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版 第十五章 東頭伊佐奈不懂戀愛(下)(2/2)
<為什麼唯獨對結女醬產生了反應呢?>-
21:30
Yume
<大概是因為在家裡的緣故所以放鬆警惕了吧?更何況,他可是剛剛才那麼堅定地宣言過東頭同學只是他的普通朋友,所以才不想讓人看出他這麼快就真香了吧>-
21:31
あかつき☆
-
21:32
曉月同學意味深長地隔了一段時間後做出了回復,
あかつき☆
-
21:33
Y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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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3
イザナミ
-
21:33
あかつき☆
<本來呢,好感度就應該很高了不是嗎。畢竟都到了能讓孤高的伊理戶同學大張旗鼓地認定朋友關係的地步了呢。問題只是他沒有把東頭同學作為
一個女孩子看待而已。而既然現在這一點也有所動搖,我覺得所有條件就已經集齊了呢~>-
21:34
Yume
-
21:34
あかつき☆
-
21:35
曉月同學說道。
あかつき☆
-
21:35
「辦不到的。」
第二天。
在放學後碰頭的家庭餐館裡,東頭同學使勁搖著頭。
「時機還沒有成熟。辦不到的。這麼快就……!」
「不不,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不可能沒問題的!絕對辦不到的!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
東頭同學趴在桌子上大吵大鬧地搖頭不止。她那樣子活脫脫就像是個撒嬌的小孩,但她的心情我能明白。
「……曉月同學。正如她本人所說,是不是太早了點?你看,從相識到現在才過了僅僅兩個星期不是嗎。就連肌膚接觸作戰也才剛剛施行了一個星期。」
「肌膚接觸作戰?憑著那種莫名其妙的戀愛技巧怎麼可能交得到男朋友啊。就算交到了也只是瞄著身體來的。」
「誒」
「誒!?」
我的表情凝固了,東頭同學瞬間從桌子上爬起了身。
而曉月同學,則一臉裝傻充愣的表情吸著飲料。
「我說啊。如果真的想要男朋友的話,需要做的就只有三件事。談話。玩耍。告白。就這樣。原本只要做到這些就足夠了喔?伊理戶同學只是情況有點特殊,所以才摻雜了一些多餘的功夫罷了。」
「原、原來如此……」
確實,我那時候也是沒有做過其他任何事情……。
「但、但是,就算要告白,你看,那個,心理準備什麼的……」
「現在去準備。」
「誒誒!?」
「我說啊,心理準備這種東西,如果無法馬上做好的話就一輩子都做不好啦!不要對未來的自己抱有過度的期待!把一切交給明天的傢伙都是大笨蛋啦!」
曉月同學猛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砸,
「所謂告白這種事啊,越是往後拖,難度就會越高哦。因為越往後拖關係就越會固定下來嘛。被一個長久以來只當作朋友看待過的對象突然告白了也只會感到困擾的對吧。所以說儘可能早地去告白,成功率反倒會更高才對。」
初次見面就告白是論外哦。曉月同學如是說道。
總覺得,我感覺這是至今為止最具有分量的一番話。
她是不是,也曾經有過呢。有過想要改變長久持續下來的關係的時候……。
「考慮到這些,兩個星期這長度倒不如說是相當合適的了。兩周之內沒能告白的人,即使過了半年一年的也是告白不成的。即使不是如此,戀愛這種東西,基本都是先到先得的嘛。」
……如果說,我在那最初的一個月,也就是初二的暑假期間,沒能向他告白的話會怎樣呢。一想到這,我對曉月同學的發言有了切身的感受————啊啊,要是那樣的話,告白這種需要天大勇氣的事,我怕是一輩子也做不出來了吧。
最初的一個月。
要不是趁著那飄飄然的時候,趁著那被沖昏了頭腦的時候的話,怕是一輩子都提不起告白的想法了罷。
畢竟戀愛這種東西,一旦冷靜下來,就會像泡沫一樣消逝得一乾二淨的。
「嗯……emmmm……。確實,像戀愛喜劇那樣拖拖拉拉搖搖擺擺之後走到告白這一步的勇氣,我大概是沒有的呢……」
「對吧————?現實的戀愛才不會像漫畫那樣一直持續下去的啦————」
「……那個。按照你所說的話,不就意味著我即使能告白成功也馬上就會分手嗎。」
「我————才————沒————說————呢————」
「你這不是說了嗎!……結、結女同學!沒有這種事對吧!?能夠天長地久的戀愛也是存在的對吧!?」
「……是、是存在,的……」
「視線游移得超厲害!!」
別問一個連兩年都沒堅持下去的人啊!
