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37天前(1/2)
那一天的課程改成自習課。
分校只有四個老師,一半負責帶國中生,只要有一個人請假就無法照常上課。
到學校以後,我看見教室里寫著語焉不詳的指示:『可以回家,也可以看書。』教室里只剩下月野同學一個人。
「啊,江都同學,你也來啦?你要回家?還是自習?」
「呃,我不想念書……」
「宮地和加賀同學也一樣,說反正沒有要考什麼好學校,不用念了。念書又不是為了考試。」
「除了你以外沒有人留下來自習,代表大家都是這麼想吧。」
說歸說,我也不想回那個家。我和升學組不一樣,不必念書。最後,我決定逃進圖書室,待到放學為止。
我沒有想看的書,便找起西洋跳棋的相關書籍,但是找不到附有詳細解說的書,畢竟分校圖書室的藏書原本就不多。不過,雖然沒有西洋跳棋的相關書籍,卻有西洋棋和將棋的書。
我找不到想看的書,只好隨便抽一本字典坐下來。但我又不學乖,忍不住查起西洋跳棋的單字,想想實在很嘔。
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原因就是彌子姐。
一夜過去,後悔之情逐漸湧上來。我那樣奪門而出,不知道彌子姐做何感想?這下子我連去病房的理由也沒有了。
不曉得彌子姐現在在做什麼?我想像著彌子姐獨自坐在西洋跳棋盤前的模樣,罪惡感頓時爬上心頭。下次申請面會,搞不好會被拒絕。一思及此,我便無心做任何事,索性闔上字典,在桌上趴下來。
「喂,別在這裡睡覺。」
趴了一會兒後,有人對我搭話。我不情不願地抬起頭,只見晴充站在眼前。
「江都,你很閒的話,陪我一起去採買吧。」
「……採買?」
「分校祭的預算撥下來了,打鐵要趁熱。」
哦,所以晴充才不在教室里。
「……你只是要找人幫你提東西而已吧?」
「因為除了月野同學以外,大家都回家了,只剩下你一個。有什麼關係嘛,你也喜歡採買吧?」
彌子姐的臉龐瞬間浮現於腦海中,不過,我們並沒有約好要見面。
昴台是個小村落,只有一家雜貨店,店裡塞滿各種便利的用品,定位就和麓町的超商差不多,但還是有點不同。這家店沒有名字,通常被稱為「雜貨店」,或是冠上老闆的姓氏,稱作「森谷先生的店」。
「森谷先生,我們今年也來採買分校祭要用的東西了。」
晴充呼喚後,一個年約四十的男人從店裡慢吞吞地走出來。森谷先生帶著一如平時的笑容迎接我們。
「哦,分校的小弟弟來啦。已經到了這個季節嗎?」
「是啊。如果沒有我們,這家店會不會倒啊?」
「少胡說了,要是這家店倒了,昴台也完蛋啦!」
面對晴充的調侃,森谷先生爽朗地笑道。
「你是日向吧?過得還好嗎?」
「是……好久不見。」
我也點頭致意,覺得有點尷尬。
從前,我也常來森谷先生的店。
只不過,森谷先生是不折不扣的療養院贊成派。以「替昴台注入活水」為說詞遊說大家的森谷先生,和我媽自然是水火不容,因此不知不覺間,森谷先生的店對我而言,成了只有在這種機會才會前來的地方。
「我知道你過得不輕鬆,好好加油。」
森谷先生似乎明白我的隱情,只說了這句話,便又繼續和晴充聊天。
好一陣子沒來,森谷先生的店改變許多,不知幾時間賣起雜誌來了,也進了些沒看過的零食和果汁,旁邊還擺放著農具。森谷先生的店與昴台一起改變了。
不過,其中也有沒變的部分。
店裡一角放著許多油漆罐。
森谷先生正是在療養院落成約一年後想出了這種創造性用法的人。白色圍牆上貼滿傳單,無助於雜貨店賺錢——察覺此事的森谷先生在幾天後進了油漆罐及刷子。
三點二公升的罐裝油漆在這裡要價五千圓,但依然銷售一空。當然,是為了在療養院的圍牆上作畫。是誰先起頭的沒人知道,最初的塗鴉是在夜裡完成,後來小孩有樣學樣,甚至有外地人專程為了在圍牆上作畫而來到這裡。
就某種意義而言,或許那是種反抗。
村民對於昴台這塊土地上多出的異物所做的反抗。那陣子,牆上的塗鴉不斷更新,某人完成一幅畫之後,又會有另一個人在上頭畫上新的圖。當時的牆壁宛若巨大螢幕,未乾的油漆味就像背景音樂充斥周圍。
隨著作品不再「更新」,油漆罐也變得滿布塵埃。我輕輕觸摸寫有「紅色」兩字的油漆罐。
那時候,我也窺探過森谷先生的店,像現在這樣觸摸油漆罐。然後——
「要補充油漆嗎?」
此時,晴充對我說道。我並沒有做任何虧心事,但不知何故,我無法直視晴充的眼睛。
「……不,分校的油漆已經很夠用了。只有畫立牌的時候用得到吧?」
「可是那是最醒目的部分耶。有缺什麼顏色嗎?」
「變少的只有紅色。畢竟顏色種類一堆,很多顏色的油漆本來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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