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來自初吻的宣戰布告 4、前情侶回歸故里① 西伯利亞的舞姬(1/2)
列車到站後,這好像也並不怎麼鄉下嘛,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巨大的車站內有有各式各樣的土特產店,在走出車站,也能看見一家規模不小的商場。周圍活動的人也不少,說是一個大城市都不為過。
水斗稱之為『真·鄉下』,難不成是用了誇張的表現方式?
抱著如此疑問的時間,也僅僅維持到了我乘坐公交的那一瞬間。
噗嗤的一聲,公交關上了車門。
公交內,除了我們一家四口外,其他的乘客一個都沒有。
明明是大中午的,竟然還有這種事兒?
我看向窗外,人類文明的氣息慢慢淡薄下來。建築物也漸漸地消失得無影無蹤,視線所及,能看見的只有無數的連著電線的鐵塔,一座座呼嘯而過。
進入山林之後,四周的綠意愈發濃厚起來,現在還留存有一點人類文明氣息的,也就只有我們乘坐的公交所走的枯燥無味的省道了。【註:省道原文「県道」,即縣道。日本的縣相當於省級行政區,為了方便中國讀者理解,故修改。】
「謝謝!」
當公交到站後,峰秋叔叔說到。而公交的司機則稍稍舉起帽子點了點頭。似乎兩人認識的樣子。
公交離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廣闊的田地。
公交站並沒有頂棚,而是由茂盛的樹枝遮出了一片陰影。每當微風拂動,樹枝便會隨風搖擺,陽光透過間隙照射下來,毫不留情地灼燒著我的眼帘。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在公交的引擎聲消失後,取而代之的則是此起彼伏的蟬鳴聲。
簡直就像是異世界一樣。
我甚至對自己是否能平安回到自己所熟知的世界產生了一絲不安。
「嗚哇——!結女,快看快看!這裡的公交居然一天只有三趟!」
媽媽看到那張已經爛得七零八落的班車表後,立刻喧鬧了起來,完全沒個中年婦女的樣子。
峰秋叔叔微微一笑,
「能早中晚各來一個班次已經很不錯了。往這種鄉下地區派班車,完全賺不到錢的」
「那需要買東西的時候要怎麼辦啊?」
「畢竟這裡老年人比較多,都是由城區裡的店鋪接受鄉鎮辦事處的指導,來統一調配物資的。而且這年頭,就算是老人家也會網上購物了。如果還不夠的話,就要開車去剛才那邊的城區了」
「哈啊啊~……」
「不能開車的小孩們必須要趕在末班車之前回來,真是令人同情啊。嘛,不過是短短几天的話,這裡還算是個不錯的休閒地點呢」
峰秋叔叔順口圓了下場後,說著「走吧」便邁開了腳步。峰秋叔叔的媽媽——也就是水斗的祖母的家,似乎從這裡還要走上一段路才到。
正當我準備抓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時,我的身旁伸出另一隻手,搶在我之前將箱子抓住了。
「啊,等一下……!」
我的義弟·伊理戶水斗仿佛沒有聽到一般,無視了我的喊聲拖起了我的行李箱。
真是的,什麼啊……!擅自動我的行李!
我追上他的腳步想要抱怨兩句——但是就在我的抱怨快要脫口而出時,馬上又咽了回去。
要問我為什麼?
在我們的眼前,有一條及其陡峭的斜坡。
「……………………」
水斗一言不發地拖動著行李箱爬上斜坡。
本該是相當累人的工作,但卻完全看不出他有半點吃力的樣子,一副氣定神閒的表情。
……所以啊。
有什麼理由的話,就提前告訴我啊!
「嗚哇……」
「噢……噢噢~……」
登上斜坡之後,我和媽媽震驚於出現在眼前的大門。
這就是,水斗的祖母的家嗎。
不對,與其說是家……倒不如說是宅邸吧?
