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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 上 前情侶■■■■ <前>「請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1/2)

目錄

◆ 水斗 ◆

正如我不可能對那個女人的身上所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一般,那個女人也無從掌握髮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雖說這種事想來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但其實尤其對我這種行動模式稀少的傢伙來說,不知為何,這其實是一件挺容易忘卻的事實。如果對方和自己在物理上的距離太過接近的話就更是如此了。「我了解這個傢伙的一切」的傲慢之心,會讓人產生不該有的錯覺。

我過著我自己的日子,而那個女人也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即使我們住在同一屋檐之下,即使我們已經共享了一半的名字,這一件事卻不會產生絲毫的變化。

那麼,讓我們稍微回溯一小段時間吧。

那是那個女人——也就是我的義妹伊理戶結女——身患感冒請假在家的,第二天所發生的事。

在渺無人煙的學校圖書室,她向我搭了話。那個扎著雙垂辮戴著墨綠色眼鏡,仿若昔日的綾井結女一般的女孩子,在那一天,面對著初次見面的我如此說道。

——請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

在夕陽映照下的書架旁,她,向我求婚了。

◆ 結女 ◆

我承認,我有所動搖。

昨天。那已經是昨天發生的事了。放學過後,來到常去的書店的我,在樓下的出租樓層中的漢堡店裡看到了義弟·伊理戶水斗的身影。

是的,我目擊到了——我的義弟和我不認識的女人吃薯條的樣子!

雖說那時候我不由自主地逃離了現場,但到頭來那究竟算個什麼呢。約會?是約會吧?畢竟我,在同一場所,還在交往的那會兒,……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心神不寧的我,在家裡不著痕跡地試探了一下。

「……最近,學校那邊情況怎樣?有……有沒有交到女朋友什麼的?」

「哈?這算哪門子的嘲諷啊。早就死了心啦,托某人的福。」

這是我的台詞才對啊!!我也是明明超受歡迎卻沒有任何交男朋友的心思啊!托某人的福!!

雖說如此,但他的反應相當鎮定,完全沒有任何暴露那個女生存在的跡象。還是一如既往地擅長擺撲克臉呢,完全搞不清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那個女生,到底是誰呢。

簡直就像過去的我一樣地不起眼——怎麼?他就是喜歡那種類型麼?哼~。這樣啊。我變得不再符合你的喜好真是對不起咯?

雖說這事已經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姑且作為他的家人(作為他的家人!),我至少想要了解一下他的對象到底是誰呢。

所以,我在下課後,趁著雜談的機會,詢問了一下交際面很廣的南同學。

「墨綠色眼鏡的雙垂辮女生?嗯嗯……畢竟是重點高中呢~。這樣的女孩子可有好幾個喔?」

居然會這樣……。這個學校,豈不是不起眼女生愛好者的天堂麼?

正當我因為感受到的危機感而戰慄不已的時候,南同學露出了莫名討人厭的笑容。

「話說回來,居然在放學後到麥當勞約會呀~。伊理戶同學看起來那麼老實,沒想到意外地能幹呢~!不過呢,確實他猛地一看有點文文靜靜的樣子為人卻挺溫柔,仔細一看還是挺帥氣的,認生系的女孩子很可能一不留神就被帶走了呢~!」

正如你所說啦!單純還真是抱歉啦!

過去的自己有多麼好應付,就連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難以言表。倒不如說和男孩子完全沒有接觸的陰暗女生,就是會因為被稍微溫柔對待了一點點就喜歡上對方的啦!這是天經地義的啦!

也就是說那個男人,是因為普普通通地待人接物不會受到歡迎,就只瞄著那些難易度低的女孩子下手。真是個沒器量的傢伙,淨找天真無邪的弱女子下手!

這樣的話我可不能坐視不理了。為了不再重現出第二個第三個我,我也必須幫幫那個女生。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啊,已經這麼晚了。」

南同學看了手機一眼,把挎包背到了肩上。

「對不起哦,結女醬!今天也要打工呢。」

「啊,嗯。我沒事的。加油。」

「下次見~!」

南同學十分精神地揮舞著手,一路小跑地衝出了教室。這麼一來,教室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又沒什麼別的安排,也沒加入什麼社團,接下來就回家吧。

正好。我必須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想想要怎麼從那個男人的魔爪中救出那個無辜的女生才行。

回到家中。

在玄關看到了女式樂福鞋。

「……………………」

睜大眼睛再看一遍。

在我家的玄關里,有一雙女士樂福鞋。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凝視著那雙亂放在水斗的運動鞋旁邊的鞋子。那不是我的,也不是媽媽的。型號太小了。穿這種型號的鞋子的女生,個子應該相當的小——沒錯,得像是前幾天和水斗在一起的女生那么小的個子才行。

那、那個男人……!騙人的吧?已經帶到家裡來了!?

明明升入高中連一個月都沒滿——明明他當時和我交往了半年時間,才把我帶到他家裡來……!

然後,我突然回想起來。

……他把我帶到他家裡來的時候,是抱著怎樣的目的的來著?

