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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夫人,考慮將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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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傑爾率領少數護衛策馬疾馳。

就在帕克斯出發的同一天晚上,發現了梅露莉絲的留言以後,宅邸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

雖然僕役們有為太晚發現留言致歉,但卡傑爾沒有責怪他們。

畢竟梅露莉絲平時由於訓練,回到宅邸里都已經是日落以後了。

而且表面上梅露莉絲不是貴族千金,只是將她視為替身而已。

知道她是真正侯爵家千金小姐的,就只有她稱為婆婆的侍女長而已。

其他的僕役們不覺得她不在有什麼奇怪,也無可奈何吧。

雖然也有想過馬上將她帶回來……結果他放棄了。

怎麼說她都還在行動……要追上她很困難。

既然她和護衛隊還有國軍們一起行動,只要不出什麼岔子應該很安全吧……那是他思考過後做出的判斷。

雖然卡傑爾之後接到快馬報告,知道她直到開戰為止都跟他們分開行動時,為自己過於天真的想法感到後悔。

「……將軍,久候多時。」

當他抵達在安德森侯爵領和隔壁領地之間的國軍勤務所時,克洛依茲已經在等他了。

「這次的事情,辛苦你了。」

卡傑爾在勤務所中漫步,首先慰勞了下克洛依茲。

勤務所本身並不廣闊,一下子就到了後頭的幹部專用房間。

「……所以,敵人呢?」

一進入空無一人的房間,卡傑爾就直奔正題。

「如同事前的情報,是傭兵。據說因為是報酬豐厚的工作就接下了。他們招供說工作內容是在安德森侯爵領的領境,無差別襲擊似乎身分高貴的人。」

聽見克洛依茲的報告,卡傑爾重重嘆了口氣。

「這樣啊……那僱主呢?」

「那就……」

克洛依茲的臉色,一瞬間沉了下來。

「說是不清楚。」

「……他們說不清楚?」

意想不到的答案使得卡傑爾皺起眉頭。

「是的。似乎不是直接雇用他們,而是透過中間人的契約。雖然有在調查那個中間人,可是尚未追蹤到那個人……已經訊問所有的倖存者,不過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樣。」

「……你繼續負責搜索。」

「是!……方便的話,可以請您告訴我是從哪裡得到事前情報的嗎?只要去問那個人,我想能更容易找到線索。」

「……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主人。」

「……啥?公爵大人嗎?」

出乎意料的人物,讓克洛依茲忍不住回答時忘記客套。

「嗯。老夫會去問公爵。要是知道些什麼,會跟你們共享情報的。」

「遵命……不過,公爵大人為何會……」

「因為他有順風耳……關於情報來源可不許泄漏。」

「是。」

話說到此卡傑爾似乎累了,在椅子上坐下。

因為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從王都來到這裡,也情有可原。

跟他一起過來的護衛隊隊員們,一抵達就去休憩室里熟睡了。

「……梅露她怎麼樣?」

面對卡傑爾若無其事的提問,克洛依茲沒有回答。

卡傑爾覺得奇怪而看了過去,只見克洛依茲無法克制地正在發抖。

「……她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在一瞬間的沉默後,克洛依茲嚴肅地說道。

「哦……?」

「她個人的本事自不在話下,能依狀況立即做出指示的判斷力。最重要的……是那股氣魄。」

還以為是由於恐懼而發抖,但並非如此。

他是在亢奮。

「明明沒有理由聽從她的指示……一回過神來,就已經聽令於她了。覺得那種事根本無所謂,自然而然地追隨著小自己二十多歲的她的背影。」

證據就是,他的言語變得越來越熱情。

「跟將軍不一樣,但是她毫無疑問也擁有將才。」

「跟老夫不一樣的將才嗎?順便問一下,是哪裡不一樣?」

「將軍的背影是燈塔。只要跟在將軍後頭走就沒問題……追逐那個背影本身就是種自豪、是路標。正因如此而毫不猶豫。相對的她的背影……就像是熊熊燃燒的業火。點燃我們體內的本能,並且強行消滅掉猶豫。這只是我個人的感受。」

