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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長眠的前女友候汝入夢。「我剛才,到底做了什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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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るままに待ちいたる:典出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著《克魯蘇的呼喚》。原文為「在永恆的宅邸,拉萊耶中,長眠的克蘇魯候汝入夢」,是克魯蘇神話中最常用的祭祀語。】

雖說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簡直年少無知到了極點,但我從初二到初三為止,確實曾經有過一種名叫男朋友的東西。

說到我為什麼染指了這種瘋子般的舉動,就不得不老實承認其緣由的大半是因為當初的我是一個令小兒止啼的超級陰暗女。畢竟,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女生,是根本不可能覺得那種男人帥氣的。

比如說有這樣一件事,足以體現我當時的性格之陰暗。

我記得那應該是在初二的第二學期,期中考試之前發生的事。

我和那個男人,令人唾棄地在圖書館二人獨處,卿卿我我地複習備考——要為了準備中考蛻了一層皮的我來說,那樣的東西根本不是學習,而是借了學習之名的發情行為。說白了就是和蟬鳴一個性質的東西。

剛剛開始交往一個月的我,雖說並沒有像蟬一樣地鳴叫,心倒是像小鹿一樣亂撞個不停。這也不僅限於在圖書館裡面,那時候的我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說白了就是發情期到了。也許正因如此,我在那時候,犯了一個錯誤。

——啊……。

放在筆記本旁邊的橡皮擦被手臂碰到,不知掉到了什麼地方。橡皮擦這種東西,總是會以各種莫名其妙的角度彈來彈去——總會以討人厭的滾動方式,瞬間擺脫我們的追蹤。

我沒能在桌子底下找到那塊橡皮。反正那塊橡皮本就已經沒剩下多大,搜查中止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倒也沒覺得有多心疼,只是稍稍嘆了口氣而已。

……就在此時,忽地,就像是早就瞄準了這個令人作嘔的時機一般,旁邊遞來了一塊橡皮。

——我有兩塊橡皮,給你一塊吧。

——對在容易被忽悠這方面無人能出其右的當時的我來說,我聽到這本不算是特別溫柔的話,竟通紅著臉點點頭,戰戰兢兢地接過了橡皮。

……那麼。

如果只是到此為止的話,也不過是乏善可陳的,光是能記住都顯得腦子有病的日常故事,但我的陰暗面就在此全面開花。

那一天。

回到家的我。

將收到的橡皮擦。

放進了上鎖的小盒子裡!

是的——這個難以名狀的陰暗女,將那個橡皮擦,算成了「從男朋友那裡獲得的第一件禮物」!

不不不不。就算是那個男人,也不可能腦子發昏到拿區區一塊橡皮擦當送給女朋友的禮物。又不是廣播體操的紀念品,不過是通融的物資而已,和男女朋友什麼的根本沒有半點關係才對。

但這樣的常識,對當時的我來說根本就不管用。

後來我但凡有個機會,就會像神像一般地將那塊橡皮擦取出來微笑不止,宛如邪教儀式一般,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

雖說總覺得當時那個男人的思考迴路也是相當有病的,但要是看到那樣的我怕也是會嚇得敬而遠之吧。這四溢而出的糟糕,讓我甚至很想把它作為地雷女這個詞的最佳註腳。

雖說是很恐怖的話題,但從那以後,只要得到了那個男人身旁之物,我就會把它們放進那個盒子裡保存。因為只要這麼做,我就會覺得和正在家中的那個男人更近一些。

如果當時的我知道一年半後,他本人就會總是住在和我一牆之隔的地方,怕不是要漏尿而死。而且死因不是恐怖而是興奮。當時的我,就是陰暗糟糕到了這種程度。

那冒瀆一般的收集癖,讓我借著搬家的機會連同盒子一起封印了起來。

但是,我並沒有注意到。

封印,到頭來也不過是封印罷了。

只是被封印起來的東西,只要有個契機,就會甦醒過來。

——長眠的該死陰暗女候汝入夢。

關於那一夜所發生的,即使縱觀我的人生也值得大書特書一番的恐怖事件,我強迫自己死死保持著沉默。但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持續發酵著的那份難以名狀的不安之情,哪怕是現在都要從我的心中滿溢而出,達到極限也是早晚的問題了。而我,則祈禱著能夠通過客觀看待那一晚將我吞噬帶進的瘋狂來趕走我心中的這份不安,故在此留下記錄。

有一條內褲。

……等等。請不要這麼快就開始浮想聯翩。那可不是我的,是男性用的四角內褲!

