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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版 第十二章 前情侶留宿人家(2/2)

目錄

「你還正常麼!?」

幾乎被懷疑精神狀態是否正常了。真是失禮。

「不過是類似俄羅斯茶一樣的東西吧。你知道俄羅斯茶不?在紅茶里加果醬的那種。」

「當然知道啊你還真是失禮啊!但是,確實,這麼一說好像也確實好像也稍微感覺有些行得通了……」

明明是你讓我做的,還真是個多疑的傢伙啊。

我們拿著自製的飲料回到座位。

只見南同學和川波一看到我們拿來的混沌飲料,就「噗哈!」的一聲噴了出來。

「對、對、對、對不起,結女醬……!」

看著抱著肚子顫抖個不停的南同學,結女的臉上掛滿了問號。

「剛、剛才,我跟你說『在飲料台配置自製的飲料才是禮儀』……那是,逗你玩的……!」

「…………。誒!?」

「噗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沒想到居然會被當真啊……!!嗚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結女對著趴在桌子上笑成傻子的南同學,被羞恥心染紅了面龐。

什麼啊,只是將南同學的玩笑話當真了而已嗎。就覺得奇怪了。真虧這傢伙能將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

「噗噗!……話、話說回來、為什麼連伊理戶你也當真了啊……」

看著我拿在手上的俄羅斯茶類似物,川波也一口噴了出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虧你們能成雙成對地讓這麼無聊的玩笑話給誆上啊!噗噗、你、你們果然是姐弟、果然是姐弟啊!!噗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個毛啊青梅竹馬!!』」

面對不知是被什麼戳中了笑點,留著眼淚爆笑著的青梅竹馬組合,我們一邊懷揣著羞恥與屈辱之心,紅著臉抗議著。

「那個————,能不能請您稍微安靜一些呢————……」

到頭來,二人的爆笑一直持續到了遭到家庭餐館的店員委婉的勸告的時候。

「嗚嗚~……肚子還在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

結束晚餐後,走在回公寓的夜路上。

結女身旁並排站著的南同學想到先前發生的事,咯咯地笑著。

「畢竟最後還是好好地喝完了呢,那杯地獄飲料。」

「因為、不好好對待食物畢竟不太好嘛……」

「真是認真呢————。我喜歡結女這樣的地方————!」

南同學蹦蹦跳跳著環住了結女的脖子。或許是已經早早地習慣了和她的肌膚接觸,結女那邊也「是是」地一邊應著一邊抱住南同學,一邊拖著南同學繼續向前。

一邊從後邊看著女子力十足的場景,我一邊按住咕嚕咕嚕地蠕動個不停的胃。

身旁的川波開口了。

「我也那樣做會比較好嗎?」

「你要是干出這種事來,你的T恤大概就會被染上從我的深淵中溢出的混沌吧……」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是我聽懂你在說什麼了。」

川波反倒是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不錯的判斷。

「我之前也不過是感覺你和伊理戶同學都是不諳世事的人,但沒想到居然不諳世事到了這種地步呢。」

「那是小說里從來沒有詳細提到過飲料台的用法啊。」

畢竟都已經到了直到最近為止都滿腦子想著「書里都理所當然地寫著飲料台飲料台的,到頭來究竟是怎樣的棒子啊」的程度呢。【註:飲料台=ドリンクバー=drink bar。Bar=吧檯,木棒】

「咯咯咯。這似乎能在哪裡用得上呢。下次要灌輸些什麼東西呢……」

「餵你個混球愉快犯。」

我絕不會再被騙了!

