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15.保持著原有的心（1/2）

不知是過了幾小時，還是半天，甚至是比這還長的時間，總而言之，過了非常久的時間。明明行走在玻璃山的原野與白色沙地的交界處，卻沒注意到一點。

沙子，在以非常緩慢的速度流動著。

而且，它的流動方向還不是固定的。在有些地方，沙子朝著原野移動著，走了一段路後，沙子又朝著這邊移動著。有時，沙子朝著行走方向流動，感覺就像順著風行走一般輕鬆。

仔細觀察的話，不難發現被玻璃碎片覆蓋的原野也並不是不動的。側耳傾聽，淒、淒、淒、淒……地會發出這樣的很小的聲音。雖然不是很容易看出來，但是確實是在微妙地變動著。

「帕拉諾的地形變化莫測，沒有不在變化的事物，一樣都沒有哦」

愛麗絲C曾這樣說過。——吧。但是，這句話是在什麼時候聽到的呢，是以什麼為契機，愛麗絲才說出的這句話呢。無論怎麼想都想不清楚。

終於，在籠罩著乳白色煙霧的白色沙地的遠方，漸漸能看到什麼東西的影子了。是森林嗎，如果是森林的話那輪廓的線條也太直了。難道說，是建築物嗎。不止一個，許多建築物緊湊地排在了一起。是一個城市嗎。

「那個就是，你的……？」

詢問過去之後，愛麗絲冷漠地回了一句「是啊」

「從這到那裡，需要花多久？」

「等到了的時候才能知道吧」

「哎……」

「因為感知方式各不相同呢」

在帕拉諾，距離也好，時間也好，似乎都不是很統一的東西。

哈爾希洛一邊向著城市方向前進，一邊聽著愛麗絲講述著。據愛麗絲所說，從前，……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但很可能是「很久以前」，在帕拉諾好像曾有人想要製作時鐘。

帕拉諾的天空中，有星星和月亮。但是，並沒有太陽。因此，無法製作日晷，就只能嘗試著製作水時鐘。就算無法知道正確的時間，只要能有一樣東西能以一定的速度來刻錄下時間就好。最開始他們嘗試著製作了簡易的時鐘，在容器的底部開了一個小孔，在容器內側刻上刻度，用水裝滿容器後，水就會從底部的孔里一點點地流出來。水的流出量是一定的話，那時間就肯定能測量了。

然而，實際上這樣嘗試過以後，各種各樣的問題就都浮現了出來。比方說，容器。就算能找到很大的容器，如果從口子到底部有一點傾斜的話，精度就不會很好。另外還注意到了，容器中的水量越少，從孔里流出來的水的水勢也會越弱。就算花功夫解決了這些問題，另外的問題就又出現了。就這樣反覆地失敗修正，水時鐘變得像塔一樣巨大。到了這個程度，需要使用的水量也變得非常恐怖。最終，他們變得不耐煩了，把辛苦製造的水時鐘給徹底地摧毀了。傳說是這樣的。

聽著聽著，哈爾希洛越來越覺得可疑。這是真實存在的故事麼，難道不是編的嗎？

說起來，愛麗絲有那麼地喋喋不休嗎，真不像她呀。在說話的真的是愛麗絲嗎？不會是別的其他的什麼東西吧。

不不不，愛麗絲挺會嘮叨的，有時也會有這種感覺呢。該說，明明不是很了解愛麗絲吧，說是，完全不了解，都不為過吧。明明是這樣，自己還會有「真不像她呀」的想法，真是不知道怎麼了。

真是的，到底怎麼回事呢。

這也是，那也是。

自己也是。

越靠近城市，霧霾就越稀薄。這裡已經不是沙地了，地面上的是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完全沒有注意到呢。這裡草木皆生，樹幹是褐色的，葉子是綠色的。正當哈爾希洛覺得這終於是棵正常的植物了的時候，在踏步踩上去的那一剎那，草木突然就變得支零破碎的，一瞬間就失去了形狀。仿佛就像幻覺一般。還是說，這全部都是幻覺？

建築物非常的高，宛如巨大的石柱一般。在它的表面，規則地排列著四邊形的洞，那是窗吧，不過不要說玻璃片了，連板窗架都沒有鑲嵌進去，所以看起來也像一個巢穴。那些建築曾經肯定都直直地矗立在那吧，可現在有些建築卻倒塌著，傾斜著的建築也是有的。

也許是呆呆地仰望著那些建築的關係，愛麗絲的背影已經很遠了。於是哈爾希洛加快了步伐，追了過去。

「那個，這裡是？」

「廢墟六號。不過在被這樣稱呼之前，這裡好像是一個叫做阿索卡的城市哦」

「阿索卡……」

「我也只是從別人那聽來的呢」

「人…….唉，還有人？那個……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人？」

「正經的人恐怕是已經沒有了呢」

愛麗絲微微地笑著，並如是說著。就是這個時候。

「那其中也包括了你，是吧？公主大人」

這是一個粗糙又沙啞的，男人的聲音。並不是愛麗絲的聲音。

哈爾希洛抬起頭來望了過去，在正對面左手的建築物里的大概是三樓的窗戶口那，不知是何人，露出了身影。他穿著衣襟上帶著毛皮的苔蘚色大衣，穿著長筒鞋。看上去像是人類的男人。他有著微長且捲曲的黑髮，還留著短短的鬍子。

