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 第七章 原青梅竹馬容易寂寞。「事到如今,我才不需要你呢。」(2/2)
從一堆破銅爛鐵的底部找出來的,是一個長著耳機和聽診器一樣的東西的盒子。
是混凝土麥克風。
能夠讀取牆壁的震動,精準地從牆壁另一側捕捉聲音的好東西。是初中的時候用零花錢買的廉價品。
我輕輕地撣掉灰塵,把它拿到了客廳的牆壁邊,打開了開關。確認了儀器的啟動後,我戴上耳機,把聽診器形狀的麥克風貼在了牆壁上。
『——明明身處全校男生羨慕嫉妒恨的境遇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總說別人家的孩子總是最好的嘛。在我看來你這別人家的孩子可要比我好多了。一身輕鬆的多令人羨慕。』
能聽清說話的聲音了。
……但是,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呢?
『哈哈。原來如此,人只能看到別人值得羨慕的一面啊,對我來說,要是有人能和我對換立場的話我還求之不得來著。』
『……不,我倒還是沒有到非要和人互換立場不可的程度呢。』
『……………………』
『喂,你笑什麼笑啊,好噁心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把和那個討人嫌的女人同住一個屋檐之下的痛苦強加給別人,也會讓我過意不去的』
『我明白我明白。』
『這傢伙絕對沒明白……』
嗯嗯~……。
難道說,伊理戶同學同學來到這裡,只是因為想離開家嗎?
也就是說,伊理戶同學因為對暑假開始之後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和結女醬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狀況感到了疲倦,所以就跑出來避難了……?
何等奢侈!這麼不願意那倒是換我來啊!
——要是我這麼跟他說的話,他又會露出那一副滿臉嫌棄的表情來吧!我可再清楚不過了!啊啊真是的煩死了啦!
『那麼,差不多該收下休息費了咯。』
川波的聲音稍微變大了一點……大到了就算不用麥克風我也能聽清的程度。
『你這話說得好噁心啊……算了,畢竟當初就是這樣約好的。』
『都已經到暑假了。一定攢了不少故事吧!』
『攢你個頭啊你惡不噁心呢你。
說到底,我們開始同居可是已經過了四個月啊,哪有那麼容易發生意外事件。』
『不是意外事件也無所謂啊。反倒是那些不值一提的日常故事才是我想聽的。比如說呢,我想想……中午是怎麼過的?有課的日子我記得你是帶的便當來著。』
『啊啊,我想起來了。好像有過這麼一回事呢。之前,那個女人也不知道腦子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想去自己做午飯。』
結女醬親手做的料理!?
『那傢伙的手指差點讓她給整成了炒飯的材料,到頭來,切材料的活還是交給了我。』
而且……誒?等一下。也就是說……
『……難道說,伊理戶……你們是兩個人一起在廚房裡做的飯嗎……?』
『嗯?確實是那樣。』
吱吱吱吱!!
我在牆上狠狠地劃下指甲印。指甲划過的聲音通過混凝土麥克風傳到我自己的耳中,對自己造成了意外的傷害。
『順……順帶一提,味道怎麼樣?』
『不好吃,這是當然的吧?泛著那麼點焦炭色。』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傢伙!!!!!!
既然這樣那倒是換我來——
『……不過嘛,比起前一陣子吃過的味道,倒是要好多了。』
似乎有些生硬,又暗藏了幾分不甘的聲音。
我一聽就明白了。
——實際上是挺好吃的吧!!
『伊理戶……姑且,再問一下。』
『怎麼了?』
『你剛剛這句「比前一陣子好多了」,有好好告訴伊理戶同學吧?』
『哈?怎麼可能說啊。光這種程度就得意忘形起來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你倒是說啊!!」』
牆壁那邊的聲音和我的聲音重合起來。實在是沒能忍住聲響。
雖然我很樂意見到伊理戶同學在結女醬心中的好感度下降,但這樣一來結女醬多可憐吶!
『……嗯?剛剛,是不是哪裡傳來了聲音……』
『啊、啊~,大概是視頻的聲音傳出來了吧?比起那個,還有什麼別的嗎,別的!』
『除此以外啊,我想想……7月份的時候,發現那傢伙房間的空調壞了。在修好之前,那傢伙一直在客廳避難,有一次我看到,那傢伙居然在沙發上打起了瞌睡——』
伊理戶同學每道出一個故事,磨牙聲都會響徹我的房間。
如果是我該有多好!換作是我遇到這種情況,這些都夠我歡天喜地地度過下個月啦!