……火熱。

梅露莉絲認清敵人的那一瞬間,包括克洛依茲在內的國軍弟兄所感受到的,就是那樣的東西。

和彷佛冷徹至極的語氣相反,令人震撼的言行。

看見、聽見那一切……不知不覺中內在被點燃的火焰,促使他們在那一天那個地方動了起來。

「……原來如此啊。」

「從前將軍委託貝盧歷斯教授帕克斯大人戰略之時,我曾在內心如此揶揄,是要創造最強的軍團嗎……這話不見得有錯呢。」

「竟然讓你說成那樣……不錯。克洛依茲,老夫明天早上要離開這裡前往領地。要是知道了什麼關於僱主的事,就立即遣快馬送消息過來。」

「遵命。」

克洛依茲回覆過後,行了個禮離開了房間。

關上門,等完全看不見他的身影后,卡傑爾再次嘆了口氣。

接著緩緩地閉上雙眼。

或許是放鬆下來了,椅子的背墊部分漸漸陷了下去。

至今幾乎不眠不休的路程,就算是卡傑爾也累了吧。

他就這樣在那裡睡著了。

✝✝✝

「沒想到你會追上來……真的是讓人沒轍的妹妹。但是謝謝你救了我。」

我跟對我苦笑的哥哥一同踏進領地後過了幾天。

終於收到父親大人來了的消息。

並且與此同時,父親大人把我叫了過去。

……雖說已經做好覺悟了,但恐怖的事還是很恐怖。

我帶著些許懼怕,前往父親大人的書房。

「蠢貨!」

一如所料,他劈頭第一句話就大發雷霆。

「你以為有多少人在擔心你啊!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對於擅自行動令您擔心,我無可辯解。非常抱歉,父親大人……」

我老實地低頭道歉,隨後父親大人抱緊了我。

「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還有,真虧你保護了帕克斯……!」

父親大人說話的聲音在顫抖。

聽見的那一瞬間……熱流也湧上我的心,我的雙眼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真的非常抱歉……!」

……儘管有過那樣的場面,但哥哥還是順利處理完事情,我們大家回到了王都。

「……梅莉,你冷靜一點。」

在返回王都的馬車中,哥哥不禁向忐忑不安的我搭話。

「可是哥哥,我好久沒穿禮服,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冷靜下來……而且我的手邊沒有劍,這實在是……」

以梅露莉絲的身分前往王都的我的裝扮,是個名副其實的貴族千金,身上穿著禮服隨著馬車搖晃。

不習慣的衣服和環境,讓我心神不寧。

看見我那副模樣,哥哥泛起一抹苦笑。

「父親大人也跟我們同行……你不用那麼擔心也沒關係喔。你只要好好欣賞外面的風景就行了。反正去程時你也沒有那種餘力吧?」

「……是。」

雖然表示肯定,但我無法立刻習慣這種狀況……結果因為這樣,我回家的時候感覺比去程還要累。

過了一晚吃完早餐後,我立即換上梅露的衣服。

換上平時穿的衣服,終於恢復到平常心。

接下來就跟以前在領地時一樣,我過起梅露與梅露莉絲雙重身分的生活。

訓練的時候是梅露,除此之外則以梅露莉絲的身分度日。

儘管父親大人對於繼續訓練的事面有難色,但卻意外乾脆地應允了。

感到放心的同時,我前往訓練場。

「……梅露。」

我聽見叫住我的聲音停下腳步,婆婆就站在那裡。

「我好擔心您啊……真的。您要是有什麼萬一,我該如何是好?根本無顏面對大小姐您,還有主人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但是我就像這樣很有精神喔。」

「……真是的,明明才稍微安頓下來。您今天才回來的吧?」

「是的。可是因為去了安德森侯爵家,我已經休息挺久了。為了不要讓身體遲鈍,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從今天開始參加訓練。」

「是嗎……因為是您我想沒有必要擔心,可是還是請您小心。我去確認大小姐的身體狀況。」

婆婆是少數知道梅露就是梅露莉絲的僕役,是幫手。

如果沒有她在,這雙重生活就無法成立了吧。

現在她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裝成宛如跟梅露莉絲一起度過的樣子。

「謝謝。那麼請替我向大小姐問聲好。」

說完那句話,我就去參加訓練了。

好久沒有實際感受到身體動起來了。

在安德森侯爵領,作為我肆意妄為的懲罰,我被吩咐禁止參加訓練,另外在回程的路上,我只是一直隨著馬車搖晃。

多虧有流汗的緣故,我現在有種思路清晰的感覺。

「……梅露,好久不見了呢。」

「克洛依茲先生!先前的事多謝您了。」

然而克洛依茲先生對我的道謝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對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歪了歪頭的時候,克洛依茲先生忽然笑出聲來。

