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哪怕不再是戀人 第七章 東頭伊佐奈不懂戀愛(1/2)
眾所周知,一對男女在成為戀人的過程中,有一種事件可以稱得上是必經之路。
是的,那就是告白。
代入到我和那個男人的場合,這一事件是由我付諸行動的。其中一方不用進行告白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吧?雖然包括現在的我在內的一部分人會有這樣的想法,但以那個男人的性格,怕是天塌了都不可能對我來一場愛的告白,所以這件事也只能由我來付諸行動了罷。
我告白的方式,是一封情書。
誠然,通過情書來告白是因為我沒有當面告白的勇氣沒錯,但奈何我寫情書的時機實在太過糟糕。雖然暑假期間我麼每天都能見面,但第二學期一旦開始,我們的關係或許會就此終止——我抱著這樣的想法煩惱著,到頭來,深夜時分打開信紙時,已經是暑假結束的前一天了。
寫出的文章完全就是深夜獨有的那種文風。而且由於寫完後實在是筋疲力竭直接就躺上了床,導致我沒能完成最為重要的一項準備。
那就是心理準備。
說到遞交情書的方法,那按照業界行情自然是投入對方的鞋櫃裡了。因此我在寫情書時,也一樣抱著這樣的打算。但對初中時期的那個在笨拙與膽小方面從未令人失望過的我來說,在道路的盡頭等待著我的,只能說是一如既往的慣例結局了。
事到臨頭,我感到了害怕。
果然我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我找著這樣的藉口,試圖就此抽身而退。
就在我進退維谷之際,
——早上好,綾井。
——早、早上好……伊理戶同學……
本人到場,當著我的面換好了鞋子。
兩人一同走在前往圖書室的路上,焦慮之情在我的心中瀰漫開來。該怎麼辦才好呢。要不還是等到明天再說吧。不不,等到明天就有課要上了。一旦錯過了今天,就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要是我能更早些下定決心就好了——這不過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假設,反正像我這種膽小鬼,只要沒有被逼到絕境是絕無可能做好覺悟的。所以最終,我落得了個在最後的最後,兩人馬上就將揮手道別的時間點上,才終於開口的下場。
——伊、伊理戶同學……!這、這封信!……請你……讀、讀一下……
重複一遍,我之所以會備好這封落後於時代的情書,正是因為我沒有當面告白的勇氣。
然而,這又是怎樣的情況呢。
讓對方當面閱讀自己完全趁著深夜的勁頭寫下的情書,這又是哪門子性癖能讓我為這等行徑亮了綠燈啊。
在那個男人沉默著讀著信時,我的腦海中滿是後悔之情。我因為過度的自我厭惡而感到了噁心,胃也疼了起來。每一份每一秒,都讓我感覺仿佛自己的內臟要從撕開的口子裡掉落出來一般。
終於,他讀完了那封信。
對著當時只是一個勁地盯著地板顫抖不已的我,他開口說道。
——大概,在我的人生中,你是和我最親近的人了。
聽到他預料之外的言語,我驚恐萬分地抬起頭來。
——像這樣每天進行交談的對象,除了我的父親以外就只有你一個人了。會在我的身邊歡笑的人,更是除你以外別無他想。
難道說……就在此時,我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我期望起了自己所期望的未來。
……然後,馬上又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至今為止,我究竟有多少次,多少次的期待落了個空歡喜一場呢。我的人生,從來沒有順利過,從頭到尾儘是失敗。但凡是我所做的事情,哪怕連一個像樣的結果,都未曾留下過。
所以,我就認定這次一定也會如此,毫無根據地選擇了放棄。
緊接著,伊理戶同學說道。
——謝謝你能喜歡我這樣的人。……今後,請你多多指教。
誒。
誒?
誒!?
我沒能即刻理解他所說的話。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味這他的發言,確信自己並沒有聽錯後,卻又開始懷疑起這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我抬起頭,看到的是我的心上人熟悉而又陌生的臉。他的表情溫柔得前所未見,卻又似乎有那麼一點難為情,但即使如此,卻依舊真摯地看著我的眼。
難道說……我的心裡再次默念了一遍。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境一般,伊理戶同學做出了決定性的宣言。
——請你做我的女朋友吧,綾井。
我哭了。
這並不是因為我感到了恐懼,也不是因為感到了悲傷,更不是因為受到了小說情節的感染。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的,喜極而泣。
——就這樣,在我初中二年級的夏天。
我交到了,那名為男朋友的存在。
雖然事到如今,我只覺得當時的我簡直年少無知到了極點就是了。
◆
『我的手裡握著你的秘密。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話就一個人來到下述地點。』
第二天的早晨,我們將這樣的一封宛若恐嚇信一般的書信投到了東頭同學的鞋櫃裡。那是因為安全意識強烈的義弟並沒有向我們提供東頭同學的LINE帳號。相當賢明的判斷。
放學過後,我和曉月同學走進了指定的家庭餐館,各自點了自助飲料服務。那是我們在留宿期間也光顧過的餐館。
「真的沒有問題麼……」
我一邊將紅茶注入杯中,一邊瞥了一眼餐館的入口。
「沒問題的沒問題的~。東頭同學她一定會眼淚汪汪地過來的啦。」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會不安的啊。」
沒問題沒問題~。曉月同學不斷重複著,按下了蜜瓜汽水的按鈕。明明做出了脅迫他人之事,為什麼她還能如此泰然自若的呢?我感到有些可疑。
正當我們滯留在自主飲料機旁的時候,目標人物終於現出了身影。
一個中發的巨乳女孩,戰戰兢兢地貓著腰穿過了入口的大門。看到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的她,餐館的店員走了過去。
「一位是嗎?」
「那、……那個、……呃……」
此時,曉月同學一把站起了身,走到東頭同學的身旁,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正等著你呢!這邊這邊!」
「嗚哎?」
曉月同學拽過雙眼眨巴個不停面露困惑之色的東頭同學。
東頭同學滿臉都是一頭霧水的表情,但在看到坐在四人座上的我,「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是兄控義妹同學……」
「這個記憶方式讓我很不服哎!」
「話說我這張臉是被徹底遺忘了麼!?」
「噫嗚……!對不起對不起……!」
我完全無法掩飾自己一輩子一次的諷刺性自我介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事實。而曉月同學也一樣,因為自己平時一直都是受到萬人喜愛的角色,所以見到自己被昨天剛剛見過面的人忘得一乾二淨,看上去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傷害。
不過,從初中時期的經歷來推算,大概是因為做不到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導致她根本就沒有看清我們的臉吧……。
曉月同學讓東頭同學坐在了我的對面後,連帶著幾乎見了底的蜜瓜汽水一起移動到了我的身邊,形成了我們二人和東頭同學一人的對峙局面。
「……那、那個……」
東頭同學斜眼瞥著我們,她膽怯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是可憐極了。這樣下去根本談不了話,我儘可能溫柔地替她打了個圓場。
「對不起喔,東頭同學。那封信是曉月同學的惡作劇而已,不用這麼害怕。」
「惡……作劇,嗎……?不是恐嚇麼……?」
「才不是!這次飲料的錢我們來請客啦!」
畢竟立場上是我們單方面地叫她出來的,倒不如說請客完全是理所當然。
一旁的曉月同學嘟起了嘴。
「說我是惡作劇可真是過分吶結女醬。我和結女醬實際上不都是知道的麼?我們都知道東頭同學的秘密沒錯吧……」
曉月同學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太逼真了。看到這過於逼真的笑容,東頭同學又開始顫抖了起來。啊啊真是的!
