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墮天之翼 World.1 拂曉時分(2/2)
夢魔姬直盯著希德之劍瞧。
「這就是打敗姊姊大人的劍吧?」
「…………」
凱伊沉默以對。
看到他這樣的反應,強大的惡魔冷笑著聳了聳肩。
「不回答是正確的判斷。不過呢──」
她的聲調極為冰冷。從美艷唇間綻出的話語帶著足以讓人類徹底凍結的強大份量。
「可別得寸進尺了。雖說你們是仰賴一連串的奇蹟才得以打倒冥帝,但要是我們三個留在王都的話,你們就絕無勝算。」
在與冥帝戰鬥的期間,這三隻英雄級從未現身過。
那麼,他們究竟是待在何處──
「是烏爾札聯邦的國境嗎?」
「是呀。我們三個分別去監視蠻神族、幻獸族與聖靈族了。畢竟哪會有人覺得人類會去攻打王都呀?就算人類傾全力開戰,姊姊大人也沒有會輸的可能。所以在收到報告的時候,我著實吃了一驚呢。」
「就算把你說的話都當真,那你又有什麼目的?是要來幫冥帝報仇的?」
「啊哈哈,哪可能呀。」
惡魔放聲大笑。
她的身體和豐滿的胸部都笑得為之發顫。
「我雖然最喜歡姊姊大人,但在姊姊大人不在的這段期間,我就是惡魔族最強了。就這方面來說,我甚至還想感謝你呢。」
「……不在的期間?」
「我可沒有幫你詳細說明的義務。」
夢魔換了一條腿蹺腳。
雖然這讓原本就很裸露的大腿露得更加大方,但惡魔少女不僅沒有露出害羞的神色,反而還像是樂在其中。
「因為姊姊大人被擊敗了,所以王都就讓給你們。不過,可別以為這就代表我們已經全面潰敗嘍。」
可別太自以為是了,人類──那冰冷的語調中帶著這樣的弦外之音。
這並非投降宣言,而是警告。
奇襲所獲得的戰果,僅會被惡魔族認可這麼一次。若是打算故技重施,那三隻惡魔級英雄就會親自出馬,將人類消滅殆盡。
「待在國境的惡魔總數,可是遠遠凌駕於駐守王都的惡魔之上,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我知道。」
凱伊一直是這麼認定的。
正因為反過來利用了這一點,他才會執行奪回王都的作戰計畫。
『但我認為待在王都的惡魔並不會太多才是。』
『為什麼呢?』
『因為惡魔完全沒把人類放在眼裡啊。惡魔視為敵人的是剩下的三種族,換句話說就是支配大陸南方、東方和西方的聖靈族、蠻神族和幻獸族。』
就結果而言,凱伊的猜測是正確的。
然而,如此強大的惡魔仍有三隻之多,確實超乎了凱伊和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意料。
……這不是單純的虛張聲勢。
……這傢伙說的話是有所本的。
三十年前,王都連冥帝凡妮沙一人都擋不住,落得澈底潰敗的下場。
既然如此,那這三隻惡魔若是聯手出擊,那要在一夜之間掃蕩政府宮殿的人類反旗軍也絕非紙上談兵──這名夢魔之所以現身於此,恐怕就是在傳達這樣的暗示吧。
「你的意思是,雖然願意把王都讓給人類,但絕不允許更進一步的讓步?」
「就是這麼回事。」
「我懂了。不過,你誤會了一件事──我並不是這片土地的人類代表。人類反旗軍的代表另有其人。」
「對我來說無所謂呀。我是來和凱伊(你)對話的,我對其他人類可沒興趣。」
「……既然如此,我會和那個代表知會一聲,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好呀。就有勞你們積極討論了。」
夢魔少女看似愉悅地眯細雙眼。
「啊,對了對了。這聽起來雖然像是在煽風點火,但我很期待你去找其他的三種族開戰喔,我甚至願意幫你加油呢。」
「你是指蠻神族、幻獸族和聖靈族……?」
「反正你也打算這麼幹吧?人類雖然從地表奪回了這小小的王都,但你看起來絲毫沒有為此感到滿足呀。」
「你的意思是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可是夢魔,看人類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至少比人類厲害多了。」
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喔?
