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十七章 大小姐,敘述被定下之罪(1/2)
這次事件的主謀們由警備隊逮捕起來。
在他們抵達的時候,犯人們早就處於被綁住或無法起身的狀態。
根據一名女性居民表示,製造出這種狀況的是波爾迪克家族……只不過那名女性就是塔妮亞。
他們可能是為了刷洗這次事件里的冤情,獨自進行調查並加以制裁。
然後,公爵家發覺這次事件之後秘密派出一人前往調查,卻被對方抓住。被抓的阿爾梅利亞公爵千金的護衛也同時獲救。
也就是說,關於這次事件與公爵家有關的傳聞,根本是無中生有。
以上似乎是來自警備隊的報告,以及街上流傳的傳聞。
雖然還剩下事後處理,但事件也算是圓滿解決,真是太好了。
那麼,我與傳聞的主角迪達之間的約定……也就是要聽他說話的那個約定……是在訂下約定的三天後才實現。
這是因為迪達也要以當事者身份留下調查紀錄,還要去醫院檢查傷勢狀況是否不要緊。
「……非常對不起。」
他一開始就這樣對我說,雖然很失禮,但我傻住了。
因為一點都不像他。
先暫時不開玩笑了……
「……這句謝罪是對什麼事?」
我詢問迪達。
「是對一切。如果沒有我,就不會發生這次的事情。都是因為我在那裡悠哉出現,再加上被抓,所以大小姐能採取的手段就變少了。最後還因為擅自行動,使我與托利之間的事情給大小姐添了麻煩。這是我身為大小姐的近侍不該發生的事,就算遭到拋棄也無話可說。」
他的回答很認真,但我卻微笑著。
「迪達,這次的事情里你該向我道歉的,就是讓我擔心……就只有這點喔。」
我的話讓迪達驚訝地瞪大眼睛。
「可是……!」
「你說如果沒有你?知道你的過去卻依舊將你放在身邊的人就是我。再說如果沒有你,既優秀又能信任的護衛就只剩萊爾了,所以我有可能無法輕鬆外出,改革也無法以至今的速度進行。雖然你說自己悠哉地出現……但我也認為,由熟悉那塊土地的你去調查能讓人放心……因為我允許了你的行動,所以是我判斷錯誤。關於托利……是我擅自出現,你不應該道歉。」
「但是……我無法原諒自己。」
面對迪達認真的反應,我嘆氣之後露出微笑。
「……若說到處罰,你不是已經在受罰了嗎,迪達?」
我用嚴肅的口吻詢問。
「你之前不是信賴托利嗎?然後,葛拉斯憑想像講述了你被抓住的經過,那些幾乎都是正確內容吧……不是嗎?」
然後,我接下來說的話讓迪達驚訝地睜大眼睛。
「遭到曾經信賴的人背叛……那種痛苦我很清楚。雖然有程度上的差異,但我覺得心靈受到的痛是相同的。」
我與他,是哪一方受到較嚴重的傷害呢?
