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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回到十年前成為創作者吧! 第四章 學習創作這件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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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真的是幫了個大忙。」

我衷心地向她道謝。

「才、才不是這樣。要是這種地方沒處理好,會影響整間大學的評價,甚至拿不到許可……我是因為這樣才幫忙,而且……上次你也幫我讀了簡訊。」

河瀨川困窘地否定。

「不,本來你就沒有義務要告訴我這些的,多虧有你的幫忙。哪天我一定會還你這個人情的。」

我沒多想便這麼說出口。

「……那就來當我們組的製作啊……」

卻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咦?你說什麼?」

「你啊,明明就聽得很清楚才會這麼問的,不要說得好像沒聽到一樣!」

「抱、抱歉,因為我想說都會這樣接話。」

所以這個時候,還不流行輕小說主角的反應是吧。

……這麼說來,記得河瀨川堅持一定要當導演,甚至不惜大吵一架。

可是現在,她卻明顯是在做「製作」的工作。

「我問你,為什麼是你來申……」

話才講到一半,河瀨川像打斷我的話一樣說道:

「我有說啊!我說這絕對是需要申請,趕快去做!可是那些傢伙都隨隨便便,說什麼『偷偷拍就好了』、『突襲拍攝好像也很有趣』……事情根本沒處理,所以我就拿過來自己做。」

她激動地一口氣說完,臉上帶著略顯難過的表情。

「……真的是什麼都不懂。」

大嘆一口氣的同時,如此喃喃低語道。

「好辛苦……」

河瀨川在分組的時候大聲嚷嚷,老實說我當下覺得她有令人頭痛。

不過這樣聽下來,我感覺她就只是純粹很認真又嚴肅地看待影片這件事,也因為這樣嘴巴才會那麼不饒人。

「……反正就是這樣,所以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拜託你幫我一下吧。」

「唔、嗯……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雖然說像我這樣,也不知道有什麼用處就是了。」

「喔?你好像沒什麼自信,明明做事情看起來還滿可靠的。」

「才沒有呢……」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河瀨川說出了自己的煩惱。

因為莫名地覺得是她的話,應該願意聽我說。

「真是無聊的煩惱耶。」

聽到我內心的想法,河瀨川不客氣地拋下這麼一句。

「會嗎……但我還滿傷腦筋的耶。」

「可是你面對自己的職責,不是很認真地在處理嗎?就算結果是吵架又怎麼樣,只要抬頭挺胸地堅持自己沒錯不就好了。要是一直擔心說不定是我錯了……只會讓對方更煩躁而已。」

哼……呼吸顯得暴躁,河瀨川挽著雙手,身體也往前探。

她說的或許沒錯。

但是我……還沒有可以把話說得那麼肯定的自信和決心。

多虧加上了河瀨川的幫忙,向電鐵遞交的申請順利被受理了。

在服務台道過謝之後環顧四周,已經沒看到她人了。

不過,才剛交換聯絡方式的手機里,傳來了一封『如果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再問我(生氣的表情符號)』的訊息。