「嘛,先不管兩個人的關係會持續幾個月,」
「月!你剛才說的是月吧!?而不是年!」
「我覺得勝算還是挺高的呢。畢竟伊理戶同學那邊沒有拒絕的理由啊。東頭同學又很可愛,兩個人又很合拍,伊理戶同學又是單身。」
「這種事……」
東頭同學擺弄著劉海,肩頭緊緊地縮著。
「……我這個人,又陰暗……又麻煩……除了胸部一無所有……」
「那方面的自信還真是雷打不動啊你個混球。」
曉月同學一邊微笑著散發著怨氣,
「……結女醬你怎麼看?東頭同學的勝算,你覺得大概有多少?」
我看向桌子的表面,略微思考了一陣子。
關於那個男人的事。
和他一起度過的時間。
我和他在一起時的表情。
他的言行舉止。
「……那個男人,是不會通過屬性或條件來看待女性的。」
然後,我回想起了和東頭同學在一起時的水斗。
「和東頭同學在一起的時候,那個男人,看起來很開心。……所以,如果對方提出說想要更進一步地和他在一起的話,……我想,他是不會拒絕的。」
如果東頭同學,真的和過去的我完全是同一類人的話,我就不敢這麼肯定了。
但是,她和我不同。
她和那個男人,無論是興趣還是節奏都契合到無以復加。所以他們之間既無需任何掩飾,也沒有必要互相顧慮。
和當初那個看似意氣相投,實則在各個方面互相顧慮著的我們,實在是天差地別。
即使她有些缺乏自信,那個男人也一定可以和她好好交往下去的吧————畢竟,那個男人,唯獨是有過這方面的實績的。
在能考慮到的範圍內。
適合當伊理戶水斗的戀人的,除了東頭伊佐奈,再無他人了。
他們之間是那麼的合適,就連我這個前女友的存在,相比之下都像是某種錯誤一般。
「……是真的,嗎……?」
東頭同學以夾雜著不安與期待的細語聲說道。
「我……真的能成為,水斗同學的,女朋友嗎……?」
她那就算現在看上去都是脆弱到仿佛隨時會倒下,但卻又拼命掙扎著想要前行的身姿,又和那時候的我重合了起來。
但是,那身姿,又絕不是之前的我的翻版。
她絕不是那個說出了多餘的話,讓一切的一切都付之東流的,愚蠢的綾井結女。
和她重迭在一起的身影。
是那個還沒有失敗的————那個或許能夠將那份幸福保持到最後的,我的身影。
「你可以的。」
所以,我又怎能不去幫她這一把呢。
畢竟,她或許可以見到,那份我所未能得見的景色。
心中隱隱作痛的感觸,在這份希望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我,可以保證。」
然後,我們就告白的方式進行了討論。
「果然還是,情書,嗎?」
「誒————?太老套了吧?趁著深夜高漲的情緒寫下冷靜程度為零的文章之後,對方還有可能把那詩歌類似物當著你的面讀出來不是嗎?要是被做到這份上我可不想活了啊————」
「嗚咕嗚……!」
那只是一時腦抽罷了……只是年輕氣盛罷了……我本也沒打算寫成那麼羞恥的文章的……。
雖說有過這樣的插曲,最終我們還是商定告白還是簡簡單單地將對方交到教學樓背後來進行就好。
然後就是南曉月教官的告白訓練了。
「Repeat afte
r me。『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我、我喜歡尼!請、請和我交汪……嗚……」
「別咬舌頭!別害羞!要用堂堂正正能讓人聽清的聲線!然後稍微結巴一點點!」
「辦不到啊!」
就這樣過了一天後————
イザナ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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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8
イザナ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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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8
あかつき☆
<辛苦了~!光是發信息叫人出來就花了兩小時呢>-
22:49
Yume
<要吐的話趁現在快吐吧。如果你不想落得個滿嘴酸臭味跑去告白的下場的話>-
22:49
あかつ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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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0
Yume
-
22:50
因為我是用情書告白的,所以是在眼前的他讀情書的時候迎來了反胃和腹痛的組合拳。雖然覺得要是跑去廁所的話僅存的一點點希望也會就此湮滅所以拼命忍了下來就是了。
あかつき☆
<5點的話,放學後還有一點時間呢。我給你整理一下頭髮和眉毛。放學後集合一下吧>-
22:51