想著總之先喝點什麼冷靜冷靜,三人一起朝著飲料台的方向走去。
「東頭同學,你知道飲料台的用法麼?」
「誒,啊,我知道……。我母親懶得做晚飯的時候,大體上都會去家庭餐館吃飯的。」
……意外地是個相當自由的母親呢。因為我的母親反倒是愛做飯的類型,所以我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機會
。
我們回到座位後,東頭同學大口喝起了橙汁來。看來是相當的口渴呢。
等到東頭同學喝完了飲料,曉月同學又一次開了口。
「東頭同學。你覺得我們知道你的什麼秘密嗎?」
「誒……?我的秘密,嗎……?」
東頭同學有些困惑,她看上去已經冷靜了幾分。
「那個。……啊。難道說,你指的是我通過某些渠道入手了工口小薄本的事……!?」
「才不是。想不到你這秘密還挺男性化的。」
「誒誒……?那麼難道說,你們是找到了我初中時代搞了個測試直播後立即刪除的虛擬主播帳號……!?」
「才不是咧!萬萬沒想到還自爆了個出道履歷咧!反倒是這邊的秘密更具衝擊力咧!」
「原、原來不是麼!?我居然自己給爆出來了啊啊啊啊……!!」
東頭同學面紅耳赤地趴在了桌上。她的這副模樣雖然可愛卻也令人看著有些坐立難安。
看著這樣的東頭同學,曉月同學用似乎是放棄了一般的語氣說道。
「是伊理戶同學的事啦。」
「唔哎?」
東頭同學抬起了頭。
「是……伊理戶同學的事?」
「對。東頭同學你喜歡伊理戶同學對吧。」
「誒?嗯,是的。我喜歡。」
「咦?」
聽到這極為乾脆的肯定,曉月同學露出了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這對話好像有些不在一個頻道上啊。我這麼想著,對東頭同學說道。
「東頭同學……曉月同學所說的『喜歡』,說的不是like而是love的那種哦……你有沒有聽明白?」
「誒!?Love……?戀愛喜劇的那種love?」
這孩子,難道對這個英文單詞只有小說類別程度的認知麼。
東頭同學左歪歪頭右歪歪頭,臉上寫滿了不解。
「你說我……喜歡……水斗同學?嗯嗯~……很抱歉,這大概是誤解了吧……?」
「才不是啦。誤解的是你才對啦!結女醬,那個東西給我!」
曉月同學打了個響指。我照著事先商量好的內容取出手機,面露為難之色。
「……真的要給她看麼?」
「不給她看你還拍來幹什麼吶。」
「…………確實,是這樣啦。」
我操作著手機,調出了昨夜遵照著曉月同學的指示拍來的照片。
為了拍下這張照片,我冒了相當之大的風險。正因如此,我對自己要將這番風險的成果如此輕易地展示給他人,有著一點點的牴觸心理。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如果我不拿給東頭同學看的話,這張照片就會變成是我單純因為自己的興趣而拍下來的……。
「到~手!」
「啊!」
正當我扭扭捏捏的時候,曉月同學已經猛然出手奪走了我的手機。下、下手可真是乾淨利落……!
「那麼,東頭同學?你看著這樣的照片還能說出同樣的話來麼?」
「哈啊。雖然不知道是張什麼照片啦,但我和水斗同學真的不過是普通朋友——」
「——將將將~!水斗同學的睡顏照~!」
「!?!?!?!?!?」
手機屏幕對準了東頭同學的瞬間,東頭同學全身一僵屏起了呼吸。
東頭同學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的,是我的手機屏幕映出的水斗的睡顏。那是我昨晚悄悄潛入他的房間拍來的東西。那個男人很晚才睡,可費了我好一番功夫。
「……可……可……可……!」
「哦~。伊理戶同學的睡相很可愛嘛。對吧東頭同學?」
東頭同學點頭點得飛快。
看著這樣的光景,曉月同學的臉上浮現出笑容,我也眯起了眼。
「——哈!?」
大概是看到我們的反應,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吧。東頭同學用手掩起嘴,從手機屏幕上拉開了視線。
「……這、這種東西,我並沒有什麼興趣。水、水斗同學是我的好朋友!我、我才、我才不會用如此不純潔的眼神看待他……!」
「順帶一提,這不過是一張視頻截圖。」
「——!?」
「原素材可是連呼吸聲一起完美收錄下來啦!……對吧?結女醬。」
「…………這還不是你指使我這麼做的…………」
這才不是出於我的興趣!我只是被指使了而已!
「我還打算著要是你能老老實實承認的話就把這段視頻雙手奉上來著吶~?聽著這樣的視頻入睡四捨五入就算是陪睡了吶~?」
「嗚嗚嗚嗚嗚~……!咕咕咕咕咕咕咕……!!」
東頭同學又一次趴倒在桌上,發出了仿佛身體受到了來自內部的攻擊一般的聲音。
…………聽著視頻入睡就算是陪睡了…………
哈!?我究竟在想什麼!?那個視頻在完成了使命後就要刪掉的!我不是早就下定決心了嗎!