「……亞希爾」

愛麗絲死盯著那個男人，並把扛在肩膀上的鏟子放了下來。如同捕殺幻術師時那樣，感覺鏟子就快要剝落開來了一樣。

男人微微傾斜著脖子，輕輕地一笑。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啊，公主大人」

「既然如此，就別用那個名字叫我」

「但是，你實際上，就是公主大人吧」

「你想被我殺掉麼，亞希爾」

「我可不想死呢，所以我是不會和你認真地打的」

「那就別在我周圍出現」

「那麼，你就給我回到王的身邊吧。這樣的話，我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我發誓呢」

「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王非常地生氣呢，你要是不回去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呢。」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對於我來說，可是很有關係呢」

「夜鳴鶯麼？」

當愛麗絲說出這個詞的瞬間，亞希爾的右腳開始微微顫動，就像是打著節奏般的，膝蓋在那上下動著。表面上展現出的是淡淡的笑臉，而實際上內心其實非常動搖了吧，或者說也可能已經非常憤怒了吧。

愛麗絲把鏟子的刀刃，兩次，三次地插進了地面。

「真是英勇無畏啊，亞希爾」

風吹過，就算是帶著面罩，也感覺有些微甜。

亞希爾用外套的袖子遮擋在口鼻附近，並看著哈爾希洛說道「那傢伙」

「是新來的吧，你打算怎麼處理呢，公主大人。煮著吃？還是烤著吃？」

「我可不是夢魔，絕對不會吃人類的。」

「吃了人類的話，就能很快的獲取 自我 ，而獲得提升。公主大人你不是想變得更強麼。所以，快吃了那傢伙吧。」

「閉嘴，亞希爾。我真的要把你給殺了呢。」

「我會再來的，公主大人」

亞希爾，留下了這句話，就消失在了窗戶深處。這裡的建築物除了窗戶以外，出入口到處都是。愛麗絲朝著亞希爾還可能待著的建築物的出入口沖了過去，但是立刻又停下了腳步，覺得不對勁般地突然轉過了頭。哈爾希洛也察覺到了異樣。是聲音。不如說是，振動吧。地面開始搖動。

哈爾希洛轉過身，亞希爾之前待著的建築的正對面，也有一幢樓，裂痕很多，到處都是像蜘蛛網形狀一般的裂痕，看上去好像正在傾倒向這邊。

沒過多久，漸漸地可以聽見砰砰叮叮地像這類硬物斷裂的聲音，碾壓的聲音，以及類似於地動聲般的重低音。難道說——振動的並不是地面？

正在振動的難道說是，那個建築嗎。

「快跑！」

愛麗絲在喊出聲音之前就已經開始跑了，哈爾希洛也緊跟其後。

身後的建築在一瞬間，全都崩塌了。哈爾希洛並沒有回頭確認。聲音，衝擊力，粉塵都非常的厲害，根本沒有必要回頭去確認。而且也沒有空閒去管這個。並不僅僅只有那個建築，在整個名為廢墟六號什麼的地方，有著數十，搞不好有著更多的建築物。前方也儘是建築物。愛麗絲和哈爾希洛穿梭在建築物之間的小道。雖然也許並不是全部的建築都這樣，但是這邊那邊的建築，都漸漸地開始崩塌了。

「該死，亞希爾這個混蛋……！」

愛麗絲並不只是單純的前進，時而向右轉，時而向左轉。說她是因為有什麼深思熟慮才這樣做，不如說只是每當看到了危險的建築就選擇了改變方向吧。

「愛麗絲……！」

「吵死了，閉上你的嘴，跟著就是了！」

當然，除了這麼做別無他法，因為哈爾希洛對這裡的地形毫無認知。雖然沿著來的路線返回去的話，就可以從廢墟六號出去，不過那條路已經被最開始倒塌的那個建築的瓦礫所淹埋了吧。到底往哪走才是正解，哈爾希洛自然是不清楚的。

不過，在右轉的瞬間，那邊的建築仿佛就讓液體化一樣地坍倒了下來。折返回去，向左轉，前行了一段時間後，左右兩邊的建築又同時地倒了過來，並在頭頂上相撞，在磚林瓦雨的環境下，拼盡全力跑著，果然會讓人焦躁不安，或者說是越來越難讓人保持心智。總感覺，這樣的心理狀態是不行的。明明汗流浹背，卻還是感到全身發冷，好像胃要從口中蹦出來一樣。總之，必須要從這，從這個情況中逃出去。還要持續多久啊。快給我停下吧。真想快點結束啊。不管如何祈願，現實都無情地完全無視掉了。無法結束的時候，就是不會有盡頭的。

不過，在這個帕拉諾，情況又如何呢？

無論如何都想要結束的話，方法是有的。

現在立刻可以讓全部都結束的方法。

那就是，緊急出口。

不管怎麼做都沒有辦法了的話，就從那裡出去吧。

哈爾希洛能看到那個緊急出口。不，其實是看不到的，只能感覺到它。

它一直把口子敞開在自己的正後方。要更準確點的話，在後腦勺的正後方，應該這樣表述才對。所以說，不管怎麼回頭，它都一直在自己的後面。雖然不能看見它，但它卻是實實在在地存在著的。

緊急出口正在對著哈爾希洛悄悄地低語著。

——過來吧。

快點，來這邊吧。

不需要再忍耐了，這樣對身體不好哦。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行了。——

……就這樣做不是挺好麼?

只要把自己交出去就行了。

只要這樣做，就可以從恐怖的事情，麻煩的事情中解放出來。

不。

哈爾希洛很清楚。

緊急出口是不會說話的。話又說回來，到底是什麼啊，緊急出口。從腦袋後面的緊急出口出去？不可能。完全不可能。不過，在帕拉諾，那類的不可能的事情，都可能發生。而且，怎麼說呢，這，是的，這只是緊急避難一下而已。只是不得已而為之啊，不是麼？

哈爾希洛停下了腳步。

而且身心疲憊。

已經，完全不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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