イザナ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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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1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的緣故,東頭同學發送的LINE儘是寥寥數字的短句,而且連漢字變換都沒能做到。
看著她這個樣子,不知怎的連我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あかつき☆
<怎麼辦?要不要讓結女醬去偵查一下?伊理戶同學他現在說不定動搖得厲害呢>
イザナミ
<總覺得無論偵查結果如何都只會讓我不安>-
22:53
Y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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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3
イザナ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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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4
あかつき☆
<看幾部沙雕視頻放空自己的腦子吧。我推薦你一些>-
22:54
曉月同學貼出幾個動畫網站的URL後,東頭同學打出的快速回復後就此沉默了下來。
要是能不落得個掛著一對黑眼圈去告白的下場就好了……。
正當我將東頭同學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一般地擔心著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冒出了通話的通知。
是曉月同學。
我接通電話,放到了耳邊。
「餵?」
「哎呀~,連我們都變得有些緊張了呢。」
面對曉月同學那半開玩笑的話語,我也笑著回答了一句「我懂」。然後,
「……到頭來,我也沒能幫上太大的忙呢。基本都是曉月同學的建議……」
「才沒這回事呢。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東頭同學大概早就放棄了吧。」
「是這樣嗎。」
「絕對是。」
或許是有什麼根據吧,曉月同學的聲音充滿了信心。
「如何,結女醬?義理的弟弟即將交到女朋友的感受怎樣?」
「……你覺得,會成功嗎?」
「會成功吧?以普通的思路來考慮的話。」
「普通的思路?」
「只要印象不是太過糟糕,我覺得告白這種事,只要有這個勇氣,成功率其實是挺高的呢。畢竟啊,你不覺得,受到對方的喜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以構成喜歡的理由了嗎?」
這個……確實,或許真是這樣吧。喜歡上喜歡自己的人。這是相當自然的心理吧。
「不過也有一句名言叫『沒有比被沒有興趣的人所抱有的好意更讓人噁心的東西了』。說實話我更傾向這句。」
「等等!」
「反過來說,已經作為朋友和伊理戶同學打成一片的東頭同學就沒問題了吧?又不是合不來,拒絕的話原本的關係又有可能變得生硬,更重要的是他只要點個頭就能交到女朋友了。就算沒有戀愛方面的感情,畢竟也有可能從今往後變得喜歡對方,所以呢,總之先應承下來才是自然的走向吧~。我是這麼覺得的。」
「……或許吧。」
「但是,……伊理戶同學他,不算是一個普通人呢。」
曉月同學的聲音,變得有幾分陰沉。
「如果有什麼懸念的話大概就在這裡了吧。我剛才的發言,是對女朋友這一存在————或者說概念?————對這樣的東西感到有相應價值的人,才會適用的。但是,伊理戶同學他,大概不屬於這一類人呢。」
「……是這樣嗎?」
「是啊。伊理戶同學,是那種即使沒有女朋友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人啊。他恐怕根本沒有對戀人這種詞彙感到過任何價值吧。
「……所以說呢,要是這樣的一個人,也有想交的女朋友的話————」
曉月同學所說的話。
讓我忘記了呼吸,任憑著它在我的心中高聲迴蕩著。
「嘛,這些全都是我的妄想就是了!」
雖然曉月同學說笑著將話題揭了過去,但在我的腦海中,卻依然迴響著剛才的話語。久久不能停息。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
「晚安,結女醬。明天就讓我們努力見證吧。」
「誒,啊,嗯。……總覺得好像偷窺是不是已經變得理所當然了?」
「不過是作為諮詢人的義務而已啦~」
此時,我感受到了自己變得有些憂愁的感情。
這是為什麼呢?
