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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學園篇長假其之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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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這項不得了的事實,抬頭愣愣地望著害羞的油亮大叔。

12魔王陛下登場,然後……

「父、父王,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王都嗎?是說,妾身這次的安排應該有對你保密才對啊……」

(你說的非正式,是連對自家人都非公開啊!)

艾米莉亞驚慌失措,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說道,我則在心中對如此反應的她吐槽。

「你太天真了,艾米莉亞。只要有這身肌肉,沒有事瞞得了吾的!」

魔王陛下再次擺出神秘的姿勢,高聲宣布道。我差點吐槽說「怎麼可能~」,不過咬住嘴唇及時忍住了。

「真、真不愧是父王。」

看到那個笨蛋倒抽一口氣,真的相信了魔王說的話,我不禁用感到遺憾的眼神望著她。我望向旁人,發現大家臉上都是相同的表情。他們八成和我想的一樣吧。只除了一位索爾歐司的班級長和艾米莉亞有著同樣錯愕的反應,但我決定當作沒看到。

「咳咳,艾米莉亞公主。」

這樣下去事情不會有進展,於是王子咳了兩聲,提醒艾米莉亞做介紹。

「啊,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妾身一下亂了陣腳,抱歉啊。這位是妾身的父親,同時也是這個國家國王的『佛拉姆•萊里雷克斯』。」

「呼嗯,這些禮數就免了,呼嗯,歡迎你們。」

太厲害了,不愧是公主殿下,心情轉換得很快。艾米莉亞馬上瞭解王子的意思,讓話題繼續下去。但被介紹的魔王陛下本人,他每次開口都要換一個姿勢,由於他給人的衝擊太強烈,他說的話我都沒聽進去。其他人也只是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除了某一位眼神里散發著光芒……

「好了,站在這也不好聊,快進來吧。吾來盡情秀出這身肌肉歡迎女兒的客人──」

「喔~,原來你在這啊。」

誠惶誠恐的我們背後,讓人打從心底發寒的冰冷聲音與寒氣一同襲來,而聲音說話的對象,是用爽朗笑臉說著恐怖話題的魔王陛下。

同時,魔王陛下的表情僵在臉上,動作也停了下來,連艾米莉亞也莫名地靜止不動。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一名不知何時出現的女性,正雙手抱胸站在那裡。

深紫色的秀麗長直發感覺一路延伸到腳邊,並且和艾米莉亞一樣,靠近發尾部分呈現桃紅色。貼身禮服襯托出她性感的好身材,她身上散發出強大氣場,擁有身為王者的氣質,甚至讓我第一眼誤以為她是女王陛下。尤其和某位只穿內褲的王比起來更是……

「姊、姊、姊姊……你為什麼會在這?吾在這裡的事情應該是最高機密啊……」

魔王陛下說出了幾分鐘前艾米莉亞才說過的話。他大概是很緊張吧,整個人汗流個不停。

「太天真了,愚蠢的弟弟。想要逃過我的法眼,你還早了一千萬年。」

眼前的進展有如剛才互動的重播,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或者該說,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放空。

「你自作主張的行為,讓我留在王都的可愛『貝爾』很傷腦筋,甚至還在在他國客人面前做出這種醜態……」

她用冷冰冰的語氣說著,同時朝我們走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周遭的氣溫好像變低了。不對,是真的變低了。證據是她的腳邊有部分區域結冰了。

我看向魔王陛下,他不僅冷汗直流,連腳也抖得很厲害。這場景都快讓人搞不清楚誰才是王了。順道一提,艾米莉亞也呈現同樣的狀態。

那名女子一來到我們跟前,那種給人感覺冷到骨子裡的氣場霎時煙消雲散,向我們行了一個屈膝禮。

「初次見面,各位。我的名字叫『伊莉莎白』。讓阿爾迪亞王國第一王子,以及您的友人們見笑了,真是抱歉。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可以請各位先進去大廳,在裡面稍候片刻嗎?我很快就會把事情給解決。」

她的最後一句話,再次散發出冰冷刺骨的氣場。我們二話不說跟著絲菲亞走進廳內。我連一丁點想要反駁的意思都沒有,完全遵照她的指示行動。

『伊莉莎白』──她負責萊里雷克斯王國所有的外交,出現在人族面前時,也被稱呼為『冰血魔女』,是人人畏懼的魔族。

我過去上課時曾學過,但這還是第一次實際見到本人。在我們阿爾迪亞王國內,若談到萊里雷克斯王國,她被提及的次數比魔王陛下還多。另外我後來才知道,她提到的貝爾,是貝爾托琪嘉的簡稱,也就是魔王妻子──王妃大人的名字。

「那、那麼妾身也告辭了……父王、姑姑,再見──」

艾米莉亞準備跟在我們之後離開,不過我隨即看見她的頭被狠狠抓住。

「你也要留下喔,艾米莉亞。我接到了伊麗莎大人的聯絡,說請我多多『關照』一下這件事。你趁著我不在……倒是過得很隨心所欲嘛?」

「啊,不是,那個,妾身……啊啊──!」

女僕們關上門扉,隔絕了艾米莉亞的尖叫聲。

艾米莉亞的慘叫,以及魔王陛下求饒的聲音愈來愈小聲。由於我不願去想像門的另一邊是什麼慘況,決定不要再盯著門看。

***

沒多久之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艾米莉亞情緒低落地回來,魔王陛下則好像被伊莉莎白殿下強行遣返回王都了。

(真是的,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就這樣,令人傻眼的暖場結束,我們終於能開始自助式派對。

「啊~完蛋了……妾身的自由日子結束了……以後妾身只能像籠中鳥一樣被關起來……過著每天都被那個可怕姑姑監視的生活……」

在本應熱熱鬧鬧的晚餐會裡,艾米莉亞側坐在牆邊的椅子上,頭靠著牆壁,身邊纏繞哀傷的氣氛。她的衣服上好幾個地方,好像還若有若無地結著霜。

看到平時總是很歡樂的人陷入低潮,正常人都會想安慰一下。這時候還是關心一下她吧。

「公主殿下……您要是想得那麼悲觀──」

「算了,這件事就先放在一邊。晚餐會就是該開開心心的。各位,盡情享用吧!」

「放在一邊?你振作得還真快!」

我一開口關心艾米莉亞,她便突然抬起頭,用閃亮亮的眼神看向擺滿料理的地方。由於她切換得實在太快了,我忍不住不顧場合地對她吐槽。

「啊~對了,現在說有點晚,不過剛剛姑姑有特別叮嚀妾身……這次是為了之前的事情而辦,你們做得非常好。感謝你們。」

雖然她真的說得有點晚,但我們本來就是因此而被邀請的,我和大家面面相覷,苦笑了下後一起鞠躬。

「好,該說的說完了!大家來大口吃、大口喝吧──!哇哈哈哈!」

「不要那樣哈哈大笑,艾米莉亞。不得體。」

艾米莉亞察覺到和她說話的人的存在後,再次像被凍住般僵在原地。

「為、為什麼姑姑你會在這……你不是和父王一起回去了嗎……?」

「哦?我在這會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沒有這回事……」

伊莉莎白殿下眯起眼睛,用銳利的眼神看向一動也不動、語氣變得莫名客氣的艾米莉亞。或許是我想太多了,但我總覺得伊莉莎白殿下的雙眼發出紅光,我希望那只是我的錯覺。

(說實話,連旁觀者都會覺得伊莉莎白殿下很恐怖,完美呈現女王陛下的威嚴。雖然她不是女王啦。)

在那之後,多虧有伊莉莎白殿下在,晚餐會順利地進行,我也享用了美味的餐點。

我原本就對魔族的飮食文化有點興趣,沒想到一看發現非常普通。不過,可能因為這裡是南國,看起來海鮮是主流。

(也好,不是蟲料理或古怪的食物真是太好了。)

我放心地享受料理,同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腦中想的是關於伊莉莎白殿下的行為。

她威風凜凜地站在那,和大人們談笑甚歡,不過一有空就會來我們這裡,像是在關心我們。我本來認為她在留意客人的狀況,沒有想太多,但她幾乎只要和大人們互動完,就會跑來黏著我們。

尤其是喜歡黏著現在也很緊張的薩菲納,她整個人縮得活像只小動物般,惹人憐愛。看著伊莉莎白殿下的行為,我腦海中浮現了某個假設。

(那種外表看起來很可怕的大姊姊,出乎意料地……)

「伊莉莎白殿下意外地喜歡小巧可愛或者毛茸茸的東西呢。」

我不小心把腦袋裡想的話給說出口了。而且最糟的是,說出口時大家以及她本人也都在場。

王子和瑪基路卡一臉訝異地看著我,我發現大事不妙,用手捂住嘴巴,戰戰兢兢地看向伊莉莎白殿下,她不知為何僵在原地。

「哎呀哎呀~姑姑你怎麼了?妾身好久沒看到你愣住的樣子呢。難道是被說中了?明明被稱為冰血魔女,人人聞之喪膽,事實上卻是個最~喜歡可愛東西的少女!會不會連房間裡也布置著可愛的布偶及荷葉邊裝飾呢?」

艾米莉亞故意說些不該說的話,一副覺得很有趣的樣子挑釁伊莉莎白殿下。

「閉嘴。」

伊莉莎白殿下用鐵爪功抓起艾米莉亞,說話的聲音令人打從心底發寒。

「痛痛痛痛痛痛痛,猜對了嗎?猜對了吧!哇哈哈哈!姑姑和布偶,好可怕的組合啊──咿!」

艾米莉亞儘管被鐵爪功抓住,仍像是想發泄長年累積的怨氣般挑釁。伊莉莎白殿下使勁把她拖走,直接朝附近的門走去。女僕們看準時機把門打開,於是艾米莉亞就這麼被扔到了外頭去。伊莉莎白殿下接著站到門前,朝艾米莉亞的方向使出看似暴風雪的冰凍魔法。

「哇啊────快住手──!可惡的臭姑姑──使用武力太卑鄙了!啊啊啊啊啊啊!」

(真不愧是魔族,應該是魔法耐性很高,就算受到那種程度的攻擊也不會有問題,不過,只是要讓她閉嘴而已,竟然用了這麼猛烈的招式……)

艾米莉亞的尖叫聲消失,門被女僕們優雅地關上。她好歹也是這個國家的公主,看到她遭受這種待遇,我也只能勉強撐起笑容應對。隨後伊莉莎白殿下彷佛剛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一臉若無其事地走了回來。

「抱歉,我剛剛沒聽清楚,你說了什麼?」

「迷有,什麼都迷有!」

我打從心底害怕站在我面前的伊莉莎白殿下,只能尖著嗓子快速搖頭,沒有其他的選擇。

「話說回來……你的觀察力能在短時間內看穿對方。我記得祭典的時候,最先發現間諜的人聽說也是你。呵呵,我對你很有興趣喔。」

伊莉莎白殿下眯起眼睛,手抵在嘴角旁露出笑容,用只有鬆了口氣的我聽得見的音量說道。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不小心把前世印象中的一點點設定說溜嘴而已。絕對不是我握有任何證據喔。請不要隨便提升對我的評價!好可怕,伊莉莎白殿下宛如看見獵物的虐待狂女王陛下,真的好恐怖喔──)

正當大家啞口無言地望著艾米莉亞消失的門扉時,唯獨我因其他原因而臉色慘白。所謂的禍從口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13是海──!

時間來到隔天早上。

「各位久等啦!」

我們才剛吃完早餐,門就被用力打開,艾米莉亞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出現。

(大清早精神就這麼好,真是佩服她,真是的……)

我有點傻眼地默默吃著早餐端出來的甜點。

「請問一大早有什麼事嗎,艾米莉亞公主?」

王子大概是怕又被捲入奇怪的事件里,擔心地這麼問道,艾米莉亞便用閃閃發光的眼神望著我。

「梅雅莉說的泳裝,妾身儘可能找來了最接近的替代品喔!來吧,選你們喜歡的!」

「咦?真的假的!太好了!」

我聽到艾米莉亞的報告,忍不住高聲歡呼看向她。雖然我下一秒便發現自己有失莊重,但比起這件事,我更期待趕快看到泳裝。

「泳裝……嗎?既

然公主殿下都特別替我們準備了,我們回房間看吧?」

和我形成對比,瑪基路卡優雅地擦擦嘴,如此提議道,一行人全都贊成,於是離開座位結束早餐時間。儘管還有點想再吃一下,可是我不想被認為很貪吃,所以也連忙離席,跟著大家離去。

在我們住宿的房間裡,女僕們正在準備好幾種不同的衣服。當然,男生在另一個房間。

「話說回來,梅雅莉大小姐所說的泳裝,大概是什麼樣的服裝?」

瑪基路卡一邊用眼角餘光瞄著準備好的服裝,一邊向我問道。我可以理解她覺得坐立難安的心情。原因在於提供的衣服,不管哪套都相當輕薄短小。或者該說,連布的面積小到會和內衣褲搞錯的泳裝都有。她應該沒有穿過我前世在日本時看過的比基尼或高衩泳裝吧?雖然我不知道魔族國家的泳裝長怎樣……

「都是因為梅雅莉想到了有趣的提案。妾身之前都沒想過,要將這樣的設計來當泳裝穿。」

艾米莉亞望著準備好的服裝接連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事,轉頭看向我。

「只不過,你畫的那種適合瑪基路卡穿的泳裝,妾身實在找不到。得從頭開始製作才行。」

艾米莉亞把我畫的圖給我看,並這麼說道。實不相瞞,聊到泳裝的話題時,艾米莉亞問我那到底是什麼,我便試著畫了日本的泳裝給她。然後在那時,我把一時興起畫的那個給艾米莉亞看了。看到那張圖的瞬間,我感受到自己臉上失去血色。

