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哪怕不再是戀人 第七章 東頭伊佐奈不懂戀愛(2/2)
我既覺得我已經成功改變了自己,又有種完全沒成功的感覺。
能像這樣和曉月同學說這話,已經是初中時期的我根本不可能的光景了吧。可是一旦和那個男人扯上關係……。
「也就是說,產生的效果已經足以讓結女醬心生猶豫了吧。太好了呢東頭同學,這就有一個前例了喔?」
「……我……光是往我臉上灑點水抹點粉,我也……」
「把人家的化妝品稱作粉和水可真是過分吶。……不過,你看到這副樣子之後,究竟還能不能說出同樣的話來呢?」
曉月同學扶起曉月同學深埋著的臉,一把抬了起來。
東頭同學的視線,正面捕捉到了鏡面之中的影像。
捕捉到了鏡面之中的自己。
「……誒……」
東頭同學略長的前劉海被髮夾束起,光天化日之下一覽無餘的雙眼,正啪唧啪唧地眨個不停。她的眼睛大而靈動,她的鼻子小而精巧,她飽滿的面頰活像個嬰兒一般,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天真無邪、嬌艷欲滴的風情。
「……這……這裡有個美少女哎……?」
顫抖著的手指指著鏡子的方向,東頭同學回過頭看向我們。
她只看到了鏡子裡的倒影,但我們卻看到了實體的模樣。那實體和鏡中倒映出的樣子,根本別無二致。
曉月同學笑著,
「請容我進行介紹~!這位美少女正是東頭伊佐奈同學~!還請大家和她交朋友喔~?」
「不、不不,不不不不!這完全不是一個人吧!?這已經是整容了吧!?化妝好可怕……」
看到東頭同學渾身哆嗦個不停的樣子,我感到了幾分懷念。
「我可是目睹了化妝的全過程,曉月同學只不過是打理了一下你的眉毛和睫毛哦。要想化那種讓人徹底變樣的妝,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結束啊。」
「沒錯沒錯。也稍~微打了個粉底呢。不過嘛,東頭同學你現在這副樣子,其實和原來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喔?」
東頭同學難以置信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的確變成這樣子也不奇怪呢。畢竟至今為止,她大概連鏡子都沒有好好照過吧。
「我說過你的底子很不錯來著吧?所以只要打理好眉毛和睫毛,整起劉海讓整張臉看清楚些就足夠啦!……也就是說啊,東頭同學,我所做的不過是——」
大概是為了給東頭同學打氣吧,曉月同學把手搭在了東頭同學的肩上,
「——引出你原有的那份可愛,如此而已。你原本就是這麼可愛的喔?」
東頭同學發出了如鯁在喉的呻吟聲。
「……我……我很、可愛……?」
大概,是因為從未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吧。她從沒有覺得,自己其實有可能是一個可愛的女生。
畢竟……初中時期的我,也是這樣的。
「算啦,只要自己能對此有所自覺,這樣的感受就會後知後覺地湧上來的。這種程度的打扮學學就能會,我教你吧。我這邊多出來的道具也送你好啦!總之,明天就用這身裝扮去見伊理戶同學把。」
「誒誒!?要、要給他看麼!?給水斗同學看!?辦、辦不到的辦不到辦不到!」
東頭同學以手掩面蹲下身去。曉月同學面上保持著微笑,將嘴湊近東頭同學的耳邊——
「——很想給他看對吧?」
說出的話,猶如惡魔的耳語。
但同時,也如惡魔的耳語般奏效。
東頭同學微微抬頭,透過自己的手指縫看向鏡子。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個的的確確比平時要可愛幾分的自己,確認著,沉吟著,緊咬著自己的嘴唇——
然後,放下自己的雙手,搭在膝上。
而見證了這一切的曉月同學抱住了東頭同學,面上笑容更甚。
「唷,美少女!輕小說女主角比起你都相形見絀了呢!」
「不,還是輕小說女主角更可愛些。」
「這點倒是回答得一點不帶猶豫呢……」
正如曉月同學的預測,以那一天為界,東頭同學的意識產生了變化。
她開始只在和水斗碰面的時候整理自己的打扮,原本區區1級的女子力,正日新月異地提升著。2、3、4……順帶一提普通女生的女子力大概在30級左右。
當然了,就算東頭同學的眼睛多少水靈了點,畢竟不愧是那塊爛木頭——
「這眼睛怎麼回事,熬夜了麼?」
——終究還是落得了這副下場。開什麼玩笑啊這個男人。你以為她打理睫毛花了多少時間啊。
「吶。你乾脆就放棄讓這種男人做你的男朋友反而會比較好吧?」
「就是啊。」
「別、別說這種話啊……。那只是在擔心我的身體罷了……」
啊啊,多麼堅強的女孩啊……。那個男人為什麼就一點兒也注意不到這個孩子的心意呢。你倒是紅個臉啊,你倒是多少鬼鬼祟祟一點啊。淨給我裝模作樣。
試著將自己代入東頭同學後,對這個遲鈍的義弟的恨意頓時膨脹得沒了個邊。
「……餵。怎麼回事。那充滿了敵意的視線。」
「沒什麼。只是覺著你總有一天會嘗到苦頭的。比如被女人刺殺什麼的。」
「……………………」
水斗面色鐵青地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什麼嘛,真是大驚小怪。我用菜刀劈開了晚飯用的胡蘿蔔。
就這樣,一周過去了。
就在這6月上旬即將結束,梅雨季即將正式開始的時節,我們和東頭同學的努力終於初見成效。
「早上好啊,水斗同學~。」
「嗯,東
頭……」