夢魔別有深意地拋了個媚眼。
「我喜歡強悍的人類,喜歡你在我面前仍不放鬆警戒的姿態。我從剛才就露骨地在誘惑你了,你就算稍微鬆懈一下也沒關係的。」
「冥帝也講過類似的話語啊。」
「這是我們夢魔的天性嘛。」
夢魔海茵瑪莉露從瓦礫上緩緩起身。
「惡魔在重振旗鼓之前會蟄伏起來,所以我們會互不干涉好一陣子。我們是不會主動出擊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喔?」
「好一陣子是指多久?」
「依你而定喔。」
夢魔張開了翅膀。
藍發受到強風吹拂,那嬌小的身軀隨之浮空。
「我所警戒的人類就只有你一個,我若是覺得你不足為懼,就沒必要顧慮下等人類的感受了。說不定會直接出手搶回王都呢。」
「……這是拐彎抹角的宣戰布告嗎?」
「是我珍藏的善意喲。我可是先把話都說清楚了,所以呢,那邊的混沌種,可不可以別再瞪我了呀?」
「我不要。」
鈴娜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視夢魔。
她面對英雄級惡魔也依然熊熊燃燒的戰意固然可靠,但凱伊也暗自擔心,深怕鈴娜的態度惹得這名夢魔不快。
這就像是在提油救火。
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擦槍走火,難保不會引爆惡魔與人類之間的全面戰爭。
「我會守護凱伊,所以我就是要瞪你。」
「還真是勇氣可嘉呢。你明明就不是人類,居然這麼珍惜那個人類。」
她以喜孜孜的聲調說道。
高階惡魔飛上天空,以黃金色的眸子俯視兩人。
「凱伊,你被惡魔注目的程度遠超乎你的想像,所以和我做個約定吧──你可是打倒冥帝(姊姊大人)之人,所以可不能隨便死掉喔,這會有損冥帝的名聲呢。」
「這是當然。不過,我可不打算為惡魔而活。」
「哦?」
「我有我的目的,所以會為此苟延殘喘,就只是這麼一回事。」
讓他有這般想法的不是別人。
正是他向惡魔的英雄(凡妮沙)許下的決心。
『世界會被重新創造──希德將這樣的現象稱之為「世界輪迴」。』
『有人藉此竄改世界,把那傢伙找出來!』
……想慫恿我和剩下的三種族開戰?
……哪還要你煽風點火,在找出元兇之前,我可沒打算停下腳步。
「海茵瑪莉露,我也有一件事想問你。」
「看你問的是什麼嘍。」
「你知道先知希德嗎?」
「那是誰呀?」
「……有聽過『世界輪迴』這個名詞嗎?」
「問題不是只有一個嗎?但我就特別為你回答吧──我沒聽過。」
夢魔的神情嚴肅。
就算不窺探神情,也能從語氣之中聽出她沒有說謊。
……就連心腹也不知情。
……看來知曉希德和世界輪迴的,就只有冥帝而已啊。
為何只有凡妮沙會憶起希德的存在?
不管再怎麼思考,也沒辦法立刻得出答案。畢竟最重要的當事人──冥帝,已經在名為「切除器官」的怪物攻擊下消滅殆盡了。
「我知道了。我為你願意回答一事感到感激。」
「可以吻我一下當成回禮喔?」
「我拒絕。」
「真是無趣的男人。對人類來說,夢魔的吻可是最頂級的歡愉呢……算了,就留到我想用蠻力逼你就範的那天吧。」
惡魔少女飛向天空。
她張開翅膀,朝著大樓的樓頂升起。
「不過我挺中意你的,就給你一個建議吧。如果想打進蠻神族的領土,就多留意一下主天艾弗雷亞的動向。那傢伙最近的狀況不太對勁。」
「……不對勁是什麼意思?」
「要是能明白個中緣由,我也不用如此費勁了。這也只是我在觀察領土邊界後得來的結論呀。」
夢魔聳了聳肩。
她拋出的第二下媚眼殘留在虛空中,豐滿的肉體則是朝著大樓的天花板消失而去。
