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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版 第十二章 前情侶留宿人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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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客氣。」

雖說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簡直年少無知到了極點,但我從初二到初三為止,確實曾經有過一種名叫女朋友的東西。

————感覺最近只要如此一說,人們就會想著「那麼,這次又會爆出什麼樣的黑歷史呢?」而期待不已,但還請諸位稍等一下。雖說當時的我和綾井結女確實是一對腦子進水的笨蛋情侶,但我們也並非制霸過所有的情侶事件。

畢竟是初中生。這一等同於沒有身懷任何社會權力的身份,註定我們能夠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更別提出門留宿這種事,對於甚至沒有告知父母正在交往的事實的我們來說,那就更是天方夜譚了。

並不是因為沒有勇氣。絕對不是。

……嘛,硬要說的話,初二的五月份舉辦的林間學校可以算得上是留宿了,但那時,我和綾井不過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從未好好交談過的男生A和女生A罷了。別說是A了,論及在班上的存在感,從A排到Z的話大概只能算得上是男生P與女生P而已。

這樣的一對男生P和女生P之間,還會發生什麼值得一提的事件嗎?不,不會的。撐破天了不過是擦身而過,而我們成為戀人後產生的令人鬱悶的黑歷史,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產生的。

所以這次就讓我們跳過黑歷史陳述階段,馬上轉入現代篇,我和那個女人浴血奮戰的戰鬥場面————本是這麼想的。

為什麼呢。

明明未曾相識的我們,是不可能產生任何有意義的時間的。

回憶什麼的,明明不可能會有的。

但我,還記得當時發生的事。

得以窺見綾井結女真面目的,那時候發生的事。

林間學校。

由於對學校的這一慣例活動我是連半點興趣都未曾有過,所以關於具體做了些什麼,我已經完全沒有了印象。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趁著閒暇之時所讀之書的名字。《不會笑的數學家》。森博嗣的作品。

雖然對我來說,無論是漫畫遊戲還是小說,作為娛樂項目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差異,但似乎對世人來說,只要有學生讀著沒有配插圖的書,就會不自覺地認為這個學生「哦,好了不起」。因此,即使我當時一言不發地享受讀書的時間,也沒有被任何人抱怨過。

感覺要是我這麼一講,就會被不把讀書或者遊戲列為規劃範圍內的人稱為「真是個寂寞的傢伙」而憐憫,但這就是我個人享受林間學校的方式。在深山中所讀的推理小說(因為是森博嗣所以是推理小說嗎)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總感覺在森林的另一邊會不會有一個奇怪的洋館。

然後,夜幕降臨了。

我們並沒有被安排進各自的房間,而是在像宴會場地一樣的地方鋪下睡袋擠在一起睡覺。

雖說間隔了一定距離,但女生們也睡在同一空間裡。在那昏暗的空間之中,飄蕩著悄悄話的聲音。他們本人也許是在說悄悄話,但就算再小的聲音,十幾個人的聲音也能匯聚成相當大的噪聲了。

原本就是夜行動物的我有些睡不著,於是早早地爬出睡袋站起了身。雖然從附近的男生們那邊傳來了「真的假的啊這傢伙」的視線,但教師們並沒有像是看守一般地監視著。我手上拿著文庫書,嘴上說著「我去一下廁所」,匆匆忙忙地從宴會場兼公共寢室離開。

走廊的燈並沒有亮著,但窗外的月光照亮了走廊的木地板。只要有這種程度的光亮,就能夠看清文字了。我稍微離開了公共寢室有一段距離後,靠著窗口望向了夜空。

我當時正在讀的書,《不會笑的數學家》的故事,和星空有著很深的聯繫。正是因為看著那樣的書,我才會一反常態地去做天體觀測這種事吧。

哼~。還挺漂亮的嘛。我想著。

畢竟我還從未好好地觀察過夜空的景象,所以不好比較和市區的夜空比起來孰優孰劣————話說回來,我所住的城市也並不是什麼大都市就是了。

但是我想,仰望星空的人們的感想,大致也不過如此了罷。感動到「哇啊……」的一聲仿佛做給人看一般地嘆氣什麼的,大概也只有虛構故事啦電視裡的人啦還有Youtuber之流才能做得出來了吧————

————哇啊……

突然間,旁邊傳來了這樣的一聲感嘆。

怎麼?