學會了在來到圖書館前打點自己的東頭同學,已經轉而站在了讓水斗等待的立場上。儘管曉月同學勸告她「你倒是早上過來,別等到放學過後才來啊」,但她本人卻嚷嚷著「太困了我才不要~」而不肯讓步。大概對東頭同學來說,她並不覺得打扮給水斗以外的人看能有什麼好處吧。
東頭同學一如既往地脫下襪子塞進鞋裡,坐到了水斗的身邊。肌膚接觸作戰還在施行之中,這本該是肩頭相觸的距離才對——
「……………………」
水斗他挪了挪屁股,拉開了距離。
「…………?」
東頭同學訝異地看了看水斗的側臉,重新拉近了被水斗拉開的距離。
咻。
水斗拉開了距離。
咻。
東頭同學拉近了距離。
咻。咻。咻。
兩人持續著躲貓貓遊戲,兩人不住地在窗邊空調橫移,最後,水斗終於被逼到了牆角。
「為什麼要逃呢,水斗同學?」
「我屬於那種個人空間相對寬廣的類型。要是敢進一步踏入我的領域,可就要見識到地獄的光景咯。」
「嚯嚯~。那就讓我見識見識吧,那所謂的地獄——光啊啊啊啊啊!?」
在一旁觀望的我們嚇了一跳。水斗突然揉起了東頭同學的頭髮,就像是在給小狗洗澡一樣。
好容易才打點好的髮型,瞬間變成了匆忙起床時的爆炸狀態。
「你、你在幹什麼啦——!」
「讓你見識見識地獄光景啊。這不挺好嗎,這樣你就能再練練整理髮型的方法了呢。」
「誒?」
「「(誒!?)」」
無論是東頭同學還是在一旁見證的我們都瞪大了雙眼。
難道說——他有注意到!?他有注意到東頭同學化的妝!?
而且這反常的舉止——明顯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
水斗已經鎮定自若地重新開始讀書,東頭同學卻完全慌了手腳。她毫無意義地左顧右盼著……最終,捏住了自己的前劉海。
「這……這是欺凌。這是欺凌啊……」
「或許吧。」
「這……這樣的話,」
東頭同學從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把頭梳,
「你會……陪我一起被欺凌的吧,水斗同學?」
東頭同學說著,將手上的梳子遞到水斗面前。
她的這番話,完全超出了我和曉月同學能夠理解的範疇。
但是水斗卻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看著遞來的梳子,
「……真拿你沒辦法。」
露出一副沒轍了的笑容,接過梳子讓東頭同學轉過身去。
水斗以相當細心的手法,梳理著被自己親手揉得亂七八糟的髮型。東頭同學仿佛一隻被刷子梳理著毛皮的小狗,滿臉舒心地靠在他的身上。
「(……吶,結女醬。)」
看著眼前的場景,曉月同學說道。
「(這已經可以告白了吧?)」
我沒能找到反駁的理由。
「辦不到的。」
第二天。
在放學後碰頭的家庭餐館裡,東頭同學使勁搖著頭。
「時機還沒有成熟。辦不到的。這麼快就……!」
「不不,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不可能沒問題的!絕對辦不到的!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
東頭同學趴在桌子上大吵大鬧地搖頭不止。她那樣子活脫脫就像是個撒嬌的小孩,但她的心情我能明白。
「……曉月同學。正如她本人所說,是不是再拖一會兒會比較好?畢竟還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呢……」
「對、對啊!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現在去準備。」
「誒誒!?」
「我說啊,心理準備這種東西,如果無法馬上做好的話就一輩子都做不好啦!不要對未來的自己抱有過度的期待!把一切交給明天的傢伙都是大笨蛋啦!」
曉月同學猛吸了一口蜜瓜汽水,
「所謂告白這種事啊,越是往後拖,難度就會越高哦。因為越往後拖關係就越會固定下來嘛。被一個長久以來只當作朋友看待過的對象突然告白了也只會感到困擾的對吧。所以說儘可能早地去告白,成功率反倒會更高才對。」
初次見面就告白是論外哦。曉月同學補充了一句。
總覺得,我感覺這是至今為止最具有分量的一番話。
她是不是,也曾經有過呢。有過想要改變長久持續下來的關係的時候……。
「但關於這一點,東頭同學還能來得及。你們相識才不過短短兩三個星期對吧?既然如此現在還來得及修正。而且……所謂心理準備,可不是花點時間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好的喔。你還是認定現在告白不了就一輩子都告白不了了會比較好。」
……如果說,我在那最初的一個月,也就是初二的暑假期間,沒能向他告白的話會怎樣呢。一想到這,我對曉月同學的發言有了切身的感受——啊啊,要是那樣的話,告白這種需要天大勇氣的事,我怕是一輩子也做不出來了吧。
最初的一個月。
要不是趁著那飄飄然的時候,趁著那被沖昏了頭腦的時候的話,怕是一輩子都提不起告白的想法了罷。
畢竟戀愛這種東西,一旦冷靜下來,就會像泡沫一樣消逝得一乾二淨的。
「嗯……emmmm……。確實,像戀愛喜劇那樣拖拖拉拉搖搖擺擺之後走到告白這一步的勇氣,我大概是沒有的呢……」
「對吧——?現實的戀愛才不會像漫畫那樣一直持續下去的啦——」
「……那個。按照你所說的話,不就意味著我即使能告白成功也馬上就會分手嗎。」
「我——才——沒——說——呢——」
「你這不是說了嗎!……老、老師!沒有這種事對吧!?能夠天長地久的戀愛也是存在的對吧!?」
「……是、是存在,的……」
「視線游移得超厲害!!」
別問一個連兩年都沒堅持下去的人啊!