「等、等一下!那是我開玩笑的!我不是說過要你丟掉嗎?」

「是喔~梅雅莉大小姐替我畫的?」

瑪基路卡對那張圖感到好奇,從慌慌張張想把圖藏起來的我後頭偷看了一眼,接著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是和用繩子綁的微型比基尼相似的款式。

瑪基路卡看完後,大概是想像出了自己穿上去的預想圖,臉變得愈來愈紅,在達到沸點時狠狠瞪向我。我看準時機轉頭看向其他地方,閃躲她的視線。

「梅、梅雅莉大小姐,你、你竟然想讓我穿那麼不、不知廉恥的服裝裝裝……」

「瑪、瑪基路卡,你冷靜一點,那是開玩笑的、開玩笑!我不會讓你穿成那樣的。」

滿臉通紅的瑪基路卡一步步朝我逼近、淚眼汪汪地向我抗議。我一邊向後退,一邊解釋。

「什麼啊,不穿嗎?妾身難得請人去做了。那等完成後,就讓提案的梅雅莉來穿吧。反正是用繩子綁的,要調整大小也很容易。」

艾米莉亞聽到我說的話,提出了嚇人的提案。被遞到眼前的那張出自我手的微型比基尼在空中飄動。我忍不住想像起穿上那件比基尼的自己。

(要是真的穿上去,我應該會害羞到死掉!)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請饒了我吧!」

我用幾乎要下跪的氣勢低頭,一個勁兒地道歉。

***

白色的沙灘反射絢爛奪目的陽光,顯得格外刺眼。閃亮湛藍的海面,有如反射出了蔚藍的美麗天空。這裡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是個被岩石圍繞,封閉的靜謐場所。

世人稱這種地方為私人海灘。

我直挺挺地站在漂亮的沙灘上,在大口深呼吸後,朝著海平面大聲喊出某句台詞。

「是海──────!」

「是啊。」

「是海呢。」

「突然間怎麼了?梅雅莉大小姐。你發瘋了嗎?」

「讓她喊吧。」

我無視在吶喊之後,朋友們毫無顧忌的評論。順道一提,說話的順序是瑪基路卡、薩菲納、薩赫、王子。

(沒辦法,我的心很想大喊啊!)

我現在身上穿著的衣服,和我所知的日本泳裝很接近。可能是因為離海很近的關係,或是魔族的品味很貼近我熟悉時代的日本,有類似我畫的兩件式泳裝的T恤、上衣、短褲,讓我大感意外。之後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了,我和瑪基路卡穿的泳裝是裙裝式的,像在上面加了一件沙灘巾那樣,而薩菲納穿的是連身的類型。

我也有邀提提換上泳裝和我們一起游泳,但她卻說光用看的就已經是獎勵,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推託掉,目前正待在我們身後待命。

艾米莉亞好像非常喜歡我畫的泳裝,準備要實際做出來。雖然是我畫的沒錯,但真的沒問題嗎?希望出來的成果不會太誇張……

男生們的穿著就比較隨興,按照我的提議,穿著長度在膝蓋以上,用繩子穿過固定於腰間的寬鬆褲子,上半身則是扣子全開的樸素短袖襯衫。

「你們三位穿起來都非常適合呢。只是眼睛有點不知道該看哪才好。」

王子用爽朗笑容自然地誇獎我們。薩赫似乎也不知該看哪,不像平常那樣冷靜。由於他表現出了有點令人意外的反應,讓我很想捉弄他,不過想歸想,他要是因此死盯著我看,我可能會忍不住對他處以戳瞎眼睛之刑,所以還是算了。就他的立場來說,我那樣太不講理了。

「走吧,我們去游泳!啊,下去之前得先做暖身操才行。」

我一個人興奮不已,把大家丟在一旁,逕自做起伸展運動。

「說到游泳,梅雅莉大小姐會游泳嗎?」

瑪基路卡站在歡欣鼓舞做著體操的我身後,對我這麼說道,我停下了做體操的動作,然後直接無力地跪在沙灘上。

(這麼說來,我……前世沒有游過泳,這一世也沒練習過游泳。)

我多少知道自由式和蛙式的游法,可是沒有實際游過,因此沒自信說會。不僅如此,我也不知該如何在海中控制力道,不知道我手一揮,周遭會變得怎樣……我想躲掉直接上場的命運。

(啊啊,早知道會這樣,就該事前做好練習。)

話雖如此,我根本想像不到可以在這種地方做海水浴,也不適用「早知道會這樣~」這句話。

「那我問一下,會游泳的人舉手。」

我滿懷期待地望向大家,所有人卻只是彼此大眼瞪小眼,沒有一個人舉起手來。

總而言之,就先不要游泳,泡泡水就好。

「沖~啊──♪」

我很老梗地向前跑出去,直接踩出「啪沙啪沙」的水聲往海衝去。

「啊哈哈,嗚哇!」

水淹沒到膝蓋以上時,我的腳被沙子絆到,「嘩啦」一聲摔進了海里。

「你還好嗎?梅雅莉大小姐!」

我從海面抬起頭,朝聲音來源看去。在那之後,我發現慌忙趕到我身邊的薩菲納的腳步,比我剛剛還要來得慢,不免心頭一驚。還好我剛才旁邊都沒人,要是有誰在,一旦和不太會感受到水的阻力的我比較,大家心中可能會疑惑,覺得奇怪。

(好險、好險。我用太大力氣去抵抗水的阻力了。嗯嗯,速度要變得像她那樣慢。再把力氣收一點回來。我是普通人、普通人。)

我看著薩菲納,冷靜地進行分析。我是個學習能力很強的孩子。

「梅雅莉大小姐真是的,你興奮過頭了啦。」

「啊哈哈,抱歉、抱歉。因為是第一次碰到海,一不小心就……」

瑪基路卡帶著有點傻眼的表情,也跟著走進海中。我邊道歉邊站起身,在極近的距離下,觀賞到瑪基路卡身上我先前刻意不去看的某個崇高部位。

「…………」

「嗯?怎麼了嗎?」

「可惡──!每次看了都覺得好羨慕,渾蛋!」

我撈起海水,像是在泄恨似地潑向瑪基路卡。

「噗哈!」

我一下撈太大力了,沒有發展成「啪唰」、「呀,好冰!吼~討厭啦」這類的美好劇情,我撈的不是「啪唰」,而是「嘩啦」的感覺。瑪基路卡敵不住水勢,往後摔了一屁股,泡進海水裡。

「啊,對不起,瑪基路卡。」

(哇啊──振作點啊!小力!要控制力道!)

我比想像中還要來得失控,在心中斥責怎麼樣就是控制不好力道的自己。我可是個學習能力很強的孩子,我……真的是喔?

「哇哈哈哈──!妾身來啦!讓妾身也加入吧!」

「噗哈!」

就這樣,情緒高漲到極限的艾米莉亞大概是用飛的過來,而且竟然朝著我做出跳水的動作。

由於我一直在集中精神控制力道,徹底放鬆力氣,於是毫無防備地接下了那記擒抱,雖然沒有受到傷害,不過輸給了那道衝擊,和艾米莉亞一同沉到海水裡。

「噗哈──!你在做什麼啊,公主殿下!這樣會喝到海水!」

我一鼓作氣從海裡面坐起,對離開我身上的艾米莉亞表達不滿。

「哎呀~抱歉啦。因為感覺很

好玩,不小心就那麼做了。」

艾米莉亞用天真無邪的笑容向我道歉,而後我看到了在她身後一臉驚嚇的瑪基路卡和薩菲納。

「梅雅莉大小姐,上面、上面!」

瑪基路卡對我沒頭沒尾地說道,不知為何臉紅通通的,連薩菲納則是慌張地環視周遭。她們的反應之大,彷佛我剛剛做的那些蠢事一點都不重要了。

(怎麼回事?總覺得這種感覺我以前也經歷過?)

我疑惑地想著,望向天空。

「啊,不是那邊,是下面。」

「下面?」

我被這麼一說,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這時我想起來了。

(啊,這個模式。我以前在甲板上遇過。)

我胸前的布終於再也撐不下去,歪了一邊,我親眼目睹綁起來的部分鬆開滑落,就像是慢動作鏡頭一般。

在那之後自不必說,我的慘叫響徹了整片海灘。

14這難道是命運的邂逅?

我們在中午前結束了海水浴,坐在搖晃的馬車裡前往某個地方。因為瑪基路卡之前曾提過要請人幫忙修復魔術道具,很幸運的是我們得知那名魔工技師就住在附近。

而至於我,都怪那個上衣掉下來的事件,害我現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臉面對大家,始終沉默不語。

事發之後,男生說他們那時正在和大人聊之後的事,所以完全沒有看到,我相信他們說的話,也因此鬆了口氣。話雖如此,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眼下我的心情還沒整理好。

「怎麼會這樣……負責耍性感的角色應該是瑪基路卡啊,為什麼每次都是我……」

「我第一次聽到有那種角色。請梅雅莉大小姐務必當到最後。」

「好了好了,如果梅雅莉大小姐差不多能振作起來,比什麼都好。」

我看著窗外出言抱怨,瑪基路卡聽了便眯起眼吐槽我,夾在我們中間的王子則扮演起和事佬。

沒多久後,馬車停了。看來從這之後要用走的。我們從馬車下來,在引領下走進了茂密的森林之中。

「哦哦,感覺好像叢林喔。」

我一邊深深這麼覺得,一邊觀察著周遭向前進。所幸這段路已經鋪設好,走起來很輕鬆。話雖如此,路還沒有寬到足以讓馬車通過,真是可惜。

「不要走散囉,森林深處會有怪物出沒。要是被襲擊就麻煩了。」

「被襲擊……?魔族的人能和它們溝通,不是就不用擔心了嗎?」

當我開始東張西望、走得有點慢時,艾米莉亞提醒我要小心,所以我提出心中的疑問。

「哼,對話這種事情,必須要有一定程度的智力才能成立。這裡出現的怪物都是些笨蛋,無法對話。」

「那位魔工技師住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嗎?」

瑪基路卡也加入我們的談話。

「嗯,他是個性格古怪的老頭,不喜歡和他人接觸,因此才會選擇人跡罕至的地方居住。真是個怪老頭。不過他的手藝沒話說,要說他是妾身國家最厲害的技師也不為過。」

艾米莉亞挺起胸膛,說得好像是自己的事一樣。考量到對方排拒他人的個性,現在只有負責帶路的艾米莉亞,以及我們這幾個學生前往他住的地方,大人們都待在馬車裡待命。聽說如果一大群人去拜訪,他可能會有所戒備,連話都不想跟我們說。

「我想問一下,為什麼全部都要我拿啊?」

當我觀察四周,想看看樹林間有沒有什麼稀奇的動物時,走在最後面的薩赫用怨恨的眼神看向我們。他身上背著所有壞掉的魔術道具,全部加總的重量肯定很重,整個人汗流浹背。

「體力活當然是要交給男生啊,對吧?」

我看向瑪基路卡和薩菲納徵求她們的同意。王子也是男生,但他另當別論。如果想因為大不敬而死,倒是可以試試……

「如果是體力活,梅雅莉大小姐也要背吧?」

「喂,不要把我和男生相提並論。」

「咦~」

「你咦什麼咦?」

薩赫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出了非常失禮的發言,我立即要求他改口。

「我們都靠你了,薩赫。而且你說過想要鍛鍊吧?只要把這個也想成是鍛鍊不就好了。」

我和薩赫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瑪基路卡則若無其事地煽動他。

「原來如此,這麼一想確實是耶。好,加油囉!」

薩赫臉上怨恨的表情瞬間消失,我們面帶笑容,目送鼓起幹勁開始走路的他。

「……真好搞定。」

「……就是說啊。」

「啊哈哈……」

我眯起眼睛,看著輕易被瑪基路卡說服的薩赫背影,同時這麼說道,瑪基路卡也表示同意。薩菲納看著我們兩個壞人,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能發出乾笑聲。

就這樣,穿過森林,深處出現了一間木造的房子。或許是因為與周遭的鬱鬱蒼蒼林木隔著一段距離,光線得以照到那間房子,眼前完全是幅幻想風格的景致。

「到了喔。那就是妾身國家最厲害的魔工技師『吉爾茲』的工房。」

走在最前的艾米莉亞停下腳步,轉過來向我們介紹。我再一次看了眼那棟房子。雖然對方被稱為是最厲害的技師,這棟房子卻意外地小巧樸素。本來在我的想像中,以為會像阿爾迪亞王國最強鐵匠迪奧多菈的工廠一樣,規模相當大,所以多少有點失望。

「他幾十年前從第一線引退,現在一個人在這裡隱居。」

艾米莉亞大概是猜到了我的想法,接著補充道。

(原來他已經引退了啊,這樣我可以理解。)

「原來是這樣……希望他會願意接受修復的委託。」

瑪基路卡露出擔心的表情望著房子,怕對方已經隱退,說不定沒有在工作了。也是,這種事情就只能看本人的想法,不好多說什麼。

「總之先進去看看吧,剩下的之後再說。」

艾米莉亞敲敲門,呼喚應該在裡面的那個人。

「餵~吉爾茲──!是妾身,萊里雷克斯王國的第一美少女公主,艾米莉亞公主殿下來見你了喔──」

這說法真驚人。

(應該還有別的說法啊?竟然自稱為美少女……她真有自信。對方要是以為我們和她物以類聚該怎麼辦?)