「餵————!伊理戶同學♪」

突然感覺左臂變重了不少,原來是南同學不知何時從結女那邊移動到了我的身旁,挽住了我的胳膊。

「從結女醬那邊聽說,伊理戶同學你很擅長現代語來著?這也算是緣分吧,你就教教我好嘛————。你看,快要到期中考了不是嗎————?」

到底怎麼了啊突然間這麼親熱。不黏著結女那邊沒問題麼?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心中所想,南同學擺出勝利的手勢並像剪刀似的併攏了起來。

「(畢竟夜晚還很長呢。現在正在焦慮作戰中。)」

我見到結女在不遠處有些鬧彆扭地看向這邊。原來如此。不愧是全副武裝的社交怪物,真擅長策略呢。

另一邊的川波意味深長地喃喃自語。

「(話說,被嫉妒的真的是你麼?)」

南同學將充滿敵意的視線對準了深沉地笑著的川波。吵架就吵架了能不能不要把無關人等夾在中間?

稍微談了幾句話,結女被孤立在一旁的氣氛愈發濃重了。真是的,沒辦法啊。

「……很遺憾,南同學,我覺得學習現代語的方法是沒法拿來參考的。」

「誒————?為什麼啊————?」

「一天讀一本小說,一年365天循環下去。……能做得到嗎?」

「嗚哇啊。做不到!」

「我畢竟不算是有特殊的學習方法的類型,想找人教的話找那傢伙會更好。」

我把手朝前一探,指向了被排除在外的那個女人。那傢伙察覺到我的手指正指向她後,竟然「誒、啊?」地莫名慌張起來。

「我……我?」

「就是你啊。你比我更適合教別人。畢竟是努力家嘛。」

結女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一樣地左顧右盼了好一陣子後,開始像是要掩飾自己的舉動一般地開始骨碌骨碌地擺弄起自己的

頭髮來。

「哼、哼————。你還挺明白事理的嘛?就是如此。南同學,功課的話我可以教你。可以教得比那個男人好得多喔。」

「啊啊。畢竟和拼命學習的你不一樣,我是憑著感覺賺分的類型所以不怎麼適合教人讀書呢。」

「這算什麼啊你是惹我生氣的天才嗎!?」

這不過是事實而已,有什麼問題麼。

正當我將襲來的謾罵聲當作耳旁風置若罔聞之時,還挽著我手腕的南同學的面頰,在極近距離之下微微顫動著。

「真……真有你的,伊理戶同學……。居然反過來利用我去賺分……。身為敵人也不得不欽佩一番呢。」

也不知道她究竟欽佩我什麼地方了。畢竟我是憑感覺賺分的類型呢。

あかつき☆

<嗚哇————!沒能看到結女醬的裸體呢————!本來還想好好自豪一下的————!>-

22:32

Yume

<不是,那是因為,曉月同學的當時的眼神,相當下流……>-

22:32

K_KOGURE

<伊理戶同學,nice判斷!那傢伙可是個外表看似小學生內心卻酷似大叔的大色狼Lolita啊!>【Lolita:指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幼小的女性,比如說日輕常見的蘿莉長相的老師啦老媽啦都屬於此類。】-

22:32

あかつき☆

-

22:33

南同學接連打出菜刀的表情包。正躺在床上看手機的川波見罷,「唔誒……!」地發出奇怪的聲音渾身發抖起來。

從家庭餐館回到家中,泡完了澡(當然是輪流泡的)之後,我在川波房間裡的矮桌上打開了教科書和筆記本。

被放在一旁的手機里顯示著的,是分開時南同學說著「給你們來段我和結女醬相親相愛生活的現場直播!」什麼的夢話建起來的LINE對話群。多少包含著一些監視南同學的行動以防她暴走的意思在內,我會時不時地確認一下對話群里的情況,不過那個女人的自衛意識也挺不賴的嘛。