「嘛,先不管兩個人的關係會持續幾個月,」
「月!你剛才說的是月吧!?而不是年!」
「我覺得勝算還是挺高的呢。畢竟伊理戶同學那邊沒有拒絕的理由啊。東頭同學又很可愛,兩個人又很合拍,伊理戶同學又是單身。」
「這種事……」
東頭同學擺弄著自己的劉海,肩頭緊緊地蜷縮著。
「……我這個人,又陰暗……又麻煩……除了胸部一無所有……」
「那方面的自信還真是雷打不動啊你個混球。」
曉月同學一邊微笑著散發著怨氣,
「……結女醬你怎麼看?東頭同學的勝算,你覺得大概有多少?」
我看向桌子的表面,略微思考了一陣子。
關於那個男人的事。
和他一起度過的時間。
我和他在一起時的表情。
他的言行舉止。
「……那個男人,是不會通過屬性或條件來看待女性的。」
然後,我回想起了和東頭同學在一起時的水斗。
「和東頭同學在一起的時候,那個男人,看起來很開心。……所以,如果對方提出說想要更進一步的話,……我想,他是不會拒絕的。」
如果東頭同學,真的和過去的我完全是同一類人的話,我就不敢肯定了。
但是,她和我不同。
她和那個男人,無論是興趣還是節奏都契合到無以復加。所以他們之間既無需任何掩飾,也沒有必要互相顧慮。
和當初那個看似意氣相投,實則在各個方面互相顧慮著的我們,實在是天差地別。
即使她有些缺乏自信,那個男人也一定可以和她好好交往下去的吧——畢竟,那個男人,唯獨是有過這方面的實績的。
在能考慮到的範圍內。
適合當伊理戶水斗的戀人的,除了東頭伊佐奈,再無他人了。
他們之間是那麼的合適,就連我這個前女友的存在,相比之下都像是某種錯誤一般。
「……是真的,嗎……?」
東頭同學以夾雜著不安與期待的細語聲說道。
「我……真的能成為,水斗同學的,女朋友嗎……?」
她那就算現在看上去都是脆弱到仿佛隨時會倒下,但卻又拼命掙扎著想要前行的身姿,又和那時候的我重合了起來。
但是,那身姿,又絕不是之前
的我的翻版。
她絕不是那個說出了多餘的話,讓一切的一切都付之東流的,愚蠢的綾井結女。
和她重疊在一起的身影。
是那個還沒有失敗的——那個或許能夠將那份幸福保持到最後的,我的身影。
「你可以的。」
既然如此,我又怎能不去幫她這一把呢。
畢竟,她或許可以見到,那份我所未能得見的景象。
心中隱隱作痛的感觸,在這份希望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我,可以保證。」
然後,我們就告白的方式進行了討論。
「果然還是,情書,嗎?」
「誒——?太老套了吧?趁著深夜高漲的情緒寫下冷靜程度為零的文章之後,對方還有可能把那詩歌類似物當著你的面讀出來不是嗎?要是被做到這份上我可不想活了啊——」
「嗚咕嗚……!」
那只是一時腦抽罷了……只是年輕氣盛罷了……我本也沒打算寫成那麼羞恥的文章的……。
雖說有過這樣的插曲,最終我們還是商定告白還是簡簡單單地將對方交到教學樓背後來進行就好。
然後就是南曉月教官的告白訓練了。
「Repeat after me。『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我、我喜歡尼!請、請和我交汪……嗚……」
「別咬舌頭!別害羞!要用堂堂正正能讓人聽清的聲線!然後稍微結巴一點點!」
「這根本就是在刁難我吧!」
就這樣過了一天後——
<イザナミ:發出去了。5點教學樓背後> - 22:48
- 22:48
あかつき☆:<辛苦了~!5點嗎~,還指定了個沒什麼人的時間段,看來伊理戶同學也懂了呀。> - 22:49
<あかつき☆:結女醬也曾經想吐過麼?笑> - 22:50
- 22:50
因為我是用情書告白的,所以是在眼前的他讀情書的時候迎來了反胃和腹痛的組合拳。雖然覺得要是跑去廁所的話僅存的一點點希望也會就此湮滅所以拼命忍了下來就是了。
<あかつき☆:5點的話,放學後還有一點時間呢。我給你整理一下頭髮和眉毛。放學後集合一下吧> - 22:51
- 22:51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的緣故,東頭同學發送的LINE儘是寥寥數字的短句,而且連漢字變換都沒能做到。
看著她這個樣子,不知怎的連我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あかつき☆:怎麼辦?要不要讓結女醬去偵查一下?伊理戶同學他現在說不定動搖得厲害呢> - 22:52
<イザナミ:總覺得無論偵查結果如何都只會讓我不安> - 22:53
- 22:54
<あかつき☆:看幾部沙雕視頻放空自己的腦子吧。我推薦你一些> - 22:54
曉月同學貼出幾個視頻後,東頭同學打出的快速回復後就此沉默了下來。
要是能不落得個掛著一對黑眼圈去告白的下場就好了……。
正當我將東頭同學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一般地擔心著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冒出了通話的通知。
是曉月同學。
我接通電話,放到了耳邊。
