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八章 大小姐,歌頌日常生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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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說,總之習慣還真是件恐怖的事呢。」
我在文件的環繞之下自言自語。
用羽毛筆喀喀寫字的聲音持續響起。
在書桌上有好幾座堆成山的文件。
不是以疊,是以山為單位。
除了普通事務的授權文件,還有先前那起騷動的期間所累積的份。
……話雖如此,還是比先前被逐出教會的騷動那時候好多了。
從那之後,我做好了面對萬事的準備。
要是天下太平就最好了,不過還是要以防萬一。
「好,結束了……」
悲傷的是,實際上這次也是由於那些準備而得救。
「也謝謝你,塞巴斯。」
「要感謝請去感謝汀恩。他回去以前,大致做完了指示和處理才走。」
「哎呀……明明就那麼急著回去。真的是感激不盡呢。」
聽到他的名字我的內心有所反應,但幸好似乎沒有表現出來。
「打擾了,大小姐。」
塔妮亞隨著敲門聲走進房裡。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有事向您報告,請問現在方便嗎?」
「嗯,因為工作大致上都完成了,沒問題。所以,有什麼報告?」
「是的,有兩件事……一件是德魯塞似乎向騎士團辭職了。另外,克塔貝里亞伯爵家做出將他逐出家門的動作……關於後面那件事,我想之後大概會正式對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發出通知。」
「這樣啊……那德魯塞的動向是?」
「回到王都之後他便消失無蹤了……要去追蹤他嗎?」
「不必了……現在的他已然一無所有。不論是財富或是名譽,只剩下鍛鍊至今的身手。而那身手,我相信只要有萊爾和迪達在就不會有問題……因此我希望把不去追蹤他的那部分,調去當搜查王都動向的人才。」
「遵命。我會妥善安排。」
「那就拜託你了。然後另一個報告是?」
「已經決定好要如何處置波恩,以及相關的貴族們。據說波恩跟前教皇同樣是喝毒酒。其他相關的貴族們則是不僅要更換當家還要終生軟禁。」
「這樣啊……」
「……您似乎並不怎麼驚訝呢。」
「移交給國家那時,我就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了。」
我不禁面露苦笑。
波恩已經是沒有任何後盾的平民。
企圖謀害貴族的……而且還是公爵家一員的我,就這點而言他不可能安然無恙。
若放過他,那只會從根本徹底顛覆這個國家的身份制度。
儘管達里爾教向來護著他,但如今對那邊來說,擁有前教皇血統的他可說是眼中釘。
就算對耶露莉雅妃來說,也頂多是想趁他說出不該說的話以前儘早將他處理掉吧。
「雖然這麼快就做出裁決,讓我有點驚訝……我明白會有這種後果而將他交給了國家。我曾經一度向他伸出了援手,對那表示拒絕的,正是他自己……既然如此,那麼按照當初的計劃,為了讓其他礙事的貴族們消失,將他當成犧牲品也沒關係吧?」
不過這次跟波恩一起遭受處置的貴族們,果然對耶露莉雅妃等人來說,就好比是蜥蜴尾巴那般末梢的存在。
話雖如此,由於位於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北方的領地當家,似乎也在接受懲處的範圍之內,可以說波恩已經完成了身為誘餌的職責吧。
……那邊的領主在調漲關稅以後還時不時出手阻撓,實在是不堪其擾。
「您所言甚是。儘管無法親手殺之令人遺憾,但既然為大小姐出了力的話也就罷了。」
頗有塔妮亞作風的話語,令我忍不住發笑。
「謝謝你的報告。請你至少確認是不是確實行刑了。因為若他其實活了下來,就沒辦法預料會發生什麼事。然後塔妮亞,我想休息一下,順道在交誼廳喝茶。」
「遵命。」
塔妮亞流露出一記爽朗的笑容。
也許是在擔憂我的身體狀況,當我自動說出要休息之後,她就像剛剛那樣露出了像在說「哎呀,太好了」那般很高興的笑容。
面對那樣的笑容,我裝作沒察覺到殘留在心中混濁的感情,站了起來。
離開房間,走了段不短的時間後便到了交誼廳,我在椅子上坐下。
接著塔妮亞泡好的茶隨即放在我的眼前。
「嗯……真好喝。」
「不敢當,我先暫且失陪,若有任何要事,請您吩咐待命的人。」
「嗯,謝謝你。」
她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離開房間,隨後我吐出憋著的一口氣,跟著做了個深呼吸。
吸氣之際,花草茶的香氣搔動著我的鼻腔。
……啊,冷靜多了。
……從塔妮亞那邊,聽到了波恩死刑判決的那一瞬間——
歡喜、安心、憤怒還有痛苦。
種種不同的感情互相交織,宛如將顏色隨意混合成了醜陋的色彩那樣,實在難以形容的一片混濁掠過腦海。
儘管如此,我的腦中卻莫名冷靜,還真是不可思議。
而且還是好像在這裡休息一下,內心就能冷靜下來那種程度的稍縱即逝。
望向周遭的花朵和綠意,我疲憊的雙眼便覺得好了一點。
看著文件的時候尚未覺察,但是像這樣望見一片綠意時,就有了雙眼疲憊的自覺。
得當心別讓視力變差了……因為這個世界上,可沒有什麼隱形眼鏡。
我懷著這種想法,同時享受著現在看見的景致。
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當然有專屬的園藝師。
這片景致是經過他們精密計算創造出來,並且維護著其美麗。
能在身邊見得如此美景,是令人多麼感激的事啊。
……我就這麼發著愣,任由自己隨波逐流地思考。
這麼說來,好久以前米茉莎寄了封信來。
好像是已經有了以訂婚為前提正在交往的人。
過去她在意情勢,遲遲無法踏出一步,然而戀愛的力量該說是厲害還是可怕呢。
我在信中姑且是寫下了祝賀的言語,和請她告訴我是怎樣的人,可是之後卻沒有回音。
由於為波爾迪克家族的事情忙碌,之後我便沒有再做些什麼……我是否應該再寫一封信看看呢?