我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寬度超過50米的白色圍牆和華麗的屋檐。
「難道說,其實峰秋君的家裡其實超級有錢……?」
「不不,說是有錢也只到我祖父那一代啦。據說祖父當初並沒有讓子女繼承家產的意思——遺產基本都捐了出去,留下的也就只剩下這座房子了」
「誒~……。真是可惜啊……」
「母親和伯父當時似乎立刻就離開了家裡,對此好像也並沒有什麼怨言」
這麼說來,水斗當時好像也是為了學費減免才努力成為了特招生的來著。
偷偷望了一眼身旁的義弟,只見他正滿臉的煩躁地望著天上的太陽。
「好熱……」
「也是啊。我們趕緊進去吧」
穿過前院,峰秋叔叔按響了玄關的門鈴。
這古色古香的宅邸中響起的電子鈴聲,總讓我有種怪異的感覺。
「來了來了……」
推拉門被嘩啦一聲推了開來。
從大門內側出現的,是一名身穿圍裙的老婆婆。
雖然一瞬間還以為她是僕人,但她在看到水斗的瞬間,兩眼瞬間就放起了光。
「哦~!這不是水斗嘛!都長這麼大啦!」
水斗微微低下頭來打了聲招呼。
老婆婆聽到水鬥打招呼,「嗚哈哈」地大聲笑了起來。
「真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呢你!你這樣子可是交不到女朋友的!」
「媽。你當初好像還說過你不想成為一天到晚結婚結婚結婚的老太婆來著?」
「噢噢噢。的確的確。危險危險」
她招呼著我們走進了玄關。而她,則在登上玄關的台階後,
「我是伊理戶夏目」
端莊有禮地低下頭,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很抱歉這麼遲才跟你們打這聲招呼。實在是因為我這笨蛋兒子提到自己再婚的時機太過於突然了……」
「也不突然了吧。我都提前兩個星期跟你們說了呀」
「這還不夠突然!?」
我悄悄地點了點頭。而一旁的水斗也輕輕地和我做出了相同的反應。
雖然我能理解他們顧慮到正在備戰考試的我們才會在最後的最後告訴我們再婚的消息,但總覺得這事還有更好的處理方式。
……不過嘛,我總覺得,倘若我們真的在分手之前就得知了他們再婚的打算,或許情況會更糟也說不定。
「媽,對不起啊!其實我和峰秋當時也是一直猶豫到了最後關頭……」
「沒事啦,由仁。光是你讓這孩子重新生出了結婚的打算,我就已經足夠高興啦。真的非常感謝」
「不不,您太客氣了!」
夏目婆婆——還是該稱呼她為奶奶呢?——深深地低下了頭,媽媽見狀誠惶誠恐地擺了擺手。
說起來,媽媽和峰秋叔叔究竟是如何相遇,又是如何相愛的呢,我還從來沒聽他們說起過呢……想來,應該是歷經了不少艱辛吧。
「然後,這位就是結女醬了吧」
注意到夏目婆婆的眼光看向了我後,下意識地挺直了後背。
「我叫伊理戶結女。這幾日要承蒙您照顧了」
「還真是個禮貌呢。看起來真是個認真的孩子。有和水斗好好相處嗎?」
「有、有的」
「甚至比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好呢。對吧,由仁」
「真的真的!水斗對她可溫柔了!」
「水斗很溫柔!?真的啊~」
夏目婆婆柔和地笑了起來,
「不過,突然間多了一個年長的孫女可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吶。就好像是孫子取了個媳婦回來一樣呢」
「誒」
媳、媳婦?