「餵?」
『哎呀~,連我們都變得有些緊張了呢。』
面對曉月同學那半開玩笑的話語,我也笑著回答了一句「我懂」。然後,
「……到頭來,我也沒能幫上太大的忙呢。基本都是曉月同學的建議……」
『才沒這回事呢。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東頭同學大概早就放棄了吧。』
「是這樣嗎。」
『絕對是。』
或許是有什麼根據吧,曉月同學的聲音充滿了信心。
『如何,結女醬?義理的弟弟即將交到女朋友的感受怎樣?』
「……你覺得,會成功嗎?」
『會成功吧?以普通的思路來考慮的話。』
「普通的思路?」
『只要印象不是太過糟糕,我覺得告白這種事,只要有這個勇氣,成功率其實是挺高的呢。畢竟啊,你不覺得,受到對方的喜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以構成喜歡的理由了嗎?』
這個……確實,或許真是這樣吧。喜歡上喜歡自己的人。這是相當自然的心理吧。
『不過也有一句名言叫「沒有比被沒有興趣的人所抱有的好意更讓人噁心的東西了」。說實話我更傾向這句。』
「等等!」
『但反過來說,已經作為朋友和伊理戶同學打成一片的東頭同學就沒問題了吧?又不是合不來,拒絕的話原本的關係又有可能變得生硬,更重要的是他只要點個頭就能交到女朋友了。就算沒有戀愛方面的感情,畢竟也有可能從今往後變得喜歡對方,所以呢,總之先應承下來才是自然的走向吧~。我是這麼覺得的。』
「……或許吧。」
『但是,……伊理戶同學他,不算是一個「自然」的人呢。』
曉月同學的聲音,變得有幾分陰沉。
『如果還能有什麼懸念的話大概就在這裡了吧。我剛才的發言,是對女朋友這一存在——或者說概念?——對這樣的東西感到有相應價值的人,才會適用的。但是,伊理戶同學他,大概不屬於這一類人呢。』
「……是這樣嗎?」
『是啊。伊理戶同學,是那種即使沒有女朋友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人啊。他恐怕根本沒有對戀人這種詞彙感到過任何價值吧。……所以說呢,要是這樣的一個人,也有想交的女朋友的話——』
曉月同學所說的話。
讓我忘記了呼吸,任憑著它在我的心中高聲迴蕩著。
『嘛,這些全都是我的妄想就是了!』
雖然曉月同學說笑著將話題揭了過去,但在我的腦海中,卻依然迴響著剛才的話語。久久不能停息。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
『晚安,結女醬。明天就讓我們努力見證吧。』
「誒,啊,嗯。……總覺得好像偷窺是不是已經變得理所當然了?」
『不過是作為諮詢人的義務而已啦~』
此時,我感受到了自己變得有些憂愁的感情。
這是為什麼呢?
沒等到找出答案,我掛掉電話鑽進了被窩。
遲遲沒能睡著。
輾轉反側依舊依舊沒有睡意的我,不得已只能暫時起身。
是受到了東頭同學的感染,連我也變得緊張起來了嗎。
總之先喝口水冷靜一下吧……。
走出房間,走下一樓。我走進沒有開燈的客廳,摸索著照明開關。已經在這間房裡住了兩個月,身體早已完全習慣了這種程度的事。
找到開關後,客廳亮起了燈光。
就在此時,我才終於注意到,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嗚哇!?」
我不禁大叫了一聲後,沙發上坐著的人緩緩地轉過了身。
是水斗。
他心不在焉地看著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你在幹什麼啊……連燈都不開……」
「……在想一些事。」
說著,水斗抬起頭看向天花板。
想一些事。
……絕對是東頭同學的事,根本不做他想。
明天自己會受到東頭同學的告白,哪怕是這種程度的木頭人,也應該是明白這一點的。作為證據,這個男人特意指定了沒什麼人的時間段和東頭同學碰面。這正是察覺到了對方目的的他所表達出的,小小的貼心之舉。
他是在迷茫嗎。
是在迷茫……明天究竟要不要接受她的告白嗎。
對東頭同學來說,成為戀人不過是朋友關係的進展罷了,並不是讓至今為止的關係化為烏有——而事實上,東頭
同學哪怕在下定了告白的決心後,也沒有改變自己對水斗的態度。
從她察覺到自己的心意開始到現在為止的時間,可以說是試用期。
是為了證明即使成為戀人也不會結束當前的關係的試用期。
我們建議她不要強行改變對待水斗的方式,從結果上來說反倒可以說是正中靶心了。畢竟,這一方針事先杜絕了對方「那樣一來我們就做不成朋友了」之類的理由。
所以……他根本無處可逃。
一切的一切,都取決於水斗的心意,僅此而已。
明明這樣一來,根本不會有任何考慮的餘地——
「……我說啊,」
水斗就這麼仰望著天花板,向我搭起話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哦?」
他的嗓音搖曳不定,仿佛走失的孩子。
「如果我交到了新的女朋友……你,會怎麼想?」
心臟猛地一緊。
化膿的傷口,傳來揪心的疼痛。
與此同時……心中的怒火也噴薄而出。
「我怎麼想,又有什麼關係?」