あかつき☆

<伊理戶同學你一言不發的在幹什麼呢?>-

22:38

K_KOGURE

<考前複習。剛剛還吹牛說什麼自己是憑感覺賺分的類型呢。真無聊~。>-

22:38

あかつき☆

<哈?川波你沒在學習麼?現在我們是在一邊學習一邊聊LINE的哦。>-

22:39

K_KOGURE

-

22:39

あかつき☆

-

22:39

Yume

<川波同學,或許你是覺得距離考試還有一周以上的時間所以有些馬虎大意,不過咱們學校可是不太一樣的。想想入學考試的難度吧。>-

22:40

「……………………」

川波看著手機界面沉默了好一陣子,一骨碌地從床上爬起身來。

隨即,顫顫巍巍地將腦袋扭向了我這邊。

「…………有那麼不妙麼?」

「相當不妙。」

我一邊翻著教科書一邊馬上做出了回答。

「不妙到自負是憑著感覺賺分的我都不得不在考前準備階段之前就提前打開教科書複習的程度。」

「……真的麼。」

「真的。」

畢竟剛入學的那時候,一目十行地看完分配到的教科書之後就瑟瑟發抖地有了切身的體會呢。那名為「這就是重點高中啊」的切膚之痛。

「川波,你不是認識很多人嗎?那你多少也應該從高年級的學長們那邊聽說過吧,關於考試的難度。」

「多多少少有所耳聞啦……唔哦哦哦……!但是我實在是至今還沒從入學考試結束後的解放感中走出來……!!」

這份心情我能理解。好不容易才從地獄般的考試複習中脫出身來還沒兩個月呢,實在是提不起再次步入地獄的勇氣。

「嘛,如果只是想拿個平均分的話也沒必要拼命到這地步就是了。」

「嗯嗯?那,你現在又是為什麼會拼了命的讀書啊?真不像是你的作風呢。」

「那當然是————」

我看向LINE的界面。

「————當然是因為,我有一個絕對不想輸的人在啊。」

即使在入學考試之際已經品嘗過敗北的滋味,但我也不能甘於一直落在她的身後。

有謠傳說是考試結果會在配上等級的同時被貼在走廊上。這次我一定會將那個女人賴著不放的王座篡奪回來。

「……真厲害啊,你們。」

忽然間聽到川波喃喃地說出了這樣的話來,我不禁將看向教科書的視線抬了起來。

「我實在是沒辦法,像你這樣正面和對方較勁呢。表面上裝出一副明白了的樣子,隨隨便便地敷衍一下,也就這樣了。像你們這樣投入全身心的能量正面碰撞什麼的,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

「……是這樣嗎?」

故意沒有確認關於他所說的話題內容,我回答道。

「光看今天的表現的話,你們不也多少有在較著勁嗎。」

「不,你有仔細看我們今天的言行的話就應該能明白的吧。而且你只要看我們至今為止的交流就一定會明白的。————我們啊,在表面上還算是掩飾得挺不錯的啦。畢竟我們知道,像你們這樣毫不掩飾地重複正面衝突是件極為累人的事。」

「……那,是因為你們都足夠靈活啊。」

對我來說,川波小暮是個境遇相似的同志。

但是,如果說我們之間有不同之處的話,大概就是這一點了。

「在我看來,你們的這份靈活,才是最讓人羨慕的。」

如果,我們也能有他們這份靈活處事的能力的話————我們的關係,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幅德行了吧。

川波露出了莫名有些諷刺的微笑。

「這就是所謂的鄰居家的草總是最青的麼。」

「還順帶著學習了一下國語,這不挺好的嘛。」

「禍兮福所倚呢。」

川波走下床來,翻翻找找地從書包里取出了教科書。

「那我也多少加把油好了。確實,仔細想想,我至少想要考得比南更好些。」

「對吧?我會聲援你的。加油吧。」

「不不你倒是教教我啊你個年級第一志願。」

就這樣,我們一邊履行著學生的本分,一邊迎來了深夜。

川波那傢伙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著。

明明不過是凌晨一點而已,這傢伙意外地不擅長熬夜。

雖說已經完成了今天的複習指標,但對原本就是個夜貓子的我來說,這依然不是一個能讓我泛起睡意的時間。

老是聽著男人的鼾聲也實在是有些令人糟心,我便走出了客廳。

昏暗的客廳,被從陽台射入的月光映照得有些朦朧。

將視線轉向陽台,滿眼所見的夜景,只有那仿佛要延伸到世界盡頭一般的星空。 說是這麼說,從集合住宅中看到的夜景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不過對於在獨棟的家中長大的我來說,從如此之高的地方觀賞景色已經是相當新鮮的體驗了。