莫不是像我這樣從公共寢室跑出來的什麼人在看Youtube吧。我如此想著轉過視線,看到我隔壁的隔壁窗口,有一個小個子的女生,正仰望夜空感嘆著。

我基本屬於無法記住同班同學姓名的那一類人,但是存在例外。

那就是,和我一樣的不合群之人。

雖然我心知肚明,獨行俠和獨行俠湊到一起,那也不過會是兩個獨行俠的集合體而已,但也依舊無法避免本能地對同一類人抱有同伴意識。

綾井結女。

我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這個。

從不離開自己的課桌,天天讀書度日的女生。我從未見到過她和朋友說話的樣子。就算在這次的林間學校,也沒能融入朋友圈中,只能見到她一個人慌裡慌張舉止可疑地度日的樣子。

或許校園生活一帆風順的人們不太清楚所以容我說明一下。就算是獨行俠,也有器用與不器用之分。前者即使沒有朋友,也能自行應對各種危機(比如忘帶教科書什麼的),但後者倘若不向他人求助的話可就萬事休矣了。我雖自負屬於器用的那一類型,但她,綾井結女則明顯屬於不得要領的那一類。

看著她那樣的類型的人,我多少變得有些不舒服起來。

究竟是因為同類相輕呢,還是因為共鳴性羞恥心呢。看著她感到困擾,就連我自己都會產生困擾的感情。

結果到頭來,有時就會不自覺地伸出援手。

實際上,至今為止我也曾數次在不經意間幫助過她————比如今天早上,在營地里做咖喱時,我才剛剛將多餘的材料勻給了沒拿夠食材的她。

她那樣的類型是無法坦率地報告自己的錯誤,所以只有我自己察覺到並且幫助她解決這一條路可走。不湊巧的是,我的班級里只有我一個人能夠想像到這種怕生之人的難處,所以也只有我才能幫上她的忙了。

所以,我所知道的綾井結女只有兩副姿態,或是人在教室之時的無處容身,或是在我幫助她之時的誠惶誠恐。

但是————現在,正在窗台邊上的她。

沐浴著一片朦朧的月光,看向夜空的那副表情。

是我所不知道的表情————也是我所做不出的表情。

……我默默地,為自己感到羞愧。

我在心底的某處,一直輕視著這個女孩————我意識到了這一事實,並為此感到羞愧。

「那樣的女人,輕視她一輩子就對了」,如今的我就會這麼說,但作為壞心眼的初二年紀學生來說也算是了不得的反省了,唯有這點也不是不能讚賞一番的。

大概是懷著這樣的心思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臉有些不太好吧。

綾井看向我這邊,

————啊……啊嗚……

有些害羞地縮起肩,閉上了嘴。

……真是的,真是個不器用的傢伙呢。

她那樣的女生想來也不可能毫無理由地溜出公共寢室來的。一定是找我有什麼事吧。

但是,我感覺我如果直白地問她「什麼事?」的話,她又會變得更加害臊而轉身就逃吧。

……仔細想想,其實那樣好像也根本沒什麼值得困擾的,但當時的我還是將視線轉向窗外的夜空,如此說道。

————月色真美啊。

————嘿啊!?

效果拔群。

如果是除她以外的人的話,一定會因為不知所云而一臉茫然地呆站著吧,但綾井的臉變得通紅到在一片昏暗之中也能察覺到的程度,愈發舉止可疑地游離著眼神。

————那、那個、我、我說、啊嗚、嗚嗚嗚……

————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真是的,我當時為什麼會說出這種戲弄她的話來呢。事到如今我也依然捕捉不到當時的我的心理,但我當時一定是預見到了這個女人改頭換面後的模樣吧。就當是這樣了。