那是我在入睡前來到盥洗室兼更衣室的地方準備洗漱的時候,自顧自地撲入我的眼帘的。更衣簍里堆積起來的衣服之中,有一件男士用四角內褲,宛若觸手一般顯露在外的,四角內褲的一部分——從入浴的順序來考慮,毫無疑問那是我的義弟伊理戶水斗的所有物。

「……嘛,那又怎樣呢。」

剛剛入浴的人所穿的內衣放在更衣簍里,究竟有什麼奇怪的呢。根本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司空見慣的情報而已。

我淡然地走進更衣室中,然後淡然地走向盥洗台,淡然地開始刷牙。

腦海中,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我無意識地走近更衣簍。

無意識地抽出四角內褲。

無意識地盯著它看。

……這是伊理戶同學今天穿了一天的內褲……。

「————哈!?」

我,究竟做了什麼……!?為啥我會雙手握著義弟的四角內褲!?完全沒有關於這幾秒的記憶!啊啊,神明啊!

我一邊忍受著那令人作嘔的恐懼感,一邊準備將那可怖的四角內褲放回更衣簍。萬一這幅場景被某個人,尤其是那個男人給看到的話——

「——嗯?」

「啊」

我褪去了全身的血色。

通往走廊的門被驟然打開,門外出現了水斗的身形。

我以平時絕不可能有的反射速度,將手中之物藏到了身後。太危險了!

「你在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有人的氣息,還以為沒人呢。」

「……是、是嗎?是你五感遲鈍了吧?」

大概是陰暗時代培養的技能自動發動,將自己的存在感在無意識中消除了吧。多管閒事!明明如果感知到我有在裡面,那個男人也許就不會進來了!

水斗以驚訝的表情皺起眉頭看著我。

「你為什麼會站在這種地方啊?」

——糟了!

我現在,正站在遠離盥洗台的更衣簍旁邊。必須找個什麼合乎邏輯的理由……!

「……手機……對,我想起我把手機忘在換洗衣服里了,才來找的!」

「哼~……?」

我真行!神操作!

在我完美的說明下,水斗看來是沒有哪怕一點的疑問。他徑直走向盥洗台,拿起了牙刷。

本以為能趁著這個機會將四角內褲放回原處,但絕望的是,更衣簍完全在盥洗台鏡子的籠罩之下。而且這個男人不知為何,正透過鏡子一直看著我。

「……你、你在看什麼啊。事到如今對我的睡衣姿態興奮了麼?」

說完,還想著被頂一句「是啊」的話該怎麼辦呢。還好,水斗的回覆相當冷淡。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好像莫名地經常往我這邊看,還以為你覺醒了什麼看人刷牙的性癖來著。」

聽到性癖這個詞,聯想到背後藏著的內褲,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過還好,勉力控制之下,總算沒浮現出什麼不該有的表情。

「……就算我有這樣的性癖,如果對象是你我也是興奮不起來的。」

「那我就放心了。」

水斗開始刷牙。雖說不會因此感到興奮,但即使到了現在,我依然對置身於每天都能理所當然地看到這個男人穿著睡衣刷牙的環境感到不可思議。

「……餵。」

水斗刷完牙,轉身朝我這邊看來。

「手機,還沒找到嗎?那樣的話我也不是不能幫幫你——」

「誒?啊、沒、沒、沒關係!沒關係的!已經找到了!」

看著水斗好像有往這裡走來的意思,我急急忙忙將口袋裡的手機拿給他看。要是讓他看到了我另一隻手上握著的東西,我這輩子就完蛋了!

「……這樣啊。那你也早點睡去吧。我去睡了。」

「嗯、嗯嗯。是呢,是這樣呢。睡眠不足是皮膚的天敵呢。」

嗚……!這裡只能戰略性撤退了。

我無可奈何地將那塊恐怖的布料揉進口袋裡,和水斗一起走出盥洗室兼更衣室,仿佛一心想要從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的手中逃脫一般,將自己鎖進了房間裡。

……怎麼辦。

在自己的床上展開了義弟的內褲,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只要送回去就行了。送回更衣簍中就行。只要看準了家裡人全部沉睡的時機,就不必擔心被任何人問責。但是,問題是——

我看了一眼把我的房間和隔壁隔開的那堵牆。

唯獨這個男人,是個相當嚴重的夜貓子。真虧他能以這樣的作息時間,在交往的那段時間裡每天早晨和我碰頭後一起去學校。……那時候或許確實為了我做出了一些努力吧。

也就是說——我並不知道歸還內褲的時機會在何時到來。也許是12點也許是1點又也許是2點也說不準。

啊啊真是的,我想早點去睡啊!