「看來河瀨川……會傳簡訊了呢。」

我不禁有點開心。

這天傍晚,我在上課一結束就前往映像研究室。

因為要去交拍攝申請資料的影本,以及報告拍攝計畫。

「加納老師應該等一下就上完課了,你要不要先坐那邊等?」

助理小姐請我進到研究室里。

我順著她的指示坐到沙發上,因為也沒有其他事可做,便毫無顧慮地打量起室內。

「好多各式各樣的東西喔……」

之前來報告分好組的事情時並沒有注意到,但這回再仔細看,便發現這房間密密麻麻地塞了很多東西。

無數的獎盃、獎牌和獎狀凌亂地堆著,還有好幾個裝電影膠捲的鐵盒。

錄影帶的數量更是不計其數,但VHS意外地少,都是一些規格看都沒看過的影帶堆得像山一樣。

眼前會客用的桌子上,也堆疊著許多看似學生寫的劇本。大概是看到一半吧,上面還貼著許多便利貼。

「……進展得如何?有好好地在進行嗎?」

「嚇、嚇死我了!!」

突然耳邊傳來問話,害我嚇得跳起來。

「老、老師!……回來了啊?」

「我從剛剛就在了,但看你一副很好奇的模樣觀察著房間,就想說不要吵你。」

連同自己的在內,老師將兩杯咖啡放到了桌上。

然後,在我正對面坐下。

「怎麼樣,今天有什麼事?」

新生說明會那天也見識到的美腿就在眼前交叉,老師看著我。

「是這樣的,我來交拍攝許可的資料,並且要報告已經收到核可了。」

我向老師報告,拍攝日期、場景內容和所需時間等等。

老師也問了我幾個問題,不過因為先前河瀨川也有問過,因此輕鬆地就可以做出回答。

「既然有事先按照規矩申請,稍微有些更動我是不會說什麼的,能先做好準備很用心喔。」

「哪裡,謝謝老師。」

我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很在意貫之的情況,心裡一直惦記著。

「橋場,你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咦?」

「就是在這個工作上,應該會有一、兩個棘手的問題吧。如果想談的話可以說說看,如何?」

不曉得是善意還是從臉色看出端倪,連志野亞貴也擔心我,或許我應該更學會隱藏的,不過這姑且先不談。

像這種時候,就會覺得跟身邊經驗豐富的人談談也不錯。我也有跟河瀨川談過,感覺內心的糾結多少解開了一點。

「就是……對於自己的職務有些迷惘的地方。」

「職務?是喔?」

「有一個很好的劇本,但因為可能會有點超出時間,所以製作就要求修正,不知這樣對還不對……」

老師認真地聽著我拙劣的說明。

「就算我是製作,但因為我一個人的想法就摧毀大家的作品,這樣實在很可怕。」

好不容易聽我說完了,老師用力點點並開口說:

「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製作並不是消去法吧?」

我記得,也記得自己為此感到困惑。

「是的。」

「我來告訴你原因吧。」

老師站了起來,從辦公桌抓了一疊資料,重重地放到會客桌上。

「啊,你不要看內容喔,畢竟這也算是個人隱私。」

「這些是什麼?」

「其他組負責製作的同學的抱怨。」

「抱怨……?」

「比如大家都不聽自己的意見,或是不聽命令該怎麼辦之類的,通通都是來講這些的。」

老師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聳了聳肩。

「可是你的做法不一樣,不會突然要組員聽你的,而是想儘量不要破壞別人的心血吧?應該是有去努力說服,可是進展不順利,然後才來找人商量。」

老師微微一笑。

「這點就製作的工作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喔。」

我搖了搖頭。

「……可是,我的確是破壞了他出色的劇本。」

「破壞?還沒開拍的東西怎麼會說破壞。」

老師從桌上拿起一本劇本,朝我的喉頭處遞出。

「這是劇本,印成書並蓋有定稿的章。以劇本來看,這才能說是完成版吧。」

劇本再次被放回桌上。

「……可是,這並不是影像成品。怎麼說都是零件,只是架構的其中之一而已。」

老師伸手拿起咖啡杯,簡直像在喝水還果汁一樣猛烈。

「不冷不熱的。」

她皺著眉頭,放下杯子。

「所謂的影像作品,是要完成之後才有各種評價的。在還沒有做出來之前就說破壞或什麼的,其實就是作品還未成型才會這樣。」

「可、可是……」

「如果真的要想成是負面的,那就為了他努力做好你可以做的部分。盡力完成身為製作該做的工作,這就是你所能做到最好的事。你不覺得嗎?」

「唔……」

妥協、放棄,這些話語於腦海中復甦。

總覺得老師說的話,跟河瀨川說的好像很接近……

「橋場,你覺得製作是一門怎樣的工作?」

「怎樣的工作啊……就像老師在課堂上說的,像是打雜或是擦屁股之類的。」

我一這麼回答,老師便呵呵笑道:

「你沒有答錯,但不是這樣的。那只是表面而已,不過你的坦率還真是個優點。」

老師的口氣聽來,彷佛笑意中帶有些傻眼。

「好好想一想吧,在製作這個工作當中,最重要的是『堅持到最後』。」

「堅持……?」

「就像我剛說的,影像作品的命運,就是完成並公開之後,在觀眾面前接受指教,承受各種批評。完成後,一直抱怨什麼因意外狀況而未能如預期,或是觀眾看不懂之類的都沒有意義。」

「所以身為製作,就是直到作品完成前,都要想方設法地努力為了讓作品更好。如果沒有演員就去找,如果工作人員跑掉了就自己來,從擺平拍攝現場的難搞老頭,到為了祈雨求神拜佛,總之所有能做的事情都要做,這就是製作的職責。」