思考著那種事,迪達突然進入了我的視野。
「……哎呀,是迪達啊。」
「唷,公主殿下……在休息嗎?」
「嗯,是呀。」
「是喔。那之後我會先把文件交給塞巴斯先生,請過目吧。內容是關於警備隊今後的運作。我晚點要出去,不過萊爾會回來,如果有什麼事,到時就告訴萊爾吧。」
「嗯,明白了。迪達你馬上要出門嗎?」
「不是的……並不是現在馬上。」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順道喝杯茶?」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迪達咧嘴一笑坐在我的面前。
我雙眼一望過去,在我開口以前,隨侍在側的侍女放好杯子斟好茶水。
她是實習侍女。
是在高等部和初等部中間的位置設立的職業訓練學校的學生。
目前有為了就讀高等部的醫療科等等,與高等部相同的專科、教育科,然後也有總管及侍女科和警備科等等。
最後的兩個,是公爵家出資設立的。
總管及侍女科意外的很受歡迎,入學的競爭率很高。
據說很大的原因是能夠學到禮儀規矩。
因為是輪替制,因此到了那些學生們來這個家實際學習的期間,她們會一面輔佐塔妮亞一面學習。
「咦?這是塔妮亞泡的茶嗎?」
「真虧你知道啊。」
聽見我這麼回答,他泛起似乎很害羞的苦笑。
「還好啦……比起這個,公主殿下為什麼要挽留我呢?」
「報告……尚且不到那種程度,但我有事要告訴你。」
我舉杯一飲而盡,接著將杯子放在桌上。
我拉回視線,發現前方的迪達不知從何時起正襟危坐。
「你用不著那麼僵硬不要緊喔。」
「既然如此,那公主殿下你也別露出那麼嚴肅的神情啊。」
「哎呀……」
這意想不到的提醒,讓我笑了出來。
明明是要說他的事情,我卻似乎不知不覺由於習慣而表情僵硬。
「抱歉啊。那我就說了。其實是聽說德魯塞向騎士團辭職了。」
迪達在外祖父大人那邊,據說見過德魯塞好幾次,在波爾迪克家族那時也一起被抓過。在各方面頗為有緣,所以我想先告訴他。
「……這樣啊。」
迪達的反應,超乎我想像的非常乾脆。
簡直就像那是理所當然似的。
「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不吃驚呢。難不成……你已經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可是我總覺得有預感。」
「咦……此話怎講?」
「那傢伙先前對我說了『騎士,到底是什麼呢』。」
「你見過他了?」
「是他離開領地的那時候。我去送他順便監視。」
「這樣。於是乎他問了不是騎士的你,騎士到底是什麼嗎?」
「那傢伙說『我覺得你和萊爾先生,比我更符合我心目中騎士的樣子』。因為不是很懂我就回他一句『誰管那種事啊』。」
「哎呀……」
「『執著於名號、自負,成了遠離原本該有的風貌的騎士』——那傢伙是那麼說的。」
「你怎麼回復他的?」
「我說『原本該有的風貌是什麼?』……我沒說錯吧?不管再怎麼努力,自己也只能成為自己。我覺得應該問的是『自己想要成為怎樣的自己』。不就是不斷持續積累為此該怎麼做才好以及想要怎麼做吧。那傢伙對於自己想要做什麼、想要變成怎樣,沒有辦法感受到他堅定的『自我』。應該說是搞不清楚自己站在何處,一味追求理想的那種感覺吧?正因如此才會執著於騎士團的名號,站在伯爵家的長男這個位置上而自負吧?不過貴族家的少爺、千金,大概都是那樣吧。」
「還真是嚴厲的話。那些話你全都對他說了?」
總之是差不多的意思。然後他說:『來到這個地方,讓我思考了很多事。犯下重罪,不但無法回到過去,並且那份罪過還會永久存在。單我一人之身也就算了,就連騎士這種存在也一起受累。正因為如此,我必須要贖罪。贖罪,並且再一次回想起自己的憧憬、憧憬的風貌,我想重新把那當成目標。』」
「哦……唔,那不是很好嗎?」
「公主殿下您才是說得真輕巧啊。我想對那傢伙來說,這肯定是個重大的決定喔。」
「因為我不感興趣呢。」
「您這話還真是冷淡耶。」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我也只能這樣表達了。話說回來,聽了他闡明的信念又能如何?只要他對我……對這個領地不打算做些什麼,他變成怎樣、想做些什麼我都不在乎。老實說包括過去的事我也覺得『無所謂』。」
「您是原諒他了?」
「……那時候的事不可能當作沒發生。我也是透過那時的經驗而有所改變。不管在好的方面或是壞的方面上。可是,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因為比起拘泥於那些,我還有更重要的事物。」
