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12.第一次的感覺(2/2)
蘭達用左手擦了下臉。奇怪。
要是阿諾爾德是大人物的話,江波怎麼想也在它之上啊。再稍微,再囂張一點也可以啊。就算他舉止傲慢不遜也可以忍下來,不如說那樣更容易接受。
但是,怎麼樣呢。江波說的話都很老實,感覺不到距離。甚至感覺到溫暖。
「…話說回來,為什麼人類的語言,說得那麼流暢?」
「我是被人養大的」
「哈…人、嗎….」震驚了。「——誒!?人!?」
「是啊」
「人,就是人類…嗎?」
「當然,是這
樣。在我懂事的時候就跟那個男人一起了。名字不知道。到死也沒說出來。我連自己是獸人的自覺都沒有。那時候一點疑問也沒有地以為自己跟他是一樣的」
連名字都沒有告知,也就是本性、經歷還有關於那人的一切,都沒有告知。總之,他帶著江波在格林姆加爾中到處去。江波記得在十幾年間,從北之凍土到南之天龍山脈,從東之青海到西邊寬廣的鏽海,兩個人一直旅行。
雖然他沒有說自己的事,但並沒有沉默寡言。有空的時候就把各地的傳說、故事、語言、歷史告訴江波。他會各種語言。不管是山、沙漠、荒野、還是大城市,無論到哪都沒事,但是會很小心。他知曉很多避開危險、跨過危機的方法。當然,江波也學會了。不然的話,根本跟不上那人。會變成一個人。
和他一起旅遊。對江波來說那就是生活。只要跟著他,相信就會一直旅行下去。
某日,他說頭痛躺下後,就再也沒起來了。注意到的時候心臟已經不跳了。
該怎麼安葬死者,江波是知道的。並且做了。
然後,剩下自己了。
「….是….嗎。跟他學了,人類的語言」
「我大概把他的一切繼承下來了」
「那人是誰呢」蘭達察覺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用對等的口吻問了。但是,沒有去更正的意思,也不覺得該去更正。「…有各種各樣的傢伙啊。有很多傢伙,用我想像不到的方法活著」
「你的道路也是,別人走不了的」
「這麼說也是」
「無論是誰生活和死的方式都是不一樣的」
「….同伴,今天,也死了不少吧」
「我有悼念他們。我剛剛,敬他們了」
「但大家,好像一點也不傷心」
「我們的死是平等的。就算沒有生命的不死族,失去形也是會滅亡的。有什麼值得傷心的」
「但是」蘭達低下頭——這是,什麼啊。
很想將心聲說出來。不如說,只能說出心聲了。
不,不對。
不是心聲的都不想說。
「….朋友啊同伴啊,不能再見的話,不寂寞嗎」
「離別是肯定會到來的」
「就算是那樣,現在不想分開…難道就是任性嗎」
「很多獸人是這麼想的。我們是背負著死的宿命出生的。遲早一死,我們的肉體將會回歸塵土,又輪迴再生。」
「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我不明白世界的構造」
「嘿。還有你不知道的東西啊…總覺得,你什麼都知道」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知道的東西很少。這對誰來說都一樣」
「江波」
「什麼」
「….女人的事,讓你聽了我無理的要求,不好意思。我…」
「喝吧」江波舉起杯笑著。
這樣的我,很奇怪。
看著江波的笑容,胸口一緊,淚水要出來了,什麼意思。
這是——戀愛…?
不對不對。不是那樣,當然不是了。要是戀愛還得了。但是,被感情的激流撼動了。這是事實。
蘭達抬起木杯,把蜂蜜酒一飲而盡。「…好甜啊,這酒」
「不合口味嗎」
「不是討厭啦。很快就會適應的,遲早會感到好喝吧」
「是嗎」
「….嘿….」下面吹來帶有濕氣的聲音。
一看,是阿諾爾德往這邊轉身抬頭,準備扔什麼上來。有塞的容器。蘭達不禁伸出手,阿諾爾德『咻』地扔出容器。好不容易接住了。輕輕搖了搖,響著沙噗沙噗的聲音。
「喝…」阿諾爾德這麼說,喝,並且做了做動作。
「啊?這,讓我?喝?
「啊…是…」
「那麼,就喝一點吧」
蘭達拔出塞子,把容器里的東西往木杯倒出來。蜂蜜酒是渾濁的琥珀色,這是白色。含在口裡,有股酸味,但沒有那麼難受。很辣,但很快就消失。「…嗯。好喝」
阿諾爾德「嘻…」地發出了詭異的聲音。可能在笑吧。
蘭達自然地也回了一笑。「…謝了,阿諾爾德」
「…不客氣…」
「嘿…」蘭達低下頭,小聲說。「…沒辦法了。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