「好、好的。」

「如果製作放棄了,那現場等於就是完了。可是,只要製作繼續說『還可以做下去』,那拍攝工作就可以持續。所謂的擦屁股,也是包含在這當中。」

老師忽然間笑了開來。

「如果就抱著執念,對作品堅持到最後的這點來看,製作可以說比任何人更有創作者的倔強吧,製作也是偉大的創作者。不對,所有跟影像工作有關的人都是這樣的,沒有職務之分。」

「所有人嗎……」

我回想起做遊戲的那段時光。

跟那些名字寫在上面並大受歡迎的原畫師、作者相較之下,監製和幕後的工作人員都只有付出勞力的份。

不僅默默無名,還會遭遇很多困難。

明明就不是自己造成的,卻唯獨配合敷衍收拾這種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就算是這樣立場的人也包含在內嗎?

面對這樣的疑問,老師一派輕鬆地回答:

「是啊,所有相關的人都是創作者喔。」

眼窩深處頓時一熱,我死命地忍住,不想讓該處湧現的東西流出。

這是救贖的話語。

我的角色似乎微不足道,就只有負責除污去垢的意義,或許這種工作人員的性質,始終擺脫不了比較負面的印象。

但並不是這樣的。如果是站在創作的立場,就意義上來說,並沒有孰優孰劣之分。不管缺了誰,作品都不能完成,沒有人是多餘的存在。老師的一句話,讓我明白了這件事。

這想法不僅救了現在的我,似乎也拯救了十年後的我。

「你在發什麼呆?」

老師笑著輕輕彈了下我的額頭,再次坐回沙發。

「我要說的就這樣。」

老師應該跟我原本的年紀相當,可是看起來卻非常成熟。這是來自於經驗的差異嗎?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雙手。

努力做好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吧。沒錯,現在可以做的,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至少比一直找藉口給自己要來得好。

「……謝謝老師。」

「嗯,加油吧。」

彷佛表示「都講完了吧?」似地,老師的手背朝我輕輕地揮了揮,我也點點頭。

「那我就先離……啊!」

就在我一邊說著一邊準備站起來時,不小心將桌上堆在角落的錄影帶山弄倒了。

「啊,對、對不起!」

「喔,沒關係啦。我也差不多該來看了,只是都找不到時間。」

老師把錄影帶疊好,丟進寫有『馬上看』的箱子裡。

「這些是什麼?」

「有個叫做大阪電影節的獨立電影影展,這些都是參展作品,後天之前得看完二十部影片,送出評選名單和意見才行。」

雖然不知道看一部要花多少時間,但這份量無疑是非常多。

「好辛苦……」

「除了學校的工作之外,還有劇本獎的評審、電影節的準備,另外像寫小說和遊戲劇本製作都有,事情太多有時候都混亂了。」

老師輕笑說道:

「再加上同時還有自己的作品在進行,連自己都要摸不著頭緒了。」

雖然只能想像,但這應該是相當可怕的工作量吧。

「為什麼您要做這麼多工作呢?光靠這裡的教課,應該就完全可以活得下去才對……」

這是我內心單純的疑問。

雖然不是非常清楚大學副教授的年收入,但我不認為會養不活自己。

身為映像學科老師的同時又是電影導演,這倒是可以理解,但應該沒有多少人連小說、電玩都有插一手吧。怎麼想都覺得,這涉獵的領域實在太廣泛了。

「橋場,我呢……」

不過,我本來以為老師會回答類似喜歡工作,或是好奇心旺盛之類的答案。

「我是從十年後的世界穿越時空到這裡的。」

……咦?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當然不可能說得出話來。

如果這是某個故事的話,老師在這裡表明一切,我又再次會成為飄蕩於時空當中的存在嗎?

還是會以此為基準點,然後又要被送回十年後呢?