「夢魔(我)喜歡強悍的人類,等你有那個興致的時候,就讓我們再見個面吧?」
然後──
在少女艷麗的話聲溶於虛空散去之際,包覆大樓的暗色結界也像是被扯下了線頭似的消失無蹤。
2
「這怎麼可能!這裡可是政府宮殿的眼皮底下啊,這裡居然出現了惡魔……?」
踩過瓦礫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在被大樓環繞的陰影處,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貞德,正一板一眼地環顧四下。
「我一直有讓部下在這一帶巡邏,無論是昨晚還是今早,應當都沒有察覺到一絲惡魔的痕跡才是。他們是在何時入侵,又是如何來到如此接近的地方……?」
「是在以牙還牙呢。」
女護衛花琳仰望起大樓的樓頂。
就在一小時前,有三隻之多的惡魔級英雄就聚集在該處。
「惡魔在得知我們對王都發起奇襲作戰時的心境,和我們現下的心境是一模一樣的。他們是懷著嘲諷的心態反將了我們一軍。」
「他們是在對我們挑釁,認為可以用同樣的手段進行報復嗎……不過你們兩個沒事,實在是太好了。」
在夢魔海茵瑪莉露撤退後──
凱伊向阿修蘭回報事情的經過,而過沒多久,貞德便領著全副武裝的部下趕了過來。
貞德似乎是一路慌慌張張地跑來的,她猛喘著氣,額頭上還浮現出一粒粒的汗珠。
「我聽說你們被關進惡魔的結界裡頭了?」
「是啊,就和我剛才回報過的一樣。」
凱伊回
應著貞德,握緊了亞龍爪的劍柄。
……我這回實在是太魯莽了。
……聽到只有幾隻惡魔,就下意識認定那是偵察兵。
以「夢魔姬」自居的惡魔海茵瑪莉露──
她應該是惡魔英雄被擊敗後的接班人吧。從那名惡魔身上感受到的強烈壓力,幾乎能與冥帝比肩。
而待在樓頂上頭的兩隻惡魔,想必也是實力相近的怪物。
「聚集在此地的都是英雄級。在冥帝被打敗的現在,他們肯定是惡魔族裡的前三強吧。」
「對不起喔,凱伊。我要是再小心一點就好了……」
鈴娜靠在他的背上說道。
她似乎感到很過意不去,那微弱的音量彷佛要溶於微風之中。
「因為惡魔的氣味消失,我還以為他們逃走了,卻沒想到他們會設下結界……」
「這不是鈴娜的錯,這次是對方魔高一丈。」
光天化日之下大搖大擺地在人類的面前現身,設下膽大心細的陷阱。
這只能說是被對方從意識的死角捅了一刀。
……我在正史學到的是,惡魔乃是擅長用暴力擺平一切的種族。
……想不到他們也懂得使詐啊。
而更重要的是──
對凱伊來說,最嚴重的打擊並非來自於被趁虛而入一事。
「鈴娜。」
他對背後的少女說起悄悄話。
「說起來,你認識那三隻惡魔嗎?我在正史里從沒聽說過那樣的存在。」
「……沒有喔。在我與冥帝交手時也沒看過。」
沒錯。
在凱伊所記得的正史之中,那些強大無比的惡魔應該是不存在的,而鈴娜也表示她沒見過。
「那三隻說不定是在別史的世界裡變強的惡魔啊。」
「嗯,我也覺得是這樣。」
就像在別史(這邊)的世界裡,貞德成了聯邦的救世主一樣。
而惡魔族恐怕也是一樣,在歷經與其他種族數百年來的爭鬥後,冒出了比正史更為強大的個體吧。
「我們所贏得的勝利,或許比我們所認為得還要驚險許多啊。」
交抱雙臂的貞德,手中也握著出鞘的長劍前行。
她走在柏油龜裂的荒地上頭。
「留在王都的強敵就只有冥帝一人,而其他三人則是為了牽制其餘種族,而駐守在烏爾札聯邦的邊境……不過,凱伊,還有鈴娜──」
靈光騎士轉身問道:
「我向你們確認一下,惡魔的目的並非復仇,而只是打算與人類暫時進行休戰──是這樣對吧?」
「雖然會就此讓出王都,但別以為惡魔就此全面潰敗──她是這麼說的。」