「還真是頑固呢。為什麼就這麼不想承認呢?」
低頭看著痛苦萬分的東頭同學,曉月同學嘆了口氣。
「要是身邊能有這麼一個既趣味相投又願意溫柔對待自己的男生,會喜歡上對方也是很自然的吧?我們也並不是在責備你喔?哪怕是結女醬,雖然她確實有弟控的一面啦,但無論如何也不會直接對你說出『居然敢色誘我家弟弟膽子可真是有夠肥的啊』之類的話來吧。」
「哪怕是間接的也不會說啊!而且我也不是弟控!」
「是是是。」
被打了個馬虎至極的馬虎眼。實在難以釋懷哎!
就在這時,從趴在桌子上的東頭同學那邊,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是……嗎……?」
「誒?」
曉月同學反問了一句後,東頭同學緩緩地支起身來,抬起視線瞥向我們的方向,喃喃地說道。
「……我……這是,真的……喜歡……水斗同學嗎……?」
「「蛤?」」
「噫嗚!」
東頭同學的反應實在是太過裝瘋賣傻,讓我們不由得異口同聲地喝斥了一聲,搞得東頭同學像個小動物一樣地蜷縮起了身子。
看著她的這副模樣,曉月同學翻起了白眼。
「誒……?你認真的?你剛剛那發言是認真的?」
「我、我哪來什麼撒謊的必要啊……!我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類似的經驗,我至今為止,從來就沒有過……」
「誒誒誒?初戀?都這歲數了?」
「……嗚嗚嗚……」
東頭同學滿臉通紅地抓住自己的前劉海以手掩面,又一次趴在了桌上。
看著她那實在太過純潔的樣子,我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怎、怎麼辦啊曉月同學。我的後背,好像開始有點發癢了。」
「……真是湊巧啊,結女醬。我現在,也正受困於完全相同的症狀呢。」
初戀……啊啊,那是多麼懷念又多麼忌諱的詞語……。
而且,還說是『是不是喜歡我不太清楚』什麼的,饒了我吧。簡直有種被人拿黑歷史頂到鼻子尖上的感覺。莫名地想要大叫出聲。想要一邊大叫著一邊落荒而逃。過去的我原來是這麼羞恥的生物麼。
「……這個嘛。比如說呢,想像一下看看吧。」
曉月同學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說。
「想像一下,在你們相談甚歡的時候,伊理戶同學突然把你抱在懷裡。」
「咦呀!?」
「然後,對著你的耳朵,以低沉的嗓音輕聲細語地說——『抱歉,一會兒就好。就這一會兒的時間,我們不當朋友了可以嗎?』」
「咦誒呀!?」
「噫嗚嗚……!?」
「然後,正當你感到困惑的時候,你的嘴唇已經被伊理戶同學不由分說地——喂,為什麼連結女醬也一起趴桌子上了啊?」
沒、沒什麼。不過是大腦一時報錯而已。實在是因為曉月同學模仿的聲音,和這種情境下那個男人的氛圍太過相似……!
「嘛,總之呢,」
啪嚓一聲,曉月同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手機拍下了東頭同學的臉。
然後將那個畫面,擺到了東頭同學眼前。
「都露出這樣一副表情了,還說你不喜歡他,怎麼可能呢。」
在那畫面中的,是面紅耳赤、兩眼發光,嘴唇半張不張的一個女孩子的臉。
東頭同學見到
這樣的畫面後,又一次瑟瑟發抖起來。
「……這就是……我,嗎……!?」
「是哦。」
「這不母豬一頭嗎!?」
「是哦。你就是頭母豬哦。」
嗚嗚嗚……,東頭同學又因為另一層原因而變得面色通紅,趴倒在家庭餐館的餐桌上。
「原來我嘴上說著是水斗同學的朋友,卻用發情的母豬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啊……。這是大淫魔啊……。這完全是大淫魔的所作所為啊……。」
「光這種程度就是大淫魔的話,那世間女性就是大魔王啦……」
我打的圓場似乎也並沒有被東頭同學聽進去。看來她是為了處理自己生平第一次察覺到的戀愛情感已經是焦頭爛額。嗚哇啊,這酸酸甜甜的感覺,讓我有了點反胃的感覺。
「哎呀呀。這樣總算可以進入正題了呢。」
曉月同學這麼說著,將那杯已經漏了不少氣的蜜瓜汽水一飲而盡。然後打了個長長的嗝。好沒品。
「你說正題……難道還有什麼事麼……?」
看著滿臉不安地抬起頭的東頭同學,曉月同學笑了。
「東頭同學。我和結女醬會協助你,讓你成功和伊理戶同學交往的!」
「誒誒……!?」
在啪嗒啪嗒眨著眼的東頭同學面前,曉月同學自信地挺了挺她貧瘠的胸脯。我和……結女醬——?