東頭同學的努力,和對東頭同學的答案。
你竟想將這一切都丟給我來決定,實在是太自私了——
「你就應該照著自己的想法行事才對。」
我並沒有決定權。
決定權在這個男人的手上。
對東頭同學的答案,只有這個男人才有權提供。
無論這份答案,究竟是什麼內容。
「……說的話竟然一模一樣呢。無論是你,還是東頭。」
「誒?」
「我是說,你說得對啊。」
水斗站起身,嘴角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他朝站在門邊的我走來,在錯身而過時,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抱歉。」
在我的耳邊留下一句輕語後,我曾經的男友消失在了樓道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愣了幾分鐘後,將水倒入杯中。
冰涼的感觸,透過喉嚨流入身體。
但卻裝不滿我的內心。
我的內心依舊是空空如也,就像被鑽了一個大洞。
——分手吧。
忽然間,我想起了和那個男人分手時的場景。
我想起了那份渾身清爽,好似放下了肩上的重擔一般的感受。
啊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如果我當時的心境,是這種感覺的話——
——原來,我從來沒有,經歷過所謂的失戀啊。
「——嗯。OK!」
曉月同學收起頭梳,將東頭同學的臉對準了衛生間的鏡子。
「客官大人意下如何啊?我覺得完成度相當高喔~?」
「…………這個,莫不是所謂的欺詐?」
「完全合法的啦!況且我根本就沒有化什麼大不了的妝啊!所以我已經說過好多次了,東頭同學你其實是相當可愛的類型喔?」
「又來了又來了~」
「到頭來,你對自己的評價還是沒有什麼變化呢……」
雖然東頭同學也已經學會了打理髮型和塗唇膏的手法,但專業的(?)一出手果然非同凡響。
說到底她本就屬於化起妝來立竿見影的類型吧。個子又高,身材又那麼好,面部氣質卻給人一種天真爛漫的感覺……怎麼說呢,仿佛一個平面偶像一樣。
「沒想到你就連只要好好打理就能煥然一新這一點都和那個男人很像呢……」
「嘿~,伊理戶同學也是只要好好打理就能變得很帥氣的類型嗎~?結女醬你有沒有照片什麼的啊?」
「好、好好打理過的水斗同學……想看……好想看看……」
「……不、不~……很遺憾,沒有照片呢~……」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我手機里沉睡著的那些和明星擺拍照一樣的東西拿給她們看。
接下來就是告白。要是在這關頭生出什麼不必要的誤會的話可就不妙了。
我們走出女廁所時,教學樓里已是空無一人。
只有吹奏樂部和運動部門的練習聲從遠方傳來。
畢竟是重點學校,將大量精力投入到社團活動中的學生並不多——由於包括我們在內的歸宅部規模龐大,只要放學後過上一個小時,學校就不會剩下幾個人了。
想要告白,這是絕佳的環境了。
「東頭同學,要按照訓練內容來喔。我們會暗中見證的!」
「我、我會加油嘚……」
那面無表情動作僵硬的東頭同學的樣子實在是讓我有些看不下去,我溫柔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儘可能地沉聲說道。
「你可以辦到的。」
畢竟,連我都辦到了。——那麼,你又有什麼理由辦不到呢。
像一台手機一樣震動不已的東頭同學,慢慢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我走了。」
無論是聲音還是表情,都殘留著逞強的痕跡——但是,東頭同學依然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了告白場所的教學樓背後。
我們沉默著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曉月同學發出了感慨萬千的聲音。
「所謂戀愛會使人改變,看來是真的呢。」
「這話說得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啊——,嘛,我呢,是會往糟糕的方向改變的類型啦。」
南同學一臉尷尬地說完,又敷衍了事般地輕輕邁出步子。
「那麼我們也快點走吧,結女醬。我們必須負起責任見證到最後呢!」
「……是啊。必須見證到最後才行。」
我必須見證,那或許會存在的另一個結局。
我和曉月同學來到了距離告白場所,也就是教學樓背後很近的教室,在窗台下藏起了身形。
從窗口看向外面,只見東頭同學一個人在那心神不寧地站著,時而毫無意義地擺弄自己的頭髮,時而毫無意義地踢開腳下的小石頭。而那個男人依然沒有現身的跡象。
在我的旁邊,坐在窗邊地板上的曉月同學則看起來似乎有些忙碌地搗騰著手機。
「在幹什麼呢?」
「趕人。」
教室里空無一人,走廊也是如此,就連兩間隔壁教室里都感受不到人煙。
就算這學校再怎麼不重視社團活動,這人煙之稀少也實在太過異常了。難道說這都是因為曉月同學採取了措施麼。真是這樣的話又是怎麼辦到的……?