當我呆住的時候,媽媽發出了惡作劇般的笑聲。
「怎麼樣?你要不要和水斗結婚呀?」
「才、才不會。才不會結婚啦……」
「開玩笑啦!開~玩~笑~的!」
這、這可真是個對心臟不好的玩笑話啊……。
我姑且瞥了瞥水斗那邊的狀況,但見到的只有一張撲克臉,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麼。
雖說總比露出狼狽不堪的樣子要強,但我卻總感覺有些莫名的不爽。
「大家都累了吧。進來吧進來吧。峰秋,午飯吃過了嗎?」
「在路上已經吃過了」
「這樣啊。那就先去把行李放下。峰秋,你給他們帶下路吧」
「知道啦。來,這邊哦」
我們提起行李來到走廊,和夏目婆婆分開之後,順著峰秋叔叔的引導前進著。
這座府邸簡直大到了獨自
走著會迷路的程度。但與此同時,房屋的年月也相當久遠,每次踩在地上,都會發出吱吱的聲響。
「咱媽她是關西人嗎?」
「她的方言是受了我爸的影響啦。畢竟我爸是個土生土長的京都人」
一旁的媽媽他們正談論著這樣的話題,而與此同時,我見到府邸里甚至還有一道面向前庭的套廊,甚至泛起了一絲感動之情。雖然伊理戶家中就有前庭,但如此地道的套廊我只在電視劇里見過。感覺跟有些像犬神家呢……。(犬神家,出自橫溝正史著『犬神家一族』又名『血濺的遺囑』中出場的犬神家族。)
「我和水斗在那裡,你們就住隔壁這間」
「好~」
「放好行李去佛龕那邊參拜哦」
「好,好~」
可能是顧慮到了我和水斗的感受吧,分配房間時,我和媽媽、水斗和峰秋叔叔被這樣安排了房間。
我進入鋪設了榻榻米的房間,從行李箱中取出換洗衣物時,媽媽忽然「哈~」地長出了一口氣。
「婆婆是個和藹可親的人真是太好啦~。我一直很擔心她如果是個嚴格的老人家該怎麼辦才好呢……」
「連媽媽你也沒見過夏目婆婆麼?」
「雖然曾經通過電話聊過幾句,但也僅此而已啦」
「這樣啊」
「真是太好啦……」
媽媽癱倒在地上,一副筋疲力竭的樣子。
看來她剛才其實很緊張呢,真是意外。不過這倒也是,畢竟能不能被親家所接納,可是事關生死的頭等大事呢。
對這個家庭來說,我們便是所謂的外來物種。
這麼說來,我倒是沒怎麼考慮過就輕輕鬆鬆地跟到了這裡,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據說親戚們都會聚集到這個家裡來對吧?大概會來多少人啊?」
「嗯~?我聽說來人以種里家的人為主」
「種里?」
「是婆婆的舊姓啦。聽峰秋說婆婆有一個哥哥,他的子輩孫輩們會有幾個人過來」
媽媽的婆婆的哥哥……也就是我奶奶的哥哥了。這該怎麼稱呼來著?
他的子輩孫輩——嗎。他應該算是……我的義表親?也不知道是不是同齡人呢……。
「由仁,結女。要去佛龕參拜了哦——」
「好~。我們走吧,結女!」
我們拉開障子。和水斗與峰秋叔叔會合。
水斗依然是一副不知看向何方的呆滯表情,只是跟在叔叔後面向前走著。……這傢伙,自打他來到這個屋子後是不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又一次穿過吱吱作響的走廊,我們來到了佛龕所在的房間。
畢竟盂蘭盆節將至,我們一家人也會一起去掃墓的吧。不過水斗母親的墓碑並不在這裡,回去之後是不是也要去那邊一趟呢。
「就是這裡」
說著,峰秋叔叔停下腳步,將手伸向了前方的障子。
但就在這時,障子卻自己打開了。
「啊」
障子的里側,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帶著紅框眼鏡,身材高大約比我高十公分的女性。看樣子,大概是一名大學生吧。她烏黑的頭髮輕柔地順著肩頭垂下,散發出書店店員或是圖書管理員一般的氣質。
感受到這股與自己類似的氣息,我不禁生出了一絲親近感。而就在這個瞬間——
「——這不是水斗嗎~!!好久不見~!!」
她忽然快活地叫了一聲,緊緊得抱住了水斗。
……嗯?誒!?
這一切實在是太過突然,讓我的大腦有些跟不上節奏。
書店店員與圖書管理員的第一印象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聽她剛剛的語調,更像是個派對女……!這閃瞎狗眼的陽咖之光,簡直能比曉月同學耀眼三倍!(派對女:原文パリピ=party people,日本辣妹獨創縮略詞,指喜歡群聚、喜歡熱鬧的人,說白了就是現充。順帶一提,パリピ本沒有男女之分,譯作「派對女」只是為了譯文順口而作出的妥協。)
比什麼都重要的是,這肌膚接觸也未免太過了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以擁抱來打招呼的人。美國人嗎?她是美國人嗎?