「惡魔如今還躲在烏爾札聯邦的某處?」
「她確實是這樣講的。」
「……這可真教人頭痛。花琳,你怎麼看?」
貞德瞥了護衛一眼,繼續說道:
「我們取回的據點僅有王都這一處,整個烏爾札聯邦還是處於被惡魔占領大半領地的狀態。雖說人類反旗軍的宿願是將其全數奪回……但惡魔顯然是先來警告,要我們不得輕舉妄動。」
「是的。他們看來不打算將王都以外的地區拱手讓人呢。」
「你怎麼看?我們該接受他們的休戰提議嗎?我希望能聽你以幹部的身分發言。等到回政府宮殿後,我也會向所有幹部和隊長級成員徵詢意見。」
「────『九年』。」
有烏爾札聯邦最強戰士美譽的女傭兵繼續開口:
「這是讓王都振興起來所需要的期間。若將人類反旗軍所需要的工廠和生產中心穩定運作的期間也納入考量,就還得多估上三年。這是專家所評估出來的時間,而且這已經將時程壓縮到極限了。」
「這是以王都不會受到侵略為前提所提出的評估對吧?」
「是的。雖然到現在才能回答您的問題,但我認為這是絕佳的好機會。既然對方願意收手,那我們也沒必要打草驚蛇。儘管未來終有交戰之日,但如今應當將全副心力投注在振興王都的作業上才是。」
「他們真的會信守承諾嗎……」
這便是貞德猶豫的理由。
惡魔前來交涉可是前所未聞之事,實在是不曉得是否該就此相信。
「有沒有可能是想讓我們輕忽大意所設的陷阱?」
「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不過,若是站在惡魔的角度思考,他們真有必要對人類如此勞心費力嗎?換作是我的話,會擔心的反而是想趁著惡魔族英雄凡妮沙落敗之際,揮兵進攻的蠻神族、幻獸族和聖靈族。」
「……問題就在於惡魔會不會如此甘心地藏身起來。」
貞德嘟嚷道。
「凱伊,我還有件事想向你確認。那個叫夢魔姬的傢伙,已經預料到我們會離開烏爾札聯邦,前往其他國度的領地了?」
「是啊,而且她還很歡迎我們這麼做。」
「讓惡魔族以外的三種族與人類相互消耗,而惡魔則是在遠處隔岸觀火?這聽起來未免也對我們太有利了。」
靈光騎士露出苦笑。
「既然如此,那就能視作惡魔不會前來阻礙我們的遠征吧。」
「我也認為不需要擔這個心。」
凱伊對貞德頷首說道。
雖說惡魔方主動找上門交涉有些出乎意料,但這反而可以視為王都從此擺脫了惡魔反攻的威脅。
「從人類特區招募人才,持續振興作業,而我們則是趁著這段期間發起遠征,協助烏爾札聯邦以外的地區的人類反旗軍──是這樣沒錯吧?」
「正是如此。我也會將烏爾札人類反旗軍分成兩隊。」
貞德轉向身後。
貞德所率領的親衛隊就在不遠處待命。他們以凱伊的遭遇資料為依據,正在調查三隻惡魔曾待過的那棟大樓。
「目前在政府宮殿的十樓會議室里,正由參謀和整合隊長級人士召開這方面的編制會議。」
「貞德,你不用參加這場會議嗎?」
「傻瓜。」
貞德嘆了口氣。
「你以為是誰害我得拋下那場會議,一路狂奔過來的?」
「……是我不好。」
「知道錯就好。」
指揮官交抱雙臂回應。
在她身旁的護衛花琳看著這一幕,像是忍俊不禁似的輕笑出聲。平時總是板著一張臉的花琳居然會做出這種反應,實在是相當罕見。
「花琳。」
「是我失禮了,還請您繼續談論。」
「算了。關於部隊編制的事,大概在這幾天內就會大致決定配置的方式。我們會將兵力分為遠征部隊和防衛部隊,並讓遠征部隊儘快做好準備。」
靈光騎士貞德和花琳屬於遠征部隊。
而凱伊和鈴娜已經承諾會和他們同行了。
「那我們回政府宮殿吧。」
在對花琳使了個眼色後,貞德隨即轉過了身子。
「我會讓調查部隊輪班來這裡值勤,但想來應該是很難找到惡魔留下的痕跡了。」