————……啊……

綾井不知為何,半張著嘴看著我的面龐。

雖說有點好奇我的臉究竟是有什麼罕見

的地方,但到頭來,她依然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看向了被我稱為「真美」的月色。

眾星所捧的月亮,在雲霧之下若隱若現。我們一言不發,只是通過不同的窗口,看著那同一輪明月。

終於,月色被厚重的雲霧所掩蓋之時,我聽到了她輕聲的發言。

————……早上,非常……感謝。

在我重新朝向她之前,她已經一路小跑著逃回了公共寢室。

看著她消失在走廊中的瘦小背影,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因為想對我道謝,才追了出來的麼。

這樣的事件,連相會都算不上,不過是擦肩而過罷了。

就連因果的因都算不上,也不可能成為任何事情的理由或契機。

這相隔了一個窗台的距離所進行的,擦身而過一般的對話。

如果說這是三個半月過後發生之事的————也就是綾井結女成為我的戀人之事————的伏筆的話,神明一定是推理小說看多了吧。

畢竟,發生過的所有事件都和未來息息相關什麼的,現實沒有完美到這種地步。

但是,我呢。

對著那片並不怎麼算得上美麗的星空,一反常態地許下了願望。

並不是以一個男生與一個女生的身份,也不是作為一對男女朋友,當然更不是以義理兄妹的身份。

而是以同為無法融入校園群體的獨行俠的交情。

一定不會成為她心中的美好回憶的,對她而言的林間學校。

我許下心愿————但願這片星空,多少可以變得更美麗一些。

然後我察覺到,我並沒有回應她一句「不必客氣」。

嘛,下次補上就可以了吧。機會一定還會有的。

這麼想著,兩年的時光飛逝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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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詞叫做五月病。指的就是人們開始習慣於從4月份開始的新生活後,伴隨著氣候變暖,幹勁全面下降並變得懶懶散散的現象。光一個月就能適應新生活什麼的可真是讓我羨慕。我至今為止,都依然無法適應和前女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新環境呢。

但是。

5月中旬————母親節過後的下一個星期六。唯獨這兩天內,我可以從那充滿了壓力的環境中脫出身來。

這讓我如何不為此歡欣鼓舞呢。

「感謝你,川波。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就交給我吧。」

「哦?你願意教我學習麼?」

「我會聲援你的。加油吧。」

「好廉價!!」

川波小暮氣鼓鼓地抱怨著。真是個奢侈的傢伙。我的聲援可是超稀有的啊。

那是我從自己家中前往川波家的途中所發生的事。

這個星期六,我因故決定在同班同學的川波小暮家中留宿。

雖說是再婚,但我的親生父親和繼母畢竟還在新婚期間,但他們看起來實在是為各自的子女能否和睦相處而操碎了心,導致他們基本沒有作為夫婦而度過的時光。因此,作為子女的我們顧慮到他們的感受,成為了將這周周末的時間作為禮物送給他們的展開。

因此,這兩天內,結女那邊也會在她的朋友————南曉月的家中留宿。

時隔一個半月,和那個女人分開居住的夜晚又將來臨了。

……但是……。

「到了。這就是我家。」

川波如此說著停下了腳步。這該算是住宅區呢還是公寓呢,總之就是一棟集合住宅了。高度是大約十層樓,也不知到底有沒有這麼高。

被川波引領者,穿過了自動上鎖的大門。

因為聽說川波家在挺高的樓層,所以我們走向了電梯房。就在那裡,

「……咕」

「……啊」

看到了不想看到的臉。

大概是在等電梯吧,電梯房之中,站著兩名女子高中生。

其中一個是束著一頭清爽的單馬尾髮型小個子女生。寬大的T恤在腰間打了個結,熱褲之下的細長腿部被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硬要說的話給人一種假小子氛圍的打扮。

那是南曉月。

然後在她身旁的,是一個將一頭煩人的黑髮留得跟幽靈一樣長的女人。今天穿著白色為主色調的連衣裙,總體上打扮出了清純的感覺。明明是徹頭徹尾的庶民出身,卻要如此做出一副大小姐一般的姿態,這難道是某種高中出道的戰略麼。