在度過忙碌的每一天之際,別說是當成遙遠的過去,我甚至能當成是別人的事情那樣。
因為比起拘泥於那些,還有更重要的事物。
話雖如此,那時的事還是深深刻劃在我心中。
儘管我和前世的我的人格互相融合,仍留下了許多類似於心理創傷的傷痕。
「雖然說那邊積極地要與公主殿下您對立呢……」
「那就是眼前的煩惱呢。還有要是他抱持了重大的決心就更是如此了,我覺得重要的是今後。自己理想中的模樣——這經常會被問到呢。不論是自己,或是他人。我自己也是如此。」
一個好例子就是當眼前的迪達詢問我的覺悟那時。
當時的我被問到自己理想中的樣子……還有我理想中領地的樣子。
即使自己覺得「就是這樣」,也會在某個時間點被問到,會有迷失方向需要重新審視的時候到來。
選擇輕鬆的道路——人類難以抗拒這樣的誘惑。
……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所以他是否能貫徹那種想法?即使失敗了也能重新振作,能繼續堅持目標嗎?那是我認為最困難,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確實很困難呢。就算是我也經常會感到迷惘、碰上失敗。」
迪達說著哈哈笑了幾聲。
「嗯……那先暫且不論,你的話我明白了。謝謝你,迪達。」
「用不著道謝……好啦。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嗯。把你留下來,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哪裡。那我就失陪了。」
我獨自一人留下,再次喝起泡好的茶。
不知不覺間經過了不少時間,夕陽照在一片綠意之上。
平靜的時光——要是能永遠這樣繼續下去就好了,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我回來了,大小姐。」
無聲無息出現的人,是塔妮亞。
「歡迎回來,塔妮亞。」
「一切已經遵照大小姐的吩咐命令下去了。如果有什麼動靜,再向您報告。」
「嗯,那就麻煩你了。」
†††
「防災對策似乎大有進展呢。都是多虧了祖父大人。」
我一邊聽著承包工程的商人報告,一邊閱讀手邊的資料。
對於面海﹑領內還有好幾條河川流經的阿爾梅利亞領地而言,防水災對策是很重要的事。
祖父大人早早就有制訂設法將水災抑制到最低限度的對策。
怎麼做才能讓自家領地更加富饒、更有發展……儘管有為此思考施政的人,但對於有可能發生,然而也有可能幾十年、幾百年都不會發生的那種風險思考對策並實施的人,在這個世界我可幾乎沒聽說過。
尤其自然災害是一旦發生,腦中也只會閃過「無可厚非」的想法。
在大自然這種巨大的力量面前,人力想必無力回天吧。
應該說是對於不一定會發生——不對,是不曾想到會發生的現象,會把問題留待將來處理。
……老早便想著有沒有辦法解決而籌劃對策的祖父大人,可以說真的是為民著想,深愛領地吧。
然後父親大人繼承那個想法,我再予以修改。
「……以上,報告完畢。」
「好,謝謝你。審議過後,我會再給出指示。」
「……艾莉絲小姐,可以向您請教一事嗎?」
「什麼事?」
「儘管就接下這樁工作的人而言,我這是十分愚蠢的提問……但這個工程真的有必要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今在進行工程的兩條河川,未曾聽說其泛濫過。比起進行那種河川的工程,比方說給予開墾北部的補助金,或是充作擴充港口的資金等,運用在那方面不是比較好嗎?竊以為那樣才能讓這塊領地更加富裕。」
在他發言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隨後蕾米便進門了。
「有發生過泛濫喔~在一百五十年和一百年前各有一次。」
那名商人由於出現的第三者所說的話,詫異地瞧向蕾米。
「打擾了,艾莉絲小姐,會議場地已經準備好了,於是來通知您~」
「哎呀,謝謝你,蕾米。」
「……蕾米小姐,是嗎?恕我失禮,請問剛才的事您是從何得知的呢?」
「是來自歷代公爵家主人的手札和當時的報告書喔~尤其是報告書,因為上面有寫當時受災狀況有多嚴重,以及救援對策,相當有一讀的價值~」
「……您閱讀了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報告書?還加上一百年前的,數量究竟有多龐大啊……」
「不對,不光是那樣喔。初代阿爾梅利亞公爵獲賜這塊領地之後留下的資料,我全部都看完了。」
「不會吧……」
也難怪他會訝異。
畢竟雖然說是只有現存的份,但也代表她看完了好幾百年份的資料。