「哦哦,是小圓香嗎?好久不見啊」
「峰秋叔叔也好久不見了呢~!」
這位被稱作圓香的女生就這麼抱著水斗,歡快地跟峰秋叔叔打了聲招呼。
……她究竟打算抱著水斗抱到什麼時候啊?雖然似乎是親戚的樣子,但這個男人可是尤其討厭被人親近的體質哎。更別說和人摟摟抱抱的了。換作是我這麼抱上去,絕對會被他一言不發地推開然後無語地無視我——
「圓香姐,好久不見」
他說話了!?
聽到他在被人緊緊抱著的狀態下,雖然有些生硬但的的確確發出了聲音,我一片愕然地轉過了頭。
明明自從到了這個家裡後,這傢伙明明連呼吸都不會發出聲響的!
「嘻嘻,那我可就安心了~。今年也還是這麼冷淡呢!我還在想要是你突然來了個高中出道的話該如何是好呢~!」
「所謂高中,也不是什麼值得出道的地方啦」
「哦~,真敢說啊~」
居然在回答她的問題!?
而且剛才我是不是被這傢伙若無其事地懟了一通!?
「嗯」
圓香(?)小姐放開了水斗後,又將視線對準了我和媽媽。
「叔叔,難道說……」
「啊啊。我來介紹一下吧。這位是和我再婚的由仁阿姨,這邊是她的女兒結女。兩位現在都姓伊理戶」
「我叫伊理戶由仁~」
「我、我叫結女」
「嚯嚯~……哼~……」
透過紅框眼鏡,我感受到了她仿佛鑑定價值般的眼神。而且視線主要鎖定的並非是媽媽,而是我。怎、怎麼回事……?
「那麼,這邊是」
峰秋叔叔的手指向了圓香小姐的方向,
「我伯父的孫輩——應該算是小結女義理的表親吧?——種里圓香小姐,以及,種里竹真君」
誒?
正當我為突然出現的第二個名字而感到驚詫不已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腦袋戰戰兢兢地從種里圓香小姐的長裙後探了出來。
一眼看上去還以為是個女生,但既然峰秋叔叔用『君』來稱呼他,就意味著他是個男生吧。
看上去,大概是個還在上小學高年級的孩子,
他的身材十分纖細,活像個可愛的迷你版的水斗。而在他長長的劉海內側,他的眼神遊弋不定,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男孩——竹真在和我對上了視線的那一瞬間,一下子藏到了姐姐的身後。
這個模子——顯然是個十分認生的人。
這次絕不會錯的。我的心中泛起了真正的親近感。
回想過去,我也像他一樣躲到過母親的身後過呢。
「啊,對不起。這孩子有些認生~」
「沒什麼啦~。結女直到不久前也一直都是這種性子。對吧?」
「……媽媽。不要擅自把這種事說出去呀」
「啊,抱歉抱歉」
為什麼為人父母總是會輕而易舉地透露兒女的隱私啊?
我繞到圓香小姐的身後,來到竹真的面前蹲下,和他對上了視線。
「你好啊,竹真。我是伊理戶結女。還請多多關照哦」
試著儘可能溫柔地打了聲招呼……但竹真那張仔細一看十分可愛的臉竟是瞬間漲得通紅,一溜煙地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跑了過去。
讓他給跑了……。
「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而圓香小姐,又一次以鑑定價值般的眼神觀察著我。
「那個,有什麼事嗎……?」
「不不……我只是在想,你的身上能看得到努力過的痕跡呢」
「誒?」
「啊,對不起!我不是在小看你。只是我一直很擔心萬一水斗的新姐妹是個辣妹的話該怎麼應對她才好。不過看到小結女這樣子我就就放心了~。作為親戚,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喔!」
圓香小姐單方面地握住了我的手。
嗯……嗯嗯~?
她這是在誇我……吧?
『作為親戚』這句話,應該也沒有什麼深意吧?
這應該不是在給我打預防針吧?
「話說啊,結女,我們倆的服裝品味是不是有點像啊?總覺得有點親近感呢~」
「誒」
聽罷,我
重新確認了圓香小姐的服裝。
整體上色調偏淡,下身選擇的是輕柔系長裙,而上半身則用尺寸偏大的束腰外衣,輕輕地別進了長裙的里側。這整體上的風格,和前一陣子我為東頭同學選的那身服裝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而我這才發現……這個人的身材可真了不得。
因為個子高的緣故,她比東頭同學看上去要苗條一些,但論及胸部的大小,她這怕是和東頭同學有得一拼吧……?