那是伊理戶結女。

我向著結女遞出雜糅著敵意惡意和膈應的視線。於是乎從結女那邊,也還來了混雜著敵意惡意和殺意的眼神。

「消失吧。」

「你消失不就行了。」

「你不是還有其他朋友麼。」

「哎呀真是抱歉。我沒有考慮到別無選擇的人呢。」

我們僅僅依靠眼神持續著刀光劍影的舌戰。

為這一文不值的戰爭劃下休止符的,並不是在我們忍無可忍之際被投入的核彈頭,而是南同學快活的聲音。

「啊,是伊理戶同學~!怎麼怎麼?難道說伊理戶同學也是留宿麼?」

南同學蹦蹦跳跳地一步跨到我的身前,仿佛窺視一般地抬頭看向了我的臉。

會被殺的!我如此想著反射性地一邊往後挪著步子,

「嘛、嘛,大致就是這麼回事啦……」

「真湊巧呢!結女醬今天,也是留宿在我家呢————」

與此同時,南同學更近一步縮短了距離,竊聲問道。

「(今天這事,聽說是伊理戶同學你提出的?)」

她的嘴角,浮現出了和平時的小動物姿態截然不同的微笑。

「(謝謝你喔。和結女醬的,二•人•世•界,簡直就像夢境一樣!結女醬的夢!)」【註:「結女」的日文發音和「夢」相同】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說什麼鬼話,但她可是一個想通過和我結婚而成為結女義妹的瘋女人。姑且,還是有必要板上釘釘地確認一下的。

「(……別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哦,南同學。)」

「(哇,莫非是在嫉妒我?好高興~!至今為止不停地發動攻勢總算是值了!)」

「(你這話要是真心的,你的腦袋瓜子可是相當可喜可賀的了啊。)」

「(是呢!)」

我可沒在誇你哎。別一臉得意的啊。

「那邊,離遠點啦離遠點。」

川波像抓貓一樣地捉住欺近我身邊的南同學的後頸,將她剝離開來。

「別冒冒失失地闖進男人的聖域裡啊。女生就老老實實地給我採花去。」

「嗚哇哦————。這男女歧視可真好懂。而且還男人的聖域呢。呵。真不適合你。」

「喂喂,沒問題麼?被失禮地晾在一旁的公主大人看起來挺寂寞的喔?」

將視線轉向許久沒顧及到的結女那邊,只見她似乎有些鬧彆扭地望向這裡。一察覺到我好像在往那邊看,結女又彆扭地將臉扭向了別處。

南同學掙開川波的手,一把跳到了結女的身邊。

「對不起哦,結女醬!我不會把你排除在外的!」

「不,沒關係的,曉月同學。我只是看著某個弟弟不像樣地露出了色眯眯的眼神,作為家人而感到了羞恥而已。」

冰冷的視線向我飄來。不像樣什麼的,這傢伙的眼睛到底是個什麼構造啊。該去看眼科啦。

摟著結女手臂的南同學,轉向川波那邊說道。

「……那麼,川波,不要跟這邊扯上關係哦?這可是女生的聖域呢。」

「你求我我也不會去你的房間咧。」

對比著一邊挖著耳朵一邊惡狠狠地說話的川波,和吐著舌頭的南同學的樣子,結女小心翼翼地說。

「……吶,曉月同學。我有些在意……你和川波同學,是怎樣的關係?」

是的,就是這個。

這次的事件中,我所產生的誤算就在這裡。

將父親和由仁阿姨二人獨處的時間作為禮物送給他們的同時,我也可以順便和結女分開————本該是這樣的

一個計劃的。

「啊。你完全不必在意喔?」

南同學微笑著,仿佛真的什麼都沒有一般地告訴結女。

「我和那個傢伙,只是從小學開始就在一起玩的鄰居罷了。」

「這不青梅竹馬麼。」

我如此吐槽。

場所是在川波家的客廳。據說他的雙親終日不歸是常態,而今天也沒有半點在家的樣子。因此,家中的空間都可以自由地使用,我就在客廳的桌邊接受了一杯麥茶的招待。

川波坐到桌子的對面,

「不是那麼了不得的關係啦。只是身為鄰居,從小學時代開始就在一起玩罷了。」

「如果這還不叫青梅竹馬的話還有什麼能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啊!!快向全世界的青梅竹馬角色道歉啊!!」

「你自顧自地情緒高漲個啥啊我說?」

川波以十分冷靜的語氣一邊如此說著,一邊咕嚕咕嚕地將麥茶灌進嘴裡。這算什麼啊。搞得好像我很奇葩一樣。奇葩的是我嗎?