「不,我在想果然是往常的你呢。」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沒什麼。」

他咬牙忍笑說出那句話,然而還是太過莫名其妙,我也只能歪歪頭。

「啊,是小梅露!」

「好久不見了。那之後怎麼樣了?果然有得到將軍的褒獎嗎?」

我跟克洛依茲先生說完話以後,其他國軍弟兄們也靠了上來。

「好久不見了,各位。之前的事謝謝各位。那是我任性妄為的過錯,因此他非常生氣……吩咐我暫時閉門思過。結束以後我就自己騎馬回王都,今天到達。」

「啊~那你是跟將軍一家人分頭行動啊。」

「是的。話雖如此。身為護衛不能跟大小姐離得太遠……因此匆匆忙忙地回來了。」

「是這樣嗎?話說,你見著大小姐了嗎?」

「喔,見了見了。雖然只有瞥到一眼。」

「對啊~因為遠遠看所以看不清楚,但是我覺得果然跟梅露很像呢。」

「沒錯~」

聽見那段對話,我心臟怦怦跳。

什麼像不像的,我就是本人……這種話就算撕爛我的嘴也說不出來。

「身為替身要是不像,就無法達成任務了呢。」

他們似乎能接受我的話點了點頭。

「說得也對。不過就因為外表相似,內在卻完全不同才有趣呢。」

「沒錯。一邊是身體虛弱的侯爵家千金。一邊是將軍的秘密武器,將成熟大人一一擊敗的強手!……這樣試著列舉出來,完全相反呢。」

儘管是自己的事,我也深表理解。

不過,身體虛弱之類的只是設定而已。

「哈、哈哈哈……」

我配合周遭人笑了笑。

一不小心就變成了乾笑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順帶問,梅露,你訓練完以後有空嗎?可以陪我打模擬戰嗎?」

「嗯,我很樂意。」

果然還是這樣適合我。

沒辦法,我一直都是這樣度過。

並且也希望今後都能過這樣的生活……我是這麼想的。

之後我參加訓練,按照約定跟有意願的人打了好幾場模擬戰。

流汗果然讓人覺得很舒暢。

總覺得至今感受到的精神疲勞都消失了。

「……梅露,你果然很厲害啊。」

「您怎麼突然說這個?」

聽見在我身旁跟我同樣都在擦汗的克洛依茲先生所說的話,我歪了歪頭。

「哎呀,先前保護帕克斯大人的時候我也這麼想過。你拿劍的時候真是判若兩人。明明平時就像個普通的少女。」

「……是嗎?我自己沒注意過所以不知道。」

雖然我有注意到,一上戰場我的用字遣詞就變得粗暴。

但那是唯獨在生死交關的地方,平常訓練的時候,我想我並沒有那樣。

「哎呀,我想也是呢……話說,你說的新目標是什麼?」

我搞不懂他問題的含意,再次歪了歪頭。

「喏,你之前說過吧?失去了復仇的目標,但是又有了新的目標。你要為此磨練劍術。」

聽見克洛依茲先生接下去說的話,我輕輕「喔……」了一聲。

「是大家喔。」

「……啥?」

「我要像大家那樣,變成能保護他人那樣的人。像大家那樣,跟在將軍的後頭走。然後如果在我身後也有某人跟上……如果能讓某人保護他人的這個圈子延伸出去,我想最終即使是國家這麼廣大的地方,像我這樣嘗到失去的悲傷的人也會消失。為此我想加入國軍。」

「……你……」

聽見我說的話,克洛依茲先生似乎欲言又止。

「這樣啊……」

儘管在意他接下來想說什麼,但在我問出口以前,克洛依茲先生就露出五味雜陳的笑容,像是表示理解那樣喃喃說道,令我沒辦法再繼續追問下去。

✝✝✝

那之後過了兩個月,父親大人叫我過去,於是我前往辦公室。

「……打擾了。」

室內除了父親大人以外,還有克洛依茲先生和貝盧歷斯先生也在。

或許是他們三人散發出的氛圍,壓抑至極的氣氛圍繞著整個房間。

「來了嗎……梅露,老夫有事要拜託才叫你過來。」

「究竟有什麼要事呢?」

「你可以協助國軍的任務嗎?」

意想不到的那句話,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那究竟是……」

「從幾個星期前開始,就發生多起身分高貴或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遭到綁架的事件……在王都這裡。」