我並不打算提出這個愚蠢的問題。
因為無法知道答案。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
對自己而言,對方在心中究竟占了多少分量……就算解釋之後也無法理解。
對迪達來說,托利應該是很巨大的存在吧。
當我問他還有沒有話想對托利說,而他否定的時候,從那張帶著哀愁心情的笑臉也能得知這點。
我不曉得迪達受的傷究竟有多重。
比起我受的傷,他或許承受著更大的傷痛,所以,若是我簡單就明白了他的心情,他可能會覺得不悅。
但是,我們雙方都體驗了那種痛苦,這也是事實。
然後,正因為知道了那些……我才會認為他不需要再接受來自其他任何人的懲罰。
「如果你依舊無法原諒自己……那就更該做好自己的工作。不過……這句話的前提是你不想離開這種職場。」
他原本就跟萊爾一起被近衛騎士團與軍部看中,可能又因為這次的事情被葛拉斯虎視眈眈盯上。
對他來說,工作多到任他挑選。但這也表示他有那種程度的才能。
「不……我想繼續在大小姐手下工作。」
迪達說完後垂下頭。
「謝謝,只要有這份心情就夠了。」
他就這樣一直低著頭,於是我再度對他說話。
「你能平安真是太好了……我不能聽不見你開朗的聲音呢,因為我的思考動不動就會往壞的方向前進。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很期待從明天開始再度見到平時的你喔。」
「是的。」
我看見他抬頭露出笑容,於是放心地呼了口氣。
接著,在迪達出去之後,塔妮亞將好幾份報告放到我面前。
「……有拉弗西蒙茲祭司的回音嗎?」
「是、是的……就在這裡。」
我接過她恭敬拿起的信。
「那麼,我必須閱讀這封信與這些文件……塔妮亞,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大小姐?」
「你應該有很多話想說吧?畢竟你很擔心迪達。」
我說完後,塔妮亞很明顯地皺起眉。
「我並沒有……」
雖然她用僵硬的聲音這樣說,但她的話並沒有說到最後。
我將一疊紙交給僵在原地的她。
內容是萊爾上繳的東部護衛們的調查結果。
如果要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就必須了解這些。
「那是我開玩笑的。能請你把這個交給迪達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
塔妮亞以不甘願的模樣接過文件,離開房間。
我目送她的背影,然後看著拉弗西蒙茲祭司的信。
「……哎呀,不愧是拉弗西蒙茲祭司,動作真快。我這邊也開始行動吧。」
我一邊低喃,一邊將信折好。
†††
「迪達,我要進來了。」
塔妮亞敲門之後進入他的房間。
他仿佛思考什麼似的坐在椅子上。
傭人分配到的房間並不算大。
但是塔妮亞與迪達這些從以前就服侍艾莉絲的人以及塞巴斯,分配到的是個人房,而且是寬敞的房間。
「……這是大小姐交代的。要你在回到工作崗位之前看過。」
「嗯,謝謝。」
迪達笑著接了過去。
「還有,在你回去工作之前,想辦法處理一下那張臉。」
「那也是大小姐交代的嗎?」
「怎麼可能,是我給你的忠告。」
她的話讓迪達笑了出來……但那是個明顯硬擠出來的勉強笑容。
「……我要先說喔,我並沒有原諒你。」
「真是嚴格啊,那個時候我都被狠狠說教了。」
「狠狠說教……?根本就沒有。」
她說話的同時,回想著他被抓時的事情。
當時……被修理了一頓的他,在她進入房間的瞬間笑了出來。
比起是因為安心才笑,應該是一時失笑、放棄般的笑……是喪失了平時開朗感覺的笑。
「你的傷如何?」
「沒問題……抱歉,幫我把這個解開。」
「你在說什麼?我來這裡的理由,是確認你的安危與護衛。對象也包括那邊的大少爺在內。這是為了不讓你被當成人質利用。結果你卻叫我幫你鬆綁……?要是我放了你,你究竟打算做什麼?你想以那副身體做什麼!」
「我要去做個了斷。」
「了斷?哼……你說了斷?不要再繼續讓我失望了。」
「就算會讓你失望,我也只是去做我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你該做的就是與他在這裡等待。要是你傻傻跑出去,被這個大少爺目睹,然後認為你與波爾迪克家族有關係該怎麼辦!而且,萬一你出去之後又被抓了呢?憑你現在的身體應該無法像平常那樣行動吧?」
「這是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自己能做出怎樣的行動。我不會輸給那些傢伙。」