「青梅竹馬麼……。確實,以前也許曾經被這麼叫過吧……」

「別搞得好像自己是曾經創造過傳說的隱居系主人公一樣。」

「但是啊,所謂的青梅竹馬,指的不該是現在依然稱得上是關係好的人們麼?我們也不會把只是小學時期被分到同一個班級里的朋友叫做青梅竹馬吧。」

「現在看起來你們的關係不也挺好的麼。」

「那是,畢竟無論是我還是她,都是唯獨具備交流能力的人啊。你知道嗎?世間所謂的交流能力,指的就是能把實際上關係並不怎麼樣的傢伙包裝得看起來關係相當不錯的能力吶。」

面對他雖然隨便卻又直擊要害的措辭,我不禁認可了他的說法。從這個角度出發的話,那我可就是交流能力為零了呢。

「也就是說,以前關係很好,但現在已經疏遠了麼。這在另一種意義上也相當老套呢……」

「別把別人的人生定性為老套啊我說。而且在此之前,對現在的我和那傢伙來說,我們的心靈距離之遠,可是單單疏遠一個詞完全無法概括的哦。」

「明明那麼遠,物理距離上卻是鄰居?」

「對啊。」

「那可真是地獄呢。」

「對吧?」

我深切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境遇,和我真是越來越相似了。

「……但是,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你不是說你和南同學『在初中時期上的是同一個補習班』麼。」

「我這不是沒說謊嗎?我跟她不僅在初中時期上的同一個補習班,還從小學時期開始就是鄰居了。」

原來是敘述性詭計嗎。別在日常對話中加入敘述性詭計啊喂。

「……嘛,我也沒打算追究你那邊的事情就是了。」

「但是我這邊可是滿心想要追究你那邊的事情喔。你跟伊理戶同學已經到什麼地步啦?」

「你倒是多少顧慮顧慮我啊!!」

川波嘻嘻嘻地露出猥瑣的笑容,

「別這麼說啦。所謂的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嘛。你稍微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也沒什麼吧?」

「真是個毫不留情地觀察他人腳下的傢伙呢……」

【註:觀察他人腳下————日語特有的表達方式,原指旅館老闆通過觀察客人腳下的狀況來判斷客人的疲勞情況,並以此為根據向客人漫天要價。後來被引申為掌握並攻擊他人弱點之意。】

「別說是腳下了,我連腳掌都會看喔。」

「那就只是單純的變態了吧。」

「那怎麼說?老實交代,歐派看過了麼?乳頭什麼顏色的?」

「說個毛啊!!別說我沒見過了即使我見過也絕不會告訴你!!」

「嘿~?也就是說關於伊理戶同學的歐派的信息只能讓你一個人知道咯。」

「行了你就當是這樣吧……」

「哼~。原來如此啊。」

川波的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在我產生了不祥的預感之時,那傢伙猛然拉高了聲調。

「伊理戶告訴我說『結女的歐派是我的所有物』!!」

DUANGDUANGDUANG!!瞬間,從背後傳來了巨響。

……誒。

難道說。

我渾身凍結汗流浹背地看向了在正對面笑容滿面的同學。

「啊,忘了說了,這公寓的牆壁很薄的。」

你TM早說啊!!

從我背後的牆壁持續傳來DUANGDUANGDUANG的恐怖聲響。這就是所謂的壁咚(不會在戀愛電影中出現的那種)了。

「結、結女醬結女醬!吁————吁————吁————!再砸下去要麼牆壁要麼結女醬的手總有一方要玩兒完的!!」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本以為聽見了猛獸呻吟的聲音,結果隨著手機持續發出提示聲,LINE的通知一條接著一條。