正當我感受到了這個自從升上高中後交到的最好的朋友深不可測的一面時,外面傳來了全新的腳步聲。
「(來了)」
我輕聲說道。曉月同學停下了擺弄手機的手,窺向了窗戶外面。
此時,恰逢水斗在東頭同學面前停下的時候。
「……我來了,東頭。」
水斗的說話聲,有一點僵硬的感覺。
他的聲音,認真又誠懇,充滿了覺悟。
而這樣的情感,一定也傳達給了東頭同學,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那、那個……感、感謝您、大駕光臨……」
「啊啊。」
面對不知把訓練的成果丟到了哪裡,口吃得一塌糊塗的東頭同學,水斗溫柔地答應了一聲。
「那、那個……那個呢。我、我有些話、想、相對水斗同學、說……」
「嗯。」
「該說是、感謝一直以來的、關照、吧……可是就算是感謝也不過是短短兩周的時間就是了,即使如此……啊啊嗚,不對不對,不是這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
東頭同學完全陷入了慌張。
她緊緊抓住好不容易才打理好的頭髮,嗚嗚地輕聲叫了出來。
曉月同學「唔啊啊……」地呻吟著,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
但是,我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我知道,光是這種程度的慌張,是不會招致失敗的。
「把你想說的話,用你想說的順序,一句句說出來吧。」
仿佛是為了配合東頭同學的步調一般,水斗以緩慢的語調說道。
「整理就交給我來吧。畢竟,平時那麼多書,可不是白讀的。」
……啊啊,就是這個啊。
東頭同學所喜歡的——水斗溫柔的聲音。
東頭同學的視線微微一抬,深吸一口氣後放下心來。
然後。
比起剛才要掌握了幾分要領的言語,開始從東頭同學的口中道出。
「……在圖書室,你撞上我的時候。水斗同學向我搭話了對吧。」
「啊啊。」
「我感覺,好高興……雖然確實有碰上了相同興趣的人的緣故……但更讓我高興的是,你竟然能聽進我說的話,一點都不覺得我麻煩……。我,從初中時期,不,是比初中還要早的時期開始,就一直被人說是個又乖僻又麻煩的人……」
「嗯。」
「能好好聽我自說自話的人……不僅如此,還能好好地回應我的人……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我好高興……真的真的,好開心。」
就在這時,東頭同學本已經落到地面上的目光,第一次徑直指向了水斗。
「我想要,和你走得更近。」
伴隨著微弱的顫抖,她的聲音響徹在這片空間。
「我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仿佛找尋著近身之機,宛若探求著容身之地。
「所以——請讓我,成為水斗同學的女朋友吧。」
緊接著,她的最後一句話。
就像是,從內心的最深處,自然而然地滑落而出。
「我喜歡你。」
這僅僅四個字的言語,一次又一次地,迴蕩在這片沉默之中。
怎麼可能,會傳達不到呢。
如此純粹,又如此真摯的話語,我從未聽到過。
我忘記了呼吸,看向水斗的臉。
他接下東頭同學的視線,一陣時間過後,仿佛為了緩解緊張情緒一般,露出了微笑。
「……明明我們,一直都宣稱彼此只是朋友呢。」
「那、那……那個,也是真的!作為一個朋友也是……!」
「我也是啊。和你在一起真的很開心,東頭。」
咻的一聲,我感覺吹起了風。
但是,既沒有樹木沙沙作響,頭髮也沒有絲毫的飄動。
只是那仿若冷風的某種東西,唯獨拂過我一個人的內心。
「如此一拍即合,又不需要相互顧慮的對象,或許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見到。所以,要是我能和你交往的話,一定可以一帆風順的吧。即使會時不時地吵吵架拌拌嘴,但如果是你我的話,大概在討論新刊的時候事情也就過去了呢。」
「……啊……」
我閉上了眼睛。
明明剛才,在東頭同學不知所措的時候,都沒有挪開視線。
但現在,卻不知為何,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接下來的言行,我是知道的。
他會露出前所未見的溫柔笑容。
他會感覺有些害羞,卻又直率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然後說——
「——但是,對不起。」
……誒?