「那個,曉月同學……。雖然事到如今再說這個有點不太好,但我還沒有答應過你要幫忙……」
「誒——?明明只要有結女醬在,伊理戶同學的喜好什麼的就全都一清二楚了呢。東頭同學你一定也覺得,如果結女醬能站在你這邊的話會很安心的對吧~?」
「誒、誒誒……?我的話,那個……」
「雖然有點王婆賣瓜的嫌疑啦,但我也是經常接受這種諮詢的那類人啦!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曉月同學她原本就是會接受這類諮詢的人——從她平時的言談就能看出,她是有過戀愛經驗的。而她偶爾拒絕我們邀請的時候,大家也都悄悄議論過那絕對是因為男人的緣故。
「怎樣,東頭同學?我和結女醬,這可是相當少有的華麗陣容喔?伊理戶同學那種人,攻略起來根本就以秒計算啊,以秒計算!」
所以說我可是從來沒有說過要幫忙啊。
……但是,我並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要是在這裡拒絕掉的話,弟控的標籤可就再也摘不掉了。不,但是……。
正當我的腦海一團亂麻的時候。
「……不,這樣的事,還是算了吧……」
以仿佛雨珠落到地上一般的微弱音量,東頭同學說道。
「畢竟,我將水斗同學當作一個朋友來喜歡也是事實……。只要能像現在這樣和他交談,我就已經很幸福了……。你看,我這樣的人,就算能出人頭地,不也只會讓人感到可悲嘛!該說這不過是在做無用功呢還是……雖然你們難得願意幫助我,但是非常抱歉……」
每說一句話,她的聲音、她的身影,就會變小一分。
……似曾相識的場景。
因為對自己缺乏信心,認定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會一事無成,所以就去避免一切行動。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好的,用那連理論武裝都稱不上的藉口,只是守望著那根本算不上滿意的現狀——
——是的,那就像是,初中時代的我自己那樣。
「——不要在嘗試挑戰前就開始逃避啊。」
等我回過神來,我的語言早已化作利刃刺出。
即使東頭同學和曉月同學一臉震驚地看著我,我從心中湧出的話語也沒能停下。
「想放棄也要等到盡了人事之後再放棄啊。其實你心底里是很想當的吧?你其實是很想成為他的女朋友的吧?你其實很想做些普通朋友做不到的事情吧?」
抬起腰,探出身子,托起東頭同學的臉,
「你可以做到,只要你當上他的女朋友!你既可以每天手牽著手和他一起上學放學,又可以在臨別的時候和他接吻,還可以在睡前通過電話和他漫無目的地聊天,聖誕節也會收到他的禮物,甚至在你生病的時候,還能得到他的悉心照顧!怎麼樣!?只要能成為他的女朋友,這一切都會是理所當然的!」
東頭同學睜大了眼睛。
從她的瞳孔中,我看到了驚濤駭浪的思緒。
要是能做到這一切的話,該有多麼開心啊。
要是能變成那樣子的話,該是多麼幸福啊。
假設著,想像著,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著自己的幸福所在之處,
「——即使如此,你也依舊那麼認為麼?你依舊認為,不成為他的女朋友也可以麼?」
她的瞳孔中,有了動搖之色。
僅此就已經足以構成問題的答案了。
東頭同學低下頭去,緊緊握住制服的裙擺——
「…………我,想當…………!」
嘶啞的聲音,擠出了她總算下定的決心。
「我、我想要和他卿卿我我……我想要他說一句喜歡我……!我想和水斗同學……做一些,朋友以上,的事……!」
當她再一次抬起頭的時候。
東頭同學眼中的自暴自棄早已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無盡的戰意一般的東西。
「要怎麼做,才能成功呢……?要怎麼樣,才能成為水斗同學的女朋友呢!?」
抬起腰,探出身子,東頭同學緊握著我的手說。
「請教教我吧——老師!」
…………啊咧?
猛然間,我緩過神來。
雖說一時頭腦發熱間給她推波助瀾了一下……。
……我,這樣就好了麼?
「好嘞。」
一旁的曉月同學微微地握了握拳頭。
<イザナミ:水斗同學他只認為我是一個女性朋友。> -20:14
就在我一時腦熱接下了東頭同學的戀愛諮詢工作的那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著被冠名為『伊理戶水斗攻略會議』的LINE聊天群。
為了讓接下去的工作順利進行下去,我、曉月同學、東頭同學的3人建起了這個聊天群——然而,東頭同學的這句泄氣話,給這個聊天群開了一個糟糕透頂的頭。而且這孩子,居然用群暱稱自稱神明?
【イザナミ:即伊邪那美。至於自稱神明的原因,是由於其前三個假名和「伊佐奈」極為相似。】
<イザナミ:就算現在告白也絕對沒戲。我好害怕。> -20:14
<あかつき☆:不不,這方面應該是沒問題的吧。就算你這麼說,畢竟是男生,光是女孩子的身份就已經足夠讓對方有所意識了才對吧。尤其東頭同學,身材超好的(笑)> -20:15
<イザナミ:我唯獨對自己的胸部是很有自信的!> -20:16
<あかつき☆:超羨慕啊你個混球。你丫倒是分我點啊> -20:16
曉月同學打出一個蜜瓜的表情貼圖。
然後立馬收到了東頭同學的回覆。
<イザナミ:硬要說的話我應該算是西瓜啦。> -20:17
<イザナミ:實在是肩膀酸痛得很,又找不到可愛的胸罩> -20:18
<あかつき☆:自虐版曬巨乳來啦——!!!饒不了你!!!!> -20:18
曉月同學開始連打起菜刀的表情貼圖,我呵呵呵地笑了出來。
實際上,東頭同學的胸部即使從女生的眼中看來也是相當厲害的,就連我們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男生的話就應該更是如此了。
這樣的景色就在身邊,真的有可能從頭到尾不抱有任何意識麼……?
<イザナミ:但是,即使我有這樣的胸部,水斗同學依然稱得上是難攻不落。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視線。安心又安全。> -20:20
<あかつき☆:真的假的啊——?雖然伊理戶同學確實給人一種對女孩子沒什麼興趣的感覺就是了。結女老師,這方面你怎麼看> -20:21
-20:21
<イザナミ:你有被水斗同學用色色的眼光看過麼,老
師> -20:23
「哈!?」
我從床上一躍而起。
這孩子究竟在問些什麼啊!?一般情況下會問麼!?會問這種東西麼!?
要是我在這裡回復「有」的話,氣氛會不會一下子變得尷尬啊……。
我謹慎地選擇著回復用的措辭,表達出我剛剛感受到的疑問。
<イザナミ:看來我是屬於那種不會嫉妒的類型> -20:25
……好羨慕。
要是我也是那樣的性格的話,我們的交往會不會變得更加順利些呢……。
<イザナミ:你有被水斗同學用色色的眼光看過麼,老師> -20:26
被直接複製粘貼著又問了一遍。究竟是有多在意啊。
我躊躇了好一陣子,但畢竟剛才教唆她的又是我自己,我不得不回答。
<イザナミ:水斗同學有什麼戀物癖呀?> -20:27
我想大概是耳朵吧。那個男人想要接吻的時候總會來輕咬我的耳朵。
<あかつき☆:嗯——。光以你們本人的證言實在是有些搞不清楚呢——。總之還是先看看情況吧> -20:29
-20:29
<あかつき☆:我的意思是讓我們看看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搞不好伊理戶同學在東頭同學沒有注意的時候對你有所意識也說不定呢> -20:30
而我自己其實也挺在意他們兩人平時是怎麼一起度過的——不不,這也不過是為了東頭同學罷了。
<イザナミ:要是水斗同學其實有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盯著我的胸部看的話該怎麼辦啊> -20:31
<あかつき☆:這主意不錯!也算我一個> -20:32
-20:33
<あかつき☆:不不,東頭同學也跟著湊這個熱鬧的話可就一切都玩兒完了哦> -20:33
就這樣,我和曉月同學,裝作留校學習的學生混入了放學過後的圖書室。
曉月同學將一直以來的單馬尾髮型改成了雙麻花辮,而我則在將髮型改成了低位雙馬尾的同時,戴上了從曉月同學那裡借來的平光眼鏡。
「太、太適、太適合啦啊啊啊啊~~~……!!眼鏡娘結女醬超糟糕……太糟糕了……」
曉月同學一開始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啪嚓啪嚓地找了好幾張相片,不過現在可算是冷靜下來了。
真是的,不過是戴了個眼鏡而已至於那麼大驚小怪嗎。區區視力矯正用具怎麼可能讓人突然間就變得可愛或者變得帥氣呢。更遑論將那副模樣用手機保存下來什麼的,雖然很抱歉但是我完全無法理解呢。真是完全無法理解呢!
