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前男友看護病人 「小菜一碟。」(2/2)
「不過現在感覺是沒有了,怎樣?猜中了?」
「…………無可奉告。」
「哎喲,來這手啊。」
南同學將飯和我切好的蔬菜一起下鍋之後,打好的雞蛋畫著圈澆進鍋里。還真是熟練啊。
「嘛我不會說出去的。但是,如果你又交到了女朋友要怎麼辦?」
粥悠悠地煮開。
「……交不到啦。我也沒打算交。」
「交到了的話,會介紹給結女醬嗎?」
針對這個假設——不知為何,我不禁脫口而出。
「不會的吧。又沒必要獲得她的許可,而且總覺得有些麻煩。」
「哼……。……也就是說結女醬不會知道你有女朋友咯,只要你不結婚的話。」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結婚的話,就另當別論了——雖說那種場景實在是難以想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
如此呢~。」
「……我說啊,我們現在的對話到底有什麼深意?」
「討厭啦——。閒聊怎麼可能會有深意啊!」
說的也是。
被南同學牽著鼻子走的過程中,粥煮好了。
「來,結女醬。啊~」
「我、我自己會吃啦……」
「不~行。結女醬可是病人。啊~」
「啊、啊~……」
結女一邊似乎有些害羞地瞥向我這邊,一邊把送到嘴邊的勺子含入口中。
「啊嗚……」
「燙嗎?要我吹一下嗎?」
……她們究竟在給我看些什麼啊?
一不留神錯失了離開房間的時機,但現在這場景還需要我存在嗎?女高中生就跟女高中生卿卿我我下去就好了,我就回房間去了不可以嗎?
被曬了一臉百合後幾分鐘。
冷靜想想,要是南同學不來探病的話,那個「啊~」,就可能要變成由我來做了……。
這麼一想,不禁覺得南同學能來真是太棒了。要是由我來做,不管是我還是對她都會成為生生世世的恥辱……。
「嗯……。多謝款待。很好吃呢。」
「招待不周。全都吃完了啊!」
「謝謝你……所有的關照……」
「有一半都是伊理戶同學做的哦。我不過就調了調味道!那接下來……」
南同學有條不紊地疊放好餐具,抬著裝餐具的盆子站起身。
「我就先去洗洗這些了。伊理戶同學,替我好好陪著結女醬喲——」
「啊啊。……誒、喂!?」
「那拜託你咯——!」
南同學急急忙忙就走出房間。根本沒有阻止她的機會。
房間裡,只留下我跟結女兩人。
……這算怎麼回事啊。
果然我剛剛就該閃人的。
但事已至此,已經不可能再逃走了。我不情不願地坐在了床邊的地上。
再次用枕頭蓋住了臉的結女,不知為何一直盯著我。
「……幹啥。」
「……沒啥。」
生硬的發問、受到了同樣生硬的回應。也沒有對上視線。
「你這傢伙還真讓人不舒服……。我先說好,你剛剛醒過來時那事,完全就是你自己的責任。反倒是我幫你打的圓場。」
「我、我知道……!那時只是……稍稍有點、意識不清罷了……」
結女鬧彆扭似地裹起被子。
這麼一來我也樂得輕鬆。病人就該老老實實睡覺。
「…………你們,關係變得真好啊。」
明明如此,但這女人卻就這麼背對著我開始嘀咕起多餘的話來。
「哈啊?關係變好?跟誰?」
「……跟南同學啊。你們兩個都一起做菜粥了……」
「………………」
我考慮了一瞬間。
「……以防萬一我先問清楚,我可以理解成『你這種無聊至極的男人接近我的好朋友真是讓人不愉快』吧?」
「………………」
結女也仔細考慮了一番。
「……是的。」
「……這樣啊。那我的回答是、我們看起來關係好純粹只是因為南同學的交際能力高罷了。你懂得吧。交際能力真正高的強者、不夠跟誰相處都能讓別人覺得他們關係很好。」
「你這話好像在說我就是個假貨……」
「不是好像,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個高中出道。」
「才不是什麼高中出道……」
結女的聲音,感覺沒多少力氣。
吃了東西應該打起了不少精神,但看來離完全恢復還很遠。
「總之你睡吧。睡眠是最好的感冒藥啊。」
「……又會……消失不見嗎?」
「我不會離開的。今天我都呆在家裡。」
「騙人……你上次,不就直接回去了嘛……」
漸漸地,結女的語氣,變得仿佛棉花糖般柔軟。是泛起睡意了嗎?
「……你說上次、是指什麼時候?」
「之前……明明說過,會握住我的手……結果等我醒來你已經不見了……」
……啊啊、這樣啊。
前年,秋去冬來之時。
我去看望這傢伙的那個時候……。
「……家裡、一片漆黑……我、明明非常寂寞……」
那時,我不知道由仁阿姨何時回家。而且我以為握著她的手握到她入睡就可以了。我沒有過錯。
……但是。
那一次,我在回去的路上與由仁阿姨擦身而過——但她說家裡一片漆黑,也就意味著我走之後她立刻就醒過來了。在我的體溫從她的手上消失之後,馬上就……。
……真是的。
這女人的感冒,還附帶讓記憶回到幾年前的症狀嗎?真是個怪病啊。
「…………好吧。」
我把手伸到結女眼前。
「這一次,我哪裡都不會去的。我會一直握著你的手的。……快睡吧。」
「……嗯……」
結女露出了方才剛清醒時露出的安心微笑。
緊緊地,用雙手,把我伸出的手握住。
「……謝謝,伊理戶同學……」
接著——就這麼、把我的手抱在胸前。
「笨……!」
「嗯呼……」
結女看起來相當滿足,表情漸漸舒緩下來,開始響起了鼾聲。
隨著胸口每次劇烈地上下起伏,我的手指甲就會受到那柔軟得仿佛要被吸走一般的感觸所刺激唔咕哇哇哇咿呀哇咿呀啊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啊!!
