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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06天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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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好。欸,你知道都村彌子為何沒有家人嗎?」

「……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我是吃這行飯的。」

游川說道,揚起單邊臉頰,仿佛在試探我一般。我強作鎮定,心臟卻是撲通亂跳。

「我不想聽……失陪了。」

「順便問一下,你知道『二月鯨』的作者是誰嗎?我一直查不出來。」

「不知道。」

我說道,打算硬生生地結束話題,這一瞬間,一捆紙扔到我的腳邊。

「攜子自殺。父母載著弟弟開車蓄意撞破護欄。全家只有都村彌子一個人沒坐上那輛車,逃過死劫。」

我根本不想聽,游川卻一口氣說完這件事。腳邊的紙上印著比現在略顯稚氣的彌子姐照片。都村彌子,十二月二日生,二十一歲。我不知道的個人資訊。我忍不住撿起紙來,塞進書包里。

「和都村彌子扯上關係以後,你會有什麼變化?我拭目以待。」

說完,游川便沒再多說什麼。

那一天的棋局,我下得亂七八糟。

我沒想到西洋跳棋竟是如此反應心境的遊戲。我中了彌子姐的明顯陷阱,移動不該移動的棋子,甚至還讓好不容易成王的棋子杵在原地。

「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要緊吧?」

第二局結束時,彌子姐緩緩問道。我直接了當地反問:

「到了彌子姐這種程度,就能夠透過棋路看出對手的心思嗎?」

「不,是因為今天的你雙眼發直。」

「……」

「你從頭到尾只盯著某一點,我當然看得出來。怎麼了?」

說著,彌子姐抓住我的臉頰,硬生生地抬起我的頭。比起異常冰冷的體溫,彌子姐凝視著我的雙眸更讓我的心臟撲通亂跳。事到如今,要瞞是瞞不住了

,差別只在於吐露多少而已。

「……外、外面有個周刊雜誌的記者……」

「啊,不要緊,記者進不了療養院的。唔?還是他對你說了什麼?他欺負你嗎?」

我一時語塞。

因為我最先想起的是那番關於證明的話。

——和彌子姐在一起的人,必須不斷證明自己不是為了錢陪伴她,這種境遇宛若詛咒。不過,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彌子姐依然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如果我什麼都不說,她大概不會鬆手吧。隔一會兒,我撇開視線說道:

「他說彌子姐……」

「說我怎麼樣?」

「……彌、彌子姐的家人攜子自殺。」

「哦……原來如此。」

我吐出其中一個芥蒂,彌子姐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放開我的臉頰,我差點因為反作用力而往後倒。

「所以你一直耿耿於懷?」

「也不是耿耿於懷啦……只是沒想到這是你沒有家人的原因。」

「抱歉、抱歉,我應該先告訴你的。不過,其實這也沒什麼好隱瞞。家庭失和一旦演變成社會案件,就不再是家務事了。」

彌子姐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可以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常見的父親事業失敗、導致破產的故事。當時,我爸爸已經走投無路,家裡的氣氛也很糟,可是有一天,他居然提議全家一起去兜風,而且還選在平日,要我們向學校請假。」

彌子姐的表情絲毫未變,淡然地繼續說道:

「你聽了也覺得很奇怪吧?當時我才九歲,便察覺事有蹊蹺。我很聰明,一眼就看出他們在打什麼歪主意,所以說班上當天要決定運動會的參加項目,堅持不請假。結果爸爸一下子就讓步,當天讓我照常去上學。可是弟弟就不一樣了,他當時只有小學一年級,聽到可以向學校請假出去玩,怎麼可能不跟去?」

是我太聰明了——彌子姐感慨地說道,雙眼仿佛凝視著遙遠的彼方。

「只有我弟弟被帶走。」

她的聲音在這時候微微沉下來。

「班導把我叫去的時候,我完全不驚訝,甚至因為事情不出所料而鬆一口氣。然後,一想到只有我一個人靠著機智逃過一劫,我就好開心。只可惜我弟弟怎麼勸也勸不聽,不知道他當時坐在衝出護欄的車子裡,心裡有何感想?」

「……天啊……」

「我就這麼進了育幼院,不過至少是活下來了。親戚全都很冷漠。這麼說或許有點自賣自誇,但我能夠撐到現在真的很厲害。所以說,嗯,這是我的生存體驗,我是靠著自己開拓了活路。」

彌子姐的眼睛靜靜地燃燒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想像彌子姐的壯烈經歷。我很慶幸彌子姐沒有死,很慶幸她活下來,可是見到她強烈的眼神,又無法輕易說出這些話。

「所以你應該懂了吧?」

「懂什麼?」

「我死都不想讓那些親戚說『謝謝你死掉』。」

「……我也不想說這種話。」

「別露出那種表情嘛,真可愛。」

聽彌子姐如此揶揄,讓我很不高興。

如果有錢,彌子姐的父母應該不會選擇攜子自殺吧,所以彌子姐才想把錢留給狀況雖然不同但同樣缺錢的我嗎?我不知該怎麼說,光是想像,心頭就亂糟糟的。

最讓我懊惱的是,我是透過那個記者才得知這段往事。我就像是要一吐胸中的鬱悶一般說道:

「……我還想問一個問題。聽說彌子姐是高材生,是真的嗎?」

「是啊。在變成這樣之前,我可是很優秀的,在校內還受過表揚,也參加過好幾次實地調查。如果我沒有染上這種病,應該會進研究所鑽研史學吧。」

「你本來還想繼續做研究?」

「當然啊,那是我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

「打個比方,你沒想過要把三億圓捐贈給大學嗎?」

「當然沒有。試想,我不能做研究,其他人卻因為我死掉而有了豐厚的資金做研究,多令人不甘心啊!那所大學裡最聰明的人絕對是我——」

我朝著侃侃而談的彌子姐扔出一疊資料,是那個叫游川的記者給我的,上頭除了彌子姐的照片以外,還刊載了她的經歷、主修科目與在學時的獲獎紀錄。攜子自殺事件也包含在經歷之內。

「還真齊全啊。」

彌子姐翻了翻資料,喃喃說道。

「彌子姐研究的是什麼?上頭說你的中英文都很流利,是靠著不用償還的獎學金上大學的,是真的嗎?」

來到昴台療養院之前,彌子姐有她的人生,有她想做的事和進行的研究,而現在她的腦中依然裝滿知識——直到現在,我才重新體認到這一點。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聽彌子姐親口告知的,令我懊惱不已。我再也不想嘗到這種滋味。

「我想多了解你。」

「好啊,我有問必答。」

彌子姐將游川給我的資料扔進垃圾桶,微微一笑。

「邊下西洋跳棋邊聊吧,我也想多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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