以背對著水斗和東頭兩人總坐的圖書室角落的形式,我們坐到了讀書角的位置上。然後直立起手機放在桌子上,啟動了內置攝像頭。
手機屏幕上顯示出的,是我們兩人的肩膀和在那後方的水斗和東頭。
這樣一來,就可以避免直接將視線投向目標的同時,達成肉眼的監測。這是曉月同學提出的方案。
「……吶,曉月同學。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麼會知道這樣的跟蹤狂技巧麼?」
「不~~行♪ 」
我感受到了黑暗並選擇抽身而退。曉月同學發出裝純一般的聲音時總有種莫名的恐怖感。
我將目光投向了手機屏幕。
只見水斗只是將身子稍稍靠在了窗口的空調設備上,而東頭同學則連靴子襪子都一起脫掉,以裸足的狀態直接抱膝坐在了上面。咦,這樣難道不會被罵麼。空調設備原本不是用來坐的才對吧。
「(東頭同學她那個坐法,如果是無意而為的話也挺厲害的了吧?)」
「(誒?什麼厲害了?)」
曉月悄悄地將話題進行下去。
「(女孩子的裸足,平時不是都見不到的嘛。好像對男生們來說,裸足是會讓他們感到有些工口的哦。)」
「(……確實。這算是赤腳的上位版本了吧。)」
「(而且,她還抱膝坐著哦。在那麼高的地方以那種坐姿坐著的話,什麼時候走光都一點也不奇怪啊。還有,膝蓋還頂著那對巨乳……)」
「(啊啊確實,她的胸部正支撐著她的身體也說不定呢。讀書的時候身體會前傾,就會覺得胸部笨重——)」
「(嘿——這——樣——啊——我——一——點——都——不——知——道——呢————)」
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睛還是聲音都完全沒有在笑。原來有這麼在意嗎,她對自己的身材……。
……話說回來。
通過內置攝像頭映入屏幕里的水斗和東頭同學,只是全身心地默默看著書。但是,有時又會指著自己所讀的書給坐在身旁的對方看看,並一起發出咯咯的笑聲。
他們的身影,讓我不禁和過去的我們重合起來,該說是懷念呢,還是說羞恥呢……。
能讓我將過去的我們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當然就意味著,他們之間已經不是普通朋友間的距離了。
兩人的肩膀幾乎都要碰上的距離。
只要稍微一挪,就連接吻都能辦得到的距離。
即使不是那樣的關係,也無論如何都應該多多少少有所顧慮的距離。
但是。
即使如此。
「(伊理戶同學,真的一眼都沒有看呢。有那樣的胸部近在眼前居然完全不放在眼裡……)」
「(……我都有點為東頭同學感到悲哀了呢。)」
「(明明就連我都會忍不住去看的。明明連我都會在和她交談的時候一直盯著看的。)」
「(那是你看多了。)」
不過嘛,我也覺得這是個好事。
對女生來說會感到安心,大概也正因如此,畏畏縮縮的東頭同學才會如此粘著水斗。如果是身為一個朋友的話,我確實打心底里覺得這是好事。
但是現在,東頭同學她是將水斗當作一個異性來看待的。
要是被無視到了這種地步——倒不如說,要是「沒戲」到了這種地步的話,可就實在是太過悲哀了。
要是我們開始交往之前,那個男人對我也是這種態度的話,我真的能走得到告白這一步嗎?
是不是因為感覺對方多多少少對自己有點意識,我這樣的膽小鬼才下定了決心呢……。
「(他真的是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意識嗎?)」
曉月同學一臉無法認同的表情說道。
「(明明趣味相投到那種地步了喔?更何況近看起來又挺漂亮的,身材又超級工口的哦?如果我是伊理戶同學的話肯定早被折騰得春心蕩漾的了啊。)」
「(別管那叫工口啊。……但是,確實呢。)」
她的情況,和當時的我是幾乎相同的。
相似的邂逅。
相同的興趣。
相同的場所。
既然這樣,又怎麼可能只有我能夠成功和他開始交往而他和東頭同學僅止於朋友關係呢。
……他一定,只是隱藏著自己的感情罷了。
他一定只是在和我交往的過程中撲克臉的技巧得到了鍛鍊而已,露出破綻是遲早的事。
為了不逃過他露出破綻的瞬間,我們從頭到尾一直保持著監視——
——在數十分鐘後,事故發生了。
水斗啪嗒一聲合上了書本站起了身,大概是手上的書讀完了吧。他為了尋找新書,走到了眼前的書架旁,
「(啊)」
曉月同學輕輕叫出了聲。
「(怎麼了?)
「(那個、那個!東頭同學的裙子……!)」」
「(誒?——啊)」
被曉月同學這麼一說,我才總算察覺到。
在
那仿佛書架一樣擺出來的窗邊空調上,光著腳抱膝坐著的東頭同學——她的雙腳,現在,稍稍左右分開了些。
露出來了。
淡青色的內褲,完全露出來了。
我慌慌張張地打開LINE想要告訴她這一危機,但為時已晚。
從書架上取得了全新的文庫本的水斗,已經轉過了身。
這樣一來,理所當然地形成了東頭同學被水斗的視線正面捕捉到的境況。
這樣一來,那戒備有所懈怠的布料自然就會映入他的視線。
我親眼見到,水斗的視線滑向了那裡。
果、果然!