看來是厭煩到連轉換成漢字或者在後面加上感嘆號之類的事都懶得去做了。這比起那些垃圾郵件發得還要頻繁得多。

我毫不猶豫地關上了手機電源。

然後,我以更加冰冷的視線,對準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我面前爆笑著的男人。

「……川波。」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房間在哪?」

「嘻————嘻嘻嘻————————嘻?」

川波的笑容凍結了。

伊理戶水斗的字典里沒有委曲求全四個字。

被整了就整回去。將受到的傷害雙倍返還。我就是被各式各樣的書如此灌輸著長大的。

「————『將來的夢想 川波小暮 我未來的夢想是成為警察叔叔。成為一名強大的警察叔叔,讓我能夠保護曉月醬』————」

「呀啊啊啊啊啊啊滅誒誒誒誒誒誒洛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嘣咚咣咣咣咯噔!!!)」

「等、曉月同學停下停下!剛剛咯噔了一下!咯噔了一下啊!!」

稍微刨了刨川波的房間,出來啦出來啦成山的黑歷史。就比如這篇小學作文,看起來大概是剛剛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罷,這傢伙對讓南同學「當我的妻子」這事似乎沒有過一絲一毫的懷疑。一想到這傢伙把這種東西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讀了出來,即使事不關己也會不禁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呢。

「川————————波————————!!!我早說了讓你丟掉這種鬼東西了吧啊啊!!這不讓結女醬給聽到了嗎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我的錯啊!!」

「還不是因為你開了奇怪的玩笑嗎你個笨蛋————!!!」

「吵死了你個蠢貨————!!!」

被電源線捆著的川波正隔著牆和南同學對罵著。

沒想到,一直都以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隔岸觀火的這個男人和狂氣十足的南同學竟會雙雙暴走到這種地步。

我看著被捆住手腳躺在地上的川波,微笑著說。

「川波……我說實際上,你們其實到現在關係還是挺好的吧?」

「你就沒聽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嗎!!」

「這句話我原話奉還給你。」

真不愧是我。對黑歷史的使用方式稱得上是得心應手了。這些日子可算是沒有白被往事耍得團團轉呢。這種力量,我本也不想擁有的……(瑟瑟發抖)。

「那麼,會不會挖出什麼更有趣一些的東西呢。」

「還沒完沒了了!?伊理戶你丫完全是抖S吧!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卻愛欺負人什麼的究竟算個怎麼回事啊你!?」

我也不知道我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呢。這就是……我的力量……!?(瑟瑟發抖)

將被捆著的川波挪到客廳,再次進入了他的房間。

床上四散著隨手脫下的睡衣,書櫥中儘是漫畫,遊戲機的電線糊成一團亂麻。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相當普通的男子高中生的房間了。

我看到書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就下意識地打開看了起來。看來只是處於睡眠狀態而已,沒有經過解鎖界面就跳轉到了桌面。喂喂,都叫人來自己家裡了還這麼粗心大意的。

本想著去曝光一下工口圖片的文件夾名稱什麼的,卻被一行字符串吸引了目光。

「……日記?」

那是一個以此為名的文件夾。看來那傢伙是在用PC寫日記呢。真是一點都不適合他。

這東西果然還是隱私過頭了吧————一瞬間良心發現的我,看到更新日期後瞬間改變了想法。最終更新已經是數月前的事了。

哈哈————?無非又是三分鐘熱度吧?我如此推測後,認為光是三分鐘熱度的程度的話不會寫下什麼重要事情,於是就雙擊打開了文件。

以樸素的明朝字體記載的文章,映入我的眼帘。

「10月13日

如果這篇日記讓其他人看到的話,屆時,我大概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吧。」

「……………………」

以這種文字打頭的日記,現實生活中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現在還在隔壁的客廳嘎嘎叫個不停,完全還在這世上活蹦亂跳的就是了。

一時間興趣如泉涌一般連綿不絕,我看向了接下來的內容。

「10月14日

做了個噩夢。那是被曉月清洗身體的噩夢。我是不會認輸的。」

「10月15日

肚子的境況很不妙。今天也拉了肚子。從早到晚都在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

「10月16日

頭頂上長了個禿斑。可算是用髮型糊弄過去了。」

「10月17日

人生第一次吐了血。莫非這相當不妙?」

「10月18日

好累,好睏,頭好痛。」

「10月19日

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讓我做。」

「10月20日

已經 不行了 誰來救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

我關上了文件。

就當我沒看到吧。

然後,以後對川波小暮更好一點吧。我如是想道。

轉眼間來到了晚上。

川波家的雙親真的沒有回來,於是我們不得不出門吃晚飯。據說離家很近的地方就有家庭餐館。

「冰箱裡只有冷凍食品。雖然平時一直都在吃那些,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那些擺給客人吃吧?」