我用半是佩服、半是擔心的心情,看著發出「咚咚」聲敲門的艾米莉亞。緊接著,門的另一邊似乎有人來了,艾米莉亞停止敲門向後退一步時,門被打開了。

到底會是個多古怪的老爺爺呢?我感到緊張不已。

雖然我覺得不至於會馬上叫我們回去,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我吞了口口水,凝視著從門內走出來的人。

對方的身高比我們高一些,一頭淺黃的亮麗秀髮隨風飄揚。

而且頭上還豎立著一對大耳朵!

身後還有條感覺毛茸茸的大尾巴!

她用她美麗的綠色眼眸望著我們。

那確實就是──

(狐狸!沒錯,眼前的人不管怎麼看都不是老爺爺,而是狐狸獸人大姊姊!)

艾米莉亞似乎也沒想到會這樣,用一臉呆滯的表情盯著狐狸小姐。看來這個人不是吉爾茲。狐狸小姐走出來後也沒說話,只是一味地凝望我們。我現在才注意到,她非常地面無表情。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一陣子。

「……啊,你好,公主殿下。」

狐狸小姐好似想起了什麼,到現在才和艾米莉亞點頭打招呼。她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說話的口吻也一點感情都沒有,不過她開口後,艾米莉亞也回過神來,睜得老大的眼睛眨個不停。

「啊,嗯……那個,妾身是來找吉爾茲的……你、你是……?」

「……我叫做『菲菲』,是吉爾茲的徒弟。」

艾米莉亞不太確定眼前的狀況,發問後,狐狸小姐菲菲乾脆地回答。菲菲就算看著艾米莉亞,仍然維持著一號表情,說出來的話相當直率,不帶有情感成分。難道說她平常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多虧她的自我介紹,我們總算瞭解目前的狀況了。知道吉爾茲沒有從老爺爺變身成狐狸少女,她是他的徒弟。

「這、這樣啊。妾身和他幾十年沒見了,所以嚇了一跳。那吉爾茲人呢?」

「……師傅不在這,他正熱衷於追夢。」

隨後,默默看著艾米莉亞和菲菲互動的我們,得知了令人遺憾的事實。我看向瑪基路卡,她也看著我悄聲說了句「這樣就沒辦法了」,不過好不容易來到此處的艾米莉亞好像無法接受,沒有打算離開。

「不在?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叫他回來。」

「……無法聯絡。」

「咦咦~他去做什麼了?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沒有任何關於他在哪或做什麼的情報。」

「妾身再問一下,他出去後都沒有再回來嗎?」

「……兩年左右沒回來了。」

菲菲用同樣毫無表情的臉,平淡地回答艾米莉亞的問題,希望愈來愈渺茫了。話雖如此,他兩年都沒回來,也不知道在哪裡或做些什麼,這樣真的沒關係嗎,徒弟小姐?算了,可能魔族或獸族的時間感受和我們人族不太一樣吧。

「……有什麼事嗎?」

「嗯,啊,他們想要修復吉爾茲製造的寶具級道具。但他竟然不在……」

「……嗯,我來修。」

艾米莉亞垂頭喪氣,半放棄地回答後,還是面無表情的菲菲說出了驚人的發言。連同我在內,大家都發出「咦?」的一聲看向菲菲。

「……如果是修復,做得到。交給我。」

菲菲這麼說道,從門前退開,彷佛在邀請我們進去屋裡。

寶具級之所以為寶具級,就是因為其他人做不出來。雖然只是修復,但她卻信誓旦旦地表示做得到。如果這是真的,菲菲的實力說不定與吉爾茲同等,或是在他之上也說不定。算了,事到如今只要能修好,誰來修都無所謂,總比白跑一趟要好。

我們被帶到了像是她工作室的大房間,菲菲請我們將薩赫帶來的武器都放到一張大桌子上。

儘管眼前破損的武器比預想中還多,她仍板著一張臉,看不出來是否感到訝異。

「……我看看。等我一下。」

菲菲這麼說完,開始默默地檢查道具。我無事可做,有的是時間,於是環視起周遭,發現房間各處都擺了各式各樣的道具。

「請問,那個道具是你做的嗎?」

儘管在她工作時出聲打擾,是極度沒禮貌的事情,我心裡也覺得很抱歉,但實在是太好奇了,所以還是明知故犯。

「……嗯,是我做的。你有興趣,可以看。」

菲菲大概是感受到我的心情,她一邊看著壞掉的道具,一邊回答我。既然獲得了許可,我走近放在那邊的道具,大家也跟著過來看。

隨意擺放的各種道具中,我突然看到了類似手銬的東西,基於好奇提出了疑問。

「請問這是什麼道具?」

菲菲面對我無禮的行為,沒有做出不悅的表情(也可能因為她是撲克臉)。她看了一眼我手指的東西,接著再次看向壞掉的道具並說道:

「……那個是能夠抑制穿戴者力量與魔力的魔術道具。」

聽到她那句話,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快速跳動。

(是能夠抑制力量的道具──!)

我咕嘟一聲咽下口水,凝視著那如夢似幻的美妙道具。

15命運竟是如此脆弱

根據菲菲的鑑定,壞掉的道具勉強可以修復。聽說魔工技師是以加工維生,若是不見的東西,就算要求他們恢復原狀也辦不到,所幸這次受到的損傷是能夠修補的程度。瑪基路卡聽完之後,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師傅的作品被破壞到這種程度。我很好奇,你們到底是和什麼東西戰鬥?」

菲菲這麼說道後,薩赫和瑪基路卡毫不猶豫地看向我。

「為什麼是看我啊!那是和怪物戰鬥時弄壞的吧!」

我趁著不必要的誤會產生前,趕緊出言修正。

「唔嗯~算有點麻煩的事件,所以不太能對外公開,請體諒。」

艾米莉亞抓了抓臉頰,做出為難的表情。也是,畢竟是可能發展成國家之間問題的案件,而且還使用了禁忌的道具,總不可能隨處談論起這件事。

菲菲似乎聽懂了,點點頭後沒再追問相關的問題。

在那之後,由於修復需要一段時間,我們決定先將道具暫時留下,等到修復完,再經由艾米莉亞還給瑪基路卡。

事情結束後,菲菲終於有空了,我壓抑著迫不及待的心情,把她叫過來詢問先前看到的那個道具。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說不定可行。這種時候顧慮不了那麼多了。)

「那個,關於這個道具,你剛剛說可以抑制穿戴者的力量對嗎?」

我實在太期待了,拚命控制自己不要說話太大聲,佯裝成冷靜的樣子繼續說下去。要是大家注意到然後跑過來,事情會變得很棘手。還好瑪基路卡、艾米莉亞與王子正在討論道具送還的問題,而薩赫大概是累了,正軟癱在一旁,薩菲納也對別的道具有興趣,所以不在我旁邊。現在正是大好機會。

「……是啊。以前師傅受市長委託,打造了魔術道具來捕捉犯罪者,我試著仿製了一個。理論上力量和魔力都會被抑制到低於一般人的程度……應該吧。」

菲菲好像一聊到道具的事,口齒就會變得流利。我聽完她的說明,心中一陣狂喜。

(太好啦────!可以讓我輕鬆轉職成平凡人的道具,如今就近在眼前──!)

「……你要試戴嗎?」

我興奮到了極點,痴痴地望著那個道具,菲菲八成是從我身上感覺到了什麼,便向我提議。

「嗅?可以嗎?」

「……嗯,我想要受試者的資料。」

「咦?意思是還沒有人用過這個嗎?」

「……沒錯。魔術道具的測試非常危險。受試者身上會發生什麼事是未知數,所以大家都不想嘗試。不過你不用擔心,那個道具在理論上可以正常運作。我有先用動物測試過了,不會發動不了。」

聽完如此令人不安的說明,我的心情稍微冷靜了一點。

(可是,為了獲得我所憧憬的平凡人生,就算只有一點點可能性,我也要嘗試!)

「我、我可以稍微試戴一下嗎?」

「……歡迎。你竟然會主動想要被銬住,還真是奇怪。啊……嗯,說的也是,畢竟每個人都不一樣。」

「我不知道你剛才想通了什麼,但應該不是那樣。你心裡想的事情是個誤會。總而言之,就麻煩你了。」

「……嗯,我明白了。」

我表示希望試戴後,菲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個人自顧自表示理解。我感覺那對我來說不是個好的結論,決定先否定再說。

菲菲走近我,開始準備手銬道具。我在旁邊看著她,費了好大的工夫按捺焦急的心情。

(啊啊,心跳得好快。啊,這難道就是戀愛?等等,我要冷靜點。我太過緊張,導致思考變得好奇怪。)

我來回吸~吐~做了幾次深呼吸後,菲菲好像準備好了,打開手銬拿到我這邊。

要是在這裡戴上去,大家可能會覺得我很奇怪,於是我若無其事地帶著菲菲走出房間。她手上拿著道具,沒有任何質疑地跟著我離開。

我們在沒有人的走廊角落做好準備,我終於要和命運面對面了。

「那、那麼就拜託你了。」

「……嗯,伸出手。」

「嘿咿。」

過度緊張令我的聲音變尖,但我仍照指示伸出兩手。我的手腕被銬上了鑲滿寶石、莫名奢華的手銬。

(神啊,拜託禰!請將我封印吧!)

我許的願望是有點奇怪,但我仍心臟怦怦跳地緊盯銬上自己的手銬。

「……嗯,穿戴好了。然後,啟動。」

菲菲的手放開手銬,和我拉開一點距離,我手上的手銬寶石發出光芒。看到這個特效,熱烈期待的另一面,從客觀角度看我目前的模樣,實在令人高興不起來。

原因在於眼下的我從旁人的角度看來,就是個兩手銬上了豪華手銬、被銬住的千金小姐。

(這就是那個吧。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判決結束後,反派千金被銬住,幽禁在塔里的畫面。不對,實際上我也沒看過。)

「……如何?」

菲菲問得好像很期待結果,無奈她面無表情,無從得知她真正的想法。

「你問我如何……只感覺很像誤入幽禁路線的反派千金……」

我把剛才感受到的想法直接說出口後,菲菲滿臉疑惑地歪頭。我身上一點變化都沒有,甚至讓我開始懷疑手銬根本沒在運作。比起身體反應,仔細去思考自己這副模樣帶來的精神傷害還更大。

「梅雅莉大小姐,什麼是反派千金?」

「嗚呀──────!」

吐槽的話語不是來自菲菲,而是從我的身後拋過來,我發出奇怪的尖叫跳了起來。

我反射性地回頭,就看到薩菲納臉上帶著狐疑的表情站在那。我連忙想將兩手

藏到身後,手銬沒有任何一點阻力地就分成兩邊,掉落到地板上。

啪嘰──!

「嗯?有東西掉了喔?」

「喀鏘」一聲,薩菲納注意到重重掉在我腳邊的手銬,低頭往下看。

「喔呵呵呵,什麼都沒有喔。薩菲納,先不說這個,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滿頭大汗,用不自然的笑容窺探薩菲納的表情,阻止她往下看,順道用腳把殘骸撥到旁邊。

我心裡很清楚自己把人家東西弄壞了,還正在用草率的方式對待它,但沒辦法,眼下情況緊急,我光是應付都忙不過來了,請原諒我。

「也沒有什麼事,只是沒看到你們兩個,想說不知道怎麼了。」

「這、這樣啊,抱歉。我正好有些事情想私下請教菲菲小姐。問完之後我就會回去,你可以幫我跟大家說一聲嗎?」

偷偷跑出去的決定弄巧成拙,讓擔心我的薩菲納跟出來了。早知道會這樣,我應該和大家說一聲之後再離開,儘管心裡感到後悔,也已經太遲了,只能將計就計。我先找了方法矇混過去,自始至終都維持僵硬的笑容目送薩菲納離去。

不久後,走廊角落再次只剩下我們兩個。

「……壞掉了。」

「真的很對不起──!」

我聽到菲菲的第一句低語,立刻很想當場下跪道歉,可是這世界沒有那種習慣,我認為無法表達誠意,於是鄭重地向她低頭。

「……真奇怪。理論上如果是普通的冒險者,應該能夠封印到低於一般人的程度……不會壞掉才是……為什麼會這樣?」

看到菲菲撿起壞掉的道具,目不轉睛地開始檢查,我內心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狂流。

(啊,我和命運的邂逅,不到短短几秒鐘就破局了。這世界還真難生存……而且這次的狀況非常不妙啊。該怎麼做才能瞞過她?)