即使再怎麼裝出一副清純的臉,那個喜好土氣女的傢伙,又怎麼可能會放過東頭同學這一極品獵物——
「喂,東頭。內褲露出來了。」
水斗指著東頭同學兩腿之間,面不改色地發出了通告。
「「(……哈?)」」
我們相顧無語。
情急之下,一時竟沒能理解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東頭同學看來也是一樣的。「……唔哎?」地發出一聲呆呆的聲音抬起頭來,順著水斗的指尖望去——
「——~~~!?!?」
她的臉像是燃燒起來一般地瞬間變得通紅,慌忙改為女子坐的姿勢,將裙擺按住。
將視線落在自己緊緊握住裙擺的手上,東頭同學帶著顫音輕聲說。
「……你、你看到了、麼……?」
「?就是因為看到了才提醒你的啊。」
水斗一臉不解地歪著頭。
這個男人,心真的是肉做的麼?
「非……非常、感謝……」
東頭同學的臉紅已經蔓延到了耳根子,竭盡全力擠出這句話後,一邊說著「我上一下廁所……」一邊穿上了鞋襪。
我和曉月同學則相互點了點頭,走向離圖書室最近的廁所。
就在那裡和我們會合的東頭同學,一開口就把問題甩了過來。
「……你們覺得,我有沒有被當成一個女孩子來看待?」
「「完全沒有。」」
我們確信了。
伊理戶水斗,是真的只當東頭伊佐奈是一個趣味相投的朋友。
真真正正,沒有任何誤解的餘地。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明明現在的狀況,和當初已經相似到了這種地步。
「啊哈,啊哈哈哈哈……。果然呢——……。像我這樣的陰暗宅女,他怎麼可能會有那方面的意識呢——。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堅持住!雖然現在看來是完全沒戲,但是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完全……沒戲……」
「曉月同學,補刀!你那是在補刀啊!」
「啊……!」
看到東頭同學的腳步變得飄忽不定,我們連忙扶住了她的肩。
東頭同學的嘴裡持續漏出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的笑聲,總覺得不吉利到光是聽一聽就會被詛咒的地步。
看到她受到那麼大的打擊……我們才再一次認識到,她是真的非常喜歡水斗呢。
「……吶,東頭同學。」
看到她重新站穩了腳跟,我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起她來。
「就像剛才所證明的那樣,那個男人,真的是完全不懂得體貼別人……你究竟喜歡他哪一點呢?」
「啊,這麼說來確實還沒問過呢!這一點我也想聽聽!」
「呃……就、就算你問我我喜歡他哪一點……」
東頭同學有些形跡可疑地四處游移著視線,微微張口說道。
「……應該是,聲音吧?」
「「聲音」」
「雖然平時是個相當冷淡的人,但有時又會非常溫柔地為我著想。一聽到那時候的他那變得稍微有些溫柔的聲音,就會,怎麼說呢,變得有些暈暈乎乎,心底里湧出想要尖叫出聲的衝動……誒嘿嘿……❤」
面對東頭同學那有些羞紅著臉一臉幸福地露出靦腆笑容的姿態,我和曉月同學不約而同地抬頭仰天。
「太、太耀眼了……!!」
「初戀……!我要被初戀的閃光給閃成灰了啊結女醬……!!」
那份純真,對我這種經歷過戀愛陰暗面的人來說實在是劇毒中的劇毒!而且尤其性質惡劣的是我居然還有相當的共鳴!我懂!那個傢伙,偶爾會發出溫柔的聲音。對吧!
「那可必須馬上把東頭同學和伊理戶同學撮合到一起,讓你明白明白交到男朋友絕非只有好事才行呢。快點變得能跟我們一起發牢騷吧!」
「誒,好的。我會加油的?」
「你可不能在這種方向上加油啊!你可務必要永遠保持著對戀愛的幻想活下去啊!」
你千萬不能墮落到我們這邊來!
「嘛,無論如何,要是不先讓伊理戶同學將你當一個女生看待的話一切都無從說起就是了。哎呀呀,真沒想到這世上竟然會有光明正大地指出女生露出內褲的男人呢——」
「我家的弟弟這幅德行真是對不住了……」
「伊理戶同學看起來意外地挺習慣應付女孩子嘛。是因為和結女醬的緣故得到了鍛鍊麼?」
心臟猛地蹦了一下。不,她說的只是我們住在一起的事,而不是我們以前的關係才對。我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
「或……或許是這樣吧。」
「這樣的話,就只能通過肌膚接觸來進攻了。」
曉月同學一咧嘴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東頭同學則緩緩地向後退了幾步。
「機、機夫接處……?」
「又來了又來了~。又在裝乖孩子了~。我指的只可能是用你那自傲的這個發起攻勢啦!!」
「咿呀!?」
曉月同學的手猛然伸長,以鷹爪的手勢一把抓住了東頭同學的胸部揉個不停。嗚哇啊,手指陷進去了……。
「就是說要把這兩大塊脂肪有意無意地靠上去!這樣一來管他有沒有那方面的意識就根本無所謂了!」
「等……別……」
「……哦。哦哦?哦哦哦哦——……好厲害……」
「噫!?手、手法好下流……嗯!」
「曉月同學住手啊!再繼續下去就是十八禁了!」
我反手扣住曉月同學的雙手,將兩人剝離開來。
曉月同學一臉呆滯,已經從胸部移開的雙手張開、合上,重複不止。
「結、結女醬……所謂胸部……原來是如此柔軟、如此富有彈性、形狀如此千變萬化的呢……。啊咧?這樣的話,這掛在我胸口的東西究竟是……?」
「不要再考慮下去了。要是你想活得長久一點的話。」
東頭同學粗喘著氣用手臂護住胸部,轉頭走向洗手台。
「有、有意無意地靠上去什麼的……這、這樣的,豈不是就像碧池一樣嗎……」
「正在攻略男性的女生全都是碧池哦。」
「敵人!你這是在量產敵人啊!」
我連忙看向四周。剛才這句話,有沒有被誰聽到!?