各種幻想竄過我的腦海。

由於太過焦慮,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那、那個……」

即便如此我還是得說些話才行,正當我從喉嚨深處用力擠出話語的時候。

「喂喂喂,怎麼那副表情?這當然是騙你的啊。」

老師傻眼地看著我苦笑。

「啊……哈、哈哈,說、說得也是嘛。」

「我想說的是,要抱持著『那種決心』去行動啦。」

喔喔,原來如此。

仔細想想,我曾在社群網路上,看過像這種自我啟發類型的故事。

「十年後,我變成了一個明明自己也沒有拿出什麼東西,卻只會批評市面上的作品,沒有幹勁又欲振乏力的臭教授。有天忽然驚覺這一切而非常後悔,就在那時候,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帶我重回到十年前,那就是現在。」

老師又泡了第二杯咖啡,整個房間裡瀰漫著馥郁香氣。

「雖

然是有點孩子氣的心理暗示,但效果意外地好。不過,你也可以笑我單純啦。」

老師的表情有點害羞,又像是有點難為情。

可是,我一點都沒有像要笑她的意思。

「……我能理解。」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這麼年輕,應該不能理解呢。」

老師露出意外的笑容。

不是,你錯了,老師。

這部名為人生的作品曾讓我搞砸過一次,卻因為無比的幸運,而獲得重新打造的機會。可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重來的作品終將變成平凡之作。

……可是,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歡迎隨時過來。」

我向如此告訴我的老師道謝後,雙手用力一握,就這麼緊握著拳頭站起身。

然後發誓,我不會再錯失這個機會。

離開研究室後,我每往前踏出一步,彷佛都可以感覺到心臟鼓動的聲音。

胃絞痛著,心跳聲大作。

從十年前回來到這裡,我所獲得的是什麼。

不管再怎麼穿越時光,時間還是有限。

連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我都沒有意識到。

「現在就去做吧,馬上。」

如果今天又變成明天,那個明天或許永遠不會來臨。

因為只有下定決心的這個時間點,才有機會採取行動。

自然地,我在前往租屋處的道路上奔跑了起來。

「貫之!」

「哇!恭也你幹麼啦,嚇死我了!」

一回到租屋處,我馬上去敲貫之房間的門。

看到貫之出來,馬上低下頭鞠躬。

「我很抱歉調整你寫的劇本!」

貫之大概也是不知所措。

「干、幹麼突然這樣……」

面對倉皇的貫之,我用力地將他的手一握。

「你現在有時間嗎?」

「有是有……你要、等、等等啦,喂!」

我抓著貫之的手來到客廳。

「咦?怎樣?發生什麼事了?」

「恭也同學,怎麼了嗎?」

奈奈子和志野亞貴大概是聽到我們的聲音,也都跑到客廳來。

「上次的會議,我想再重開一次。」

我毫不猶豫地看著所有人。

「我想好好跟大家談談,針對內容明確地討論。」

說話沒有任何遲疑,我清楚地如此表示。

在短暫沉默過後。

「現在又來說這些……要幹麼啊。」

貫之甩開我的手,轉過身去。

「照你的意思做就好了,都交給你決定了不是嗎?」

「不對!」

我再次繞到貫之面前。

「你是怎麼樣啦!」

「我錯了……一切都還沒有開始。」

儘管對貫之恐怖的表情心生畏懼,我依然直直地回望他。

「因為我們連拍攝都還沒有開始啊,不管要怎麼修正都可以,也可以互相討論。但是我卻……」

我自己大概也是因為覺得麻煩或是棘手吧。

可是,要是就這樣逃避的話,我可沒有臉說自己在做一個作品。

「抱歉,貫之說得沒錯。」

我老實地低頭道歉。

「既然要做就好好做,能不能獲得好評,這種事就再說。」

然後我抬起頭。

「所以,最後再讓我們好好地談談,直到能夠理解為止……!」

貫之的表情轉為驚訝。

奈奈子也露出沒轍的笑容,志野亞貴則毫不掩飾興奮。

「……真拿你沒辦法,好啊,那我就奉陪吧。」

雖然臉露出些許遲疑的神色,不過貫之仍是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呼──那今天的打工就找人來幫我代班好了……」

奈奈子在桌前坐了下來。

「恭也同學。」

「嗯……?」

「很贊喔,你這方式!」

志野亞貴笑著對我豎起大拇指,左眼用力眨了一下,同樣坐了下來。

「謝謝,那就……開始囉!」

我把先前拿到的劇本和分鏡圖,往桌上一放。

窗戶外頭,代表季節轉換的強勁風勢吹撫著。

雖然不太常去賞花,但是等注意到時才發現櫻花季節已經過去,整片儘是青翠綠葉。再過不久,就要真正迎接夏天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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