像是那三隻惡魔所留下的足跡。
也不曉得惡魔族究竟去了烏爾札聯邦的何處。他們想來不會刻意留下那些能給予人類有利資訊的蛛絲馬跡。
「那我們也回去吧。」
凱伊對鈴娜使了個眼色,跟在貞德身後邁步。
3
在奪回王都後過了兩周。
烏爾札人類反旗軍將總部遷移至政府宮殿的作業,也漸入佳境──
「哇!好亮好亮!」
在大樓二樓的會議室里,鈴娜仰望著大放光明的燈具。
「這裡原本明明烏漆抹黑的呢。」
「這就是最後一處還修得好的燈具了吧。因為電力寶貴,等測試完畢後又得關燈了。」
鈴娜支撐著梯子,而凱伊則是站在梯子上頭。
他拆下積載了三十年份塵埃的燈具,換上了新的一批。此外,他也進行著毀損的電纜更新作業。
「政府宮殿總算有個據點的樣子了。」
大樓
里的電器設備幾乎都維修完畢了。
雖說三十年前受惡魔攻打時,牆壁上留下了不少龜裂,而建築物本身也有老朽化的跡象,但作為傭兵的住宿設施已是十分合用。
「我們已經把能幫的事情做完了,接下來就是等著出發了。」
「什麼時候出發呀?」
鈴娜坐在會議室的大桌上頭。
雖然這舉止略欠禮儀,但根據鈴娜的說法,這樣似乎比坐在椅子上更讓她心安。
「我們是要去和剩下的三個英雄開戰對吧?」
「也許會走到那一步吧,但我們的目的不是要戰勝對方,而是找出讓這世界變得荒腔走板的始作俑者。」
凱伊決定挑戰其他種族英雄的理由。
正是來自於惡魔的英雄凡妮沙的囑咐。
『有人正在竄改世界。那是剩下三名英雄的其中一人!』
四英雄──
在凱伊所在的正史之中,他們是百年前的傳說級存在。在威脅人類生存的惡魔族、蠻神族、幻獸族和聖靈族之中,他們便是統領種族的最強個體。
惡魔族的英雄「冥帝凡妮沙」。
蠻神族的英雄「主天艾弗雷亞」。
幻獸族的英雄「牙皇拉蘇耶」。
聖靈族的英雄「靈元首•六元鏡光」。
這四人光是單槍匹馬,就擁有能毀滅一個國度的恐怖實力。那強大無比的力量,甚至被形容為天塌地陷或是災厄降世。
……鈴娜對冥帝之外的英雄不甚了解。
……而我也是仰賴著人類庇護廳的資料,所以還得更加小心行事才行。
除此之外。
他也該做好覺悟,去警戒那不屬於四種族的另一存在。
「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個?」
「我指的是冥帝稱之為『切除器官』的那玩意兒。在鈴娜被囚禁的那個空間裡,那東西不也襲擊過我們嗎?」
在凱伊與冥帝交戰的途中,那個怪物突如其來地現身了。
『你這傢伙,原來如此……朕理解了……切除器官!』
那是散發著異常氛圍的存在。
其特徵便是宛如壞掉的人偶一般,全身各處都有缺損的少女外觀。她的頭部有兩枚翅膀,而身上各處則長著凱伊沒有見過的器官。
就連人類庇護廳也沒記載過那種怪物的資料。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噁心的怪物。
……會是只存在於這別史世界的種族嗎?真的有這種生物存在嗎?
冥帝凡妮沙之所以會遭到消滅,其主因也是受到切除器官的攻擊,而並非敗於凱伊的劍下。
她的全身遭到石化,最後則是化為漆黑的塵埃消失無蹤。
「我原本以為那是別史的新種族,然後向貞德詢問起這樣的可能性。」
「她肯定不曉得吧?」
「她給我的回覆是『那是什麼東西?』,既然連指揮官(貞德)都不知道的話,那問人類反旗軍的其他人也是白搭了。還是就讓我們兩個多留點心吧。」
「好!」
「……你有幹勁固然是好事,但有必要這麼開心嗎?」
鈴娜精神抖擻地點了點頭。
明明是在談論險些殺害自己的怪物,她為何還能表現得如此快活?
