

「啊——」

哈爾希洛雙目圓瞪。對了。赤背。

「這傢伙是那個高利拉群的老大吧……？」

「應該是——」瑟多拉只說了半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聽到過幾次這個聲音。

「……記得，這個好像叫胸鼓吧」

像是敲打太鼓一般，雙拳敲打前胸。這是雄性高利拉的專屬動作。可以把這個動作理解為威嚇，聽說雄性高利拉之間彼此敲胸鼓的話，就會發生互毆。可是，因為高利拉群中有赤背統帥，所以年輕雄性們一般不會敲胸鼓。正常來說敲胸鼓的只有赤背。——瑟多拉曾經這麼說過。問題是赤背已經死在這裡了。

「再思考下去會沒完沒了的」瑟多拉拍了拍哈爾希洛的肩膀後，迅速坐到了恩巴的肩膀之上。「我說過了吧。它們非常執著。走吧，恩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