儘管連飆出血淚的衝動都有了,但現在畢竟受苦於結女癮大發,實在是捨不得錯過這聽取珍貴的居家結女醬小故事的機會。
嫉妒到氣不打一處,心臟仿佛要從胸口蹦出來一般,我的思緒在體內橫衝直撞著,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地頭暈目眩起來。
『好~嘞,就是這樣!還有嗎還有嗎? 』
『……我累了。別光讓我說話,偶爾也說說自己的話題吧,川波。』
『嗯嗯?』
『南同學不就住在你隔壁嗎?總會有一兩個小故事吧。雖然我對她沒有興趣,但是她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傢伙,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我想稍微掌握一下她的行動模式。」
什……難道說,這是想像剛才提起結女醬那樣,讓川波講一講我的故事?
我夾在嫉妒和幸福之間悸動不已的內心,急速地冷卻了下來。
『啊—……是為了伊理戶同學嗎?這個義兄可真是嬌慣人家呀。』
『別想打個哈哈矇混過關。』
『……哎呀~……』
快……快住手——!給我拒絕!你應該知道敢說出口的話會落得個什麼下場吧!
『這個嘛,有倒是有的……但有言在先,我們的故事聽上去可不像伊理戶同學的小故事那樣舒服。那傢伙可硬核了。坦白說,那傢伙甚至做過幾件觸犯法律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才問的。你不說的話我也不會說的——「休息費」已經足夠了吧?」
『……唉,你這傢伙還真是無利不起早啊。』
雖然想狠狠地敲一下牆壁,但是那樣的話我正在偷聽的事情就會暴露,屆時我的故事集裡又將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但即便如此,事到如今實在也不能裝作不知道……嗚嗚嗚嗚!
『我想想啊……那大概是小學時候的事吧。』
在我採取行動之前,川波已經開始講起了故事。
『我們兩個人一起買了手機。』
『小學的時候?真早啊。』
『因為雙親總是不在家嘛。估計他們也是為了能夠隨時取得聯繫才給我們買的吧。然後,畢竟是一起買的嘛,就交換了電話號碼和Line的ID之類的信息。』
『嗯。』
『結果啊,信息轟炸從那天就開始了。』
『我猜也是。最近也衝著我來了。雖然沒有讀。』
嗚咕咕……
那……只是因為剛剛拿到手機太過高興而已。才不是每天都想跟這傢伙說話,也絕不是迷上了這傢伙的聲音迴響在我耳邊的感覺。只是像是買了新玩具一樣的感覺而已。沒什麼其他原因!!
『我也因為擺弄剛剛到手的手機非常開心,一開始還是很樂於奉陪的……但漸漸地就覺得厭煩了。跟她說了一句 「稍微收斂點吧」。在這之後,雖然Line和電話的雙重轟炸確實平息了沒錯啦……然後她就開始整出新活兒來了。」
「這已經完全是全線爆炸了吧,居然還有能炸的東西麼?』
『還真有。有一天啊,因為雙親回來很晚,想跟她一起吃個晚飯就打了電話過去。然後——你猜發生了什麼?』
等……居然打算說那件事麼!?
『嗯嗯?反過來沒有接電話?』
『倒也的確是沒有接。畢竟——那傢伙的手機就藏在我的枕頭下面啊。』
『…………哈?』
伊理戶同學顯然完全沒能理解狀況的的聲音,給了我無比刺耳的感受。
「來電的震動聲從我的枕頭下面傳出來了。也就是說,她在神不知鬼不覺間,把手機塞到了那裡。』
『放在那裡忘了……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呢。』
『當時的我也是這麼想著,就拿去還給她了。畢竟當時還是個小孩子嘛——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青梅竹馬竊聽啊。』
『……………………』
解……解釋……請容我解釋……。
那個,那個真的只是一時衝動……該說是因為情況允許就管不住自己這雙手了呢還是……畢竟,只要把聲音錄下來,即使不用打電話也沒問題了……
嗚嗚嗚嗚!我,我這不是和以前比起來根本沒有半點成長嘛!闖進結女家的時候我的思考迴路跟這不是完全沒什麼兩樣嘛!
『到頭來,我當時直到最後都沒有注意到呢。等到我升入初中的時候,在發生了類似的事情後才總算是反應過來「啊,原來那個時候是這麼回事啊」。那之後我家就常備了反竊聽用的電波探查器。直到現在也保持了定期進行檢查的習慣。』
『……該怎麼說呢。』
伊理戶同學謹慎地選擇著語言。他斟詞酌句的態度反倒讓我愈發不是滋味。
『你……有個那樣的鄰居,真虧你能坦然地面對啊……』
『畢竟我可是個經歷過十八層地獄的男人啊。就這,已經是地獄中的天堂了。』
『順帶一提,今天沒問題吧?』
『當然了。倒不如說,自打進了高中之後就一直沒什麼問題……嘛,雖然也有電波探查器也找不到的竊聽器就是了。比如說——」
川波裝腔作勢地頓了一頓。
『——像是混凝土麥克風之類的東西。』
心臟猛地一跳。
……難道說,暴露了?就是因為知道才讓我聽的嗎?