沒等到找出答案,我掛掉電話鑽進了被窩。
入眠時分,遲遲沒有到來。
「————嗯,OK!」
曉月同學收起梳子,將東頭同學的臉對準了衛生間的鏡子。
「客官大人意下如何啊?我覺得完成度相當高喔~?」
「…………這個鏡子是不是哪裡出問題了?映出的人都不一樣了。」
「這就是你啦!只是你看錯了而已啦!現在正是說出那句台詞的時候啦!預備起,『……這就是……我……?』」
光是打理好平時七凸八翹的頭髮,修整好眉型,再上好一層淡淡的妝,東頭同學馬上就變得漂亮到判若兩人的程度了。
倒不如說,是她平時太過隨便了。連唇膏都不用的女子高中生什麼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嘛,就算去掉這一點,現在的東頭同學也是相當高水準的美少女。個子又高,身材又那麼好,面部氣質卻給人一種天真爛漫的感覺……怎麼說呢,仿佛一個平面偶像一樣。
「沒想到你就連只要好好打理就能煥然一新這一點都和那個男人很像呢……」
「嘿~,伊理戶同學也是只要好好打理就能變得很帥氣的類型嗎~?結女醬你有沒有照片什麼的啊?」
「好、好好打理過的水斗同學……想看……好想看看……」
「……不、不~……很遺憾,沒有照片呢~……」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我手機里沉睡著的那些和明星擺拍照一樣的東西拿給她們看。
接下來就是告白。
要是在這關頭生出什麼不必要的誤會的話可就不妙了。
我們走出女廁所,來到渺無人煙的教學樓內部。
四周靜悄悄的,就連遠遠傳來的吹奏樂部和運動社團練習的聲音都能聽到。
畢竟是重點學校,將大量精力投入到社團活動中的學生並不多————由於包括我們在內的歸宅部規模龐大,只要放學後過上一
個小時,學校就不會剩下幾個人了。
想要告白,這是絕佳的環境了。
「那麼,我們走吧。東頭同學,要按照訓練內容來喔。我們會暗中見證的!」
「我、我會加油嘚……」
那面無表情動作僵硬的東頭同學的樣子實在是讓我有些看不下去,我溫柔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儘可能地沉聲說道。
「你可以辦到的。」
畢竟,連我都辦到了。
你又有什麼理由辦不到呢。
像一台手機一樣震動不已的東頭同學,慢慢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我走了。」
無論是聲音還是表情,都殘留著逞強的痕跡————但是,東頭同學依然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了告白場所的教學樓背後。
我們沉默著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曉月同學發出了感慨萬千的聲音。
「所謂戀愛會使人改變,看來是真的呢。」
「這話說得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啊————,嘛,我呢,是會往糟糕的方向改變的類型啦。」
南同學一臉尷尬地說完,又敷衍了事般地輕輕邁出步子。
「那麼我們也快點走吧,結女醬。我們必須負起責任見證到最後呢!」
「……是啊。必須見證到最後才行。」
我必須見證,那或許會存在的另一個結局。
我和曉月同學來到了距離告白場所,也就是教學樓背後很近的教室,在窗台下藏起了身形。
從窗口看向外面,只見東頭同學一個人在那心神不寧地站著,時而毫無意義地擺弄自己的頭髮,時而毫無意義地踢開腳下的小石頭。而那個男人依然沒有現身的跡象。
在我的旁邊,坐在窗邊地板上的曉月同學則看起來似乎有些忙碌地搗騰著手機。
「在幹什麼呢?」
「趕人。」
教室里空無一人,走廊也是如此,就連兩間隔壁教室里都感受不到人氣。
就算這學校再怎麼不重視社團活動,這人煙之稀少也實在太過異常了。難道說這都是因為曉月同學採取了措施麼。真是這樣的話又是怎麼辦到的……?