在近距離之下,甚至能從略微敞開的衣領處看見若隱若現的乳溝,看得連我都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的確……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點相似呢」
「對吧!我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這種風格的衣服!雖然大學的朋友老是說這種衣服很幼稚,但我果然還是覺得輕飄飄的可愛衣服才是女孩子們最真實的夙願呢,小結女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對吧?」
「的……的確。我覺得這樣很可愛」
我當初可是為了迎合旁邊這個男人才變成了這樣來著。
…………嗯?
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圓香小姐說她『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這種風格的衣服』——也就是說,她從很久以前就在用這種裸露部分很少的大小姐風格的服飾。
而作為她的親戚,水斗大概也是看著這種風格的服飾長大的吧。
而他也正因如此,才會以這樣的風格來要求我。
嗯? 嗯嗯嗯嗯???
我本以為水斗之所以會喜歡清純系的服裝風格,是受到了輕小說之類的影響……。但難道說……實際上是因為……。
「感覺是個很談得來的人真是太好啦!畢竟,我家的親戚根本就沒有年輕的女孩子。咱們可要好好相處哦,小結女!」
「……啊,好的。那是當然……」
這麼說來,我好像聽說過一種說法——
——大部分的男生,都會將初戀獻給身邊的某位大姐姐。
時間來到傍晚,親戚的各位叔叔阿姨漸漸聚集起來,家中開辦了宴會。
而宴會的主賓,自然便是我和媽媽這兩張新面孔了。
「有沒有和水斗好好相處啊?攤上這麼個孤僻的孩子,想來你也很辛苦吧!」
「不不,實際上啊,他們兩個的關係意外地好呢!」
「是嘛?那我們也就放心啦!」
類似這樣的談話,已經是第五遍了。
我除了拿著烏龍茶賠笑以外,根本別無他法。
「噢噢!小圓香喝得可真豪爽呀!」
「明明今年才剛到20,真不愧是種里家的人!」
「我這才剛開始呢——!」
在這十幾個大人喝得熱火朝天的宴會現場裡,未成年人僅有我、水斗和竹真三個人。
壓倒性的客場作戰,讓我完全跟不上他們的節奏。
所謂的酒宴,就是這樣的氛圍麼。還是說會變成這樣的氛圍,其實只是因為彼此都是親戚的緣故?無論是飲酒會還是親戚集會,我的相關經驗都實在太過匱乏,根本無從判斷……。
「居然讓青春期的男女同居在一棟房子裡,當初我也是捏了一把汗啊」
「畢竟都說最近的年輕人都偏草食系嘛」
「阿峰啊,你這說法早就過時啦!」
「啊,是這樣嗎?」
「小結女呀,你別客氣,儘管吃啊。來來來,壽司都還剩著呢!」
「好、好的……」
身處這一片混沌的宴會現場之中,我只能埋頭吃著餐盤中越變越多的食物。
許久,
「好——狡——猾——啊!!」
隨著一聲大喊傳進我的耳朵,我的背後突然間感受到了一陣柔軟的感觸。
「哇!?……圓、圓香小姐?」
「小結女真是太——狡——猾——啦!」
渾身酒臭!
壓在我背上的圓香小姐渾身發熱滿臉通紅,全然一副喝高了的模樣。
話說我的背上好像壓著什麼體積相當驚人的東西哎!哪怕隔著胸罩都能感受到它的重量哎!壓在我背上都給壓變形了哎!就算我也是女人也實在免不了一陣心跳加速哎!
「水斗啊——,他對我啊——,根——本就不理不睬的啊。可是啊——,為什么小結女馬上就能和他打成一片啊——?」
「誒,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的啊?明明我從他上幼兒園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在照顧他呢!」
身旁的水斗正故作不知地吃著紅薯。
不理不睬……?我記得他從一開始就對我挺溫柔了來著……?