我睜開了眼。
傳到我耳朵里的台詞……和我所知的,完全相反。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
仿佛在強調著禮儀一般,水斗又重複了一次。
無論是我。
還是曉月同學。
還是,東頭同學。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這是、為什麼呢……?」
以一副拒絕理解現狀的空虛表情,東頭同學顫抖著聲音問道。
「果、果然……還是沒有、把我、當作一個女性、來看待嗎……?」
「不,沒有這回事——我說啊,東頭。我也是個男生,怎麼可能被人拿胸部按過來卻一點想法也沒有呢。哪怕對方只是女性朋友也是一樣的。說來慚愧,看來,我實在無法將對你的友情和愛情分開來對待……」
「……這、這樣的話……!」
「我啊,也試著冷靜下來思考了一下。」
水斗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有些困擾的苦笑。
「我試著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內心,自己的感情。然後我發現——已經,沒有位子了啊。」
水斗仿佛自嘲一般地說著。
「我不過是一個器量狹隘的人。能夠真心對待的對象,光有一個就已經是極限了——但是,有一個傢伙,明明沒有這種權利,卻一直,占著那唯一的位子。」
……啊。
「而我呢,看來對那個傢伙——明明根本沒有義務——卻依然,不想讓她哭泣。」
他的一番話語滲進心中,讓我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所以啊,要我怎麼道歉都行。對不起。我並不是因為你自身的原因,而是出於別人的緣故拒絕了你,我感到非常抱歉。你沒有任何過錯,這是我的問題——這就是,我心中最為真實的想法。」
——對不起。
昨夜的他在我耳邊留下的話語,和現在的場景重合起來。
「對不起,東頭。——我不能讓你當我的女朋友。」
我的腦海里,迴蕩著昨天曉月同學所說的話。
——……所以說呢,要是這樣的一個人,也有想交的女朋友的話——
——大概,那對他來說,一定是個即使沒有任何價值,沒有辦法成為他的驕傲,也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想留在自己身邊的——這樣的一個存在吧。
「……啊……」
腳下失去了力量。
將後背轉向牆壁,背靠著窗台,緩緩坐倒在地。
「……啊、啊……啊啊……!」
為什麼啊,笨蛋。
明明可能就此獲得幸福了。
明明和我這種人不同,這次一定可以順利交往下去的。
我對你來說,明明已經,不過是義理的家人罷了。
為什麼,你還要。
將一個,已經不再是你女朋友的人。
——留在你的身邊啊。
「……啊~啊。」
身旁傳來了曉月同學默然無語的聲音。
「這不,無論怎麼回答都會把人家弄哭的嘛。」
「我才、沒、哭、嗚、嗚、嗚嗚嗚……!!」
「真的,很喜歡呢。」
「早……就、,不再、喜……歡、了、——~~~……!!」
早就不再喜歡了。
即使不再喜歡了。
——但我,依然在他的身邊。
啊啊,怎麼辦吶。
我……真的,真的好高興。
「……太奇怪了啊,你們兩個。」
曉月同學喃喃地說。
或許是我的錯覺吧,聽起來竟有些鬧彆扭的樣子。
「太奇怪了啊。」
◆
到頭來,那一天的事件始末,從那時起就完全搞不明白了。
東頭同學對水斗的回應做出了怎樣的反應,而事件又是以何種形式收場的——我沒能見證到最後。
根據曉月同學所說,在她安慰哭泣的我的時候,兩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消失了身影。
……實在不知道該對東頭同學怎麼道歉才好。
明明對她煽風點火的就是我自己,但我那時卻確確實實地,對水斗甩了她而感到了高興——那個男人因我的緣故甩掉了她,而我竟為此歡喜得泣不成聲。
我這究竟是性格腐爛到了什麼程度了啊。現在即使被東頭同學痛揍一頓,怕也沒有任何抱怨的資格。
實在是無顏去見她,即使到了第二天,我依然連通過LINE聯繫她的勇氣都鼓不起來。在此期間也沒有收到推送,看來東頭同學那邊也沒有發來聯絡。
我回想起那次告白的前夜,內心空落落的自己。
……而她現在,一定也是這樣的心境罷。雖然很想安慰安慰她,但我究竟有沒有這樣的權利呢……。
像這樣心事重重地上完課,放學過後。
「我們,開場安慰會吧。」
正當我們走出教學樓後,曉月同學提出了建議。
「畢竟這件事我們也有責任呢。而且……對東頭同學來說,伊理戶同學明明是她唯一的朋友,但發展成那樣的事態後,你看……對吧?」
聽完她的話,我的心情變得愈發哀愁起來。
「……是,啊。恐怕,就連至今為止的關係,都維持不下去了吧……」
如果沒有我們的煽動,東頭同學本可以不失去水斗這個朋友的。
故作不知地裝傻下去什麼的,我實在是做不到。
「雖說或許沒法成為他的替代啦,但是作為教唆她的人,我們也應該要做好事後處理不是嗎?和她玩耍,安慰她,撫平她的傷口……然後啊,重新,和她交朋友吧。」
「嗯嗯……。但是,我究竟,要怎麼對待她才好呢……」
明明她被甩的原
因在我身上,我又該如何安慰她呢……。
曉月同學笑了。
「這個沒問題!只要一起大罵伊理戶同學甩人的方式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全面同意!」
「然後只要我們兩個一起讓東頭同學大罵一通就行了!」
「……全面同意。」
只能乖乖照單全收了。東頭同學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被害者罷了。她完全是不負責任地煽風點火的我們,和那個完全不懂得挑好話說的那個混帳男人的被害者罷了。那個男人,甩人都不會找個更柔和點的甩法嗎。
「那,我打電話嘍。做好覺悟了?」
「……嗯。沒問題。」
曉月同學操作著手機。
我重複著深呼吸,儘可能地抬起了頭。光是低著頭的話,心情只會越來越低沉。這種時候即使逞強也必須要把頭抬起來才行——
嗯?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總覺得,我的雙眼捕捉到了不可能見到的光景。
教學樓三樓的,最靠邊的地方。
圖書室的窗口。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指向窗台那邊。
「……曉,曉月同學……那個……」
「嗯?……嗯嗯?」
順著我的手指看去,曉月同學的表情也凍結了。
理所當然的反應。
因為——
在圖書室的窗台邊上的身影。
那是緊挨著坐著的,
看起來很開心地在談笑風生的。
——伊理戶水斗,和東頭伊佐奈的身影。
「……………………」
「……………………」
正當我們無言以對之時,透過窗台看到的東頭同學取出手機,一路小跑地從窗台處消失了。
不一會兒,從曉月同學的手機里傳來了聲音。
『你好。餵——?』
「「給我過來一下。」」
『誒誒誒誒————!?』
「「為啥子哦。」」
安慰會搖身一變成為了審問會。
我們身處一直以來的碰頭地點的家庭餐館中,東頭同學吸著飲料,滿臉困惑的表情。
「什麼為什麼啊?」
「為什麼昨天那種事情過後你們今天馬上就理所當然一樣地和好了啊!?」
「你昨天是被甩了吧!?而且還是挺過分的那種失戀來著!?怎麼回事?是我們沒注意的關頭發生了什麼天大的反轉麼!?」
「我是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挺過分的那種啦,但我確實是失戀了喔?」
「這樣的話!」
「為什麼!」
「呃呃……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發火呢……」
東頭同學看上去有些困擾地皺著眉頭。
怎麼回事!?為什麼必須要由我們來進行說明啊!?想要解釋的反倒是我們才對啊!