夜晚的街道,總有種莫名的異世界氛圍。仿佛給朝夕相對的景色上了一層不同的濾鏡一樣。對不經常在晚上出門的人來說,也許會對此有更深的感觸吧。

我們走在居酒屋招牌所散發出來的燈光前,我對川波說。

「你的父母,回家真的很晚呢。」

「這裡可是以全民黑心企業而名揚天下的日本喔。差不多都是這情況吧。」

接連踏過街景所產生的光影,川波聳肩道。

「你啊,當初跟我說想給雙親一些自己的時間所以請求我留你住一晚的時候,我可是欽佩得很啊。想著當今世道還有這麼了不起的年輕人呢。」

「你幾歲了啊你。」

「十歲以後開始我就沒數過了。」

「你究竟是有多不擅長數數啊。」

川波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如果說那個沒有家人的家,對川波來說就是從小以來的日常的話,那有些事情就能理解了。在那樣的環境下,要是鄰家有一個同年齡的孩子的話,關係不好才是怪事了。

所謂的————等同於兄妹的關係麼。

……比起我和結女,這傢伙和南同學反倒要更像是義理的兄妹得多。

「兩位客人是嗎?」

「是的。請給我們安排兩個禁菸席的位置。」

「正好有兩個位置空著。請這邊走。」

雖說如果把現在算作是晚飯時間的話多少顯得有些晚,但家庭餐廳依然因為以家庭成員為主的客人們而熱鬧非凡。能夠正好撞上兩個空座位可以算作是相當大的僥倖了。我們跟著服務員的指引走向靠窗的座位,

「『「『啊』」』」

四人份的聲音匯聚一堂。

我們被帶到的座位隔壁,正面對面地坐著結女和南同學。

南同學露出了一副無比悔恨的表情。

「糟了……!我居然忘了川波也會來這裡……!!明明是難得的只屬於我們兩人的晚餐時間……!!」

「在主打經濟實惠牌的家庭餐館裡說個什麼晚餐時間吶我說。反正你無非又是米蘭風魚貝雞米飯吧。」

「米蘭風魚貝雞米飯有什麼不好的!又便宜又美味!話說你也無非又是點些對身體不好的披薩吧!」

「披薩有什麼不好的。又便宜又美味還能幾個人一起吃。」

我看著一碰面就毫不客氣地展開對話的川波和南同學,直白地說出了我的感想。

「這顯而易見的『平時我們都是一起來的』的感覺,真不愧是青梅竹馬啊。」

「『青梅竹馬!?誰跟這種傢伙青梅竹馬了!!』」

「我說你們絕壁是故意的吧?」

順帶一提這樣的反應是被錯認為男女朋友的時候才會蹦出來的啊。為什麼會在被當成青梅竹馬的場合下做出這種反應來啊。

看到川波不情不願地坐到了通道一側的椅子上,我也硬著頭皮坐上了牆邊的椅子。這樣一來,就是我的身旁是結女、川波身旁是南同學的配置了。本想著既然兩邊都這麼心不甘情不願的乾脆就互換位置不好麼,但川波這廝,八成是在奇怪的地方留了個心眼兒吧。