但是抱著義弟的內褲入睡什麼的,總覺得這事別說作為姐弟的底線了,就連作為一個人的底線都會被輕鬆跨過去。一想到這,就讓我實在無法把還內褲的事拖到明天去做。

……只能等了。

我乾脆一邊打開剛剛開始讀的新書,一邊豎起耳朵傾聽著。時不時地,隔壁會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究竟是什麼事需要他這樣走來走去的啊。

實在集中不了精神。雖說也有注意著隔壁動靜的原因在內,但更多的原因,實在是因為我的房間裡放著那個男人的內褲這一狀況太過擾亂我的心神了。

我不由自主地俯視起了放在一邊的那條可怖的四角內褲。

……這裡是,我的房間……。

……這裡,沒有任何其他人在……。

……我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人會……。

「……………………」

這個瞬間,我被恐怖的惡魔之手揪住了心臟。

我一個軲轆滾到床上。這不過是因為感到了莫名的疲憊而已,並沒有什麼其他意思。我的臉旁邊就躺著那個男人的內褲也不過是偶然而已。也就是說也就是說,我的鼻子湊近那條內褲也不過是——啊啊,心中悸動不已。這是心律不齊的症狀麼?畢竟現在根本就沒有發生什麼會讓我興奮的事嘛,心跳快到了這種地步,除了生病以外根本就不作他想。嘛只要過一陣子就會自然而然地痊癒吧。沒錯,只要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聞聞。

「——————————哈!?」

將這口空氣完全吸入肺腑之中的瞬間,我找回了自我。

記……記憶又消失了!又消失不見了呀——!一星半點都沒剩下啊——!

「…………嗚哦哦哦哦…………」

我縮進被子裡,像胎兒一般地盤起了身子。

我抱著頭。

突然好想死。

這簡直就好像是,欲求不滿的不受歡迎人群一樣嘛……!明明我早就從陰暗畢業了!現在的我明明是人氣獨占鰲頭的超人氣可愛女生!

都是那個男人把內褲放在更衣簍里的錯。都是因為他,一年前的我才會一個不小心甦醒過來的。一年前的那個把區區橡皮擦畢恭畢敬地供奉起來的可憎的邪教徒!

……如果,這種事情被那個男人知道的話。

那可就完全違反了所謂的姐弟規則——沒有任何辯護的餘地,沒有任何緩期時間,在開庭的瞬間就處刑確定。我將不得不成為那個男人的妹妹……然後……然後……——

『——哎喲,偷走義兄內衣的變態妹妹。有什麼要求說來聽聽唄。你想我為你做些什麼啊?』

『我、我不是……變態……!』

『嘿誒~?也就是說無論是偷人內衣還是把橡皮擦存進寶箱裡都算不上是變態行為咯?這樣的話,這也算是很普通了吧!』

『不、不要……伊理戶同學……!』

『這裡該叫一句哥哥才是吧你個變態妹!』

『哥、哥哥——噫呀——!?』

當緊閉著的眼瞼里產生的幻覺突入難以言表的展開的瞬間,我一把掀翻了被窩。

再……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發瘋的!會在留下滿是疑點的筆記後迎來謎之死亡的!

現在根本不是等那個男人入睡的時候了。這種鬼東西,必須馬上還回去才行!

我一把抓起那不祥的四角內褲,走下了床。

就在這個時候。

咔嚓一聲,發出了隔壁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

側耳傾聽之下,我聽到了有人下樓的聲音。

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了凌晨12點。這麼晚了,他到底要做什麼……?

……這是,機會?

如果他是要去便利店的話,可就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無論如何,去確認一下那個男人的行動吧……。

我把那條恐怖的四角內褲揉進睡衣口袋裡,走出了走廊。

偷偷看了一眼樓下,唯有一片黑暗,充斥著夜色的海洋。

到底去了哪裡呢……?