怎麼可能……我才要說出口就閉上了嘴。

從父親大人的聲調和現場的氛圍,就能顯然明白父親大人並沒有在說謊。

「那些傢伙很狡詐,即使進行調查也完全掌握不到線索。無奈抓到的那些人也只是一堆小嘍囉,雖然被要求儘快解決……」

「……換句話說,要讓我擔任梅露莉絲大人的替身,假扮梅露莉絲大人當誘餌對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明白了。請告訴我具體的作戰計畫。」

「……這樣好嗎?雖然知道你的實力……即使如此,這可是個危險的任務喔!」

「在危險的地方,有人抓住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性們喔。她們父母想必也很擔心吧……更何況隨著時間經過,她們的處境將變得更加危險。最重要的是要儘快解決。如果我能為此盡一份心力,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聽我說得那麼篤定,父親大人嘆了口氣。

「這樣啊……那麼貝盧歷斯,就麻煩你說明了。」

接下來我聽了貝盧歷斯先生的作戰計畫,依照指示行動穿上梅露莉絲的衣服。

然後如同計畫只帶了幾名護衛……是由國軍的弟兄們假扮的……我自己則坐上馬車。

傍晚這時候,貴族宅邸集中的區域人煙稀少。

如果能一次就上鉤那就好了……

我心不在焉地想著那種事,眺望著街景。

傍晚時分人煙稀少的風景,總會讓人感到一絲的孤寂和悲傷。

正在執行任務卻有些從容,我嘲笑著還有餘力思考那些事情的自己。

……似乎進行地不太順利,這一天結果以落空收場。

之後作戰計畫持續進行了一個星期。

我還不定期在貴族區域或刻意去王都人少的地方散步……敵人卻不曾上鉤。

難道綁架事件的犯人,已經停止活動了嗎?

那樣的疑惑掠過我的腦海。

當然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部隊在調查……但卻遲遲沒有進展。

但就算他們發現了敵人,也很難再深入。

那是因為,第一要務是救出被抓的那些女孩。

如果輕易深入敵營,最終被抓的那些女孩被當成人質對待,可就令人不忍卒睹了。

正因如此,最理想的狀況就是我被抓走,從內部保護她們……

我在思考那種事情的時候,周遭忽然變得鬧哄哄的。

難不成……我一邊想一邊望向馬車外頭,護衛們正在交戰。

看樣子今天似乎中獎了。

我的心跳大聲地怦怦直跳,腦袋卻有種瞬間冷靜下來的感覺。

喀的一聲,馬車的門開了。

「……那麼大小姐,可以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嗎?」

和禮貌的用字遣詞相反,那男人露出了卑劣的笑容。

……當然,那並不是護衛的人們。

我表現出很害怕的樣子往後退。

……我有演得像那麼一回事嗎?

我腦內的一隅那樣想著,並且專注地看著那男人。

那個男人強行抓住沒有抵抗的我,把我直接帶出車外。

護衛的眾人正在跟其他敵人戰鬥。

男人帶著我,讓我搭上停在角落的其他馬車後就這麼把我帶走了。

是要去哪裡呢……我想看外面,偏偏眼睛被遮住了看不見。

不過從氣息之中,大致上知道了有多少人。

這也是拜日常的訓練所賜。

然而不同於先前那些扮演護衛的國軍,隱藏在其他暗處的軍人究竟是否有追上來……這是個謎。

我到底還是無法揣測到那種地步。

固然我是很信賴他們……但我做好了情況緊急時,即使就我一個人也要戰鬥的覺悟。

接著過了不久,馬車停下來了。

隨後有人強行抓著我的手走路。

打從下了馬車以後所走的路比我想像中還要多……換句話說,我身在相當寬敞的地方。

這究竟是什麼建築物?