「說是說靠上去啦,但實際上只要擦上去就可以啦。」
無視了我的擔憂,曉月同學伸出手指,停在東頭同學胸前似碰不碰的位置上。
「誒?剛才碰到了嗎?是我的錯覺嗎?這樣的程度是最好的!要是碰得太過露骨也只會遭人嫌棄的!」
「曉月同學……。這個,又是從哪裡入手的訣竅啊?」
「是我自己啦!那只是如果我被人這麼做的話會興奮而已啦!畢竟本人雖身為女性卻向來與胸部之柔軟無緣啦!」
我還是住手吧。別去踩她的雷區了。
曉月同學舉起了握緊的拳頭。
「總之,比起質量要更注重數量!只要踏踏實實地重複下去,那份記憶就會在伊理戶同學的心中慢慢積攢起來的!畢竟這世上絕不會有男生會忘記碰到胸部時的感觸!雖然有些人的胸部即使碰上了也不會被察覺到就是了!!」
「請至少不要自己去踩自己的雷好嗎!」
我明明好心顧慮著你的心情!這事兒自己干出來就完全沒轍了啊!
「——哎呀。」
曉月同學突然取出手機,看著畫面露出了滿臉苦笑。
「哎呀呀。已經察覺到了麼。」
「怎麼了?」
「有個過激的偷窺狂,我得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才行——」
我們歪頭表示難以理解,曉月同學十分抱歉地雙手合十說道。
「所以說啊,今
天就到此為止!詳細作戰方案在LINE上說吧!」
我們一言不發地目送曉月同學衝出廁所遠去。
……過激派的偷窺狂?
「sh」
「sh?」
放學後的圖書室里,伊理戶水斗的身旁,東頭同學表現得仿佛一隻認生的蟬一般。
那是另一天所發生的事情了。我和曉月同學二人又一次通過手機的內置攝像頭偷窺著兩人的情況。
今天的行動不為別的,只為了見證前些日子由曉月同學提出的奶子接觸大作戰——我對天發誓命名者絕不是我——的第一天戰況。
在心驚膽戰地見證著的我們的視線前方,東頭同學形跡可疑地東張西望了一陣過後,仿佛下定了決心般靠到了水斗身旁。
「sh……水斗同學。你看看這個。」
說著,東頭同學將拿在手上的書遞給水斗看。水鬥嘴上說著「我看看」,毫無戒備心地看了過去,而這,正是曉月同學親傳的陷阱。
東頭同學向著側身靠來的水斗,笨拙地將胸口湊上去蹭了一蹭。
「(真、真的下手了……!)」
我瞪大了雙眼。好厲害。真心厲害。我是斷然辦不到這種事情的。光是裹著一條毛巾秀給他看就已經是極限了。雖然這也已經完全是痴女的行徑了。
曉月同學「嘻嘻嘻」地發出了怪笑。
「(東頭同學還真努力呢。說實話,我還以為她馬上就會說著『我不想改變現在的關係……』之類的話打退堂鼓來著。)」
「(鼓動人家做這種事的不是曉月同學你嗎……)」
「(本來還打算等她打退堂鼓了就再鼓動她一下呢。看這架勢應該是不必擔心了呢。)」
確實,他們的關係這麼好,即使會擔心當下的關係被改變也並不奇怪。但是雖說是被我唆使的結果,但東頭同學即使依然不夠自信,但卻再也沒有了那份萬一被甩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的膽怯之心。
比起像我這種連遞出了情書之後都依然心驚膽戰的人,她或許意外地算是一個頗有膽識的人呢。
「——東頭。」
聽到水斗以沉著冷靜的聲音叫了一句,東頭同學的肩頭微微一顫。
「你的胸碰到我了。」
雖然因為有過上一次的前科讓我並沒有受到驚嚇,但這個男人的心果然不是肉做的吧?為什麼能夠堂堂正正地指出這種事來啊?你的字典里難道就從來沒有過顧慮他人這個短語麼?
「(一定要按照說好的來呀~……)」
曉月同學祈禱著。早已預測到事態會如此發展的我們,已經事先教過東頭同學要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面。
而這個場合下的正解是——
『啊……對、對不起……』
——是這個!然後作出面色通紅的樣子!
聽到我的提案,曉月同學做出了『我大概是不能和這種女人做朋友的啦,不過如果是東頭同學或許反倒可行呢』的評價。我尋思你們倆已經是朋友了來著?
我們滿心期待著東頭同學全力的紅臉表演,注視著接下來的展開。
東頭同學一把拉開距離,低下頭來,抬起視線看向水斗。
「「(噢噢噢……!!)」」
完美的反應!接下來只要做出一副羞恥的樣子道個歉——
「我……」
東頭同學說道。
「……我是故意碰上去的。」
「「(蛤啊?)」」
水斗和我們兩個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應。東頭同學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這可是在向意外是個貧乳派的水斗同學傳頌巨乳的美妙之處呀!來吧來吧,你就盡請感受這份母性好啦!」
「等、住手——!」
東頭同學直接趴到了水斗的背上。雖然一對巨乳完全按到了水斗的肩胛骨上,但那卻完完全全不過是朋友之間鬧著玩的氛圍——
但是。
「(東頭同學……)」
曉月同學滿是一副無語的表情。這也完全是沒辦法的事。因為——
在水斗的背後,他完全看不到的位置。
東頭同學,正通紅著臉,淚珠在眼中滴溜溜地打著轉。
「「(你倒是給他看看這個啊。)」」
「徹底以朋友打鬧的名義搪塞過去了呢~。」
又一次被叫到了距離圖書室最近的廁所里的東頭同學,在我們面前沮喪地耷拉下了肩膀。
「辦不到的啦……。讓我突然間裝成那種可愛的女孩子,我辦不到的啦……」
「無法成為可愛的女孩子還怎麼交到男朋友啦——!!」
「好、好啦好啦。我也能明白東頭同學的感受……。你看,怎麼說呢,對方不當自己是女生反而會讓人感到輕鬆吧。」
「沒、沒錯!就是這樣!那樣反而更能讓我放鬆一些!」
東頭同學不住地點頭。
我曾經也是這樣的。我曾經也因為嫌他人視我為一介女性太過麻煩,而沒有展現出對梳妝打扮等等事物的興趣。至於東頭同學,從她每每逮著機會就拿自己的胸部開玩笑的行徑上,多少也能窺視到她的生活策略吧。
「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份心情啦。但要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一直逃避下去,想攻陷那個伊理戶同學永遠只會是痴人說夢喔?至少得收斂收斂剛才那種打打鬧鬧的態度才行呢……」