我躡手躡腳地一節一節走下樓梯。我時刻擔憂著前方深邃的黑暗中會不會突然冒出水斗的臉來,那份緊張感壓得我全身僵硬喘不過氣。要是意外和他碰上,說是上廁所就可以了。我一邊如此說著給自己打氣,一邊來到了一樓。

客廳沒有人影。衛生間也沒有開燈。玄關門也沒有任何聲響。

……也就是,說?

我感受到了盥洗室兼更衣室里的氣息。我慌慌張張地逃到了昏暗的客廳里。

就這麼屏住呼吸之時,水斗現出了身形。躡手躡腳的,明顯有在刻意壓低聲響。

姑且,我們的雙親還在新婚期間,因此我們也一直注意著不在深更半夜裡鬧出大聲響。他是因為這個而躡手躡腳的呢,還是因為什麼其他原因……?

水斗的身影,緩緩地與台階上守候著的黑暗融為一體……消失了。

雖然搞不懂他到底想幹什麼,但這是個好機會。如果是現在的話,就完全沒有必要擔心會被這個男人看到了。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了盥洗室兼更衣室。由於實在是伸手不見五指,我打開了電燈。

看著眼前這片亮堂起來的無人空間,我鬆了一口氣。這樣一來,肩上的重擔終於可以放下了……。

封印在我深層意識里的混蛋陰暗女啊。我絕不會再一次放你出來了。

強烈地發著毒誓,我走向更衣簍。

「……咦?」

就在此時,一股不祥的感覺在我的脊髓中橫衝直撞。

更衣簍有兩個,母親為了正當年紀的我著想,將更衣簍分為了男性用和女性用。

其中的,女性用更衣簍。

看到那散發著惡魔祭壇般的氣息的更衣簍里,重重疊加的衣物的頂層,我游移的目光頓時定住了。存在於那個地方的物件,告示著我並不想了解的,飽含衝擊力又令我戰慄不已的事實。

——有一件胸罩。

從款式和型號上就能看出……無論怎麼看,都是我的胸罩。

「……………………」

我每次脫衣服的時候,都會特別注意把內衣藏在下面。

那個男人也是一樣的。現在正攢在我手上的這東西,一開始也是被埋在更衣簍深處的。

這個家中,可沒有會將自己的內衣光明正大地暴露在他人眼下的人。

既然如此。

為什麼,我的胸罩現在會被堂堂正正地放在更衣簍的頂端呢?

「……………………」

我默默地,將帶來的四角內褲放進了男性用更衣簍里。

……一條內褲,降落在了那重重疊加的衣服頂端。

我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因為有些事要做而來到盥洗室時,恰逢那個男人剛剛從浴室里出來。雖說當時他已經穿好了衣服,並沒有發生什麼——但現在回想起來,我出現的那個瞬間,那個男人單薄的肩膀,好像略微地顫抖了一下……?

並且,就像是要藏起些什麼一樣地,將手放到了身後?

「……………………」

我沉默著走出盥洗室兼更衣室,走過走廊,走上樓梯,走過二樓走廊,打開了房門。

不是我的房門。

是水斗的。

「啊?……怎、怎麼了?深更半夜,門都不敲的……」

水斗一臉震驚地轉過頭來。

明明是個男人卻是一對溜肩,使得對襟線衣竟和他微妙地和他有些匹配。但是我的心中,正有千言萬語正翻江倒海著想要直接甩到他那單薄的身體上。

「……!~~~~~~~!」

但到頭來,卻沒能出口。

想說的話實在多到舌頭都轉不過來,唯有面龐變得越來越燙。

「我說你真的怎

麼了啊。大半夜的闖進人家房間,自顧自地一個人臉紅,這到底是個什麼奇行——」

「——更衣簍」

終於憋出的,是這樣的一句話。

「去看看、更衣簍。這樣你就、知道了。」

「誒……」

水斗露出了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大概是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暴露了吧——那副表情看起來相當暢快,但實在遺憾的是,我並不處在可以隨心所欲地開懷大笑的立場上。

我讓開道路後,水斗踩著撲通撲通的腳步聲走下樓去。

過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以比起下樓時快了一倍的速度跑了回來。

「你……!啊……!」

水斗漲紅了臉想要對我說些什麼,到頭來也還是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你看,果然會變成這樣的吧?

利用這段等待時間讓頭腦冷靜了些的我,鄭重地宣布。

「現在開始,召開家族會議。」

並不允許自己進入對方主場的我們,最終選擇了深夜的客廳作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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