受到夜景的吸引,我打開了連接著陽台的落地窗。

涼爽的晚風吹拂過我的脖頸。時值五月,正當春天。那拂過的春風,讓人感到涼爽卻不給人寒冷的感覺,十分舒服。

穿上放在一旁的拖鞋,我來到了陽台的欄杆旁。

在陽台的邊緣,是寫著「緊急時刻請破壞此處」的白色隔板。在我的左側,是南同學的房間————也就是,那個女人正在睡著的房間。

說是牆壁很薄,這樣的布置下,只要有那個意思,想

過去也一點都不難呢。

嘛,打破隔板去隔壁的機會,估計也沒多少就是了。

用手臂倚靠著陽台的欄杆,看向外面的夜景。

從手臂前方開始不斷延伸下去的光之海洋,在群山的陰影之下被隔斷後,又在天空中擴散開來。

比起平時感覺要近上好幾倍的滿天繁星,意外地相當漂亮。可能是因為我這個人生平以來還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星空也說不定。就算是SNS上嚷嚷著超級月亮啦血色月亮啦什麼的時候,我也未曾打開窗戶仰望過夜空。

硬要說仰望星空的經歷的話————是的。

也只有在林間學校的,那個晚上————

「————哇啊……」

就在這個時候。

聽到了好像在那裡聽到過的聲音。

我看向左邊。

也就是,南同學家所在的方向。

「『啊』」

對上了視線。

我,和在白色隔板對面的,那個女人。

伊理戶結女注意到我的存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視線,嘴裡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麼。

唔嗯。

「被人看到一個老大不小的高中生對著夜景星空感動到『哇啊……』地感嘆出聲就這麼讓你羞恥麼?」

「你知道就別說啊!!」

結女把臉埋在陽台的扶手上,臉色紅得就像正在加熱的微波爐一樣。

她的頭上,正戴著一個兜帽。

那是一件配上了不知是熊還是什麼的耳朵的,幼稚到幼稚這個詞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程度的幼稚兜帽。在那裡面用白色的發圈束了兩次的黑髮,正像是剛出浴時所披的浴巾一樣垂在胸前。

唔嗯。

「看來,被人看到一個老大不小的高中生穿著可愛動物的睡衣的樣子也讓你感到很是羞恥啊。」

「居然還追擊!魔鬼!鬼畜義弟!!」

早說了我是義兄了吧你個義妹。

面對「嗚嗚嗚嗚~……!」地悲鳴著將連埋在扶手上瑟瑟發抖的結女,我露出聖人君子一般的微笑安慰著。

「嘛你就別在意啦。大概是和同齡的我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環境讓你積攢了太大的壓力吧。想借著這個機會緩解這份壓力的心情我懂我懂。」