這麼一想,之所以特地告訴我伊理戶同學要來也是因為……難道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膈應我!?
被、被擺了一道……!為什麼要挖空心思做出這種事來啊!?你就這麼討厭我嗎!?……不,想也知道肯定很討厭我啦,我也是知道的啦。那就無視我不就好了麼。如果是我先膈應的你也就罷了,為什麼偏偏是你先……
總之,既然已經知道是這麼回事,我就沒有必要再順著他的意繼續下去了。
就在我準備把麥克風拿開的瞬間。
『……不過嘛。』
麥克風捕捉到了他稍微柔和了一些的聲音。
『我倒是覺得沒有必要那麼警戒啦。那傢伙只是……只是比普通人更容易
寂寞而已。』
『聽剛才這個故事,總覺得這已經不是「一點」的問題了……』
『別看她那個德行,其實已經算是比以前好多了哦。前一陣子的伊理戶家非法入侵事件也是,她心底里其實也挺後悔的。只要不再暴走,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那,如果又暴走了的話,該怎麼辦?』
『到時候——』
川波像是開玩笑一樣帶著笑意說道。
『——只要由我來阻止她就行了吧?』
我把麥克風輕輕地從牆壁上拿開。
……剛剛的那番話,一定是沒打算讓我聽到的話吧。他一定以為我在意識到自己的竊聽暴露了的瞬間,就會馬上放下麥克風——
——只要由我來阻止她就行了吧。
的確,我是個容易寂寞的人。
的確,我是個只要感受不到他人的溫暖,就會立刻凍僵的弱小人類。
但是——
「……事到如今,我才不需要你呢。」
◆
「哦,來了啊。幹嘛啊,一大早就把人叫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把川波叫到了我家。
特意把這傢伙叫出來的理由,現在只有一個。
「幫我打掃。」
「啊啊?又來了嗎?從那以後你自己就沒做過衛生嗎?一定是惹阿姨生氣了才——」
這麼說著走進客廳的川波,驚訝地皺起眉頭。
「——這不是都打掃好了嗎。不管哪裡都沒有打掃的必要……」
無論是曾一片狼藉的廚房,還是被換洗衣物和垃圾鋪滿的地板,都已經被我自己打掃得乾乾淨淨。之前的我不過是沒有沒這個幹勁而已,想做還是能自己做好的。
所以,今天要打掃的不是房間。
「我說的打掃,是指這個。」
說著,我敲了敲連接著聽診器狀的麥克風和耳機的箱形的機器。
是混凝土麥克風。
「能幫我扔掉嗎?」
聽到我一臉淡然地說完,川波將原本緊盯著我的視線,轉移到了麥克風之上。
「……怎麼可能,我可歡迎了。不過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反正靠這個又不能聽到結女醬的聲音。」
「話說你倒是自己扔去啊。我也根本不知道這東西該扔哪裡又該怎麼扔。」
「……我呢,是那種不擅長割捨的性子呢。總會找出各種各樣的藉口……把東西留下來。」
本該捨棄之物。本已捨棄之物。
到頭來,無論哪種,都依舊留存在我的手裡。
「至於怎麼個丟法,我已經調查過……拜託你了。」
我想,至少在現在,還是老老實實地拜託他為好。
我抬起頭盯著川波,過了一會兒,只見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後,撓了撓自己的頭。
「我知道了……但是,有個交換條件。」
「誒?」
「今天的晚飯你來做。家庭餐廳也差不多吃膩了。」
說著,川波輕輕拿起麥克風。
我抬頭看向那張臉,我突然發出了一聲嘲笑。
「就這還說人家容易寂寞呢。」
「啊?」
川波猛然回頭。
「……啊!?」
慢了半拍後反應了過來,
「難道說,你聽到——」
然後,麥克風咚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我轉身背對著他。
麻煩事也順利甩給了別人,就給結女打個電話吧~♪
「餵~?結女嗎?作業做完了嗎~?」
「不是,你倒是聽我說話啊!那、那句話你是聽到了麼!?」
我才不聽呢。
畢竟事到如今,哪怕看到你臉紅,我也一點兒都不覺得有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