「我無法相信你,因為你曾一度被抓住。」
「我是被情感所影響,才會落得這種下場……但是,我已經拋棄了無聊的感傷。」
「既然已經拋棄,又為何需要做個了斷?」
「是為了讓那成為確實的事物。就算我拋棄得再乾淨,名為過去的亡靈依舊會追逐著我。我現在最重視的事物也因此暴露在危機之下……我想與其對峙並做個了斷。」
「不可以……無論你要做什麼,他又該怎麼辦
?」
她將視線向下移,看見的是德魯塞趴在地上的模樣。
在這場爭吵之中依舊沒醒來,真不曉得他是睡太熟,還是太遲鈍。
「這裡有你在。如果他快醒來,你只要再度讓他昏迷就好。」
「但是……」
「拜託你……!再這樣下去,我將無法原諒我自己,也沒臉面對大小姐與你……」
迪達認真的視線射穿了自己。
「大小姐將我救起來,是我的主人。只要是為了守護那個人,即使失去生命也無妨……但是,大小姐卻因為我身陷危險。我不認為能獲得原諒,所以要是我被抓住,會給大小姐帶來更大的麻煩,到時候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一死。」
「……你這些話應該毫無虛假吧?」
「對。」
她拿掉了他的手銬。
他稍微確認手臂的狀況,然後站了起來。
「就算這件事順利解決……你見到大小姐,然後大小姐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喔,迪達。」
「那是正確的。」
接著,迪達就衝進混戰之中。
她回想著一連串的事情,然後睜開原本閉上的眼睛。
「……就算大小姐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
「嗯。」
「我看見你的戰鬥之後就確定了。如果是你,根本不會輸給那傢伙。之所以被抓,原因一如你所說……你是輸給了過去的回憶。你將自己的視線從你現在重視的事物移開。」
她無法原諒這一點。
她對於他前往調查,以及被抓本身都不覺得憤怒。
但是……
「對你來說,想守護大小姐的心情是真心的嗎?我從前將萊爾與你視為志同道合的人,但你的心意卻只有這種程度嗎?」
「……被你這樣說也沒辦法。」
迪達說完後無力地笑了。那個反應讓她失去力氣,嘆了口氣。
「……你已經做出了了斷嗎?」
「嗯,對。」
「那個名叫托利的男人已經成為亡靈的一部分了嗎?」
「嗯……是啊。」
這次換迪達深深嘆氣。
「當我在那條街上調查時,很快就發現托利牽涉其中,所以我與他接觸,為了想立刻阻止……於是試著說服他。」
她為了不漏聽他低喃般說出的話,於是集中精神聆聽。
「之所以沒有強行抓走他,是因為你與那名男子以前很親近吧?」
「是啊,以現在來說的話,那傢伙……就類似萊爾吧。我發現的時候,已經跟他待在一起。無論尋找食物的時候、做蠢事的時候、加入組織的時候都在一起。」
「哎呀,很好嘛,我身在垃圾堆里的時候,是孤單一人呢。」
「關於那點,我可能比較好運吧……嗯,不過,到最後變成這樣了,所以也很難說。」
他說完後呵呵地笑出來。
「……有一次啊,上面的人命令我們從其他組織偷某樣東西……你可別問我那是什麼喔,因為我也不知道,總之我猜想得到是某種很不妙的東西啦。我們是沒有任何後盾的骯髒小鬼……如果成功就是好運,如果失敗的話,組織也可以徹底推卸責任說與他們沒關係。我實在覺得不太妙,所以對那傢伙說要逃離組織,但是那傢伙說:『從這裡逃走之後要去哪裡?我們根本無處可去吧?』於是我最後還是參加了。」
「……之後呢?」
「途中為止還算順利,但後來就被發現了。我說我要去當誘餌,叫那傢伙拿著東西先走,還叫他找人來幫忙。之後我一度被逮住痛揍一頓,但找了機會逃跑,接著在逃跑途中遇到大小姐……往後的事情就一如你所知。」
「真虧老爺允許讓你待在大小姐身邊呢。因為你的經歷應該大致都被調查過了吧?」
「我也是這樣想。可能是因為大小姐的強烈願望,還有就是他們判斷當時的我就算想做什麼,在優秀的僕役面前也無能為力。」
「嗯,確實如此。」
「因為我們在那種狀況分開……只有我一人逃出那種環境也讓我有罪惡感,所以,我想盡力說服他,但結果糟透了。他說:『我已經想逃離這種環境了,給我建議吧。』我相信他這句話,於是悠哉出現在約定好的地點……」
「結果被抓了是嗎?」
「沒錯。我大概不適合說服人。」
雖然她聽見他說完後發出的笑聲,但他的臉完全沒有笑。
「也許我自己並沒有相信。明明很可疑,我也沒有單純到會把那些當真……可是,我想去相信,因為我覺得我們以往已經建立起那樣的關係。所以我很失敗,我明明不該懷著那種期待。我……就像你說的那樣,輸給了過去。」
他說完後,握住用力過度而發白的拳頭。
指甲可能都壓進皮膚滲出血了吧?