必須多多留心來自極近距離的攻擊————我如此想著看向身旁的結女,只見她左顧右盼地看著四周,有些坐立不安地活動著身子。

「……廁所的話就在飲料台的旁邊喔?」

「不是啦!不、不是那麼回事……只是大晚上的和朋友一起來家庭餐廳什麼的還是第一次……」

「哈。真不愧高中出道。」

「早說了不是出道了吧!?」

「絕贊家庭餐館出道的過程中說這話也沒有任何說服力哦。」

「什麼嘛。你不也一樣沒有過這種機會嗎。畢竟沒朋友。」

「畢竟我對和川波的家庭餐館經歷沒有感受到足夠的分量呢。」

「喂喂————。真是對今晚的宿主相當大膽的發言啊我說。」

我從生平首見的菜單,和自助飲料一起隨手點了一份便宜的意面。雖說理所當然地講著自助飲料自助飲料的,但我至今為止也不過是知道有這麼一個東西的存在而已,實際點單還是頭一遭。200日元就可以隨便怎么喝什麼的,想來還挺厲害的嘛。

「喂,伊理戶。幫我取一下飲料。」

「為什麼我一進來就被打發去跑腿了啊。你給我去啊下賤者。」

「為什麼我一進來就被穿小鞋了啊我。不是,我是說我給你看行李所以你去幫我取一下飲料啊。」

「啊啊,這樣啊。」

「和伊理戶同學一起。」

「不是,為啥啊。」

「你看,你不是沒用過飲料台嘛?讓她教教你不就行了。手把手地。」

川波露出了一副猥瑣的笑容。一旁的南同學側臉送來了「好噁心」的視線。

那由你這個經歷過的去不就行了————正當我準備反駁時,身旁傳來了聲音。

「嘿————?這樣啊?沒用過飲料台麼————?明明是已經是高中生了?哼————……」

「……喂,義妹。這打心眼裡惹人生氣的視線是怎麼回事。」

「一介高中生沒用過家庭餐館的飲料台可真是少見呢————?沒有和朋友一起來過麼————?真是拿你沒辦法就讓我教教你吧————?」

為毛區區一個飲料台的問題就能讓她擺出一副占盡上風的姿態的這個女人!!

忍無可忍的我毅然決然地站起身來放出宣言。

「……我就讓你好好看看,何謂真正的自助飲料吧。」

「就讓我好好見識見識吧。」

「這什麼啊。料理決鬥要開始了麼?食戟麼?」

將歪著頭的南同學丟在一旁,我和結女以戰士的腳步移動到了飲料台旁邊。

可樂、橙汁、碳酸水、紅茶、冰咖啡————包含有各種按鍵的飲料台等待著我們。「管你按哪個呢。無論按下哪個按鈕,我所做之事都沒有什麼變化」————那是仿佛如此訴說著的一副樸實外表。正合我意。

「那麼,來一杯冰咖啡吧……」

「真的?這樣真的就可以了麼?」

當我將杯子放到冰咖啡的位置之下,準備按下按鈕之時,結女放出了充滿迷惑性的話語。

仿佛專門做給我看一般地嘆了口氣,聳肩搖頭不已。

「真是的……。看來你並不知道呢。所以說你們菜鳥真是沒辦法啊……」

「什麼……?難道不是按下按鈕把想要的飲料裝滿一杯就行了嗎?」

「就讓我來給你做個示範好了。這就是所謂的飲料台禮儀!」

說著,結女將一隻杯子拿在手上,放到了甜瓜汽水的位置。將綠色的液體裝到大約三分之一的位置後,又將橙汁加到了三分之二杯。最後仿佛要將綠色和黃色溶解在一起一般地投入了碳酸水。最終,翻著內臟一般的可怖顏色還咕嚕咕嚕地冒著氣泡的,仿佛三途川之水一般的液體就此完成。

「所謂的自助飲料啊……由自己親手調製獨有的配方才是正確的使用方法啊!」

「……什……麼……」

我看著仿佛在遊戲的調和系統中隨手放了點什麼東西混在一起結果不出所料地失敗了之後得到的副產品一般的液體,渾身發涼地顫抖起來。

世間的高中生就是被這種鬼東西灌大的麼。這群人是吃下工業垃圾就能變得更強的那類怪獸還是咋地?

「來吧,你也來試試看。按照本能混在一起就行了。」

「嗚……」

我皺緊眉頭看向飲料台的方向。

不太喜歡碳酸就排除在選項外吧……。

「……首先是少許紅茶。」

「嗯。」

「接下來是少許葡萄汁。」

「嗯嗯?」

「最後加入橙汁就完成了。」

「你還正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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