「喜歡歸喜歡,但畢竟也是朋友嘛。難道就不能喜歡上自己的朋友嗎?喜歡上了自己的朋友,就非得中止朋友關係不可嗎?」
東頭低著頭,卻直勾勾地看著曉月同學,擲地有聲地說道。——想必她所主張著的,正是她決然無法退讓的底線吧。
雖然想要成為對方的戀人,但並不想中止作為朋友的關係。她這句或許可以稱得上是耍性子的說辭,卻伴隨著充斥整個心房的真摯。
或許,我們和東頭同學在意識形態上,存在著無可逾越的鴻溝也說不定。
東頭同學只不過是想要讓自己和水斗同學的關係更進一步,才生出了成為他女朋友的想法,而非尋求著與現今不同的其他關係。
對她來說,所謂戀人不過是處在朋友的延長線之上的關係罷了。
正因如此,東頭同學才會嘴上說著想要成為水斗的戀人,卻從不生出犧牲朋友關係的想法。
但是,我和曉月同學不一樣。
我們覺得所謂戀人是一種更為特別的存在。認為與能交多少就交多少的朋友不同,那是一種更為特別、更有價值的存在……。
「……這樣啊。原來如此呢……嗯,我明白了。」
曉月同學好像領悟到了什麼,連連點頭不止,為了緩和眼下的氣氛一般,露出了笑容。
「對不起喔東頭同學。我不會再叫你改變態度啦——對東頭同學來說,大概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是、是這樣嗎……。太好了……」
東頭同學長舒了一口氣。大概是因為並不習慣表達自己的意志吧。
曉月同學的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
「但是,東頭同學這麼缺乏自信也是一大問題呢。」
「誒?」
「你剛才說對方不當自己是女生反倒會讓你更輕鬆對吧。照我看來,這是否意味著自己沒有作為一介女生的自信?即使這不是你作此想法的理由的全部,但我也覺得這份心情占了相當大的比重呢。」
「唔……才、才沒……」
「那你想像一下吧。如果自己是個堪比漫畫女主角的超級美少女,你能保證自己不會對伊理戶同學暗送秋波麼?你就不想看看因為自己而滿臉通紅的伊理戶同學嗎?」
「嗚嗚嗚……的、的確……」
……的、的確……。
「我覺得啊,倘若你可以哪怕產生那麼一點點的自信心,伊理戶同學看待你的眼光一定就會發生變化呢。所以啊——」
曉月同學滿臉含笑地說道。
「現在,我讓東頭同學稍微變個身吧。」
曉月同學一把抓住東頭同學,半強制性地將她拽入了自己的公寓。
走出電梯口後,曉月同學說著「你們在這等等」,讓我和東頭同學原地待命後,將耳朵貼緊了自家隔壁的門——也就是川波家的門。
「……好。看來現在他並沒有在家。好機會。你們兩個快進來吧。」
「你就這麼不想和川波同學碰面麼……?」
「那當然了。」
這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呢……。雖然我不可能對此毫不在意,但現在還得優先處理東頭同學的事情才對。
我和東頭同學一起走進了南
同學的家。這是留宿事件以來的第二次拜訪,但她的雙親果然還是沒有在家。
曉月同學拉著東頭同學的手腕把她拉進自己的房間,讓她坐在了梳妝檯前。
「誒,誒。……那個,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呢?」
「接下來就是你的變身場景啦東頭同學♪」
「日朝番組麼這是!?Co、cosplay實在是有點……」
【ニチアサ(日朝):人民群眾對朝日電視台在每周日7~9點播出的子供向節目的統稱。如果有什麼更合適的譯法的話請務必告知。】
「女孩子可是一種每天cos完後才出門的生物喔。敢素顏見人也就只有你這種人啦!這個毫無安全意識的情弱!」
【情弱:「情報弱者」的簡稱,通常指代沒見過世面或是情報嚴重落後的人。】
「情、情弱……」
東頭同學聽到這個詞彙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看來這是對阿宅們效果拔群的謾罵用詞呢。
曉月同學用頭梳打理起正愣愣發著呆的東頭同學的頭髮,手法相當熟練。
「啊……!難、難道說,是要給我化妝嗎!?現在我這是要被化妝了嗎!?」
「總算明白了?想要擁有作為女生的自信,首當其衝的就是把自己的外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所謂化妝啊,就是這麼一種花費越多的心思就能夠獲得越多信心的系統喔!」
「不、不要不要!化、化妝什麼的我根本不合適啦!完全不合適!」
「化妝還談什麼合不合適的啦。沒問題的啦~。東頭同學你原本就是個好苗子,稍微搗騰搗騰就能搖身一變成台灣偶像的水平啦!」
「那不就完全變了一個人呢吧!?」
「所以我才說這是變身場景嘛。」
「哪怕是日朝番組的變身場景也不會連臉都一起變了啊!嗚呀——!!」
曉月同學興高采烈地對哀嚎個不停的東頭同學大動手腳。砰砰啪啪噗噗咔咔。大概是一開始就構思好了整個藍圖吧,她的手法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地方。好厲害……。
「結女醬你平時都是怎麼化妝的呢~?你應該不是那種濃妝艷抹的類型吧?」
曉月同學向完全淪為旁觀者的我問道。她的手上依然沒有任何停頓。
「我是因為化不了太複雜的妝啦……。充其量就是修修眉毛,然後保養一下皮膚而已。反倒是對頭髮的護理更花時間。」
「啊~。這一頭長髮又長又漂亮,看上去護理起來好麻煩呢~。話說為什麼要留那麼長呀?」
「那是因為……」
我不得不好好斟酌一番自己的回答,因為老實回復的話就非得談到初中時期的自己不可。
「……是因為想改變一下自己的形象吧。該怎麼說呢,想要變成全新的自己,吧……」
「哼~。那成功了嗎?成功變成全新的自己了嗎?」
「誰知道呢……」
我既覺得我已經成功改變了自己,又有種完全沒成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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