「……算了,說到底……也只是理論。資料不足……」

菲菲似乎自己得出了結論,讓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來試試更強大的封印具好了。」

「咦?還有嗎?」

我聽到菲菲的這句話,忍不住感到好奇。

「……嗯,如果是那個,連魔王陛下都能封印……就理論上來說。」

雖然好像聽到了很危險的發言,但這時我決定當沒聽到,滿心期待與新的命運邂逅。我真是個學不乖的女人。

「請務必讓我試試看!」

「……你這麼想被禁錮……?啊,嗯,我不會幹涉別人的興趣。」

「我就說了,那是誤會!請不要說那是興趣!」

就和我再次興致勃勃一樣,菲菲也又產生了奇怪的誤會,我趕緊出言修正。

「……嗯,跟我來。」

菲菲一個人向前走,我也跟著她移動。我們走進房子深處,沒想到竟然往地下室的樓梯走了下去。

接著菲菲站到感覺很厚重的門前,轉頭看向我。

「……在這裡,進去吧。」

我咽了口口水,謹慎地打開厚重的門。門內相當昏暗,只能仰賴從門外射入的光線。然後,那個東西就在最裡面。

那個東西非常地大,該怎麼說才好呢,我很難用所學的知識來形容。不過,那很明顯是大範圍禁錮全身每個角落的東西,感覺很糟糕。

我就直說了!那不是像我這種小女孩適合去碰的物品……

「……來吧,測試看看。」

「辦不到──!」

不用我多說,我的吐槽聲響徹了整間地下室。與此同時,我微小的期待化為泡影消失了。要是道具能夠很時髦,甚至是個隨身小粉盒的話,我會非常高興……好像只能期待魔術道具業界未來更進步了。

16好像有新的客人

「……又有客人來了。」

我們才從地下室回來,菲菲便這麼說道,大耳朵還微微抖動,她應該是聽到聲音了吧。我一邊佩服她不愧是獸人,一邊跟在菲菲身後往門的方向走。沒多久後,來到玄關的菲菲完全沒有警戒和確認,直接打開了門。

(我們來訪那時也是這樣嗎?如果是的話,感覺有點不夠謹慎。)

我擔心會發生什麼事,稍微保持距離。緊接著,門的另一邊出現了熟悉的面孔。

來者是提提和絲菲亞。

「奇怪?提提、絲菲亞小姐,你們不是在馬車待命嗎?」

我嚇了一跳,從菲菲後方向兩人搭話。菲菲還是一點表情都沒有,來回看著我和兩位女僕。

「突然來訪,真的很不好意思。由於公主他們遲遲未歸,我想說是不是公主殿下又犯了什麼錯,所以前來確認。」

絲菲亞恭敬有禮地說明後,菲菲理解似地點點頭。

(她判斷我們晚回去的理由竟然是因為公主闖禍……而且還是「又」……)

我獨自嘆了口氣後,菲菲請兩人入內。提提接著自然而然跟在我身後就定位。

「大小姐……有找到什麼好東西嗎?」

提提輕聲問我。果然是我的女僕,早就看穿了我的行動。

「有可以抑制力量的道具,但粉粹了。」

「……大小姐果然不會讓人失望。」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眯起眼睛看向後方的提提,提提則往另一個方向看去,她一句話也不說,和我拉開距離閃到旁邊。

喀鏘──!

站在玄關的我們,聽見了某種金屬物體倒下的聲響。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們感到一陣緊張。不過緊張的只有我和提提,兩名獸人看起來相當淡定。也是啦,菲菲是撲克臉,會那樣反應很正常,只是絲菲亞不知為何嘆了口氣。

我還沒搞清楚狀況,跟著兩人回到大家所待的地方──

結果看到了薩赫正努力想抓住擅自拿劍亂揮的艾米莉亞,薩菲納和瑪基路卡則慌忙收拾散落一地的其他道具,最後還有不知該如何是好,面露苦笑注意到我們來了的王子。

(哈哈哈……這就是「又」……啊。)

「哦哦哦,這個好厲害喔。明明很輕,卻很耐用。更重要的是魔工技師還在銳利度上做了某種加工。」

「……咳咳!現在不是說『好厲害喔』的時候,公主殿下。」

玩得正高興的艾米莉亞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存在,直到聽到絲菲亞的話,才終於看向我們。

「哦哦,絲菲亞。怎麼了,來接妾身的嗎?」

「是沒錯。在那之前公主殿下,您在做什麼?」

「做什麼?參觀道具啊……」

艾米莉亞放下手中的劍,望向周遭。簡單一句來形容,這裡亂得就像是被闖過空門一樣。

(這位公主殿下把所有道具都翻出來了呢,而且也不收拾。)

「我稍後會詢問大家這片慘狀的原委,然後再去和伊莉莎白殿下報告。」

艾米莉亞聽到絲菲亞用燦爛笑容說出那個人的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嗯,的確,伊莉莎白殿下一定會生氣。只是生氣倒還好,想必會發動鐵拳制裁或魔法制裁吧。)

我回憶起晚餐會時,伊莉莎白殿下對待艾米莉亞的方式,也只能苦笑。艾米莉亞也驚覺不妙,慌忙收起劍,走近絲菲亞。

「只、只有那個絕對不行!妾身會被處以冰凍之刑的──!」

「自作自受。」

「你是妾身的女僕吧!竟敢不聽妾身的話!」

「伊莉莎白殿下請我監視公主殿下,命令我要向她報告。」

「鬼!惡魔!你到底是站在誰那邊?」

「伊莉莎白殿下。」

「唔喔────你這傢伙,竟然說得那麼乾脆!」

儘管這段對話聽起來很無情,不過我記得兩人認識很久了,所以這應該也算是一種溝通的模式吧?算了,說實話,我覺得不管怎樣,只要一句「畢竟這裡是萊里雷克斯王國」就能解釋,所以決定不要想太多。

比起這件事,我看著她們兩人的互動,總覺得開始有點擔心,於是看向站在我身後的提提。

「……提提是站在我這邊的,對吧?」

「是的,當然。」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提提微微一笑,立刻回答我。

「提──提────!」

我忘我地抱緊提提,而且相當用力……

「嗚喔……大小姐……會死,我會死掉……請、請冷靜一點……請您要……記、取、教、訓……」

我聽到提提嘶啞的聲音後,慌忙放開她。

就在這時──

鈴──!

房間裡突然

響起了鈴聲。

「咦?怎麼回事?」

我支撐著有點無力的提提,東張西望環視周遭。一行人陷入緊張的情緒,我們同時看向可能知道為何會有這現象的菲菲。她還是沒有表情變化,但我隱約感覺到她也很緊張。

「……這是怪物入侵時的警告聲……難道說……」

菲菲稍微加快腳步,走到附近窗戶向外看。受到她的影響,大家也從窗戶往外看,的確有幾隻像是狼的怪物,從離房子最近的森林裡現身。

「……奇怪了。這一帶明明有設置魔術道具,會持續產生讓怪物連靠近都不會想靠近的要素。」

「意思是那個裝置沒在運作了嗎?」

瑪基路卡同樣看著外面,在聽見菲菲的低語後問道。

「……不可能。如果沒在運作,會像現在這樣發出通知。話雖如此,就算有在運作,也不保證絕對不會有怪物靠近。如果有什麼因素誘使它們強行靠近,就沒有用了。可是我不知道那種智慧不高的怪物,這麼做的理由為何。」

我聽著兩人的對話,忽然感到某道視線,朝比大家目光焦點更遠的地方看去。

雖然距離太遙遠,無法百分之百肯定,但我注意到在那群狼一般的怪物之中,有一隻美麗且巨大、類似白色雪豹的生物站在那裡。然而它的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在森林深處,狼型怪物發出咆哮,開始採取行動。

「哼!不過就是小狗怪物湊成一群來襲,根本不足畏懼。妾身現在就去收拾它們。」

我們目送意氣風發的艾米莉亞走向玄關,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個,菲菲小姐其實很強嗎?就是那個啊,最厲害的魔工技師,以前也是最強劍士,像是這樣的經典設定……」

我為了緩和現場的氣氛,脫口說出莫名的發言,大家都不解地望向我。

「……我不知道那種經典設定。我只是個普通的魔工技師,也不強。要說到其他擅長的事情,就是煮飯、洗衣、打掃等所有的家事而已。」

無法成為戰鬥力,但女子力卻很高,我聽到對目前狀況根本沒有幫助的情報後,自然看向就這麼走出去的艾米莉亞。

「所以呢?我們也要去幫忙嗎?」

該說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嗎?某個戰鬥民族摩拳擦掌,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對我們說道。

「我們沒有武器喔,薩赫。而且老師他們聽到咆哮聲,應該會趕過來,為了保護殿下,我們乖乖待在這裡才是正確選擇。」

瑪基路卡冷眼看向薩赫。

「……如果是武器,這裡有。現在是緊急狀況,隨意拿你們需要的。」

「咦?真的假的!哇,太好了──!」

薩赫聽到菲菲意想不到的提案,喜孜孜地去拿劍。

(難道又是那樣?發展成我也非得參加不可的狀況?)

「好了,各位,請你們冷靜。那種程度的怪物,公主殿下一個人就能驅逐,請各位放心。那個人只•有•戰鬥力值得信賴。」

絲菲亞和不知所措的我們不同,相當冷靜,而且不知為何面帶微笑,特別強調「只有」兩個字。我真心覺得,這個國家對待公主殿下的態度好隨便。

「我來替各位準備茶吧。請問廚房在哪?」

接著這位女僕在目前的狀況下,甚至表現出要去準備茶的遊刃有餘。我也跟著冷靜了下來,怪物就在附近的緊張感連帶變得稀薄。

「……嗯,我帶你去。」

絲菲亞在菲菲的帶領下走出房間,提提也跟在後頭說要去幫忙。外頭傳來了艾米莉亞「哇哈哈哈」的尖銳笑聲,讓人開始覺得應該不會有問題。

(啊,對了,得讓提提幫忙選個牢靠的杯子,萬一我把人家杯子捏斷就糟糕了。)

我和大家說有事情要去找提提後,不由分說帶著笑容一個人走出房間。剛才去地下室時,我有路過廚房,所以知道位置在哪裡。

然後我來到了廚房,對著敞開的門裡呼喊,但在準備走進去時愣住了。

好幾個人身上披著類似披風的東西站在裡面,他們穿得一身黑,連臉都看不見,能看到菲菲倒在地上,而提提和絲菲亞則被抱起來。

就在我理解眼前狀況的瞬間,後頸的部分受到某種強烈的重擊,我失去了意識……

我怎麼可能會失去意識──────!

17我最寶貴的事物……

「唔啊────!」

我的旁邊傳了一記悶響。應該是來自攻擊我的人吧。我用眼角餘光看向旁邊,只見對方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腕高高舉起,痛苦地扭動身體。

(八成骨折了,節哀順變。)

我在心中這麼說道,再次確認周遭。

窄小的廚房內,還有三個可疑的身影。我的出現以及痛苦掙扎的同伴,讓他們全都看傻了眼,呆立在原地不動。

「……小心……賊人……」

倒在我前方不遠處、趴在地上的菲菲沒有看我,不過仍出聲提醒我。

(太好了,她還活著。可是她為什麼一動也不動啊?)

菲菲明明有意識,卻連動都不動。不對,當我注意到她是動彈不得時,我的脖子被某種東西給套住了。

「唔,這樣一來,這傢伙就也不能動了吧?」

我斜眼看過去,剛剛敲我脖子導致手骨折的男子(因為是用聲音判斷,不太確定)垂著疼痛的右手,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幫我戴上了項圈。

(原來如此,這是那個吧?禁錮用的魔術道具?所以菲菲才會陷入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狀態。既然她能說話,呼吸應該沒問題。)

我沒有用手去碰,只是單純感受裝在身上的項圈進行確認。

(嗯!完全無效!)

該開心嗎?還是該難過?算了,我現在很開心,就感謝神吧。

「好,按照計畫帶走女僕──」

「你說什麼──」

轟隆────!

替我戴上項圈的男子語出驚人,我不禁大聲吶喊,並直接朝他的身體使出一記漂亮的右直拳。男子承受不住力道往後飛去,狠狠撞上牆壁後,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瞪大了眼,隨後癱軟低下頭。

這幾乎是反射動作。我下意識地發動攻擊,試圖排除說出「那句話」的存在。

這些傢伙想要帶走我重要的提提。

(想從我身邊奪走提提的人,就是我的敵人!)

我哼了一聲,用右手大力扯下被戴上的項圈,扔到地上,對方看到也嚇壞了,開始後退。

對方唯一露出的眼睛,不斷地偷瞄某處,我注意到對方在看後門的入口,雙方同時採取行動。但在他們移動前,我已經用和剛剛同樣的姿勢,站到了後門前方。我不惜使出過去壓抑在體內的力量。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在對方看來,應該會以為我用了瞬間移動吧。

「剛、剛剛那是……」

「小心點,這傢伙是魔術師。」

男子們(從聲音判斷)誤以為我的動作是魔法,紛紛保持警戒,和我拉開距離。

「放開女僕。如果你們照做,我可以考慮痛扁你們一頓就好。啊,我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拿女僕當擋箭牌,我會在你們還來不及反應前,就把你們的手腳通通給打斷。」

我現在情緒非常混亂,甚至連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都不知道。全身充滿了過去不曾有過的亢奮感、輾壓對手的優越感、對於試圖奪走我珍重事物的人的憤怒感,以及重視的人被抓住的焦慮感等等。

「可惡,不要太囂張了,小丫頭!」

一名沒有抱著任何人、行動敏捷的男子大吼,朝我丟來了某樣東西。

喀!

「?」

我感覺到肩膀附近被打中,於是疑惑地用手指搔了搔,確認肩膀狀況,但一點事都沒有。我往下低頭,看到一柄刀尖碎裂的飛刀躺在地上。

「所以,你們的回答是?」

我再次看向對方,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地問道。

「……怪、怪物……」

丟出飛刀的人低聲說出了很失禮的話,我的順風耳是絕不會聽漏的。

「你說誰是怪物!」

我眨眼間縮短和對手的距離,像要把對手給舉起來一樣,從下方往上揮拳,拳頭往他的身體鑽。體型高大的大人輕易地飛向天花板,大力撞了上去,我避開無力掉下來的他,定睛看向下個對手。

「所以,你們的回答是?」

我故意若無其事地詢問同一個問題。

「把其中一個女僕給她,然後趁機逃走吧。」

「說什麼傻話啊,又不知道哪個才是要的。」

我聽見扛著女僕的男子交頭接耳在討論些什麼。

(要的?我是要你們把兩個人都還來,沒有分哪個是要的。也就是說,他們的意思是要把絲菲亞小姐或提提其中一個人帶走嗎?可是對方也不知道應該要帶哪一個走?)