「水斗和我爺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呢」
說出這句話的,是圓香小姐和竹真的爸爸。他的年紀和峰秋叔叔相仿——大概40多歲吧。我這邊又該怎麼稱呼他呢。
「沉默寡言的性格也好,莫名頑固的觀念也罷,就連讀書的愛好,也是一模一樣啊。看他這副模樣,總給我一種日後必成大器的感覺,想想還有點激動呢」
「喂!你對你親生女兒就沒有半點激動的感覺嗎!?」
「等什麼時候上課不遲到了,再來跟我說這話啊混蛋」
「我才不是什麼混蛋——!」
我有些疑惑。
「『我爺爺』,指的是……?」
「也就是我們的曾祖父啦,也是這個府邸原本的所有人。名字……是叫什麼來著——?」
「叫候介啦,種里候介」
看上去還沒有喝醉的峰秋叔叔答道。
「他的人生那叫一個波瀾壯闊啊——雖然為人父母,總會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就是了」
「這不挺好的嗎。光是能健康平安地長到這麼大,就已經是萬幸了啊……。峰秋啊,你已經很努力啦!真的,很努力了啊……!」
「非常感謝……」
峰秋叔叔笑了一笑,從圓香小姐的父親手上接過了酒杯。
而站在他身邊的媽媽,也露出了溫柔而又高興的笑容。
「……畢竟峰秋叔叔在水斗出生之後,馬上就成了單身父親呢……」
趴在我背上的圓香小姐以幾分感慨的語氣喃喃說到。
「雖然夏目姑婆有去幫他的忙……但我想,那段日子一直都過得很艱辛吧……」
……據說,水斗的親生母親伊理戶河奈的體質本就十分虛弱,在生下水斗之後不久就離開了人世。
當時,峰秋叔叔大概也才二十多歲吧。……青年喪偶的他,硬是憑著一己之力守護著水斗,一手把他拉扯到大。
而在自己的兒子結束了義務教育的同時,他和媽媽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我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他們會在那樣的節骨眼上再婚。
明白了為什麼他們會猶豫到最後才下定決心,為什麼連我們都會被他們蒙在鼓裡。
也明白了為什麼我和媽媽受到了預料之外的熱烈歡迎。
因為,峰秋叔叔的再婚,正是他跨越了一場重大試煉的證明啊……。
想到這裡,我再次下定了決心。
我——不,我們——
一定要將眼下的這個家庭守護到最後才行。
「……爸」
「嗯」
回過神來,只見水斗站起身子,走到峰秋叔叔的背後叫了他一聲。
「我吃完了」
「啊啊……。謝謝」
「那我走了」
水斗當即離開宴會現場,走出了這間房。
他這是打算去哪裡呢?
而且為啥是『謝謝』啊?
「我可不會讓小結女跑掉喔!」
「圓、圓香小姐……好、好重……!」
「你有男朋友麼~!?你一定有吧~?畢竟你這麼可愛嘛!要是還沒有的話就讓我來當~!」
「圓香已經成了相當了不得的酒鬼了咧」
「不愧是種里家的孩子呀!哇哈哈哈……!!」
「呼~……」
任由熱水沒過肩頭,我終於安心了下來。
我漫無目的地眺望著水蒸氣朝著青色瓷磚所築的天花板升騰而起的景象。
誠然,我也有著親戚的存在,偶爾也會與他們碰面。
然而,如此規模的大家庭聚會,對我來說卻是頭一遭……更重要的是,一想到我和那個男人一起參加了那樣的聚會,就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湧上心頭。
……和他交往的那時候,我可是做夢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和他的全家上下見面呢…
…。
我從未聽他說過他的曾祖父是個富甲一方的人物,也從未得知他居然還有像圓香小姐這樣漂亮的表姐……。
話說回來,雖然對水斗來說不過是基本操作罷了,但一般會有人會在那種酒宴上一個人開溜麼?
我泡完澡後,朝著走廊的方向走去。
畢竟你們想想,跑完澡去走廊吹吹晚風,聽上去是不是有幾分風雅?
遠方依然隱約能夠聽見大人們的晚宴聲。在我退場之後,媽媽依然留在現場喝酒沒走。我這個母親的適應能力可真令人驚訝……。
「咦」
「啊……」
走廊上已經有人了。
只見竹真面朝庭院坐在地上,小小的雙手正捧著一台遊戲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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