正當我感受到了這個自從升上高中後交到的最好的朋友深不可測的一面時,外面傳來了全新的腳步聲。
「(來了)」
我輕聲說道。曉月同學停下了擺弄手機的手,窺向了窗戶外面。
此時,恰逢水斗在東頭同學面前停下的時候。
「……我來了,東頭。」
水斗的說話聲,有一點僵硬的感覺。
聽到他的聲音就能明白。
就算是這個男人,也多多少少預料到了被叫到這裡意味著什麼。
僅僅看出了這一點,我們就明白了,這一個星期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那、那個……感、感謝您、大駕光臨……」
「啊啊。」
面對不知把訓練的成果丟到了哪裡,口吃得一塌糊塗的東頭同學,水斗溫柔地答應了一聲。
「那、那個……那個呢。我、我有些話、想、相對水斗同學、說……」
「嗯。」
「該說是、感謝一直以來的、關照、吧……可是就算是感謝也不過是短短兩周的時間就是了,即使如此……啊啊嗚,不對不對,不是這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
東頭同學完全陷入了慌張。
她緊緊抓住好不容易才打理好的頭髮,嗚嗚地輕聲叫了出來。
曉月同學「唔啊啊……」地呻吟著,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
但是,我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我知道,光是這種程度的慌張,是不會招致失敗的。
「把你想說的話,用你想說的順序,一句一句說出來吧。」
仿佛是為了配合東頭同學的步調一般,水斗以緩慢的語調說道。
「整理就交給我來吧。畢竟,平時那麼多書,可不是白讀的。」
少見地開了個玩笑後,水斗露出了微笑。
……啊啊,就是這個啊。
東頭同學所說的,她所喜歡的伊理戶水斗,就是這個啊。
東頭同學的視線微微一抬,深吸一口氣後放下心來。
然後。
比起剛才要掌握了幾分要領的言語,開始從東頭同學的口中道出。
「……在圖書室,你撞上我的時候。水斗同學向我搭話了對吧。」
「啊啊。」
「我感覺,好高興……雖然確實有碰上了相同興趣的人的緣故……但更讓我高興的是,你竟然能聽進我說的話,一點都不覺得我麻煩……。我,從初中時期,不,是比初中還要早的時期開始,就一直被人說是個又乖僻又麻煩的人……」
「嗯。」
「能好好聽我自說自話的人……不僅如此,還能好好地回應我的人……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我好高興……真的真的,好開心。」
就在這時,東頭同學本已經落到地面上的目光,第一次徑直指向了水斗。
「我想要,更多地和你在一起。」
伴隨著微弱的顫抖,她的聲音響徹在這片空間。
「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仿佛找尋著近身之機,宛若探求著容身之地。
「所以————請讓我,成為水斗同學的女朋友吧。」
緊接著,她的最後一句話。
就像是,從內心的最深處,自然而然地滑落而出。
「我喜歡你。」
這僅僅四個字的言語,一次又一次地,迴蕩在這片沉默之中。
怎麼可能,會傳達不到呢。
如此純粹,又如此真摯的話語,我從未聽到過。
我忘記了呼吸,看向水斗的臉。
他接下東頭同學的視線,一陣時間過後,仿佛為了緩解緊張情緒一般,露出了微笑。
「……在這之前,我們明明那麼堅決地聲稱過彼此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呢。」
「那、那……那個,也是真的!作為一個朋友也是……!」
「我也是啊。和你在一起真的很開心,東頭。」
咻的一聲,我感覺吹起了風。
但是,既沒有樹木沙沙作響,頭髮也沒有絲毫的飄動。
只是那仿若冷風的某種東西,唯獨輕撫著我一個人的內心。
「如此一拍即合,又不需要相互顧慮的對象,或許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見到。所以,要是我能和你交往的話,一定可以一帆風順的吧。即使會時不時地吵吵架拌拌嘴,但如果是你我的話,大概在討論新刊的時候事情也就過去了呢。」
「……啊……」
我閉上了眼睛。
明明剛才,在東頭同學不知所措的時候,都沒有挪開視線。
但現在,卻不知為何,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接下來的言行,我是知道的。
他會露出前所未見的溫柔笑容。
他會感覺有些害羞,卻又直率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然後說————
「————但是,對不起。」
……誒?