總覺得愈想愈麻煩,我決定晚點再來思考,不管怎麼說,危險的我決定將所有非法入侵者給解決掉。

我做出動作的剎那,對方也察覺到了,又或者是反射動作,他們竟然把絲菲亞朝我扔了過來。從絲菲亞毫無抵抗的狀態來看,她應該是昏過去了,這樣一來她也無法做出動作緩衝,不能無視她。

我抱緊絲菲亞,讓他們有機可乘,抱著提提朝打開的後門逃走。

那場景在我看來,宛如用慢動作播放一般。

(提提要被帶走了。)

我全身起滿雞皮疙瘩。

我的腦袋被這句話所支配,理性徹底斷線,失去了自我。

「大小姐!可以了!已經沒事了喔!」

我的耳邊傳來提提的呼喚聲,她從後方抱住我的體溫,讓我一片空白的腦袋恢復了思考能力。當我回過神來,只見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男子倒在地上。

(……那個……我做了什麼?)

我一下無法理解現狀,看向自己的雙手。兩個拳頭滿是髒污。

我的腦袋還處於朦隴狀態,看向倒地的男子進行確認。原本應該是他帶在身上的各種武器,如今在他身旁碎散了一地。他嘗試做出各種掙扎和我對抗,卻一點用都沒有,對他來說肯定是很恐怖的經歷吧。

男子的臉腫到快看不出原來的樣貌,上頭布滿眼淚和鼻涕。仔細一看,他的雙手雙腳全都被打斷,我這才注意到自己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實踐了對他們的忠告。當我聽到男子牙齒全都沒了的嘴裡傳出微弱的呻吟聲後,瞭解到對方還活著,凍結的思考再次運轉了起來。

「大小姐,您恢復正常了吧?」

由於我已停下攻擊的動作,從身後抱住我的提提鬆了口氣放開我。

(我想想……照這個狀況看來,也就是我在記憶中斷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把這名男子揍到體無完膚……奇怪?這個場景,我好像前世在網路上看過?啊!這該不會是所謂的暴、暴走……)

這時我停止思考,用兩手遮住紅到耳根的臉頰,雙膝著地跪下。

「大、大小姐?您還好嗎?」

我無視被我詭異行為嚇到的提提,逕自縮在地上。

(唔喔──!我、我竟然毫不掩飾地演出那種場面──!不──!好、好丟臉啊──!)

我覺得自己臉丟到家了,用手繼續遮住臉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呀啊──好丟臉!丟臉死了────!」

一名少女在被打到不成人形的男子面前,表現出很害羞的樣子來回滾動。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來,應該會是很超現實的畫面,不過現在我沒有心力產生那種自覺。

「大小姐,請您振作一點。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事讓您覺得很丟臉,但請您保持清醒。」

提提阻止我繼續滾,扶我坐起上半身,然後搖晃著我。我從手指的縫隙間見到她如此模樣,因羞愧而慌亂的心轉化成了其他情感。

有提提在身邊的安心感。差點就被帶走的她,正待在我眼前的這個事實,讓我感到安穩,彷佛像要衝走羞愧感一樣,一口氣全都流泄而出。

「圖~~圖~~!」

「大小姐!」

快哭出來的我放下遮住臉的手,就這麼抱緊提提。

「太好了──太好了──!」

她沒有被帶走。提提沒有被人從我身邊奪走。我深深地感受到,這個事實有多麼令人高興,我感動到極點,不禁嚎啕大哭了起來。

「大小姐……已經沒事了。好嗎?所以請小力~……一點、一點,我會死掉,我說過好多次了……」

我感人的擁抱成了熊抱,提提發出嘶啞的聲音。

「啊、啊啊,抱歉。我太高興,一不小心失手了。」

我放開提提,她的反應有如失魂一般,無力地垂下頭。

「啊啊,提提!你振作一點!」

我慌忙搖晃提提,好不容易才讓她回過神,要我別再搖了。

喀沙!

茂密草叢被撥開的聲音響起,我趕忙將提提護在身後,往聲音來源看去。

出現在那的是一匹豹。

就我前世的知識,說它是雪豹應該會比較正確。那隻豹有著純白的鬆軟毛皮,上頭帶有黑色斑點花紋,但它的大小,比我認知中的豹還要大兩倍以上。

豹靠近已經昏倒無法動彈的男子,看了他一眼後,又看向我們。

(我記得在怪物騷動時,有看過它……)

「怎麼?你們是同夥的?」

我一邊警戒,一邊忍不住做出和豹說話這種瘋狂的行為。

『不是,不過我無法反抗他們。』

「豹說話了──!」

我沒想到它會回答,顧不得現場狀況,發瘋似地驚聲尖叫。

18我不是精神衰弱

由於我大聲尖叫,被嚇到的豹往後退一步,不對,倒不如說它慢慢走近我。

『你、你……聽得懂我的話?』

我又聽見聲音了。很像是在用傳話魔法的感覺。我沉默不語,只是緩緩地點了下頭。

就在那瞬間,豹縱身躍起,一口氣朝我這跳過來。豹茂密且柔亮的純白毛皮上,點綴著顏色有點淡的黑斑,看起來毛絨絨的,讓人有種很想摸它的衝動。話雖如此,它太大隻了。大到連我騎上去,它都能輕鬆地奔跑。

豹眼神閃閃發亮,用自己的鼻尖湊近我的臉。它這個舉動與其說可怕,用充滿神秘感來形容可能更為恰當。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只是全身僵硬默默觀察。

『真的嗎?你真的聽得懂我的話?』

「是、是啊……雖然不是我的本意……」

『…………』

「…………」

一陣沉默。

『太好啦──────!』

原本聽起來很溫柔、屬於美聲大姊姊的聲音,突然大喊出和形象不合的台詞。

『終於遇到可以聽我抱怨的人了──!我等好久了!真的等好久了!』

「什麼?」

聽到豹歡天喜地的發言,我的警戒心煙消雲散,一臉訝異地看向它。

『唉,受不了~我跟你說喔~他們真的很會使喚豹呢~』

豹不知為何忽然變得很友善,開始抱怨起來,我只能目瞪口呆。

(怎麼回事,神秘感瞬間歸零了。把我相遇瞬間的微小感動還來。)

『唉,你有在聽嗎?』

豹似乎是注意到我臉上茫然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臉。

「不對、不對、不對,你等一下,我腦袋轉不過來。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啊,這麼說也是,抱歉~因為我很久沒能和人對話,一不小心就太興奮了。畢竟自那次之後,又過了幾年啊?那個時候~』

「話題扯遠了喔。」

豹好像又要開聊無關的抱怨,我趕緊拉回正題。

『哎呀~抱歉~我、我想想喔……我本來是要講什麼?』

「介紹你自己啊!」

『啊,對喔。我想想喔~我是……豹?』

「這種事情用看的就知道了!而且為什麼是疑問句!還有,怎麼可能會有大到這麼離譜的豹啊!你是魔獸或者是怪物吧──!」

它的回答太像在裝傻,我忍不住失禮地用手指著它大吼大叫。

『哎呀,真沒禮貌。不要把我和那邊那些低能的怪物相提並論~我不是魔獸,而是屬於神獸一類,懂嗎?』

自稱神獸的豹用力從鼻子哼了口氣,如此回道。

「喔,是喔。然後呢,請問為何神獸會做出小偷才會做的事?」

我出言諷刺說得一副好像很了不起的豹,眼看豹愈來愈心虛,變得垂頭喪氣。

『我又不是因為自己想,才做這種事的。我被某種古老的契約還是什麼的給束縛,迫於無奈才會唆使那些怪物~』

「啊,抱歉。我不知道事情原委,還講得那麼難聽。」

我看它一下變得很難過的樣子,覺得它很可憐,於是向它道歉。

『要是沒有那個可恨的契約~我就能自由了~』

「我話說在前頭,我沒辦法幫你喔。我不是這個國家的居民。」

總覺得事情再發展下去不太妙,我趕緊把話先說清楚。

『哎呀?這麼說來,我也不是這個國家出身的。』

「咦?什麼意思……」

「大小姐,其他人過來了。」

提提難得介入打斷對話,我將注意力放到周遭。確實傳來了許多人的腳步聲。八成是在森林外待命的部隊趕來了。原本此起彼落的狼型怪物叫聲也沒再出現,我推測艾米莉亞已經打倒它們,或者是它們撤退了。總之,事情即將畫下句點。

『哎呀,我還想多跟你聊一下呢~可惜,看來我也得離開了……』

巨大的豹打從心底感到遺憾的樣子,失落地重新看向我,我試著儘可能獲得更多情報。

「沒有時間了。你們到底是誰?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那些嘛~是禁止事項,所以我不能說。』

「你是哪來的未來人嗎──!」

我聽到豹的回答,反射性地說出了沒人聽得懂的吐槽。也因為這句話,連豹都瞪大眼睛愣住了。我愈來愈覺得難為情,低下了頭。

『我有一個請求。請……救救……我妹妹……』

這番話語如同消逝在風中般遠去,當我抬起頭時,四周已尋不著那隻大豹的蹤影。連被我痛揍一頓的男人也消失了。應該是被它帶走了吧?

(太好了……那個男人狀況那麼慘,要是被問到是誰做的,我沒有自信能夠矇混過關。啊,不過讓他們逃走,或許會不利於往後的情報收集……算了~重點是危險過去了。這樣就好,嗯,就這樣吧。)

我一臉茫然,往森林方向眺望好一陣子。

「大小姐!」

提提朝我跑了過來,我回過頭微笑以對,她卻突然緊緊抱住我。她出乎意料的行動,令我一下不知該如何反應。

「怎、怎麼了?提提?」

「大小姐!您的頭是不是有那裡被打到?啊,不過如果光是被打到,大小姐的頭還沒有軟到會變那樣。啊,難道說您還沒有恢復正常?或是說您平常太亂來了,終於連腦袋都出問題了?」

「喂,給我等一下!你說得很過分喔,是要來吵架的嗎?」

我把抱著我的提提從身上推開,眯起眼睛盯著她,她臉上帶著打從心裡擔心我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奇怪,她不是在說笑。這是怎麼回事?說起來,她剛剛插話的舉動也不像是平常的提提……嗯?)

我的怒火隨著她極為擔憂的神情消失,反過來疑惑地回望提提。

「怎麼了,提提?」

「因為大小姐您一直對著那隻很大的豹自言自語啊。我本來以為您是聽說了魔族會跟怪物講話,才會也想試試看~一開始時我還覺得很溫馨,但愈看愈覺得您很可憐……」

「等、等等等、等一下!提提聽不見那隻豹說的話嗎?有個很清晰的女聲在說話喔?」

「……大小姐……您若有什麼困擾,我會幫您的。我願意聽您抱怨,請您不要壓抑自己……」

我推開眼泛淚光、再次抱緊我的提提,感到十分焦慮。

「不是、不是、不是,請不要把人家當作精神衰弱的患者!它真的有說話,那隻豹是真的會說話啦──────!」

我瘋狂的尖叫聲,再次迴蕩於森林之間。

19名偵探不在這

襲擊事件過後,我們把收拾的工作交給艾米莉亞她們,去和大人組的伊克斯老師他們會合。他們以瞭解事情經過的名義,讓身為在場人士的我參加了收集情報的集會。

伊克斯老師他們說只知道怪物突然來襲,然後又突然離去,沒有其他特別值得注意的情報。那場襲擊看上去完全是用來拖延他們的。艾米莉亞那邊也一樣,只有遇到怪物而已,遇到人的就只有我和兩名女僕與菲菲。

可是提提和絲菲亞一進廚房就被迷昏,試圖抵抗的菲菲則因禁錮道具,無能為力地趴在地上,無暇冷靜掌握現狀。

因此,大家的目光勢必會集中在我身上。因為我在和他們一番激戰後,竟然成功抓住了其中兩名。他們目前已被逮捕押送了,但大概是有受過訓練,不管再怎麼盤問,兩人都不願意從實招來。

基於以上原因,聽說他們不知為何被帶到了人在別墅的伊莉莎白殿下那裡。那位冰血魔女大人還在啊……

根據艾米莉亞所言,「沒有人遇上姑姑還敢不說話,那個很慘忍……」。我不知道「那個」是什麼,也不知道有多慘忍,只曉得還是不要問比較好,所以沒繼續追問。

跑題了,總之回到正題,我現在並沒有因大家的視線而緊張或焦慮,反而只是一個勁兒鬧脾氣。

理由得回溯到不久之前。

***

「噗哈哈哈哈哈哈!豹、豹怎麼可能會說話!怎麼?你聽說我等魔族會跟魔獸對話,所以想來較量一下嗎?你這傢伙還真可愛耶,梅雅莉。」

為了解開提提的誤會,我向艾米莉亞說明那隻類似雪豹生物的事情,之後她的反應讓我羞紅了臉。

「我就說了,那不是普通的豹!是非常大而且很漂亮的豹!它還說自己是神獸!」

我淚眼汪汪,對到現在仍放聲大笑的艾米莉亞抗議。

「神獸?」

「沒錯、沒錯,神獸。」

艾米莉亞一邊擦去因我的話而笑出的眼淚,一邊反問我。我以為自己看到了曙光,保持著笑容回答。艾米莉亞隨後做出遺憾的表情,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梅雅莉……神獸不會說話。」