我透過玄關看向了樓梯的上方。

——難道。現在……正在?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唯獨那個廢柴是不可能採取如此電光石火的行動的!

……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他這次反省了和我那次的失敗經驗,發動了閃電戰的話?

在我走過房門前的瞬間,房裡傳來的可疑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我便聽到了慌慌張張的動靜。

好……好討厭!單純地感覺好討厭!

…………總之,先試探試探吧。

首先,作為證據,我用手機將平底鞋拍了下來。為了不發出聲音而使用了視頻功能。

接著悄悄走上玄關,拿著脫下的靴子躲進了更衣室。

然後,給水斗掛了電話。

『……餵?』

「餵。」

『什麼事。』

「你現在在哪裡?」

『哈?我在家啊。』

我關注著水斗的電話傳來的聲音。……並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聲響。

「我想起家裡讓我買個東西。我現在走不開,你能代我跑個腿嗎?」

『誒誒——……。』

水斗的語氣相當不情願。這究竟是因為女……女朋友在家裡的緣故呢,還是只是單純討厭被我使喚呢。

『知道了。我去就行了吧……』

「拜託了。」

『拜託?』

呵的一聲,從電話那頭傳來了嗤笑的聲音。

『你居然會來拜託我,可真是少見啊。』

「……吵死啦。別每句話都抬我的槓啊。」

『作為代替我會替你跑腿的,這種程度就忍一忍吧。』

這究竟是一個扭曲到了什麼程度的男人啊。能成為他女朋友的女生,一定是和他一樣扭曲的人,不會錯的。

『那我該買點什麼?』

「是呢……」

『是呢?』

糟了!剛剛不小心做出了正在考慮之中的反應。

「啊,不是……素麵!我是說素麵!」

【日語「そうね」(是呢)和「そうめん」(素麵)讀音相近】

『素麵……?離夏天可還早呢。』

「春天吃素麵有什麼不好的。素麵廠家又不是只在夏天工作。」

大概吧。

「知道了。素麵是吧。還有什麼?」

我稍微列了幾個日用品,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在更衣室中屏息凝神,終於,我感受到了門外有人走過的氣息。

然後,嘎恰,啪嗒……傳來了玄關門閉上的聲音。

好好。出去了,出去了……。

我豎起耳朵聽了一陣,確認水斗並沒有回家後,走出了更衣

室。

現在,水斗的房間裡應該只剩下那個女生一個人!捉住她之後和她好好談談吧。…………我並不是想脅迫她『居然敢給我家的義弟灌迷魂湯,膽子可真肥啊』之類的,倒不如說是要提醒她『不要隨隨便便就去男生的家裡哦』。我的溫柔讓全美都哭了。

【豆知識:「全米が泣いた」(全美都哭了)是好萊塢電影在日本最常用的宣傳語之一,久而久之成為了網絡的常用梗,時而在深受感動的時候用到,時而也被拿來用於反諷。】

我走上樓梯,單手搭上了水斗房間的門把手。

按下槓桿型的門把手——在此之前。

門從內部被打開了。

「誒?」

「嗯?」

撞上了一張早已見慣了的面孔。

我在大吃一驚後,腦子一片空白。

誒?

為什麼?

怎麼回事?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水斗一臉驚訝地看著我的臉。

「你不是拜託我跑腿嗎,為什麼你會在家啊。你不是說自己騰不出手嗎?」

「誒,但是——等等,給我先等等。」

一片混亂之下,我屢次回頭看向樓梯的方向。

……剛才,出門……了吧?

這個男人,剛才確實是,走過更衣室的門口,到了玄關門外……。

但是,水斗現在正對我投來疑惑的目光。他就在我的眼前。

這樣的話——剛才從玄關門走出去的究竟是?

「——啊!!」

我急急忙忙地衝下樓梯,跑過走廊回到玄關。

……不見了。

平底鞋不見了!

剛才還在這裡的女式平底鞋,不見了!

「你突然間怎麼了啊。這麼快的速度跑下樓梯可是會摔死的。」

「你放跑了是吧!?」

我緊緊抓住走來的水斗的胸口。

「唔哇!?餵、喂!你到底怎麼了!?」

「你帶回家的那個女生!就在剛才!你把她放跑了是吧!」

「哈,哈啊……?女生……?」

水斗疑惑地皺緊眉頭。

被擺了一道。

他讓我誤以為出門的是自己,實際上卻讓那個女生先走一步了!

他因為某種原因,早已看穿我已經回家了的事實……!