「是嗎……」
她在嘆氣的同時起身,然後走到他的桌邊。
那裡放著她不久前交給他的文件。
她拿起文件,再度遞給他。
「……你快把這些看過。明天起要回到工作崗位了吧?」
「啊,喔……」
她唐突過頭地轉換話題,使迪達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已經做了了斷吧……難得獲得了機會,你只要做好工作別辜負那個機會就好。會妨礙你的亡靈已經不會再浮現了。」
「……是啊。」
迪達表示肯定,然後仰起頭。
但他用手臂壓住眼睛,所以實際上看不見上方景色。
「你還真是淡然。」
「……你希望我安慰你嗎?」
「不……要是你對我那樣做,我會丟臉得走不出去。」
「是呀。」
他的話令她笑了出來。
「將我與你……還有萊爾串連起來的,就是守護大小姐這個相同的目的。只要目的不偏移,我們就能一直朝同樣的方向前進。」
就算意見相左,就算想法不同……
只要最終的目的一樣……他們之間就不會失和。
「我想你應該永遠都不會偏移。」
「那是當然。就算拼上性命,我也會守護大小姐。」
她的話讓迪達笑出來。
「這一次,你有一瞬間做出背離那個目的的行動……不過,最後你還是回來了。你自己做出了了斷,所以我放心了。雖然我還無法原諒你……但我覺得我們還能一起朝著相同的方向前進。」
「……既然如此,我就得努力了。不光是朝著相同方向前進,還要讓人可以再度放心將性命交給我守護。」
「是呀。」
「……這個地方真是舒適得讓人受不了,讓人受不了啊。」
他喃喃說出的話,微微顫抖著。
水滴沿著他的臉頰滑下。
但是,她假裝沒看見……就這樣從那裡離開。
†††
嗯,今天有一點緊張……應該說過度憂鬱使得身體沉重。
之所以這樣,也是因為今天是與德魯塞見面的日子。
畢竟他在我們領地里捲入事件……再怎樣都不能只是放走他,然後當事情結束。
與其說對德魯塞本身,應該說不可以對克塔貝里亞家失禮。
要是那麼做,我們家族在貴族社會裡的評價有可能變差。於是,我邀請德魯塞到家裡。
當然,塔妮亞、萊爾,以及回到工作崗位的迪達都在旁待命。
雖然事情才剛發生,我原本還擔心迪達的狀況,但他今天露出清爽的表情,完美地回到工作崗位。
是不是與塔妮亞談完之後,將心情整頓完畢了呢?
就在我深深思考那些事的時候,收到了德魯塞抵達的報告。
我端正坐姿,等待他進入室內。
不久之後敲門聲傳來,德魯塞與僕役一同進入。
大概因為正在旅行,所以他的裝扮比平時樸素。
我確認了一下德魯塞的表情……他的眼神非常平穩且冷靜。
「……好久不見了,德魯塞先生,請坐。」
我說完後,他默默行禮並坐下。
「這次你是在什麼目的之下造訪我們領地呢?」
我一邊喝著塔妮亞泡的茶,一邊詢問。
「我想了解你。」
「是嗎……」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一時做出不知所措的回應。
「我完全不了解你,認為靠傳言就能明白,並且糾舉了你。雖然已經太遲……但我對那樣
是否正確感到疑問,所以才會像這樣造訪這裡,四處打聽你的事情。」
「還真是太遲了呢。」
我狠狠地回答。因為,我冷靜聽完後,發現他竟然講這種話?
因為想了解我,所以到處打聽?那種行為,最後還不是跟靠傳言去判斷沒兩樣?
況且,如果做出先前行為並不正確的結論,那又如何?
我完全不要求這個人向我謝罪。
反倒是這次他在我周圍打轉,讓我只感到不愉快。
雖然德魯塞聽了我冷漠的話,卻沒有生氣回嘴。
哎呀,我覺得如果是以前的他,應該會有那種反應。
「了解我之後,你打算怎麼做?判斷是否正確之後,結果若做出先前行為並不正確的結論,你又想怎麼做?」
「那一點……我不知道。」
「實在是談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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