話雖如此,建築形式都大同小異,所以我集中精神,為了能用身體記住建築物內部的情報。

儘管被遮住眼睛看不見,但我記住了要往前直走多少步、爬多少層樓梯、轉幾次彎。

似乎終於抵達了,我連同開門聲被推進室內,並且拿下了眼罩。

裡頭是個普通的房間。

哎,房間還挺整齊的……我還以為一般來說綁架犯的據點會更骯髒更複雜,因此覺得不太對勁。

沒錯,簡直像是貴族宅邸里的房間。

不過這裡當然沒有半件昂貴的家具或是刻有家徽的東西。

得到的可能性,讓我感覺自己似乎在顫抖。

我環顧室內,發現在一個角落裡有互相依偎的女孩子們。

我馬上就數了有多少個人。

五個人……跟我事前從貝盧歷斯先生那邊聽來遭到綁架的人數吻合。

「……大家都沒受傷吧?」

我向她們搭話,粗略看了下她們的身體。

雖然視線有所冒犯,但在場並沒有人開口責備。

「沒、沒事。你也是被帶到這裡來的嗎……?」

在誰都不敢開口,戰戰兢兢只會點頭的人們之中,有個女孩堅強地說了話。

「是的。我要去買東西的時候忽然就……大家也是嗎?」

聽見我的問題,大家都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應該非常害怕吧……大家臉頰上還有淚痕,臉色都很差。

即使是此時此刻,還有女孩在哭泣。

恐怖會散播出去……更重要的是身體縮成一團發抖的那副模樣很可憐,我抱緊了她。

「……沒事的。」

我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部。

「肯定很快會有人來救我們。而且我一定會保護你們。」

我像是在耳語一般說道,就這樣一直抱著她好一會兒。

她的顫抖不久後漸漸平息下來,整個人一下子似乎沒了力氣。

「……你究竟是誰……?我的名字叫夏莉亞。是提魯羅斯伯爵家的女兒喔。」

「我是……安德森侯爵家的梅露莉絲。」

「咦,是那位卡傑爾大人的千金?」

「是那位大人的護衛兼替身,我叫梅露。為了解決這次的事件潛入這裡。如今我的任務,就是保護各位。」

聽見我的話,空氣中瀰漫著暫且安心的氛圍。

雖然我跟她們年紀相仿,但那跟我明確地說出要保護她們有關吧。

人類一旦陷入困境,就算是一根稻草也會緊抓不放。

……話雖如此,我當然不打算依賴稻草。

「因此非常道歉,請在場的各位聽從我的指示。首先,即使敵人來了也請不要喧譁,原地蹲下。各位聚集在一個地方,我也比較容易防守。然後地點要稍微靠近角落……請待在這裡。」

我起身提示大家地點。

是離門最遠後頭的角落。

大家慢慢站起來如同指示那般,提心弔膽地坐在提示的地點上。

「接下來要是覺得害怕,就請閉上雙眼。也許很困難,但還是拜託各位請不要發出尖叫。」

我將邊桌等等比較輕的東西接連聚集在一起堆出要塞。

「我也來幫忙。」

一副像是沒有拿過比湯匙更重物體、自稱夏莉亞的貴族,和我兩人一起移動家具。

多虧如此,才能移動沉重的家具。

雖說是要塞,可是看起來隨時都會塌,但總強過沒有。

堆完要塞以後我讓夏莉亞也進去裡面,我則是弄破了裙子。

到了緊要關頭,這長長的裙子會難以行動。

然後我拿起藏在裙子裡的劍。

比我往常拿的還要輕盈短小。

行動至此,突然之間,我聽到了吵鬧的聲響。

……看樣子其他人馬似乎從後頭追上了我。

聽著外頭的嘈雜聲一陣子後,看樣子我這邊也有了來客。

連同胡亂開門的聲音,帶走我的男人出現了。

男人慌慌張張地進入室內,但是看到我拿著劍便停下了腳步。

「大小姐,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沒怎麼回事,我打算用劍。」

「大小姐拿劍?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喔。半吊子的本領只會受傷而已。」

「是不是半吊子,要用你的身體來確認看看嗎?」

我在開口的同時,沖向那男人。

那個男人反射性地揮劍。

……太慢了。

我身體微微後仰躲開了那一擊,直接從下方向上砍。

男人還來不及哼聲便倒了下去。

……死了嗎?