光是想像就要讓人昏倒的量,能興高采烈看完的,也就只有蕾米這等人物了。
「在一百五十年前受災特別嚴重的那次泛濫,有兩個村子沉進了水裡~作物當然也完全泡湯了,是得到國家與其他領地的援助,才總算撐過饑荒……就是這麼回事。」
「確實如你所言,要是將資金放在開發上,或許能讓領地變得更加富饒。可是能否保證未來不會發生災害呢?」
「這個嘛……」
對於我的反
問,他頓時語塞。
「在你這一代,也許確實不會發生。但是你孩子的那一代呢?你孫子的那一代呢?……等到發生之後就無法預防了。我不想要到時候再來後悔『要是有那樣做就好了』、『要是有這樣做的話就好了』。明明若是現在付諸行動,說不定就能保護你們未來的家人,你卻要放棄那個選項嗎?」
「……減低將來發生的風險嗎?原來如此,我充分明白了。明明不是領官卻提出逾越本分的問題,實在是萬分抱歉。」
「沒關係……應當受到責怪的人是我。這純粹是我沒有好好地徹底傳達出,現在所進行事業的真正意圖罷了。今後如果有在意的事,也請務必向我提問。」
「是。」
「話說……你的著眼點很不錯呢。倘若可以,我甚至想挖角你。因為我比起商人,更想要領官那樣的視角呢。」
「其實我有在家父的指示下去學園上學。當然上的是商科,但是偶爾也會潛進領官科的課堂聽上課的內容呢。因為我有興趣。」
「哎呀……原來如此呀。呵呵呵,學園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呢。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多留一會兒呢?讓你看看開會的情形。」
「咦,可以嗎?」
他的雙眼閃爍光芒,一副很起勁的樣子。
「嗯。」
會議的內容,就是如今他手上拿的紙張所寫的東西。
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蕾米,跟他們說再多準備一個位子。」
「遵命~」
她暫且離開辦公室,幾分鐘後便再次帶著準備好了的消息回來。
我催促他,接著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宅邸的一角,那整棟建築物都開放給領地政務了。
那裡有許多領官正在匆匆忙忙地工作。
走在我後頭的他,似乎饒有興趣地瞧著那幅情景。
然後在抵達的會議室里,已經有五名老年男性與兩名領官坐在位置上了。
「感謝各位今日聚集於此。那麼事不宜遲,就趕緊進行會議吧。請各位閱覽手邊的資料。若有任何意見請發言。」
插圖p027
「……進度一如預估。到現場確認過,已經弄成您所指示的樣子了。」
「但是這邊的堤防進度是不是快一點比較好?再這樣下去,可會讓造成另一邊堤防的負擔啊。」
五名老年男性閱覽著現在工程的報告書,挑三揀四意見滿天飛。
……我的知識還有太多不足之處。
甚至到了後悔要是能在日本學習更多知識……學習更多技能就好了的程度。
但是我沒有為了後悔而停下腳步的時間。
我的眼睛和手都只有一對,頭腦也只有一個。
要從現在起學會一切,我可是怎樣都做不到。
正因如此,為了彌補不足的地方,我就像這樣把人召集起來。
人類的興趣,每個人都各有不同。會受到怎樣的求知慾刺激,也是因人而異。
換言之若說我想表達什麼,就是關於沒有受到太多注目的治水,若是有查核並研究過去實際上所發生事件的人,當然也有透過經驗描繪出引水入田四通八達那種水道的人。
要讓他們齊聚一堂,像這般互相討論。
值得慶幸的是,經由設立學園,匯集有尋求知識欲望的人們也變得簡單多了。
準確來說,是多虧魯卡學園長制定並實行開放學園圖書室的措施。
……這個會議也開過十幾次了,但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如此熱烈的議論。
然而自己描繪的夢想成為了現實。
自己所學的東西、思索的構想都見到了曙光。
因為看見了那條路,於是大家都雙眼閃閃發亮開始陳述意見。
並且意見互相碰撞,試圖創造出更好的東西。
由於實在太過熱情,控制住不要讓場面脫軌,就是我的職責。
在得到某種程度的結論之際,告知大家會議結束。
「趕緊做出指示吧。正好承包的商會人員來了,可以一併確認,人員補充得怎麼樣了?」
儘管話題突然拋到自己身上,一同來到這個房間的他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安,旋即開口:
「已運用一些補助金雇用了臨時工。不過這也是最低底限了。要再更快的話,就需要更多的人員。」
「就〈財〉的立場而言,要分配更多的預算給這個工程有困難。」
「原來如此……不過或許因為是相當不熟悉的工作,發生了意外,還出現了傷患。倘若傷勢嚴重,人員也會因而減少,老實說我希望能夠予以補充人力。」