「帶回家的女生是什麼意思啊?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我,全都看到了!這裡剛剛還有那個女生的靴子!你看,證據!」我給他看了看剛剛我姑且拍下的視頻。

「看見也就算了,怎麼還拍下來了啊你……」水斗一邊露出一副有些嫌棄的表情(別嫌棄啊!)一邊看完視頻,眉頭擠得更緊了。

「這……是你今天拍的嗎?」

「對啊。而且,這跟我的尺碼不合。這可捏造不出來。」

「也對。」

水斗將雙腳捅入鞋中,轉動玄關門的把手。

「沒有上鎖……」

「所以說,這就是因為你把帶來的女生放跑了的緣故吧?我可是有鎖好門的————」

「…………去檢查一下你自己的房間。」

水斗一臉認真地直視我。

「快去。」

按照水斗的指示,我確認了自己的房間。因為水斗的表情那麼認真,我不由得產生了莫非真被人闖了空門的擔憂,但是——

「……並沒有什麼問題啊?」

我對在樓下等著的水斗如此報告。

水斗露出了愈發疑惑的表情。疑惑的我才對啊。

「別嚇我啊……。搞得我還以為是被人闖了空門呢。」

「……你確定沒問題?確定沒有發生房間被整理過或者書架上的小黃書多了幾本之類的狀況?」

「怎麼可能有啊!別說多了幾本了根本連一本都沒有!」

而且為什麼是小黃書啊?完全意義不明。

水斗的眉間略微皺了一皺,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後頸。那是他在考慮事情的習慣動作。

「喂!你差不多該說明一下了吧!到頭來,那雙鞋子不就是你帶回來的女生穿的鞋子嗎!?」

「啊?啊啊……是是是。就是這樣。我帶回家了我帶回家了。」

「哈啊!?居然這麼坦白……!」

水斗一臉不耐煩地撓著頭轉過身去。看這架勢是想要就這樣去客廳,我從背後追過去堵住了他。

「……什麼啊。我可是疲憊得很哪。你知道的吧。讓我去補補水吧。」

疲、疲憊……!?這個,難道說——

我的腦海中鮮明地勾勒出的,是前幾天見過的那個不起眼女生和水斗在密室之中做著累人之事的場景。

「你、你、你、你在房間裡對那個孩子做了什——」

「蛤啊?」

水斗眯著眼看向我的眼睛。

「我為什麼非得對你說明這個才行啊,結女同學?」

「…………」

我一時語塞,閉上了嘴。

……正是如此。即使水斗將女孩子帶回家裡,我也沒有任何發怒的資格,也沒有任何讓他道歉的權利。

因為,我們已經不過是以姐弟的關係了。

——明知如此,我卻為什麼會如此地焦躁不安呢?

「……嘛,下次我會注意的。這次的事情就給我忘了吧。就這樣。」

水斗向沉默不語的我擺了擺手,打開了客廳的房門。

打開門的瞬間,水斗釘死在了原地。

就像是凍結了一般——看著某個地方,一臉愕然地靜止下來。

「…………?」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我正確地理解了水斗目擊到的事物。——然後,還是一頭霧水地歪起了頭。

——餐桌邊上,擺著五張椅子。

僅此而已。

「……什麼嘛……!」

完全不明所以。

水斗滿臉愕然之色,一言不發地將自己鎖進了房間。我沒有得到任何解釋。

「哈啊……真是的。」

我姑且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果然還是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應該和我早上起床時沒什麼差別才對。……那個傢伙,為什麼會讓我去確認自己的房間呢。究竟是為了含糊地揭過他將女生帶回家裡的事呢,還是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算了。

我迅速地脫下制服換成居家服,倒在了床上。

頭髮四處散開,覆蓋在我的身體上。明明是千辛萬苦留長的頭髮,現在卻覺得有那麼一點煩人。

「……我是不是,又誤會了什麼呢。」

女式平底鞋。在漢堡店中和他在一起的女生。……我是不是,又小題大做了呢。

在我嘆著氣的時候,一股疲倦襲來,讓我陷入了昏睡——

——看不慣我和其他人玩得開,自己卻和其他女孩子關係那麼好?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我的口中漏出那一句話的瞬間。

泰然自若,冷靜沉著。將它們寫在臉上的他的表情在動搖之下露出疑惑之色,向我投來迷惘的目光的,那個瞬間。

我馬上明白了,自己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他可是道歉了啊。他可是想要和我言歸於好啊。他可是將自己丑陋的占有欲赤裸裸地全部向我坦白,並一反常態地想要與我走得更近些的啊。明明是這樣的——

在圖書室里見過的光景迴蕩在我的腦海里。那是我們相逢之所,我們懷戀之地。在那裡我看到了,他和除我以外的女孩子看上去很開心地交談著的場景。

那不過是個誤會。我早已知曉。

即使在當時,我內心的深處大概也是明白的。

但是,一度刻下的印象無法被抹去,一度刺出的傷疤也不會癒合。

——在那滿懷著我們的回憶的場所,我一度最信任的人,做出了讓我最不願相信的事。

那份印象,將我的思戀,將我的心境,……早

已攪得一團亂麻。

所以,在那樣的狀態下,即使有各種各樣的理由,……要是被冷淡對待,被冷嘲熱諷的話。…………

我原本就是個生性沉默又不善言辭的人。

但這並不代表,就連我的內心都是不愛說話的。

倒不如說,正因為我不把話掛在嘴邊,我的心中,反倒會沉睡著常人數十倍、數百倍的言語。

而我將這一切。

像是決堤一般地——發泄到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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