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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06天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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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祭啊?真是充滿青春氣息。」

床上的彌子姐一臉開心地拍手說道。

分校祭即將於三個月後來臨,分校學生都開始著手進行準備,具體上來說,是每個星期都會留校一天。想當然耳,那一天我不能來療養院。

「話說回來,為了一個星期的一天特地道歉,你也真夠一板一眼。你明明幾乎每天都來報到啊。」

「……我不是在道歉,只是覺得沒說一聲就不來,你可能會擔心。再說,你接受集中檢查的時候,我也不能來。」

「嗯、嗯,沒關係,我很開心。」

彌子姐似乎完全沒把我說的話聽進去,喜孜孜地點了點頭。

「真羨慕,我也好想去喔,只是不知道兩個月後的我會變成怎麼樣。」

「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祭典,只是因為昴台沒有娛樂,大家才那麼興奮。」

「你又說這種話。」

「是真的。分校的學生包含小學部在內,總共只有三十幾個人而已。」

「啊,真的滿少的。」

「國中部的我們畢業以後,大概就會和三鳥內合併了吧。」

「嗯,雖然財政因為昴台療養院而改善不少,還是無法解決人口外流的問題。」

「哎,昴台真的什麼都沒有,想上高中只能去外地。」

「是嗎?哎,如果你要升學,也必須離開這裡。」

正如彌子姐所言,如果我要升學,就得前往三鳥內,或是去更遠的地方上高中,到時候,要每天來療養院就很困難了——想到這裡,我才察覺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

如果我能上高中,代表彌子姐已經不在這所療養院裡。

「要我猜猜你在想什麼嗎?」

「不要。」

「如果彌子姐沒在准考證發下來之前死掉,我就來不及上高中……對吧?」

「我真的要回去囉。」

「我是出於好意,想用低劣的笑話覆寫不愉快的想像。我在反省了。」

彌子姐淘氣地合掌道歉。面對這樣的她,我的內心五味雜陳。我至今依然無法喜歡彌子姐的這一點。距離明年春天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就算指著沙漏的殘沙而笑的是彌子姐本人,我還是難以接受。

「彌子姐是計劃在我升學之前死掉嗎?」

「雖然沒預約,不過自己的身體,我多少還是明白。」

「……沒有治好的可能性嗎?」

相識至今,這是我第一次提出這個問題。

「也不能說沒有,畢竟這是未知的疾病。」

彌子姐大概自問自答過許多次吧,她說得一派泰然。

「不過,哎,我想還是有可能找到治療方法,機率大概和你贏過我差不多。」

「那還滿高的啊。」

「是啊,畢竟是舉全國之力在進行研究嘛。」

床邊桌上擺著棋盤。我們只顧著說話,棋下到一半就停住了。如果我把被吃掉的棋子偷偷放回去,應該不會被發現吧……我想動手腳,可是馬上就穿幫了。

「要搞這種場外亂鬥,我比你狠多了,你打消念頭吧。」

說著,彌子姐露出淘氣的笑容。她這副模樣,我至今仍然忘不了。

我遇見游川,就是在這一天的隔天。

「餵~同學。那邊的同學,別不理我啊。」

在我一如往常前往分校上學時,有人叫住我。

當時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個狹小的村落鮮少有陌生人到來,回頭一看,對方一副顯然不是昴台人的打扮,更加強我的警戒心。老舊的外套和褪色的牛仔褲,呈現負面的都會感;年紀大概是三十五、六歲,總之是個異類。

「……什麼事?」

「態度別這麼嗆嘛。我就知道,這裡的人對外地人都很冷淡。鄉下地方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衰退。」

「有什麼事快說吧。」

「別露出那種表情。我叫游川,常在雜誌《現在周刊》上寫報導。」

《現在周刊》——聽到這個名字,我立刻想起來了。我看過那本雜誌的報導。

「……就是有『二月鯨』報導的……」

「哦,你知道那篇報導啊?哎,昴台人都是這麼稱呼的。寫那篇報導的就是我,只不過後來被批評得很慘。」

「……」

「別露出那種表情。標題的字數有限,要在有限的字數內吸引大眾的目光,只能用『怪病』這兩個字。」

游川滿不在乎地說道。我的情緒突然開始翻騰。用「怪病」兩字概括金塊病的男人就在眼前,被這個男人命名、悠然游泳的鯨魚——一切的一切都讓我感到不快。不過,我關注的是另一件事。

這個男人來到昴台,究竟有什麼目的?

游川對滿腹狐疑的我說出簡潔有力的答案。

「欸,你要繼承都村彌子的財產嗎?可以拿到三億圓的感覺如何?」

「——你、你沒頭沒腦地亂說什麼?」

「啊,沒枉費我對櫃檯人員死纏爛打,要求採訪療養院。」

我這才發現他是在套我的話。將動搖視為強力測謊機的男人現在鎖定我為目標。

「……你想做什麼?」

「我並不是想寫譁眾取寵的報導,只是對於這種多發性金化肌纖維發育異常症擁有非比尋常的興趣而已。」

「那你該直接去問都村小姐。」

「我想知道的不是本人的事,而是受這種疾病影響的人。」

游川淡然說道,口氣活像在談論實驗動物,和彌子姐談論自己時一樣冰冷。面對愣在原地的我,游川繼續說道:

「這是種很殘酷的疾病,我把它稱作吞噬價值的疾病。」

「吞噬價值的疾病……」

「你認為你的價值高於和自己一樣重的金塊嗎?」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我再度愣住了。

我上次量體重大約是六十公斤。我不知道六十公斤的金塊值多少錢,不過我敢肯定,自己的價值遠遠不及六十公斤重的金塊。見我沉默下來,游川語帶嘲諷地說道:

「不認為自己有價值的人罹患這種病,就跟掉入地獄一樣,必須面對自己死了比活著更有價值的事實。身邊的人也必須不斷證明。」

「證明?」

「證明自己不是為了錢陪伴病人。」

游川這番話,猶如把我一直沒發現的傷口挖出來用火烤。

「你應該也很痛苦吧?啊,這話不該當著本人的面講。」

「你只是在興風作浪而已。」

「興風作浪?嗯,或許是吧。」

不,並不是興風作浪。我的身體活像氣壓計的指針般不斷發抖。我巴不得早一刻逃離這裡。游川對於這樣的我似乎很感興趣,視線始終盯著我不放。

「是我不好。欸,你知道都村彌子為何沒有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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