在確認以前,我用劍刺向倒下男人的要害。

為了避免失敗,並讓他無法動彈。

在場的除了我一個人……還有身後無法戰鬥的女孩們。

我想起碼減少一點風險。

我持劍揮舞之際,鮮紅的血液從自刀鋒滴落。

我隨即在門的附近待命。

然後過了一會兒,接著來的是兩個男人。

噠噠噠的腳步聲響起,漸漸靠近了。

在完全進入房間以前,我率先貼近其中一人。

在另一個男人為同伴遭砍訝異的期間,我順著先前行動的勁頭直接砍了下去。

咚!男人們接連倒下。

我跟一開始一樣給倒下的男人們最後一擊,跟著稍微移動他們。

有複數人同時進來時,光我一個人迎擊的確困難。

不對,準確來說是由我一個人保護大家很困難。

正因這個房間還挺大的。

一旦分別行動,無論如何反應都會不夠快。

但是只要有門,敵人一進入房間就會靜止。

只能利用這個手段了。

傳入耳中的嘈雜聲,漸漸變得越來越大。

看樣子其他人馬正在接近。

當我思考著那種事的時候,再次感到有人接近房間。

這次也是兩個人。我用跟剛才一樣的要領,劈開了第一個人。

跟著當要直接朝第二個人揮劍之際……我卻腳上用力,瞬間雙腳站定往後跳。

敵人的劍尖稍微掃到了我,衣服破了。

拿著劍的敵人一瞬間愣住……但他卻笑了。

「我還以為砍到了……小姐你的直覺似乎很不錯呢。」

「嗯,沒錯。」

我流著冷汗直盯著男人。

……他很強。而且跟剛才那三個男人有天壤之別。

即使我像這樣觀察他,也無法立刻找出可乘之機。

那個男人先發制人。

我咂嘴心想他的劍招迅速又準確,然後一一拆招。

鏗鏗鏗,刀劍相交的聲音響起。

重心有點偏移了。那一瞬間,預測到我下一步動作的男人揮舞刀劍。

我躲開了劍,跟他拉開一些距離。

……這是為什麼呢?

明明敵人很強意味著處於劣勢,我卻還覺得歡喜。

在命懸一線的這一瞬間,我甚至覺得開心。

「喂喂喂,這是什麼氣魄啊……」

那個男人似是感到傻眼的話語,沒有傳進我的耳中。

……不能錯過細微的破綻。

……從敵人的動作中預測未來吧。

在我心中的我,那樣呢喃著。

下一秒,我逼近那男人。

男人對我的動作有所反應,向下揮劍。

我躲開那招,為了發動更凌厲的攻勢揮劍。

儘管躲開了劍,男人的重心卻有些不穩。

我沒有錯過那一瞬間。

向前踏一步揮下了劍。

連同砍進肉中的手感,鮮血四濺。

然後,男人倒下了。

「……要是再多兩個人跟你同時過來,可就危險了呢。」

倘若是那樣,我就很難保護她們到底了吧。

我給倒下的男人最後一擊之後,調整好呼吸。

劍掠過的側腹有輕微出血。

雖說如此但不能休息,我為了感知氣息集中精神。

感覺到有噠噠噠的腳步聲再次接近房間。

然後他們從門進來了……那是我所熟悉的國軍弟兄們。

「久等了,小梅露!你沒事吧?」

「嗯,還好……你們已經鎮壓了這個地方嗎?」

「嗯。多虧有梅露你,我們戰鬥時才能沒有後顧之憂。謝謝!」

「那真是太好了……我現在要拆掉那個,大家可以幫我嗎?」

我說著指向簡易要塞,一瞬間他和身邊的眾人似乎很驚訝地注視著,不過不久後大家便面露苦笑,幫我一起收拾。

同時將我親手殺死倒在地上的那些人,移到她們看不見的角落去。

「各位,國軍弟兄們來救我們了喔。大家沒事吧?」

我站到國軍眾人的面前說道。

考慮到遭到綁架這件事,由同性又是先前跟她們說過話的我出頭,我想會比較好。

聽見我的問題……不對,是看到我身影的夏莉亞,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我們沒事喔。因為有你保護我們。比起這個,你的傷……」

「這點小傷沒事的。」

什麼嘛,就為了這點事……我一邊想一邊由於她們為我擔心的事實綻開笑容。

「真的很感謝你。因為你保護了我們……我、我們才能平安無事。實在是感激不盡。」

她說著說著向我走近。

「不行,會弄髒你。」

我想起自己滿身是血,制止了她的動作。

然而她卻搖搖頭抱住了我。

「……這是為了我們沾上的髒污,我怎麼會厭惡呢?真的很感謝你。」

她的所作所為,不知為何讓我的雙眼溢滿了淚水。

「……各位,差不多該……」

似乎是難以啟齒,有一名國軍弟兄對著大家說。

夏莉亞靜靜地離開了我。

……之後我目送她們在國軍弟兄們的保護之下順利地回去。

✝✝✝

「……好久不見了呢。」

當我從塔眺望外面的風景之際,路易出現了。

好久沒見到他的身影,我的內心很興奮。

我中意的這個地方,儘管說不上每天,但在王都的時候我經常造訪這裡。

即使如此,也已經好幾個月沒和路易見面了。

好久不見的路易,總覺得他長高了許多。

「路易!」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對於突如其來的問題,我歪了歪頭。

「你的臉上寫著有好事發生呢。」

「……那麼容易看得出來嗎?」

路易聽見我的問題面露微笑。

我看見他的反應於是死心開口說道:

「先前我救了個女孩子。詳情省略……不過她的那份謝意,讓我有種『累積到現在的東西並沒有白費』、『是有意義的』。總覺得有種得到肯定的感覺……讓我非常高興。」

在看不見未來的黑暗中行走的單行道。

我認為人的一生就是那樣的東西。

會發生什麼事、有什麼在等待自己……未來的事,就算是一分一秒的未來也無法得知。

並且對於發生過的事件,無法回溯也無法重來。

正因如此人才會追悔「要是那樣做就好了」、「這樣做就好了」吧。

每個人都是在看不見的未來中行走。

手中握著諸如目標或是夢想那樣小小的燈火。

然而就因為這樣,時常會感到不安。

我所走的路,這樣真的可以嗎?

我所做過的事,真的有意義嗎……

這不是帶著半吊子的覺悟能走的路。

即使在滿是鮮血的道路上前進,我也覺得很好。

縱然給我重新來過的機會,我所選的路肯定也不會變。

……就算是這樣……

有人肯定自己所走的路,竟是如此愉快的事。

最重要的是不會感受到失去的恐怖……真的是太好了。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因為這種安心感,當時我才會流下眼淚吧……事到如今我這麼想。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對路易說的話露出了微笑。

「嗯。」

一瞬間,我靜靜地眺望著外面的風景。

他也在我身旁,同樣眺望著風景。

我不經意凝望著他的臉龐。

那是似乎真的放下心來那樣柔和的神情。

他以藏青色眼眸凝望的這個世界,看起來是什麼模樣呢?我腦中浮現出彷佛成了詩人般的詞語。

我注視著他好一陣子以後,忽然很在意他的狀態開口說道:

「路易,你累了嗎?」

「怎麼突然這麼說?」

「就是覺得你的臉色有點差。」

顧慮他的話語令他頓時語塞,坐下不動。

「啊……嗯,或許吧。可能是因為最近我沒什麼睡。」

「咦!那你是不是別來這裡,睡個覺比較好啊?話說你快回去睡覺吧!對身體不好喔。」

我慌張地說完以後,他笑嘻嘻地說:

「怎麼說呢……我總是被時間追著跑,你不用介意。」

「……時間?什麼意思?」

「哎呀,單純因為工作就是那麼多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有一大半也是我在鑽牛角尖。我一直在追逐家父的背影……為了總有一天要繼承家業那時,不對,就因為我想要繼承……可是我越是追逐,就越是感到和家父之間的差距。」

他心不在焉地眺望遠方,同時彷佛在喃喃自語般說道。

「我所有的一切都不夠。不管是知識、經驗或是構思能力……最重要的是才能吧。正因如此,為了弭平不足之處我只能思考並且學習了。」

我的腦中浮現出過去想在跟父親大人的模擬戰中獲勝當時的事。

我也是一樣的。

不足的「某種東西」。為了予以弭平,必須找出那是「什麼」。

「要是才能不夠,為了對抗我只能學習並且充分掌握對吧?……時間是有限的。為了繼承家父那時,我必須要盡力而為……那樣一想,便有種時間不足,不知不覺催促著我的感覺。」

「……也許你會覺得我自以為懂……但是我了解你的心情。我在學劍的過程中,也好幾次想過要弭平不足的『某種東西』。就因為我是以女子之身學劍呢。」

路易聽見我這麼說,露出淺淺的微笑。

「但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麼要那樣逼迫自己?時間確實有限,不過到你或我成人為止明明還有很多時間……這些話不該是無法繼承的我,能用一副瞭然於心的姿態說出的話吧。」

「不,你說的肯定沒錯吧。我會覺得心急,只是因為我自己也那樣想。不過,是啊……這是為了讓我活得像我自己所必要的。要是遇上一次挫折,說不定會就那樣得過且過半途而廢。這樣一來,我永遠都會籠罩在家父巨大的陰影之下。那樣一來……我的夢想──想要成為這個國家的支柱的願望,就算我站在能完成那些的立場上,也會想著『明明如果是父親的話,說不定能做得更好』而無法踏出步伐。我害怕那樣。唯獨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說出『要是當時那樣做』……『要是更認真做』那種話,我不希望自己後悔。」

我忘不了他說自己想做的事那時。

還有他在這座塔上說出那些話那時。

因為那

些都我都牢記在心中了。

……究竟他一路上做了多少抗爭呢?