「咦──因為呀。」
坐在長桌上的鈴娜晃起雙腿。
她的臉上浮現出滿滿的笑容。
「這是只屬於我和凱伊的秘密嘛,而且我的任務不就是幫助凱伊嗎?這讓我充滿了幹勁呢!」
「是……是這樣嗎?」
「包在我身上。一旦凱伊身陷危機的時候,我就會和敵人一起爆炸──」
「自爆嗎?不行,我說什麼都禁止你那樣做!」
面帶笑容的她語出驚人。
而且她還不是在開玩笑。畢竟在與冥帝交手的時候,她是真的展現了同歸於盡的覺悟。這名少女有著言出必行的個性。
「在和冥帝交手時的那一次……算是我被攻其不備,所以確實是無話可說,不過,我希望你以後再也不要這麼做了。拜託你。」
「────」
「鈴娜願意捨身相救的心情,確實是讓我很開心。不過……我的性命和鈴娜的性命是不一樣的。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和我一樣重要。」
少女沉默了下來。
但在下一瞬間,她便從長桌上一躍而下,走了過來。她來到幾乎要觸及彼此的距離,仰望凱伊。
「嘻嘻嘻──」
「你這次又是為什麼笑啊……」
「所以我才喜歡凱伊。我就知道凱伊會這麼說呢。」
鈴娜露出了憨笑。對凱伊來說,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反應,但就連如此理所當然的話語,似乎也讓她感到開心。
「──────嘿!」
她一把抱了上來。
鈴娜將手環過凱伊的背,緊緊貼著身軀,絲毫沒有抽身的意思。而她還將頭部貼在凱伊的胸口磨蹭,看起來就像是小貓或小狗。
「嘻嘻嘻──」
「所以到底是怎樣啦?」
「我只是想這麼做,這樣讓我很安心。因為只有凱伊願意和我在一起呀。」
「……你這樣貼著臉,不會呼吸困難嗎?」
「才不會難過呢。因為────」
在她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兩人身後的會議室大門被人用力打開了。
「凱伊、鈴娜,你們在這裡啊!」
「呀啊!」
鈴娜發出了驚呼聲,整個人彈跳起來。
在會議室里的兩人的觀望下,推門入室的是身穿騎士盔甲的司令官(貞德),而護衛花琳的身影也緊跟在她的身後。
「讓你們久等了,遠征的準備總算搞定了!」
甫一開口。
貞德那感慨萬千的話聲便響徹了會議室。
「遠征的目的地是大陸東側的『伊歐聯邦』。我們和尋求支援的伊歐人類反旗軍談妥了細節,五天後就出發!這一刻終於來了──我們要以這座王都為基石,向世界展開雙翼!這是為了烏爾札聯邦的人民,也是為了世界的人類…………嗯?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沒……沒事,我有在聽。對吧,鈴娜?」
「對……對呀!我都有認真聽!」
兩人慌慌張張地點頭回應。雖然對凱伊來說,鈴娜如此黏人的表現已經不是頭一次,但他實在是不希望被他人看到,產生不必要的誤解。
鈴娜之所以會彈起身子,單純是因為被突然闖進來的貞德嚇到吧。
「花琳,把那東西給他們。」
「遵命──這是遠征部隊的清單。我會讓兩位以護衛班的身分參與遠征。」
凱伊望向手中的薄紙。
「護衛班……?」
「也就是貞德大人的私人保鏢。此行得前往被其餘三種族所支配的地區,是一趟危險的遠征,所以我們在會議初期就決定要設置護衛班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雖然花琳的說法很是正確,但凱伊想問的其實是更進一步的細節:
「這清單上寫的只有三個名字,該不會是寫錯了吧?這裡寫的只有我、鈴娜和花琳啊。」
「這只是名義上的配置。」
女護衛依序看了凱伊和鈴娜。
「我依然專任貞德大人的護衛。雖說在緊急狀態下會需要你們出手,但這不代表我方會對你們下達命令。這樣安排應該可行吧,貞德大人?」
「是呀,因為他們是我的協助者嘛。」
友善的少女嗓聲傳了過來。
與凱伊同齡的少女──貞德•E•艾尼斯的嗓聲,從指揮官的嘴裡蹦了出來。
「貞德大人──」
「又沒關係,反正他們知道我的真實性別呀。」
「我要說的並非此事。要是被部下聽到貞德大人的對話,那可會引發軒然大波的。」
「我剛才已經把門鎖上了啦。」