在這麼下去,我要被冠以對病魔纏身中的妹妹進行性騷擾的污名了!可惡啊啊啊啊……!!即使被病毒侵蝕也不忘貶低我嗎、這個女人!!
……但是,既然我和她約定好了會一直握住她的手,也不能就這麼放開。
我注意著不讓結女醒過來、小心翼翼地錯開了手的位置。
總之是放在了沒問題的地方、我長舒一口氣。
萬一那時被南同學見到了,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呢……。
……咦?
這麼說來,南同學,好慢啊?
南同學在結女入睡後馬上就回來了。
「哎呀~,抱歉抱歉。接了個電話呢~。」
好像是她家裡來了電話。她差不多得回去了,我在玄關目送她離開。
當然,南同學回房間的時候,我也不得不放開握住的手,再說手被握住也不可能這麼出門送她吧。哪怕前年的綾井,這種程度也一定會原諒我的。
「我說啊,伊理戶同學。我回去之前,稍微有件事想問問你……」
「嗯?」
在玄關前突然回頭,南同學與平日別無二致的語調問道。
「結女醬跟伊理戶同學之間——只是,單純的姐弟吧?」
猛然將我刺穿的,是那名叫言語的長槍。
那刺穿我心臟的言語,給對話帶來了短短一瞬的空白。
但是——也只有一瞬。
僅僅在那一瞬之後,我回過神來。
「——是兄妹啊。只不過,是義理的。」
南同學抬頭看著我,「啊——!」的一聲做出了瞭然的回應。
「義理的姐弟呢!不是單純的呢!懂了懂了!」
踏出輕快的腳步,南同學漸漸離我遠去。
「就這樣吧。打擾了~!多保重喔~!」
而後、口中說著毫不稀奇的問候,離開了我家。
她後腦的單馬尾辮,直到最後都蹦蹦跳跳著。
◆
在此之後。
爸爸跟由仁阿姨發來聯絡說會遲些回來,雖然心底里火大,但我也只得繼續照料結女。
「我想喝水瓶座。」
「別灑出來哦。」
「給我去買冰淇淋。」
「要哪種?」
「想買書。給我錢。」
「沒門兒!!」
打了個盹後的結女盡情任性著,可憐我的那副模樣仿佛一個跑腿的。話雖如此,對方是病人的話倒也不能說得這麼過分。
「……手。再握一次。」
「……好好。」
所以就連這種事情,也只能咬著牙接受。我又不像這女人平時那般凶神惡煞,我是不會無緣無故地無視病人的願望的。
不過啊。
「餵。差不多該量次體溫了吧。」
「……誒?」
「要是睡了一天還退不下去的話,可能就是比較嚴重的燒了。要還是38度的話就該去醫院——」
「不、不用……沒事的!我沒事的啦!」
「就是為了知道你是不是沒事才要量體溫吧。來,夾在腋下吧。」
「不——要——!!」
不知為何結女非常抵抗,我稍微強硬地,把體溫計夾進她的腋下。
接著數秒後。體溫計顯示的數字,嚴重打擊了我。
「…………36度5。」
超正常體溫。
「……………………」
「……………………」
我將視線由體溫計投向結女,這女人,避開了我的視線。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痊癒的?」
「…………無可奉告…………」
「你可別告訴我是從南同學回家之後就已經好了啊……?可別是已經痊癒了,卻還要裝成病人使喚我吧!?」
「無可奉告!!」
「……咦?那麼,讓我握住你的手,也是……」
「~~~~~~~!!」
結女發出悲鳴聲鑽入了被窩。
「喂,混蛋!別跑啊你這個健康優良女!!」
「不、不要!我不要!謹慎起見今天就這麼先睡了!!」
「你睡得足夠多了吧!居然還乘機利用別人的溫柔!!」
「呀————!!」
我拽下被子,將結女趕下床來。
俯視著她那已經完全沒有發燒的臉,我壓低了聲音說。
「你是不是有什麼該說的話啊?」
「……這個……」
「還是說,我不再握一次你的手你就講不出來了?」
因為發燒之外的原因,結女的臉得像信號燈一樣紅。
「……我、我裝了病,對不起……」
「很好。」
我幫助掉下床後蜷縮在地上的結女站起身。
她的背後滲出了不少汗水。
「嘛……畢竟還是大病初癒,我就不追究了。今天就換身衣服吃完晚飯睡覺吧。」
「……你這麼溫柔還真是噁心。」
「能聽到您的讚揚真是萬分榮幸。不握著我的手就睡不著的結女同學。」
「…………!!」
結女再次跳到床上,用被子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我聽不見!什麼都記不得!我要換衣服了給我滾出去、變態弟弟!!」
「說去就去說來就來說忘就忘說有就有啊、你這記憶真方便……」
真是的。
「那我先去準備好晚飯……就最後再聽你一個要求吧。」
結女從被子裡露出眼睛,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呢喃道。
「…………你不要再、自顧自地離開了。」
……我只是想聽聽你晚飯想吃什麼啊。
算了,無所謂了。
「小菜一碟。」
畢竟,現在和前年已經不一樣了。
這裡,也是我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