我睜開了眼。
傳到我耳朵里的台詞……和我所知的,完全相反。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
仿佛在強調著禮儀一般,水斗又重複了一次。
無論是我。
還是曉月同學。
還是,東頭同學。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這是、為什麼呢……?」
以一副拒絕理解現狀的空虛表情,東頭同學顫抖著聲音問道。
「果、果然……還是沒有、把我、當作一個女性、來看待嗎……?」
「不,沒有這回事————明明不久之前,才清清楚楚地將你認定為我的朋友過呢。但在那之後,我感覺你很可愛的場合,也變得頻繁了不少。看來,我實在無法將對你的友情和愛情分開來對待。」
「……這、這樣的話……!」
「我啊,也試著冷靜下來思考了一下。」
水斗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有些困惑的苦笑。
「我試著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內心,自己的感情。然後我發現————已經,沒有位子了啊。」
水斗仿佛自嘲一般地說著。
「我不過是一個器量狹隘的人。能夠真心對待的對象,光有一個就已經是極限了————但是,有一個傢伙,明明沒有這種權利,卻一直,占著那唯一的位子。」
……啊。
「而我呢,看來對那個傢伙————明明根本沒有義務————卻依然,不想讓她哭泣。」
他的一番話語滲進心中,我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所以,對不起。……我不能讓你當我的女朋友。」
此時此刻,在我的腦海里迴蕩著的,是昨天曉月同學所說的話。
————……所以說呢,要是這樣的一個人,也有想交的女朋友的話————
————大概,那對他來說,一定是個即使沒有任何價值,沒有辦法成為他的驕傲,也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想留在自己身邊的————這樣的一個存在吧。
「……啊……」
腳下失去了力量。
將後背轉向牆壁,背靠著窗台,緩緩坐倒在地。
「……啊、啊……啊啊……!」
為什麼啊,笨蛋。
明明可能就此獲得幸福了。
明明和我這種人不同,這次一定可以順利交往下去的。
我對你來說,明明已經,不過是義理的家人罷了。
為什麼,你還要。
將一個,已經不再是你女朋友的人。
————留在你的身邊啊。
「……啊————啊。」
身旁傳來了曉月同學呆滯的聲音。
「這不,無論怎麼回答都會把人家弄哭的嘛。」
「我才、沒、哭、嗚、嗚、嗚嗚嗚……!!」
「真的,很喜歡呢。」
「早……就、,不再、喜……歡、了、————~~~……!!」
早就不再喜歡了。
即使不再喜歡了。
但我,依然在他的身邊。
而這,不知為何,是那麼的讓我開心。
「……太奇怪了啊,你們兩個。」
曉月同學喃喃地說。
或許是我的錯覺,感覺她似乎有點彆扭。
「太奇怪了啊。」
※※※※※※※※※※※※※※※※※※※※※※※※※※※※※※※※
到頭來,那一天的事件始末,從那時起就完全搞不明白了。
東頭同學對水斗的回應做出了怎樣的反應,而事件又是以何種形式收場的————我沒能見證到最後。
根據曉月同學所說,在她安慰哭泣的我的時候,兩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消失了身影。
……實在不知道該對東頭同學怎麼道歉才好。
明明對她煽風點火的就是我自己,但我那時卻確確實實地,對水斗甩了她而感到了高興————那個男人因我的緣故甩掉了她,而我竟為此歡喜得泣不成聲。