「騙人!它真的有說話!我還差點被迫聽它抱怨!」

我眼裡含著淚水,再次向表示遺憾的艾米莉亞抗議。

「梅雅莉大小姐,在我所知的民間故事或傳說中,不記得有看過和神獸對話的故事。」

瑪基路卡再次打擊我的信心。我不敢看她的表情,只好低下頭。

「梅雅莉大小姐,你一定是累了啦,回去休息吧。」

難得連薩赫都在可憐我,這真的讓我很受傷。

(不要這樣──!連平常是個笨蛋的人都在替我費心,會顯得我很可悲啊──)

不知道為什麼,我開始氣大家都不願意相信我,愈來愈像個耍賴的孩子無理取鬧了起來。

「可、可是,民間故事歸民間故事,說不定也還是有能夠對話的人,只是那個人沒和其他人說而已。」

薩菲納大概是於心不忍,開口替我說話。我把目光轉向她,薩菲納看起來就像是天使,我忍不住往她那邊靠過去,用力地抱緊她。我就是有這麼開心。

「薩菲納~就只有薩菲納和我是同一陣線的~」

「哇啊啊啊,梅、梅雅莉大小姐~」

薩菲納被我給環抱,成了不知所措的可愛小狗狗。

「說的也是,如果魔獸可以和魔族對話,神獸可能也只能和神之使者這一類的存在說話。我曾經聽母后提過,在艾因荷魯斯聖教國非常古老的傳說中,確實有稱為『聖女』的神之使者。也就是說,從只有梅雅莉大小姐可以和神獸對話這點來看,她說不定就是被稱作『聖女』的存在。」

王子似乎也相信我說的話,提出了能讓大家點頭說著「原來如此~」的假設,然而其中含有讓我很難坦率感到開心的因素,因此覺得不是很愉快。

(您願意相信我,我是很高興,但是王子……那種解釋對我來說非常不妥當,希望您能收回。)

「原來如此……聖女……是嗎?這麼說來,梅雅莉大小姐說過,那隻神獸不是這個國家出身的呢。」

連瑪基路卡都莫名搭上了這個話題,害我不知該怎麼反應,只能老實地點頭。

「也是,神獸出現在魔族的國家,確實是很奇怪。難道是從哪個國家偷渡過來的嗎?感覺和發動襲擊的那些人有關。他們看起來不像是魔族。」

如艾米莉亞所言,襲擊我們的那些男人,還有被我壓制住的那些傢伙,都沒有魔族作為特徵的角,也沒有獸人那樣的獸耳,是群普通的人類。

多虧艾米莉亞湊巧把話題從聖女上頭帶開,我鬆了一口氣,然而……

「可是……這傢伙是聖女?」

「童話里的聖女,都是被神所愛、受大家愛戴,不僅慈祥且神聖,還不時會威風凜凜地引導大家,對吧?」

「……怎、怎樣啦……?」

艾米莉亞和薩赫回顧起這個話題,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看向我。我不禁放開薩菲納,向後退一步。

「「噗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啦!」」

兩人的大笑完美重疊,我無法接受被否定後還鬆了口氣的自己,因羞愧而顫抖,於是開口對抗。

「不准笑──!」

在那之後,我面紅耳赤追著兩人到處跑。

就這樣,鬧脾氣的我誕生了。

***

「梅雅

莉大小姐,你差不多該調適好心情了。」

瑪基路卡委婉地對我這麼說,讓我的心情稍微冷靜了一點,然後我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再找到那隻自稱神獸的豹,把它拽到大家面前,讓大家看我可以和它對話的樣子。證明我不是個有問題的人!)

我下定決心,同時看向大家,回想起那時的事。

雖然襲擊者一身黑,也看不到臉,根本不知道長相,但有件事我很確定。

「他們完全沒有提到公主殿下和雷佛斯大人。我不認為他們發動襲擊的目標是王族。」

我先否定掉了大家惦念的王族問題。

「還是說,目標是最厲害的魔工技師,或者是他的徒弟?」

瑪基路卡聽完我的話,接著問道。

「……不可能。師傅人不在這裡,他們只要確認過就會知道了。至於身為徒弟的我,還不太有人曉得我的存在。再加上我被戴上禁錮道具放在一旁不管,所以不會是目標。」

菲菲回答了瑪基路卡的問題。

「嗯……他們很明顯是來抓提提和絲菲亞小姐的。」

我接在菲菲之後繼續說,現場陷入沉默。這很正常,因為沒人知道要抓女僕的理由。

(總之,我絕對不允許提提被抓這種事發生。)

我看向身旁的提提,她對我回以笑容。光是這樣,就讓我心頭暖暖的,覺得很開心。

「這麼說來,他們曾表現出不知道該帶誰走的樣子。只要是女僕,不管哪一個都沒差?不對,這樣的話,根本沒必要特別來這裡抓。」

我突然想起了對方把絲菲亞丟過來,準備逃跑時進行的對話。

「難道目標是這裡的女僕?」

「……這裡沒有女僕。所有家事都是我在做。我本來就是不請自來,要求師傅收我為徒。師傅不擅長生活瑣事,所以我看準這點,一面包辦所有家事,一面觀察師傅的技術。然後我邊看邊學,自己偷偷做出作品後,才獲得師傅的認可,成為他的徒弟。」

瑪基路卡聽到我的自言自語後,追加了新的問題,菲菲則表示否定,情況沒有任何進展。

「唔嗯~真是難懂……啊,還是因為感情糾紛?喂,絲菲亞,你到底做了什麼,最好趁現在趕快坦誠喔?妾身會原諒你的。」

「我和公主殿下不同,絲毫沒有需要坦誠的事情。」

「哼哼,你倒是很敢說嘛,呵呵呵。那就讓妾身來把你的隱私全都調查個徹底。」

「呵呵呵,到時候我就把公主殿下不准我說的那些事情,全都跟伊莉莎白殿下報告個徹底。」

對照起我和提提撫慰人心的主僕關係,面對另一邊說話沒在客氣的主僕,我決定用「畢竟這裡是萊里雷克斯王國」一句話總結,當作沒聽到。

「唔嗯~如果是這樣,就是梅雅莉的女僕有問題……」

「怎麼可能!不要說那種失禮的話!」

「妾、妾身知道啦。妾身只是說說看而已,你不用那麼激動。真是的,你還真是寶貝那位女僕呢。」

我幾乎是反射動作,用身為千金不該有的大音量,否定了艾米莉亞的言論。艾米莉亞被我的氣勢嚇到,表示沒那個意思,我也感到有點難為情地低下頭。我用眼角餘光偷瞄提提,她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

「啊,這麼說來……」

就在這時,絲菲亞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敲了下手。

「雖然是以前發生的事……我在買東西的途中,有位男子來向我搭話。」

「什麼啊,妾身沒有想聽你炫耀自己很受歡迎。」

「難道說是人族的人嗎?」

我推開興趣缺缺的艾米莉亞,催促絲菲亞繼續說下去。為了再見到那隻豹,就算只是一點情報我也想要知道。

「不是,他是魔族。他說自己是一名畫家,問我願不願意當他的模特兒,但我鄭重地拒絕了。」

(很好,事件很快就陷入膠著了。來人啊,替我找個名偵探──!)

由於聽起來對事情進展沒什麼幫助,我失望地垂下肩膀,在心中殷切盼望名偵探出現。

「算了,只要回到別墅,也還有那些抓到的傢伙,姑姑肯定會追根究柢把話都套出來。不需要在這裡思考這些。」

艾米莉亞說了些很有道理的話,我也覺得「確實是那樣」,雖然感到安心,另一方面有件事我有點擔心。

(如果是殺人事件型的戲劇,當要去詢問那些人時,大多都會成為第二個犧牲者呢~)

我心中懷抱著這個想法,跟大家一起回去別墅。

20表明決心!

在返回別墅的路上,我們遇到了突發事件。

事情發生在兩側被森林包圍、一條人跡罕至的筆直林道上。

我們的馬車停了下來,由魔族的人下車去確認。我從窗戶窺視外頭的狀況,看不出有發生什麼激烈爭執。大家之所以會如此警戒,是因為押送剛才事件中被捕的犯人的馬車停在路上。

而且在那輛馬車前方,有沒見過的馬車和數名武裝士兵,於是艾米莉亞和幾名士兵去到外頭聽取事情經過。我雖然想過我們一起下去是不是比較好,卻被瑪基路卡阻止,便乖乖聽話照做。

不久後,艾米莉亞敲了敲我們馬車的車門,打開後坐了進來。她的表情很少這麼嚴肅。

「負責押送他們的士兵,被應該有受到禁錮的那些傢伙殺了。」

「禁錮被解開了嗎?他們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那個應該沒有那麼容易解開才是……如果不是沒被禁錮的人去幫忙,幾乎是不可能的。」

「難道是半路遇到犯人的同伴來救他們?」

「不可能,連犯人都被殺死了。」

實在太可怕了,聽到如我所想的進展(?),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唯獨王子繼續和艾米莉亞對話,儘管很失禮,我還是覺得他真不愧是王族,感到很佩服。

「這是怎麼回事?和在前面的馬車有關係嗎?」

「是啊,那是『達布札爾』的……啊啊,他是管理港都一帶的市長。聽說是他率領的士兵,殺掉了被押送的犯人。」

「為什麼那種身分的人會特地跑到這裡,而且為何要殺他們?」

「嗯,按照他的說法,是獲報有可疑人士要襲擊我們,所以才會帶兵過來……」

根據艾米莉亞的說明,他們在行軍的路上遇到了進行押送的馬車,正當他們聽取關於犯人的說明時,本來該被禁錮的犯人發動突襲,艾米莉亞的士兵都被殺了。然後市長的士兵為了不讓被抓到的犯人逃走,逼不得已才收拾了他們。

艾米莉亞說明完,用力將自己的身體往椅背靠去,望向車頂,臉上的表情感覺不太能接受這個說法。

「艾米莉亞公主,您有覺得哪裡有問題嗎?」

王子說出了大家的疑問。

「妾身不懂犯人是怎麼擺脫禁錮的。假設他們真的用了某種道具,運氣很好地解開禁錮好了,但發動突襲殺光妾身的士兵,然後達布札爾的士兵又殺了那些人,發生那種事的現場太過乾淨。不是互相廝殺過嗎?應該要有更多抵抗或打鬥的痕跡吧?至少從周遭的狀況看來,感覺妾身的士兵和犯人都是在毫無反抗的狀況下被殺死的……總覺得不太能接受。」

艾米莉亞繼續望著車頂,做出苦澀的表情,這時再次有人敲了馬車的門。

「公主殿下,達布札爾大人說要和大家打招呼……」

外頭傳來絲菲亞的聲音,艾米莉亞看了眼王子,他不發一語地點頭。

「馬上出去。」

艾米莉亞這麼說著,率先打開門走了出去,我們也依序走下馬車。

「公主殿下,失敬了。在這種情況下打擾您,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但要是見到您卻沒和您打聲招呼,實在有失禮貌。謝謝您願意體諒。」

我擅自把對方想成臃腫的大叔,沒想到對方比我想像中來得瘦,身上也好好長著肌肉,一頭柔順的黑髮隨風飄揚,是位有著兩支漂亮的角的中年男子。只不過他戴著眼鏡的面容,讓人看了不太順眼。這雖然是我個人的看法,不過他的表情給人一種可疑的感覺。算了,我不該以貌取人……

達布札爾畢恭畢敬地打完招呼後,用品評的眼神打量我們,總覺得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慄,是我的錯覺嗎?希望只是我想太多。

「所以那邊那幾位,是公主殿下的客人嗎?」

「是啊,因為是非正式的邀請,妾身就不介紹了。」

「歡迎遠道而來的各位來到我國。我是負責治理港都的達布札爾。」

艾米莉亞站到我們面前,就好像是要把我們藏到她身後,達布札爾再次有禮貌地打

招呼。我隱約有個想法,以他握有的權力,就算不多說,他應該也知道我們是誰吧?尤其是王子……

「說到這個,達布札爾,你似乎知道那些傢伙的來歷?」

「……是啊,畢竟港都的偷渡者很多,他們是我們在追蹤調查的集團之一。沒想到他們會蠢到襲擊公主殿下。這麼晚才前來協助,真的是非常抱歉。」

「然後呢,那些人是誰?」

「……只是人數不多、不值得一提的集團,他們被人族的國家流放,受人雇用來殺公主殿下。」

「受人雇用?你知道主謀是誰了嗎?」

「由於目前還在調查,很遺憾無法明確地向您說明。不過我會在這幾天內找出來,讓對方後悔想取公主殿下的性命。」

(殺公主?我記得他們沒有做出那樣的行為啊……這個人在說謊?)