「我們可是感到相當的自責啊!以為正是因為我們煽風點火,結果東頭同學和伊理戶同學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為什麼啊?不如說是正好相反吧?」
「「蛤?」」
剛剛失戀的巨乳少女,仿佛正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常識一般地說道。
「被毫無餘地地甩了之後,明白自己是完全沒戲了,這不就可以堂堂正正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地做朋友了嗎?」
我們雙雙啞口無言。
難……難道說……她之所以沒有把『或許現在的這層關係都會維持不下去』之類的話掛在嘴邊,能夠意外輕鬆地對接近水斗的方針表達出積極的態度,是因為……。
強烈的戰慄感遍布我們全身。
坐在我們面前的那個天然少女,越看越像是不知來自哪個遙遠的異世界的外星人一樣。
「……我、我看不懂啊……。我完全看不懂最近的年輕人了啊,結女醬……!」
「沒關係,冷靜一下!我也完全看不懂!」
「非常抱歉勞你們費心了。雖說生平第一次的失戀確實是難以忍受的痛苦,但正如你們所見,我現在挺好的。畢竟,昨天已經被水斗同學安慰了。」
「「怎麼回事——!?」」
「他告訴我說『你冷靜下來想想看吧。比起高中時期交到的戀人,高中時期交到的朋友長久維持下去的可能性不是要高得多嗎?』,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思路已經完全跟不上啦!!」
「求求你不要繼續破壞我們的常識了!!」
滿腦子想著『我究竟有沒有這樣的資格呢……』的我究竟算是什麼啊!?這孩子可是被天下第一沒有資格的人給安慰了啊!!
已經完全不覺得我們之間的對話能夠成立了。價值觀的錯層實在是太過厲害了。於是,我們決定去追問另一個當事人。
『……餵?』
「餵。我想問些關於你昨天甩掉的那個女孩子的事。」
『……不是,東頭向我告白,為什麼你會知道啊。』
「這種細節根本無所謂。」
『很有所謂好麼。』
「……聽說你本人安慰了因為失戀而受傷的東頭同學,是真的麼?」
『……這事啊。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但你儘管放心吧。』
「放心什麼啊!?」
『究竟怎樣才會演變成了那個樣子,我也不知道。』
我和曉月同學聽到滿是困惑的水斗的聲音,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了東頭同學。而東頭同學,則露出一副沉思的樣子,看著和菜單放在一起的子供向大家來找茬。
看來,奇怪的果然並不是我們呢。
「……異世界人。」
「是異世界人呢。」
「誒?我怎麼突然就被轉生到異世界了呢?」
世上存在著在世界觀和自己有著決定性不同的人。
我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然後,就在此時。
一直和水斗接通著的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伊理戶…………?』
「咕!」
聽到這好像哪裡有些恐怖的聲音,曉月同學露出了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剛才的聲音是……川波同學?既然不是水斗他自己,能想到的選項大概只剩下他了。
『剛才……我聽到你被告白了什麼的……到底,是被哪裡的誰告白了啊?』
「嗯?這麼說來我好像沒和你說過東頭的事——」
「哇——!!不行不行不行!!伊理戶同學,你千萬不能跟那傢伙提起東頭同學的事——!!」
『餵那個女人是誰啊!你居然跟伊理戶同學以外的女人——』
「啊——真是的!明明至今為止都很順利地瞞住他了!!」
曉月同學大驚失色地抄起手提包一把站起。
「對不起!我這就去搞定一下那個有點麻煩的變態!咱們回見!」
丟下飲料台的費用後,曉月同學丟下我們飛奔出家庭餐館。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背影,我低聲地說。
「……或許,無論是誰,對其他所有人來說,都是類似異世界人一樣的存在吧……」
「哦哦?很深刻的話題呢。這是類似於即使被傳送或是轉生到異世界,與他人和世界的聯繫也不會產生根本上的變化之類的問題嗎?」
世上不存在兩個完全相同的人。
也不存在兩段完全相同的戀情。
初戀結束後,作為代替,將有某種東西會持續下去。
而對這某種東西,我卻依然,沒能弄清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