我這究竟是性格腐爛到了什麼程度了啊。現在即使被東頭同學痛揍一頓,怕也沒資格抱有任何怨言。
實在是無顏去見她,即使到了第二天,我依然連通過LINE聯繫她的勇氣都鼓不起來。在此期間也沒有收到推送,看來東頭同學那邊也沒有發來聯絡。
是還沉浸在失戀的打擊里嗎。……雖說很想安慰她一下,但我又究竟有沒有這個資格呢……。
像這樣心事重重地上完課,放學過後。
「我們,開場安慰會吧。」
正當我們走出教學樓後,曉月同學提出了建議。
「畢竟這件事我們也有責任呢。而且……對東頭同學來說,伊理戶同學明明是她唯一的朋友,但發展成那樣的事態後,你看……對吧?」
聽完她的話,我的心情變得愈發哀愁起來。
「……是,啊。恐怕,就連至今為止的關係,都維持不下去了吧……」
如果沒有我們的煽動,東頭同學本可以不失去水斗這個朋友的。
故作不知地裝傻下去什麼的,我實在是做不到。
「雖說或許沒法成為他的替代啦,但是作為教唆她的人,我們也應該要做好事後處理不是嗎?和她玩耍,安慰她,撫平她的傷口……然後啊,重新,和她交朋友吧。」
「嗯嗯……。但是,我究竟,要怎麼對待她才好呢……」
明明她被甩的原因在我身上,我又該如何安慰她呢……。
曉月同學笑了。
「這個沒問題!只要一起大罵伊理戶同學甩人的方式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全面同意!」
「然後只要我們兩個一起讓東頭同學大罵一通就行了!」
「……全面同意。」
只能乖乖照單全收了。東頭同學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被害者罷了。她完全是不負責任地煽風點火的我們,和那個完全不懂得挑好話說的那個笨蛋男人的被害者罷了。那個男人,就不會找個更好聽點的說法嗎。
「那,我打電話嘍。做好覺悟了?」
「……嗯。沒問題。」
曉月同學操作著手機。
我重複著深呼吸,儘可能地抬起了頭。光是低著頭的話,心情只會越來越低沉。這種時候即使逞強也必須要把頭抬起來才行————
嗯?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總覺得,我的雙眼捕捉到了不可能見到的光景。
教學樓三樓的,最靠邊的地方。
圖書室的窗口。
我伸手指向窗台那邊。
「……啊,曉月同學……那個……」
「嗯?……嗯嗯?」
順著我的手指看去,曉月同學的表情也凍結了。
理所當然的反應。
因為————
在圖書室的窗台邊上的身影。
那是緊挨著坐著的,
看起來很開心地在談笑風生的。
————伊理戶水斗,和東頭伊佐奈的身影。
「……………………」
「……………………」
正當我們無言以對之時,透過窗台看到的東頭同學取出手機,一路小跑地從窗台處消失了。
不一會兒,從曉月同學的手機里傳來了聲音。
「你好。餵————?」
「『給我過來一下。』」
「誒誒誒誒————————!?」
「『為啥子哦。』」
安慰會搖身一變成為了審問會。
我們身處一直以來的碰頭地點的家庭餐館中,東頭同學吸著飲料,滿臉困惑的表情。
「什麼為什麼啊?」
「為什麼昨天那種事情過後你們今天馬上就理所當然一樣地和好了啊!?」
「你昨天是被甩了吧!?而且還是挺過分的那種失戀來著!?怎麼回事?是我們沒注意的關頭發生了什麼天大的反轉麼!?」
「我是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挺過分的那種啦,但我確實是失戀了喔?」
「這樣的話!」
「為什麼!」
「呃呃……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發火呢……」
東頭同學看上去有些困擾地皺著眉頭。
怎麼回事!?為什麼必須要由我們來進行說明啊!?想要解釋的反倒是我們才對啊!