阻擋在他想做之事面前的高牆。

那對他來說就是父親過於巨大的陰影吧。

……就算他父親的意圖並非如此。

「……那是你最初的戰鬥呢。」

「是啊。」

「……就算是這樣,不對,那麼你更應該早睡。要是搞壞身體就得不償失了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

他說著停頓了一下……隨後再次望向遠方。

「每個人都有著歸宿的風景。」

聽見他抽象的話,我歪了歪頭。

「這是家母說的話……比方說全家人一起吃飯的時間、跟朋友遊玩度過的時光,還有玩完回家的時候看見的夕陽。這種日常而平凡的時光,長大成人後,會覺得那比什麼都要來得美好可愛。」

路易溫柔的聲音,融入夕陽西下的城鎮的空氣中逐漸消失。

……總覺得那既悲傷又美麗,我聽著他所說的話,心不在焉地思考著那種事。

「那些東西累積得越多,變成大人時就能夠堅強。無論長大成人後看見多少骯髒的世界……不對,正因如此,懷念的回憶才會綻放光芒,即使如此世界還是很美……她說要能懷著那樣的想法……總而言之簡單來說,我個人解釋為她想說──小孩子的時候就要像個小孩子那樣,玩樂是很重要的事。」

「……令堂說了很棒的話呢。」

「是啊。」

「……可是我還是要重申,你因此倒下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知道了啦。」

他開口如是說,臉上泛起苦笑。

「我不知怎的,覺得睡覺實在是太浪費了……雖然我不打算歸咎於家母那些話……但不知為何,偏偏忙到不可開交的時候,就會想起那些話。然後就非常想來這裡。這裡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歸宿的風景吧。」

「呵呵呵……總覺得能懂你那句話。」

「……而且來這裡的話,還能見到你。」

因著他猝不及防的那句話,就連我自己也知道現在臉紅得像要沸騰似的。

真是卑鄙……

我一邊那樣想一邊覺得很難為情,但願他會以為那是夕陽的緣故。

「那可真是……光榮呢。」

我在說話的同時別開了視線,眺望外頭的風景。

「我還想再去城鎮呢。想跟你累積更多只有現在才能做的事。」

熱度稍微冷卻一些時,我如此對他說。

「就是說啊。」

他也笑著對我那樣說。

✝✝✝

從那之後過了幾天,我自己一個人上街到夫人的店裡去。

上次來的時候也是一樣,因為我跟姊姊們關係要好,因此多次在開店前的準備時間前來造訪。

要是被大家給知道了,他們會吵吵鬧鬧的吧……

我的那個預測應該不會錯。

也是因為打從綁架事件之後,監視不讓我擅自去城鎮的視線變得寬鬆,我就默默地跑出來了。

「您好,夫人。」

一進入店裡,有好幾個姊姊為了開店前的準備正在梳妝打扮。

然後夫人正盯著某種像是帳簿的紙在看。

「哎呀,是小梅露!歡迎光臨。你好久沒來了呢。」

夫人猛然抬起頭,對我露出了十分燦爛的笑容。

見那美麗的笑容,我也不禁咧嘴一笑。

「今天有何貴幹啊?又要來告訴我們酸酸甜甜的故事了嗎?」

「不是的。今天是有東西要給您……」

我面帶苦笑交給她的,是安德森侯爵領的特產蜂蜜酒。

是我追著哥哥去了安德森侯爵領的時候買的東西。

其他像是瓷器,或是因為能採到鐵礦,所以武器也很著名……我沒有能給每個人各買一個瓷器的預算,武器也一樣。

說到底,就算把武器給她們又有何用。

因此我買了蜂蜜酒。

我姑且選了在女性之中挺受歡迎的東西。

「哎呀……這是安德森侯爵領的蜂蜜酒吧?謝謝你特地拿來。」

夫人帶著相當溫柔的笑容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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