「能不能別說了啊你這只能讓人感受到惡意的同情……。這睡衣只是曉月同學讓我穿的而已……」

「沒事沒事,我覺得很可愛哦(像是個傻瓜一樣)」

「全讓我聽到了啊!別以為只要說句可愛女孩子就會感到高興啊!」

「這種事當然知道了。知道我才這麼說的。」

「性質更惡劣了!」

或許是因為精神狀態還沒來得及武裝起來,我並沒有受到反擊,只是持續著我的單方面毆打。看來是突入了獎勵關卡呢。趕緊趁著現在能賺多少分賺多少分吧。

「……你那邊才是。」

正當我思考著接下來的揶揄台詞的時候,結女抬起了還有點泛紅的臉,斜眼瞥向我。

「一個人走出陽台發什麼呆啊。這是俯瞰著夜晚的街景感覺自己成了幕後黑手了麼?所謂的中二病麼?」

「雖然說完全沒有這種想法是在說謊,但也沒到那種最嚴重的程度。不要太小瞧中二病了————」

中二。一說到這個詞彙,我想起了我究竟在這裡發著呆想了些什麼。

結女訝異地看著突然噤聲的我,「……啊」地叫了一聲後望向了夜空。

接著,她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說道。

「————月色真美啊。」

「…………咕」

我的臉不禁抽了一抽。……真是個唯獨在毫無用處的地方敏銳的傢伙。

結女將視線重新拉回到我的身上,戲謔般地笑了。

「你還記得啊————,林間學校那晚上的事。記憶力還真不錯嘛?」

「咕……你才是呢,真虧你連我當時的台詞都能記到現在。看來論及記憶力,不得不承認現在是你比較————」

「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一絲似乎有些虛無縹緲,仿佛星星的閃耀一般稍縱即逝的笑容浮現在結女的嘴邊,讓我不禁屏起了呼吸。

結女纖細的手指,越過那層薄薄的隔板,緩緩地伸向我的臉————

之後,猛地轉過方向指向了我的手。

「《不會笑的數學家》。」

「…………,哈?」

「那個時候,你手上拿著的書。因為我也很喜歡,所以記得很清楚。你可要好好感謝森博嗣老師喔。」

「……………………啊,這樣啊。」

我將視線移向夜空的方向避開她的目光,用手撐起自己的面頰。這本是我不想將動搖暴露在表情上而做的微弱的抵抗,但結女臉上的笑容卻變得愈發放肆起來。

「被人知道一個老大不小的高中生珍藏著初中時期微不足道的回憶,是件那麼讓你羞恥的事麼?」

「……是是。好羞恥好羞恥。恭喜你扳回一城咯。」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呢。」

結女將下顎放在扶手上重迭起來的手臂上面。

也不知究竟是因為弓起了腰來的緣故還是因為小熊睡衣的緣故,她的姿態比起平時平添了幾分稚氣。是的,就像從前那個,還是個小孩子的綾井結女那樣的氣息。

「…………吶。」

保持著下顎托在手臂上的姿勢,結女說道。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要是這麼說的話,你會怎麼辦呢?」

我看向結女的側臉。而她也斜著眼看著我這邊。

完全不像是在戲弄我的樣子。

「……也不會怎麼樣啊。即使是那樣,現狀又會有什麼改變呢?」

「是呢……。而且實際上,那時候也沒到喜歡的地步就是了。」

「地步?」

「當我沒說。」

結女掩起自己的嘴避開了視線。看來是說漏了嘴。本想好好吐槽幾句但氛圍上好像也不太適合,於是我拉回了話題。

「為什麼會突然提到這個。」

「沒什麼。……只是,看到曉月同學他們現在的樣子……就覺得,是不是,也存在著某種東西,是在漫長的時間之下,才會沉澱下來的呢。」

「時間的沉澱……嗎。」

確實,川波和南同學時間,有著某種意義上的羈絆————要是這麼說的話,大概慣例的那個「你說誰跟這樣的傢伙!」就會接踵而至所以就換種說法好了,他們之間有著某種意義上的「訣竅」一樣的東西。

————我們啊,在表面上還算是掩飾得挺不錯的啦。

讓他們這樣的關係成為可能的,除了他們靈活處事的能力以外,從小開始的相互了解大概也是一個同樣重要的因素吧。正因為長時間的積累讓他們得以相互理解,他們才能看清對方不能涉足的底線,拉開適當的距離,從而在表面上粉飾好雙方的關係。

區區一年半的來往,是不可能達到那種地步的。

但就算如此,再在此基礎上加上區區兩個月,也並不會發生什麼顯著的改變就是了。

「……我說啊,就算不加上那根本不存在的兩個月,」

聽到我喃喃地開了口,結女轉而將面頰挪到手臂上看了過來。

「在一起的時間的話,我們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嗎————當然了,這是在老爸和由仁阿姨不分開的前提下就是了。」