「我們可是感到相當的自責啊!以為正是因為我們煽風點火,結果東頭同學和伊理戶同學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為什麼啊?不如說是正好相反吧?」
「『哈?』」
剛剛失戀的巨乳少女,仿佛正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常識一般地。
「被毫無餘地地甩了之後,明白
自己是完全沒戲了,這不就可以堂堂正正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地做朋友了嗎?」
我們雙雙啞口無言。
強烈的戰慄感遍布我們全身。
坐在我們面前的那個天然少女,越看越像是不知來自哪個遙遠的異世界的外星人一樣。
「……我、我看不懂啊……。我完全看不懂最近的年輕人了啊,結女醬……!」
「沒關係,冷靜一下!我也完全看不懂!」
「非常抱歉勞你們費心了。雖說生平第一次的失戀確實是難以忍受的痛苦,但正如你們所見,我現在挺好的。畢竟,昨天已經被水斗同學安慰了。」
「『怎麼回事————!?』」
「他告訴我說『你冷靜下來想想看吧。比起高中時期交到的戀人,高中時期交到的朋友長久維持下去的可能性不是要高得多嗎?』,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思路已經完全跟不上啦!!」
「求求你不要繼續破壞我們的常識了!!」
滿腦子想著「我究竟有沒有這樣的資格呢……」的我究竟算是什麼啊!?這孩子可是被天下第一沒有資格的人給安慰了啊!!
已經完全不覺得我們之間的對話能夠成立了。價值觀的錯層實在是太過厲害了。於是,我們決定去追問另一個當事人。
「……餵?」
「餵。我想問些關於你昨天甩掉的那個女孩子的事。」
「……不是,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把東頭甩掉的事啊。」
「這種細節根本無所謂。」
「很有所謂好麼。」
「……聽說你本人安慰了因為失戀而受傷的東頭同學,是真的麼?」
「……這事啊。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但你儘管放心吧。」
「放心什麼啊!?」
「究竟怎樣才會演變成了那個樣子,我也不知道。」
我和曉月同學聽到滿是困惑的水斗的聲音,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了東頭同學。而東頭同學,則露出一副沉思的樣子,看著和菜單放在一起的子供向大家來找茬。
看來,奇怪的果然並不是我們呢。
「……異世界人。」
「是異世界人呢。」
「誒?我怎麼突然就被轉生到異世界了呢?」
世上存在著在世界觀和自己有著決定性不同的人。
我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然後,就在此時。
一直和水斗接通著的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伊理戶…………?」
「咕!」
聽到這好像哪裡有些恐怖的聲音,曉月同學露出了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剛才的聲音是……川波同學?既然不是水斗他自己,能想到的選項大概只剩下他了。
「剛才……我聽到你被告白了什麼的……到底,是被哪裡的誰告白了啊?」
「嗯?這麼說來我好像沒和你說過東頭的事————」
「哇————!!不行不行不行!!伊理戶同學,你千萬不能跟那傢伙提起東頭同學的事————!!」
「餵那個女人是誰啊!你居然跟伊理戶同學以外的女人————」
「啊————真是的!明明至今為止都很順利地瞞住他了!!」
曉月同學大驚失色地抄起手提包一把站起。
「對不起!我這就去搞定一下那個有點麻煩的變態!咱們回見!」
丟下飲料台的費用後,曉月同學丟下我們飛奔出家庭餐館。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背影,我低聲地說。
「……或許,無論是誰,對其他所有人來說,都是類似異世界人一樣的存在吧……」
「哦哦?很深刻的話題呢。這是類似於即使被傳送或是轉生到異世界,與他人和世界的聯繫也不會產生根本上的變化之類的問題嗎?」
世上不存在兩個完全相同的人。
也不存在兩段完全相同的戀情。
初戀結束後,作為代替,將有某種東西會持續下去。
而對這某種東西,我卻依然,沒能弄清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