我抱著不信任的念頭,對這個人大感疑惑,但比起這件事,我有其他想問的問題,儘管很失禮,我仍然插嘴說道:

「那個……請讓我這個局外人插一下話。」

艾米莉亞和大家都被我的話給嚇到,紛紛看向我。唯獨達布札爾用從容不迫的神情看了我一眼,接著望向艾米莉亞。

「你要說什麼?」

艾米莉亞回答我,允許我發言。

「達布札爾市長,你在追蹤的集團裡面有豹嗎?」

艾米莉亞聽到我的話,臉上的表情彷佛在說「這個人怎麼還沒放棄?」,像是在看可憐人般看著我,不過我無視了她。隨後,雖然只是一瞬間,我看到原本擺出微笑的達布札爾表情變得不自然。

「……豹,是嗎?嗯……我沒有接獲有那種怪物的報告。」

達布札爾這麼說道,要我們把善後的工作交給他,請我們先回別墅,便以優雅的身段折返了。

「梅雅莉……你是認真想找那隻豹嗎?這裡沒有那種野獸……還有,你的說明也太簡略了吧?不知情的人怎麼會知道你在說什麼?」

達布札爾離開後,艾米莉亞一臉受不了地對我說道,不過她的話點醒了我。

(野獸、說明太簡略……我確實只說了『豹』而已,但那個人卻回答我『怪物』。他沒有聽成一般的動物,也沒有認為我說的是獸人,光靠豹一個字,就說出了怪物這個詞彙。也就是說,他知道我說的那隻豹──那隻巨大雪豹不是普通的野獸?唔嗯~好可疑……)

儘管我無法理解,仍在大家的催促下回到了馬車上。

***

「我決定要去找神獸了。」

到達別墅後,我向大家表明我的決心。王子他們用呆滯的表情望著我,不知為何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接著露出苦笑。

「我也很在意他們想抓女僕的原因,但我要去找那隻豹。」

「其實你不需要那麼意氣用事。」

瑪基路卡出言安撫我,但我沒有退卻。因為我注意到,其實我還有另一個這麼做的理由。

「雖然多少也有一點,可是我想起來了……在它離去時,曾跟我說『請救救我妹妹』。還有另一隻那種豹。而且它要我去救,表示對方很有可能是被抓住了。我總覺得不能就這麼置之不理……」

(嗯,就理由而言,那件事也很重要,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向大家證明我不可憐,這是首要任務!)

我說得好像一副自己是個大善人,不過只要是人類,場面話和真心話就不一定會一致。

「既然如此,梅雅莉大小姐有什麼線索嗎?」

瑪基路卡用無奈的語氣向我問道。

「我覺得市長很可疑。他應該知道些什麼……」

我告訴大家自己從市長身上感受到的不對勁,讓大家來檢討我的想法。王子和瑪基路卡沉思了幾分鐘,實在很值得信賴。至於最初就放棄思考、開始鍛鍊肌肉的薩赫,我決定當作沒看到。薩菲納也不擅長思考,她雖然有試著去想,後來還是放棄了,坐立難安地在一旁等待。

「唔嗯~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他的態度有點不自然。他處理那個襲擊事件的速度太快了。畢竟是自己國家的公主被當成目標,所以我可以明白,不過如大家所見,她受到的待遇算是非常隨……放任主義,而且這次也不是單獨行動,有好好帶著士兵。市長說襲擊者是人數不多、不值得一提的集團,但他明知道人不多,帶來的兵力也太多了。明明我們這裡本來就有士兵……」

(王子剛剛是不是想說隨便兩個字?果然大家都這麼覺得。)

我對於王子說的其他部分感到共鳴。

「再加上聽公主說明時,市長聽到她被怪物襲擊,卻沒有什麼反應。那時我沒有注意到,但托魔術道具的福,那座森林很少會被魔物襲擊才是。他身為管理這一帶的人,卻對那段話沒有反應,讓我覺得很奇怪。至於那和這次的事是否有關聯,就不好說了。」

「話雖如此,這全都是我們的想像。接下來該怎麼做?難不成要悄悄潛入那個人的家裡尋找線索嗎?不能那樣吧。」

瑪基路卡也繼續說下去。她提出了嚇人的提議,讓我感到心慌。

「等、等、等一下,瑪基路卡,你說得好像連你和雷佛斯大人也要幫忙找一樣。」

「不是好像,既然梅雅莉大小姐都說想去找了,我們當然會幫忙。只是豹到底存不存在這點,就先放在一旁。」

「就是說啊。」

「我聽不太懂,可、可是我也要幫梅雅莉大小姐。」

瑪基路卡理所當然地這麼說完,王子和薩菲納也表示贊同,我的胸口漸漸地暖了起來。

「啊,我也是、我也是。」

有個笨蛋一邊做伏地挺身,一邊用很隨意的口氣回應,儘管如此,我還是很感謝大家的心意,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有朋友真好~)

「大家……」

「大家聚在這聊什麼?總覺得有股危險的氣息。」

不知對方從什麼時候來的,纖細且修長的手指從我的身後伸來,並輕輕滑過我的下巴。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有如被冰凍般僵在原地。剛才感覺還很溫暖的心,一下就被凍結了。

(不用看也知道,這種壓迫感、這股惡寒,是那位魔女大人。)

大家都面露驚嚇表情,一動也不動,因為在這之前誰都沒有注意到她吧。她到底是怎麼靠近我們的?真是個謎。算了,這件事就先不管,我彷佛生鏽的白鐵人偶,一點一點地轉動脖子看過去。站在那裡的人如我所想,是艾米莉亞的姑姑──伊莉莎白殿下。

「那、那個,伊莉莎白殿下,我、我們這是、就是……那個……」

我很想找個藉口,腦袋卻一片空白,沒用的我眼神四處游移。

「雖然大家可能會覺得困擾,不過市長剛剛送來了邀請函,想和大家一起吃個晚餐。市長表示身為這一帶的管理者,他想為剛才的騒動道歉。你們意下如何?」

在這麼好的時間點,竟然有這麼好的機會從天而降。伊莉莎白殿下表現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緊盯她手上的信,心裡想的全都寫在了臉上。

伊莉莎白殿下臉上泛起極度虐待狂般的淺笑,緩緩將信遞給我,並順勢湊到我的耳邊。

「小心點。你說的那隻豹,說不定是長年『暗地裡』侍奉聖教國的神獸。也就是說,對方是……」

由於伊莉莎白殿下在我耳邊呢喃,我嚇得打起冷顫,但她說的內容,讓我不禁看向她。她把信給我後,用食指抵在嘴前,對我眨了下眼睛。她有稍微強調『暗地裡』這三個字,所以這八成是一般人不會知道的情報吧?

(這個人到底知道多少?如果全部知情,你就出手解決吧。)

我鼓起臉頰望向伊莉莎白殿下,她則眯起眼睛,做出像是在看什麼有趣事物的表情,優雅地離開現場,接著換艾米莉亞走進了房間。

「怎麼了,梅雅莉?做出那麼丑的樣子?」

「不准說我丑!」

我們互動起來實在太自然又太像朋友,我一不小心就忘了對方是公主,直接開口反擊。

(可惡──明明就有伊莉莎白殿下這位名偵探在。可是那位名偵探似乎不打算工作……怎麼會有這樣的推理小說啊──!)

我在心中抱怨著偷懶的名偵探。

21好像被操控了

「各位,聽妾身說,有好消息。已經掌握那些打算抓女僕的傢伙的情報了。」

所有人坐下後,艾米莉亞自信滿滿地說道。比起這件事,更讓我在意的是她身後的菲菲。

(奇怪?她怎麼會離開工房,跟著艾米莉亞來到這裡?這是怎麼回事?)

我直盯著菲菲瞧,艾米莉亞察覺到後也跟著看向她。

「嗯?啊,菲菲嗎?她

和這次的事件不能說完全無關,就讓她跟著來了。」

「什麼意思?」

王子代表大家詢問。

「妾身不太瞭解魔術道具,不過據菲菲所言,襲擊者使用的魔術道具,好像有些地方讓她覺得很在意。」

「他們所有的東西都被達布札爾市長回收了,應該無法進行調查才對?」

正如王子所言,被抓到的傢伙全都不在人世,連同遺體、遺物全都被那位市長給回收了。

「嗯,妾身用自己的權限強行調查了,和妾身一起去的菲菲覺得有個地方不對勁。」

艾米莉亞這麼說道後,所有人的視線都向菲菲集中。

「……沒有禁錮我的魔術道具。」

「被逮捕的那些傢伙的所有物,全都被妾身負責押送他們的士兵放進袋子裡帶走了,達布札爾卻說自己確認時,沒有看到那種東西。可是絲菲亞也有親眼看到菲菲和士兵確認,在脫下那個道具時不小心弄壞有沒有問題後才交給士兵,所以他說沒有看到著實很詭異。」

菲菲為何會在意禁錮道具,在聽過艾米莉亞的說明後就水落石出了。根據她的說明,禁錮道具只能在這個萊里雷克斯王國製造。原因是流通到其他國家會很麻煩。確實,要是能讓人動彈不得的禁錮道具普及起來,儘管捕捉罪犯會很方便,但反過來說也是一樣。此外,所幸普通的魔工技師做出來的禁錮道具,最多只能讓人無力,幾乎不具有禁錮能力。能夠完美做出來的魔工技師,在萊里雷克斯王國內也只有寥寥幾人。因此功能完整的成品都由國家來管理。那些人用了如此稀有的道具,而且道具還消失了。要說詭異,的確很詭異。

「不過,還好我們手上有一個那些人持有的稀有禁錮道具,而且還是未損壞的狀態。實不相瞞,就是菲菲身上戴的那個。」

艾米莉亞這麼說完,菲菲把項圈狀的物體放到桌上。

(啊,是我也有被戴上,然後被我捏碎的那個。)

我差點把心中想的話給說出來,於是慌忙遮住嘴巴看向其他地方,大家都在關注道具,沒有注意到我的舉動。

「我記得剛才說過菲菲小姐脫下來時弄壞了?而且還說那個已經消失了?」

王子回憶起先前的話,這麼問道。

「……嗯,我那時稍微失去了意識,等我回過神來,發現梅雅莉大小姐把我留在原地去了外面。接著我突然注意到身邊放著同樣的道具,我猜是梅雅莉大小姐被戴上去前就弄壞了,因此有了靈感,覺得說不定是梅雅莉大小姐為了以防萬一,要我把這個貴重的『線索』偷偷藏起來。襲擊事件結束時,絲菲亞小姐醒來了,所以我請她幫我拆下道具,然後直接藏起。壞掉的那個我和絲菲亞小姐講好,要說那是拆下時弄壞的,並交給士兵。」

大家聽完菲菲的話後,發出「哦~」的感嘆聲,紛紛看向我。我只能撐起僵硬的笑容,含糊其辭地回應。不管怎麼說,雖然講起來很無情,我那時腦袋裡全是提提的事,完全忘記菲菲的存在了。我是有丟下道具沒錯,但那只是碰巧掉在菲菲旁邊而已。由於實在太失禮了,我無法說出真相。

「那、那都是菲菲小姐反應快,我什麼都沒做。比起這件事,我們繼續、繼續。」

我硬是把話題帶過。

「……這個道具做工非常精良,能徹底禁錮一個人,普通的技師是做不出來的。這個還沒有壞掉,所以可以看得到裡面魔術迴路的結構,我在其中找到了很眼熟……或者該說某種獨特的習慣。」

菲菲難得口齒這麼清晰,雖然依然面無表情……

「……這個,是師傅做的道具。」

所有人聽到菲菲的話,安靜了下來。

「道具出自目前行蹤不明的魔工技師『吉爾茲』先生之手一事,單純是代表他也和這件事有關嗎?」

按捺不住的瑪基路卡也加入了對話。

「……或許是。只不過製作日期很久遠。師傅有用製作日期取代型號的習慣。我看了之後,發現製作時間是在他行蹤不明之前。」

這時,我想起自己弄壞的另一個禁錮道具。不用說,就是菲菲自己做的那個道具。我回憶起她當時說的話。

「菲菲小姐,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吉爾茲先生之所以會製作禁錮道具,是因為受市長之託對吧?」

艾米莉亞聽到我的話後輕笑了下,菲菲則點點頭。

「根據姑姑所言,那個和市長那邊的項圈形狀不同……但若菲菲說對了,內部應該是一樣的。」

「如果那邊的庫存短少,很可能是被市長暗中出售了。」

「嗯,照姑姑說的,庫存看起來沒有減少。不過妾身被姑姑要求後,帶著菲菲偷偷去看了一下,發現有幾個裡面被替換成其他技師製造的版本。因為姑姑要求過,所以妾身在現場沒說什麼,就直接離開了。」

艾米莉亞得意洋洋地說道。然而比起她說的內容,有件事情讓我更在意,所以我無法繼續保持沉默。

「那個……公主殿下,我可以說句話嗎?」

「什麼?」

「從剛才的談話中,我經常聽到『姑姑』兩個字,你的意思是,你完全按照伊莉莎白殿下說的話行動嗎?」

「嗯,有嗎?經你這麼一說,好像是耶。妾身都沒注意到。」

(你徹底被伊莉莎白殿下玩弄在手掌心呢~啊啊,好恐怖……真不想和那位魔女大人扯上關係。)

話題有點偏掉了,但從艾米莉亞和菲菲的話聽來,市長的可疑程度愈來愈重,卻不知其中理由為何。如果單純地去想目前發生過的事,就會變成市長使喚帶著豹的襲擊者來抓女僕。

(為什麼?Why?)