「……你覺得他們有可能分開嗎?」

「我看不出來有那種可能呢。」

他們若是恩愛到了我們無法直視的程度————也就是像過去的我們那樣的程度————的話,我們也許反倒會感到有些不安,但該說畢竟是大人麼,我覺得無論是父親還是由仁阿姨,都在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距離,構築著互相關照的良好關係。從直觀上的印象來看,他們兩個人感覺是會長久下去的。

也就是說,我和結女,恐怕這一輩子都會是義理的家人了。

「……真是煩死人了呢————」

「真是呢。」

這種情況會一輩子持續下去什麼的,真不是

開玩笑的。

……但是,只要累計足夠的時間。

也許,就能像川波他們那樣,做到在表面上粉飾好各自的關係————這樣一來,也許就不必像現在這樣,每次都互相吵架互相較勁了。

那樣的話,怎麼說呢————

「————會寂寞?」

我看向旁邊,只見面頰放在手臂上的結女正含笑看著我。

「要是覺得寂寞的話,我隨時都可以罵你喔————?」

「請稱之為『失去了對手』。我可一點都沒有想被你罵的意思。」

「笨————蛋————呆————子————死————宅————男————————」

「……我說你啊。」

我看著結女有些呆滯的眼神。

「你是犯困了吧。」

「…………嗯。」

結女用模糊不清的聲音肯定道。

「你可別在陽台上睡著咯。我可沒辦法去你那邊。第二天變成凍死的屍體我可不管。」

「在那之前我會把你衣服上的纖維掛在我的指甲上————」

「瞧你半睡半醒地說了些什麼可怕的話題啊!!」

我推回了結女正要生成冤罪的手。嬰兒般的手有些溫熱。真照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真的會就這麼睡在陽台上的。

想要彈彈她的額頭什麼的讓她清醒清醒,但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想要找她確認的事。

在她睡眼朦朧,幾乎要被睡魔滿血虐殺的現在,我一定可以第一時間得到她最真實坦率的答案吧。

我將目光轉向那片和兩年前有所不同的,一如兩年前那樣的星空,喃喃自語般地問道。

「……開心嗎?」

大概是生平頭一次,在朋友家中留宿的經歷。

哇哇地吵鬧,玩耍,學習————就像隨處可見的學生所做的一樣,享受現在這一瞬間的經歷。

做這些兩年前沒能做到之事的經歷,是否讓她感到開心呢。

結女也沒有將視線轉向星空,就這麼看著我,張開了嘴。

「……嗯。」

緊接著,

「……謝謝。」

我將視線重新轉向結女,拾起兩年前的失物。

「不必客氣。」

然後我伸出手,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在這比起兩年前要近得多的距離之下,我們之間只隔著那層薄薄的白色隔板。

不過這層隔板,在非常時期也是可以打破的呢。

我對著這片並不怎麼漂亮的星空許下心愿。

但願,打破隔板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

早晨道別叨擾了一天的川波家,我又回到了自己那個親切的家裡。

結女那邊似乎是打算和南同學在外玩一陣子再回家,於是我孤身一人打開了房間的玄關門。

一脫下鞋子就有了感覺有些不妙。是不是應該說一句「我回來了」才對呢。因為我回家時家中有人的情況反倒是少數,所以至今還沒有形成習慣。

嘛,算啦。

畢竟做出回家的宣告又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呢————我如此想著將自己的過失放在一旁,姑且先打開了客廳的門。

伊理戶水斗,生平最大的失誤。

「來,啊~♪峰君,好吃嗎~?」

「真好吃啊,由仁。我可以再吃一口嗎?」

「真是個貪吃鬼♪來,啊~————————」

我緩緩關上了房門。

骨碌碌地轉過身去,背對著門全身上下瑟瑟發抖起來。

……什、什麼情況……。

我看到了。

我竟然看到了。

年齡上已是中年的!

親生老爹!

竟像一對初中生情侶一樣!!

不像話地卿卿我我的場景————————!!!

「……嗚咕哦哦哦哦哦……!!」

好……好想吐……!!