「那些受傷的人們現在怎麼樣了?」
「各自讓他們在家裡休養,或是送去醫院。」
「醫療費用呢?」
「那當然是由他們自行負擔了。」
他用一副您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的樣子,歪了歪頭。
「這樣啊……我會好好想想這方面的對策。今天就在此結束會議。感謝各位。」
說了散會後,大家便各自潤潤喉。因為今天也討論得相當激烈,喉嚨肯定很渴吧。
用仿佛要一口飲盡的氣勢喝光大玻璃杯里的飲料之後,大家起身離去。
「覺得如何?」
我對著帶來的那人提問,他用似乎很興奮的眼神看著我。
「真的是獲益匪淺。大家的熱情甚至讓我的心也跟著熱血起來了。」
「喔……那真是太好了。」
面對他率直的雙眼和語氣,我也回以一笑。
「感謝您給了我這麼寶貴的經驗。」
接著我目送他離去之後,再次望向手邊的資料。
「受傷的人們……是嗎?」
「怎麼了嗎~艾莉絲小姐?」
身旁的蕾米,對我的自言自語有所反應。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些事情罷了。」
「如果有在意的事,隨時都可以告訴我喔。話說回來,要講到災害的話,或許今年多留心一點比較好喔。」
「莫非這塊領地已經出現了那種徵兆?」
「不不不,不是的~炎熱的天氣已持續了幾個月……在這之後,這個國家經常會大雨下個不停呢~尤其是西部那邊。大概是一百年一次的頻率呢~雖然每次並不會對阿爾梅利亞領造成什麼特別的影響~但姑且還是告訴您一聲。」
「謝謝你。關於那件事,之後可以先把相關資料遞給我嗎?」
「當然~」
「拜託你了……今後也有勞你了,蕾米。」
†††
我把資料巨細靡遺地看完,之後陸續在文件上寫下意見和簽名。
「有大小姐的來信。」
我的視線離開辦公桌,從塔妮亞手中接過信件。
「哎呀,會是誰寄的呢……哎呀,是父親大人寄的。還一併放進了克塔貝里亞伯爵家主人的信。」
聽見他的名字,塔妮亞做出反應震了一下。
只見她眉頭微蹙,一副不悅的神色。
克塔貝里亞伯爵家主人——換句話說就是德魯塞的父親。
她是在警惕會是什麼樣的內容吧。
我對她的反應面泛苦笑,先看起父親大人寄來的書信。
「父親大人說『接下來要和解』……和解?」
接著我看了克塔貝里亞伯爵的信件。
「哎呀……!」
在看信件的期間,我感到詫異不禁發出聲音來。
「可以請教是什麼樣的內容嗎……?」
「簡單來說,大概就是些道歉吧。是顧不上面子、直接且走投無路的文章呢……喏,關於先前德魯塞來阿爾梅利亞公爵領那時候的行動,父親大人正式向克塔貝里亞伯爵提出了抗議對吧?該說是回復嗎……總之內容是克塔貝里亞伯爵自己向騎士團請辭,不僅廢除德魯塞的繼承權還將他逐出家門,還請就此打住。父親大人究竟是提出了怎樣的抗議呢……?」
「因為在解除婚約這件事上,當家大人跟夫人除了對第二王子以外,似乎對德魯塞特別火大。」
塔妮亞的情報,嚇了我一跳。
明明從那之後都過了那麼久,事到如今我才知道了這個事實。
「哎呀,是那樣嗎?」
「那是當然的吧。因為他強逼、傷害大小姐您這位淑女,行使了暴力。不管第二王子還是誰說了什麼,當時還沒有正式通知下來,因此換句話說,在那個時間點大小姐您還是第二王子妃……換言之當時還是『未來
的王族』呢。」
「確實沒錯。」
就在那之後,從王宮來了解除婚約的正式通知呢。
因為自耶露麗雅妃拉攏尤莉的那時起,解除與我之間的婚約就已經是確定事項了。那不過是類似正式確定下來。
縱然如此,當時我身為公爵千金,還是個未來的王族。
「就那層意義上,也就是說當時德魯塞早已犯下了不該犯的過錯。對此克塔貝里亞伯爵以矯正為名趕緊將他放在身邊,可說是從寬處理……某種意義上,是為了保護他吧。當家大人對那件事很生氣喔。我從艾璐璐太太那邊聽說,尤其是夫人更是大發雷霆。」
「嗯……」
「夫人她自己在老家的時候,似乎跟尊敬師父的騎士們有過交流。正因如此,關於利用騎士團本身一事,她的怒火更是多人一倍吧。『嘴上說騎士道,卻意外地算不上是個騎士呢。對柔弱少女行使武力算是騎士嗎?請那種人當騎士,就是身為一名騎士團長的判斷嗎……說自己會讓他矯正過來?明明養育至今十幾年的結果就是這樣,到底是在說什麼夢話呢?也就是說結果他還是得到了想要的工作,抓住了夢想的未來對吧?換句話說,就等同於是船過水無痕吧。我們家是從什麼時候起,被人這般小瞧了。』她在低聲嘀咕過後,便宣布克塔貝里亞伯爵家主辦的派對,以及他們出席的派對她全都會缺席。」
「母親大人……」
正因為塔妮亞在轉述母親大人言語時語氣平淡,我便更是感受到母親大人的憤怒。