即使聽到護衛苦口婆心地勸說,貞德也只是淘氣地送了個秋波。這樣的對話與其說像是一對主僕,其親昵的程度更像是家人一般。
「我先提醒你們,知道我是女人的人類反旗軍幹部,全都被劃在留守王都的防衛部隊裡,協助重建作業的進行。」
「是那些會和貞德一起開會的老人家嗎?」
「沒錯。他們原本是父親大人的部下,所以每個人都是彎腰駝背的年紀了。他們可沒有體力去應付舟車勞頓的遠征。」
男裝指揮官將手按在胸前,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她看起來像是有些害臊。
「在整個遠征班裡,知道我是女人的就只有這三人──也就是花琳、凱伊和鈴娜。特別是你喔,凱伊?」
「怎……怎樣啦?」
被直盯著瞧的凱伊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她的眼神和正史世界的青梅竹馬如出一轍,但這個世界的她(貞德)卻不記得自己──即使對這點心知肚明,但被那樣的嗓音呼喚自己的名字,終究還是讓他感到有所動搖。
「知道我是女性的男人,就只有凱伊而已喔。你可別讓遠征班裡的其他人知道喲。」
「……原來是這點小事啊。」
他險些當場泄了氣。
說起來,決定要以「男性指揮官」的身份示人的正是貞德本人,她展露出來的覺悟也是非同小可,凱伊自然沒打算讓她的覺悟化為泡影。
「事到如今,這已經沒必要刻意提醒了吧。」
「正因為是很重要的事,才要再三叮嚀呀。聽進去了嗎?聽懂了嗎?」
「…………遵命,司令官。」
「答得很好。」
貞德一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在場卻有一名少女露出了莫名不悅的態度。
「咦,鈴娜?」
「…………」
只見鈴娜鼓起臉頰,交抱雙臂。
在凱伊和貞德交談的過程中,她沉默得相當不自然。
「鈴娜,你怎麼了?」
「狡猾。」
「咦?」
「只有貞咪一直在和凱伊聊天,太狡猾了!真是的,貞咪,你不能這樣!凱伊要和我在一起,別把他搶走啦!」
「餵……餵?」
鈴娜二話不說地拽住凱伊的右手臂。
她的臉頰用力鼓起,像是能聽到她在內心大喊「凱伊是我的東西!」的話聲。接著,鈴娜伸手指向銀髮少女。
「不准你靠近凱伊。貞咪肯定在打凱伊的主意!」
「你是什麼意思啦?」
身穿盔甲的少女受到在場所有人的注視,臉上逐漸泛起了紅暈。
「我……我可是指揮官呀!說什麼都不能對部下產生私情!我得和他們保持距離,秉持公平公正的立場做出判斷……呃,那個……所以……」
「貞咪討厭凱伊嗎?」
「我才沒那麼說!呃,總之沒那回事!」
貞德的吶喊聲迴蕩在會議室里。
「傭兵該有的尊嚴,我還是有的……不……不過,我剛好也處於那樣的年紀,偶爾也會有不想扮什麼男裝,想當個普通女孩子的時候……」
「貞咪,你果然──」
「那是誤會啦!花琳,你也幫我說點話啦!」
「貞德大人在前往會議室(這裡)的時候,步伐顯得比平時輕快許多,還以相當開心的口吻表示:『凱伊應該就在這裡面吧?』──」
「你在胡說什麼啦?」
「您不需害臊,適時表現出這類感情也是很重要的。畢竟前任大人也曾有交代,要我協助端正貞德大人的五育。」
有著沙啞嗓聲的護衛憋著笑意。
「──這先姑且不提了。」
但她隨即展露出平時的銳利眼神。女護衛代替貞德開口:
「我們已經將來意交代完畢了。遠征於五天後出發,至於準備則由人類反旗軍一手包辦。」
「那我和鈴娜就……」
「你們得做足覺悟。」
女戰士以壓迫感十足的口吻宣告。
她這句話的氣勢之強,就連鈴娜也不禁抿緊了唇角。
「蠻神族與惡魔不同。你應該也知道吧?」
「……是啊。」
「他們比人類還來得更為膽小,比人類更為狡猾。陷阱、誘餌、奇襲都是他們的拿手好戲,而且還坐擁比人類的武器更為強大,更為詭譎的法具。」
如果對人類來說,惡魔族是所謂的「怪物」。
那對人類來說,蠻神族就是他們的「進化版本」。
接下來的戰役,想必會與在烏爾札聯邦所經歷的戰鬥完全不同吧。
「你們就在這五天內,把身心狀態調整到最佳狀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