背後的客廳里並沒有看到他們對我做出什麼反應。看來是眼裡只有對方,而沒能注意到我已經回家了吧。

……原來如此。

我立即給結女發送了LINE。

<緊急召集。父親和由仁阿姨很糟糕。立即回家,十萬火急。>

僅僅10分鐘左右過後,結女飛奔到了玄關。

「媽媽他們怎麼了!?」

「噓————!」

我將手指豎在嘴唇前示意她噤聲,然後無言地指了指客廳。

「?」

結女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普普通通地打開了客廳的門。

隨即關上。

骨碌碌地轉過身來,以手掩面。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和我一樣地全身上下瑟瑟發抖起來。

對吧。就是會變成這樣的吧。

「你……你都給我看了些什麼啊……!!」

「我覺得,作為家人,是有義務共享家裡的情報的。」

「你不過是想拉個人墊背而已吧……!?」

也可以這麼說。

我們在客廳前的玄關處雙雙蹲下,悄悄地開始了家族會議。

「(媽、媽媽他們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其實是這樣子的麼……!?他們在我們面前表現出的關係其實只是掩飾而已麼!?)」

「(看來就像我們身披關係良好的兄妹的假面一樣,老爸他們也同樣披著可靠的雙親的假面啊。)」

「(當今世道,高中生里也找不到啊那樣的情侶!我記得,那兩個人是今年才剛剛————)」

「(住口。別說了。越說越想吐。)」

「(……怎麼辦?)」

「(……當作沒看到吧?)」

「(……是呢。那就這麼定————)」

正當我們即將達成共識之際。

就在我們的身後,咯嚓一聲,客廳的門打開了。

我們,驚恐地轉頭望去。

只見由仁阿姨那對中年人來說有些幼稚的臉上,掛著滿面的笑容。

「兩個人都……看到了?」

當作沒看到。

明明是這麼打算的,但我們,卻都情不自禁地避開了視線。

在這尷尬的空氣充滿整個空間的,那一剎那。

由仁阿姨的童顏,猛然扭曲了一下。

「對……對不起啊啊啊啊啊~~~~~~!!!」

由仁阿姨,竟然以手掩面哇哇大哭起來。

面對母親的嚎啕大哭,身為子女的我們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本、本來,我下定決心想要做一個能幹的母親,而不斷努力著……嗚蛙啊啊啊啊~~~~!!對不起~~~~!!這樣的一個老太婆、還沒個中年婦女的樣子、……嗚哇啊啊啊啊啊~~~!!!」

說到沒個中年婦女的樣子,其實現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父母的嚎啕大哭,和父母卿卿我我一樣地尬。真是個全新的發現呢。

為了逃出那如坐針氈的場面,我和結女不約而同地起身安慰起由仁阿姨來。

「沒、沒問題的!沒有必要哭的!我覺得年輕很好啊!」

「是啊媽媽!不是『沒個中年婦女的樣子』,而就是單純的『年輕』啊!我覺得很好啊,嗯!」

「……真的嗎……?」

被哭腫了的眼鏡投以詢問的目光,我和結女都不得使勁點了點頭。

「這樣啊……『年輕』嗎……確實,我經常被人說『年輕』呢……」

「對吧!?對吧!?」

「那麼,我們在結女你們的面前卿卿我我也……沒問題?」

我們錯開了視線。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峰君~~~~~~!!!被孩子們顧慮了啊啊啊啊~~~~~~~~~~~!!!!

由仁阿姨飛奔回客廳里,撲到父親的懷裡繼續哭。父親臉上露出一副超尷尬的笑容,輕撫著哭得稀里嘩啦的由仁阿姨的後背,安慰著她。

古往今來,都說孩子是看著父母的背影長大的。

我們無從知道以後的我們究竟會變成什麼樣,但總之,我們不想變成他們那個樣子。

……看到這些之後依然不覺得他們有分手的可能性,這又是因為有些什麼差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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