「不過,克塔貝里亞伯爵向騎士團辭職了嗎……那樣一來,繼任者就是副團長了吧。」
「以防萬一,可以請你去確認一下嗎?對了,順道帶這份文件過去。」
「遵命。」
塔妮亞離開後,我重重吐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才知道的事實,令我驚訝不已。
不過……我更是感到高興。
到了即使想要壓抑,嘴角也會自行上揚綻開笑容的那種地步。
因為父親大人在那個時候「為了我」而生氣。
就算被拋棄,我想也是情有可原。
畢竟再也沒有比我這樣更讓家族名聲蒙羞的了。
就算將代理領主這事交給我之後我拼命工作,那時候主要的原因也是不想再繼續做出辜負期待的事讓人失望。
……當然,現在是因為不同的原因。
我扭曲了。
因為明明是把別人排除掉,聽到那個原因卻覺得很高興。
在這種情況下感受到家人的愛。
似是要制止我的傻笑,我聽見了掛在脖子上的懷表搖晃時喀啦的聲音。
與此同時,適才依稀感受到的那種喜悅和興奮也歸於平靜。
……在那之後,我隨即覺得不能再繼續思考這件事了。
儘管無法對他們寄以同情,欣喜若狂的自己也令人無法苟同。
我摸了摸胸口的懷表。
從心中湧出溫暖的情感,令我浮現出與剛剛不同的笑意。
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我沒能好好向他道謝。總是受到他的幫助。
不光是工作,還有我的心。
依靠著、依靠著……接著成了依賴。
雖然認為責任的重量關係到領地居民的明天而覺得可愛,但有時背負那種重量卻會讓人動彈不得,而給予那樣的我支持的人,就是他。
正因如此,我希望自己不會讓他丟臉。
因為我不能以一個女人的身份與他長相廝守。
我想著那種事,隨後把我記下的先前便在思考的案子文件拿出來。
恰巧就在此時——
「好久不見了,大小姐。」
隨著敲門聲,汀恩走了進來。
「汀、汀……汀恩!」
「是,我是汀恩。怎麼了嗎,嚇成那樣子。難不成是我來的時機不湊巧嗎?」
汀恩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不,沒那種事喔。總、總之你就坐那裡吧。我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啊,茶……」
總不能說是在想你的事情,我乾脆地忽視掉汀恩的話語,催促他在位子上坐好。
不過我太緊張,話都講不流利。
打從對自己的心意有所認知之後,眼前實在有太多事,所以不是談這些的時候……
「來到這裡以前,跟塔妮亞小姐擦身而過打招呼時,她說會端兩人份的茶過來,所以不要緊喔。不過大小姐,說真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該說我是在思考一些事情嗎……」
我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於是變成含糊不清的答覆。
該說是尷尬嗎……總之塔妮亞能不能趕快回來啊。
是我的心愿實現了嗎?塔妮亞端著茶進了房間。
喝下她所泡的花草茶,我的心冷靜下來了。
「謝謝你這次過來。我剛剛也說過,我在思索一些事情。想著要跟你商量的時候,剛好你就出現了,所以我嚇了一跳……讓你看到我不堪入目的樣子,實在相當抱歉。而且先前也算不上有好好向你道謝……」
我把自己的內心蓋上蓋子,冷靜地慎選用字。
只要封閉內心,我就能如先前那樣跟他對話。
我必須做到。
因為我不能讓人知道。
要是被人知道的話,就再也不能待在一起了。
正因為喜歡,因此我選擇把內心蓋上蓋子。
「不,道謝什麼的……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後,突然過來相當抱歉。這次我是因為其他事來了附近,但因為在意先前的善後處理做得如同,正好有空就順道過來了。我應該先通知您的。」
「不,你能過來實在是幫大忙了,請無須在意。然後,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事不宜遲,我開始對他說起思考的提案。
我所思考的提案是保險制度。
以前我也跟汀恩稍微提過。
逐步思考構想留下文件,重複那個過程之後留下的就是我手邊的文件。
關於保險制度,據聞其源流有個說法是中世紀歐洲公會傳統的共濟事業。一旦受傷無法工作,收入便會減少,會對家計造成重大打擊。
那種情況下,士氣自然會減低。
儘可能不要引發事故乃理所當然,但當發生意外狀況時有所準備的話,也能更安心工作。
再加上倘若能加強對於這塊領地的歸屬感就更好了。
反正都要開始的話,不光是工程現場,讓住在這塊領地的居民們全都做好這種準備怎麼樣呢?