「算了,那種事情不重要。然後妾身在想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時,姑姑給妾身看了位於港都的魔工技師名冊,菲菲看完之後,發現了一個疑點。」

(你看,又是姑姑。)

大家都在看菲菲,我則看向艾米莉亞,臉上的表情愈來愈無奈。因為伊莉莎白殿下的行動實在太過面面倶到,就算說是在誘導也不為過。

「……嗯,在我成為師傅的徒弟之前,也曾當過港都里其他技師不請自來的徒弟。我一邊看著他們的技術,一邊學習,不只是依樣畫葫蘆,當我能做出加上自己設計的作品後,大家大多一副很沮喪的樣子,說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我,然後我就被趕出來。在那之後,我拜訪了港都里為數不多的技師,可是大家都說了一樣的話……我到現在還是不懂為什麼……」

雖然有點跑題,大家聽完菲菲的話都露出苦笑。她八成是技師方面的天才吧。光是用看的,就能做出別人費盡心血完成的作品。不僅如此,要是她還能做出更高性能的作品,別人當然會很受挫……

「……然後,其中一個把我趕出來的技師,他的術式和這次的假禁錮道具術式很像。他現在好像成了某個商會的專屬技師……」

「姑姑說,那個商會雖然很小,也沒有什麼主打商品,卻一直在增加人手。此外,剛才有和附近的人稍微打聽一下,儘管沒有確切證據,但情報指出看過市長的使者出入。」

我已經故意當作沒有聽見『姑姑』這個強而有力的詞彙了。因為那麼剛好的情報,除了事前已經調查過所有商會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經過以上調查,妾身接下來要潛入裡面。」

公主殿下真是隨口就說出了驚悚的提案。算了,她大概只要說是去視察,就能進去吧,總不至於不分青紅皂白直接闖入吧?你不會這麼做吧,公主殿下?

「不過還有晚餐會的邀請喔?我們也需要做些準備,時間應該不夠。」

「嗯,所以妾身想說兵分兩路進行。」

艾米莉亞馬上回答了瑪基路卡的疑問。由於她回答的速度太快,我忍不住猜想,覺得又是那個人的指點,我好扭曲。

「參加晚餐會的成員少不了王子,順道瑪基路卡、薩赫也跟著。妾身也是非參加不可,不然人家會以為妾身把客人丟著,不知跑到哪去,所以妾身也會同行。大人之中克勞斯卿也算王子那邊,會一起帶去參加晚餐會,剩下的就是另一組。」

「那個……我是沒關係,但公爵家的梅雅莉大小姐沒有出席,會有問題吧……?」

薩菲納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樣子,難得地開口提出正常都會想到的疑問。

「哼哼哼,妾身有想到。妾身已經跟達布札爾說,梅雅莉被捲入先前事件時表現得很冷靜,結果她是太過遲鈍,後來才開始覺得害怕,突然發高燒倒下了,正在睡覺休養。」

「等一下,你那種說法!可以換個方式說我是在逞強,假裝什麼事都沒有吧──!」

聽到要被艾米莉亞套上這種極為失禮的藉口,我忍不住抗議。那樣聽起來,會讓人家覺得

我是個遲鈍的笨小孩也說不定。

「有什麼關係,總之就照這個分組行動。」

「嗚嗚嗚,雖然不能接受,但也沒辦法了。另一個小隊的成員有我、薩菲納、提提與菲菲小姐,還有伊克斯老師對吧?這樣也太多不相關的人士,可能會無法調查,該怎麼辦?」

我思考過艾米莉亞的方法,覺得可行後,確認了剩下的人有誰。對於這個完全沒有一點魔族感的隊伍,我心中升起了疑問。

「放心吧!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姑姑會跟著你們去。你們還可以順道把絲菲亞帶去!應對姑姑的部分交給她就好,很輕鬆吧?」

艾米莉亞對我豎起大姆指,輕快地說道。確實,若加上伊莉莎白殿下,就不會產生沒有魔族感的問題,這部分我沒有意見,只是不要說放心,我感覺自己的背都要結凍了。而且艾米莉亞之所以趁亂把絲菲亞和伊莉莎白殿下搭在一起,是出於想讓自己不用被監視,可以過得很快活吧?

我會那麼覺得,大概是因為我的心裡亂成一團了。可悲的是,我沒有比這更好的提案,眼下沒辦法拒絕。

(可惡~這下糟了……再這麼下去的話,我也會被魔女大人玩弄在手掌心中、被耍得團團轉──)

我在心中如此糾結時,話題繼續往下推進,大家全都做好準備開始行動。

插曲之1

光亮的大理石走廊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琳琅滿目的裝飾品不僅來自萊里雷克斯王國,也有風格迥異的物品,暗示著居住在這的主人,是位和很多國家都有交流的人。

那些裝飾品並非被隨意放置,從它們有計畫性地被擺放到最得宜位置的品味看來,可以感受到下這個命令的人有多一板一眼,或者該說那個人是有多麼地難以取悅。

優雅地走在如此豪華走廊上的中年男子,正是這棟房子的主人,同時也是被魔王任命管理這座城市的人──市長達布札爾。

「達布札爾大人,那一位已在辦公室等您了。」

達布札爾抵達的同時,一名男性管家用只有主人聽得見的音量報告,達布札爾原本從容不迫的表情厭惡地扭曲起來。

「老樣子,不要讓任何人過來。還有,晚餐會的準備如何?」

「是,雖然時間很趕,但應該趕得上……」

達布札爾聽完,把管家留在走廊,逕自進入了辦公室。辦公室里整理得相當整齊,感受得出他一絲不苟的性格。

然而,這次的失態……

達布札爾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怒不可遏。

「你的心情看起來很差呢♪」

達布札爾的表情只有些微變化,但早已來到辦公室里的男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喝著端上來的茶說道。與其說是男人……更精確點描述他的外貌,該說是年輕人,儘管如此,對方散發出的氛圍和說話語氣,有著與天真無邪相反的強烈壓迫感。此外,他沒有作為魔族特徵的角,也沒有獸人特有的耳朵,而是人族。就可疑程度來說,他散發出的氛圍遠超達布札爾。

讓他可疑程度大增的,主要是因為他的穿著打扮。

臉上掛著玩世不恭表情,語氣輕浮,身上穿的卻是足以代表嚴肅兩個字的祭司服。另外,就他的年紀來說,那身裝扮位階算是相當高,讓他本身的存在顯得更加不協調。

沒錯,從祭司風貌的穿著,一看就知道他正是教會的人。而且從他身處高位,就能聯想到他隸屬於艾因荷魯斯聖教國。那樣的人類,卻在本應敵對的魔族辦公室里淡然地喝茶,而達布札爾也允許這個狀況發生,很明顯就是幅異常的光景。

「當然啊!你們打算毀掉我長年布局的計劃嗎?當我聽到『榮滅機關』時都傻眼了!」

達布札爾大概是被年輕人的冷靜態度給惹火了,少見地情緒激動起來。

「喂喂,那畢竟是個秘密機關,不要大聲喊出它的名字。要是被人家聽見,我會很困擾喔?」

年輕人繼續喝茶,完全感受不到他覺得困擾。這代表了他有絕對不會被別人聽見的自信。達布札爾也不是個愚蠢的魔族,知道在這種地方泄恨也沒有任何意義。下一步的行動,才是現在首要該做的事情。達布札爾把眼鏡推回原來的位置,重新調整自己的心情。

「那個行動到底是怎樣?計畫中可沒有那一出喔。我為了封口和湮滅證據,已經讓公主對我起了疑心……那個公主至少還能矇騙得過去,但是幕後的那一位可不行了。那個女人可能很快就會有所行動。」

達布札爾坐到年輕人對面的沙發上,就像在抱怨似地一吐為快。達布札爾說的公主就是艾米莉亞,而幕後的那個女人不用多說,肯定就是在講伊莉莎白。為了不讓她對自己有任何一丁點懷疑,達布札爾這麼多年以來都在扮演一個優秀的市長。

可惜在這次的事件中,他的應對有點太過牽強,或許信任度已有些微裂痕,不過還很微小。然而這對追求完美謹慎的達布札爾而言,是無法容忍的狀況。他不希望有任何一點不安的要素存在。

「哎呀,抱歉、抱歉。那個臭老頭又在耍任性。他說什麼要和公主的女僕交涉之類的,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還停止手中計畫好的作業。因為實在是很麻煩,又正好聽說公主一行人外出,儘管不確定詳細狀況,就還是讓他們去抓了。」

「就算是這樣,怎麼會有笨蛋帶那些貴重道具去!」

達布札爾聽完這段過度缺乏計畫的說詞,原本壓抑在心底的怒火猛烈噴發,大小聲了起來。但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試圖強行壓下那股怒氣。

「哎呀,那個禁錮道具真的很方便呢。因為太方便,就忍不住讓他們拿去用了。我們那沒~有一個人做得出來呢。」

「目前能做出那麼完美成品的,就只有那個老人,要對他好一點。」

達布札爾調整了下眼鏡的位置。年輕人就算被怒瞪也毫不在乎,拿起空茶杯用手指旋轉,開始把玩起來。

「好啦、好啦。話說回來,我沒想到會失敗呢。唉,那座工房裡除了公主之外,還有其他魔族的高手嗎?」

「據他們所言,應該是沒有高手,聽說全都在外面了,不過工房裡有幾位公主的客人。他們是非正式來訪,我這邊也沒有詳細消息,就當作和公主平常心血來潮時一樣,聽過就算了。從沒想過會在這種地方出問題……」

達布札爾臉上浮現苦澀表情,用力握拳,相較之下,年輕人一點都不緊張地繼續轉著杯子玩。

「啊,對了,客人是誰?」

「其中一人我已經知道了,是阿爾迪亞王國的第一王子。」

年輕人聽到這句話,震驚地停下轉動的手指,把杯子放回桌上。他臉上的表情和剛才放鬆的狀態有些微不同,似乎對此很感興趣。

「是喔~王子殿下啊。這麼說來,亞爾托利亞學園的計畫裡,他也插了一手。」

「我聽說過學園的活動採用了王子主導的全新嘗試……王妃還去參觀……你們該不會也出手了吧?」

「是啊,不過失敗了。那個王子說不定是個狠角色。」

達布札爾難掩震驚,看著無奈聳肩、說得一派輕鬆的年輕人。

「我聽說王子和當今的王一樣,是個愛好女色的蠢男人,不是這樣嗎?」

作為重要貿易位置島嶼出入口的港都,很容易獲得他國的情報。然而大量的情報也會造成弊害,選擇太多不知該聽哪個好,結果可能會錯放了最新的情報。達布札爾過去覺得王子的情報沒有意義,阿爾迪亞王國方面的情報都以王妃為中心在收集,沒想到王子可能只是偽裝成笨蛋而已,這項情報令達布札爾相當驚訝。

「誰知道。以前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聽說他在進學園前,就變了一個人。根據從外部監視什麼學園祭之類動向的人的報告,活動的警備體制不僅無機可乘,應對也很迅速,是過去不曾見過的編制,導致他們幾乎無法出手,而主導警備的正是王子底下的人。不僅如此,甚至連使用了崇高的神之御技,都還是以失敗收場。我聽到時就覺得『不會吧~真的假的~』,感到難以置信。」

和哈哈大笑的年輕人正好相反,達布札爾一本正經地開始思考。

他太大意了,沒想到公主帶來的是那麼難以捉摸的男人。說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正躲著分隊,嚴密地守衛王子周遭的安全。

他這時回想起了在工房襲擊事件中,在他將被大豹帶回來的那名被打得體無完膚的男人,交給眼前這名聖教國的男子那邊處分掉之前,他曾試圖問出情報。

達布札爾回憶起,那男人曾說過一段莫名其妙話的話。

他想起對方確實說過「差點被白銀少女給殺死」之類的話,不禁笑了出來。

原因在於他遇見公主他們時,一行人里確實有位白銀髮色的少女,但卻是位看

起來非常柔弱,全身散發出夢幻氛圍的可愛少女。而且公主還來了聯絡,說白銀少女因為太過害怕而發高燒倒下了,現在正熟睡著。那麼柔弱的少女竟然會讓強壯的大人戰士喪失戰意、感到恐懼,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總之,迅速採取行動一事還是照舊。我來舉辦晚餐會拖延他們的腳步,再趁這時換個地點。」

達布札爾將奇怪的想像從腦海中抹去,再次確認眼前的首要任務,並對坐在面前的年輕人這麼說道。

「咦~好麻煩喔。我不覺得地點這麼快就會曝光啊?」

達布札爾瞥了眼打從心底覺得麻煩、望著天花板的年輕人。

「公主緊追著禁錮道具的事到處調查。要是有拆開來看到內部就能知道是誰做的魔工技師,那可說是和最厲害的魔工技師齊名的天才。公主的同伴里沒有那樣的知名技師,我想她不會發現,但我有注意到少了一個禁錮道具。這件事遲早會曝光,還是小心為上。很有可能從一個小地方,變成一口氣找到我們的線索。這樣一來你們的計畫也會被發現,這麼做都是為了彼此的利益著想。」

「知道了啦,我會處理~」

年輕人一副嫌麻煩的樣子站起來後,不慌不忙地踩著慵懶的步伐走向門口。

「啊,對了,你們這些罪孽深重的人要是敢妨礙我,不管是誰,我都能以神之名殺掉對方了吧?我有時看著你們,就好想把你們碎屍萬段喔。忍耐實在讓人壓力好大,也是對神的背信行為。」

年輕人只轉動脖子笑著看向達布札爾,他臉上的表情極為瘋狂,讓人難以聯想到侍奉神的祭司,連達布札爾看了都背脊發涼,先前的怒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年輕人短暫地做出那樣的表情後,立刻恢復成平時輕浮的模樣,離開辦公室。

然而他們渾然不知,在這個時刻,那位魔女早已採取行動。魔女帶著達布札爾不禁莞爾否定其可能性的白銀少女,以及那位被他低估的天才技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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