「從前您說過的那個提案呀。是覺得現在正是時候嗎……」
「嗯。以前討論的時候。比起它更要先推動改革因而暫且擱置了。但如今其他的改革已在運作,上了軌道。並且現在的狀況是少不了這制度。當然領地也會出補助金。之前由於某人將預算分配中無謂的部分去除掉了,因此應該足以確保。嗯……說到底就是領地居民互相扶持。大家一起互相幫助……那是最重要的。」
「有趣。」
汀恩說著,雙眼閃著光芒,咧嘴一笑。
簡直就像我從前駁倒各位〈財〉的人員那樣神清氣爽。
「與此同時這也很困難。要從大家那裡匯集資金,就非得要公平才行。在去找領官說這件事以前,我們來補足詳細的規定吧。首先是要設定從領地居民身上徵收多少呢。」
「之前也提過那件事呢。我想依據收入而異的保險費,果然得呈階梯式遞增比較好。」
「是呀。也已經整頓完戶籍了,領地的稅並不是人頭稅。若是能掌握個人所得,那也是有可能的呢。」
「接下來,就是要看療法和藥物適用的範圍有多大了吧……」
「關於那一點,與有識之士一同商討如何?幸好這塊領地上人才濟濟。」
「原來如此!那我就去跟魯卡學園長先打個招呼吧……這塊領地上的療法和藥物都是日新月異,所以需要定期討論呢。」
「您說得對。關於療法這方面,基礎療法為保險的適用範圍,倘若要接受更好的治療或服務,或許視為自行負擔會比較好。因為如果每一樣都要出錢,應該會很快就失敗了吧。」
「是啊,這樣一來儘管至今都是由各個醫院各自設定醫療費用,不過關於適用於保險的治療則是得全面均一呢。」
「嗯,關於那方面也跟魯卡學園長商量一下比較好吧。」
隨著討論持續進行,我又激動起來了。
「給每個醫生的支付管道必須變得明確呢。也去打聽一下關於先前所提設立公會的這件事吧。
」
塔妮亞用冷靜的聲音介入我們這般激烈的對話之中。
「大小姐,差不多到商會開會的時間了吧?」
「啊……說得也是呢。」
我忘記時間,熱衷於討論之中了。
「那麼我也去確認善後處理的事宜了。順道去〈財〉那邊露個臉,確認先前削減掉的預算究竟有多少剩餘,以及去〈文〉那邊確認關於整頓戶籍的事。」
「嗯,那就拜託你了。我也去徵詢一下魯卡學園長的意見。儘管還不到進一步探討的地步,但儘早打聽對之後也比較好吧。」
接著我轉換思維,為了討論商會的事,在塔妮亞的隨侍之下走向會議室。
「……您似乎很高興呢,大小姐。」
她細聲說的話,讓我震了一下反應過度。
「咦?你、你突然說些什麼呢,塔妮亞。我、我才沒有……」
拜此所賜,明明剛才終於冷靜下來,這下又開始手足無措了。
「大小姐思索為人民著想的政治,試圖向前邁進時,似乎非常高興的樣子……我這麼覺得。」
啊,在說那個啊……我的內心鬆了口氣。
「是呀。因為我……深愛著這塊領地。」
發生過許許多多的事。每當克服之際我便意識到——
我以此身所流之血為傲,愛著這塊領地。
所以我很幸福。
即使必須將自己的心意蓋上蓋子。
因為我深愛著接納了失去真實、失去一切的我的這塊領地……還有領地居民。
†††
「……已經補足了不少呢。」
我瞧著手邊的紙,心滿意足地說。
會議結束,完成領地行政的日常業務後,我跟汀恩一直在一起補足先前的提案。
時間是深夜時分。
即使從窗戶眺望外面的風景,也肯定已經沒有店鋪或住家亮著燈吧……就是那樣的時刻。
「嗯。接下來就是要先向領官和商業公會,還有醫生們知會一聲呢。」
「話是沒錯,汀恩。先向他們知會一聲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也想先向領地居民們知會一聲呢。」
「您說向領地居民們嗎?」
「是的。現在於這塊領地上正在進行治水工程,我卻不曾充分說明其必要性。雖然是經過這件事才想到的,我想最好還是對各位領地居民仔細說明為什麼有必要那樣做,和為什麼要運作這個制度。雖然說不定有人無法接受,但比起什麼都沒說將他們蒙在鼓裡,我想會減少不滿的情緒。」
「原來如此。非常有大小姐您的風格。」
微笑的他,讓我內心的蓋子瞬間打開了一下。
仔細想想,我在這樣的大半夜與他兩人獨處。
真虧剛剛的我竟然能若無其事。
「我的風格……?」
為了驅散那種心情,我集中在與他的對話上。
「您雖說是代理仍是領主。明明只要一個命令就好了。您是真心愛著住在這塊領地的居民們呢。」
總覺得他在說這話時的表情似乎閃現了陰影。
「汀恩……?」
「失禮了。既然如此,我想讓大家都知道比較好。不是口頭上,而是用什麼方法將文章傳播出去比較好。口頭的話,要聚集所有人過來告訴大家,就現實的層面上是不可能的,若是口信,無論如何都會由於中間傳遞者的印象,導致扭曲了言語的意義。最重要的是這個地方的識字率因為有學園所以很高。只要是有孩子的家庭,就肯定有識字者。」
「說得也對。乾脆就將記載著意旨之物普及到所有的家庭吧。類似情報志那樣。」
「是呀。在王都只有上流階級的紳士淑女才會將閱讀情報志當成嗜好……在這塊領地上似乎能創造出由居民發布資訊,專屬居民的情報志呢。不對,是總有一天一定能成功吧。光憑這一點,就能在這塊領地上推動教育。」
「就是說呀。要是那樣的話,該有多好呢。」
「會說那樣好,是因為您跟領地居民們的關係很好喔。幾乎每個貴族都很害怕人民擁有力量。」
跟我愉快的聲音成對比,他的聲音超越認真已經到了恐怖的境界。
「哎呀,那是為何呢?」
「以前您也說過呢。您說知識就是力量。正是如此。知識是一種特權,這就是這個國家的現狀。擁有知識的人們控制支配著人民——這代表,大小姐您正讓這國家的身份制度一角崩解。」
「哎呀……呵呵呵。」
汀恩直直盯著笑著的我看,好似在詢問我的真心一般。
我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打開窗戶走到露台上。
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然而只要閉上雙眼,街景就能浮現在我的眼底。
「確實……要制住一無所知的人們比較輕鬆。畢竟那樣就不知道我在做些什麼了。可是,若不那樣做便無法制住的話,那種東西還是沒了比較好。當我犯了錯的時候……或是貝倫總有一天會繼承,當貝倫、貝倫的子孫犯下大錯的時候,我希望交由居民來選擇。只要是住在這塊地方上,他們便享有這個權利。」
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我擁有前世的記憶。
我了解汀恩所說之事以後,再進一步順水推舟。
那在這個世界上,肯定會被視為異端吧。
「最可怕的是,人民正因不明白而用搞錯的臆測來行動,由於不明白而感到不安,那些成為不滿,想要找個發泄的管道最終變成了暴力。人民自己也會思考判斷,將那些意見做出取捨反映出來,這樣一來領地政務就能逐漸完善。那是我最大的理想呢。」
當我望向他那邊,只見他似乎頗為詫異地睜大了雙眼。
那副神情讓我不禁湧現出笑容。
「歸根究柢是辦不到的。人類的好奇心無法完全抑制住。我是那樣想的。知識是特權?不,人是會思考的生物,所以那是所有人都擁有的權利喔。因此就算我什麼都不做,早晚也會有民眾抬頭的一刻到來。」
我那樣果斷說完後,他笑了笑。
在一片寂靜的空間裡,他的聲音很是響亮。
就因為他會笑出聲來相當希罕,這次輪到我感到訝異了。
「您說得一點沒錯呢。早晚會有民眾抬頭的一刻到來……是嗎?」
「這頂多只是我的猜測喔。」
「不,我也隱約有那種感覺喔。那樣一想,便覺得王都的王位之爭很愚蠢呢……在百年之後,王家是會遭到擁有力量的人民怨恨而消失,還是會受到尊敬,換言之就要看今後的王了呢。不在於哪一方成為了王,而是王做了什麼樣的事吧。至於是好是壞,則交由人民判斷。這是我未曾想過之事。應該說我也相當短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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