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我們欠缺的 第2章 我的煩惱(2/2)
要是能在事情無法收拾前解決就好了。
◇
在大學前的超市了賣完食材,我回到了公寓。
「我回來了。」
「啊,歡迎回家~」
「歡、歡迎。」
我一開門,一如平常的志貴和略顯緊張的齋川便出來迎接了。
客廳里,堆著幾本志貴的畫集以及齋川的畫本。
「今天還是在聊畫?」
「嗯,恭也君你看,小美乃梨只用鉛筆就能畫出這麼美妙的畫哦,就像魔法一樣~」
志貴興奮地給我看齋川的畫本。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看她的素描。裡面有人物,也有靜物,無論哪個都是一目了然的高質量作品。尤其是質感很難把握的塑料和玻璃畫得很有味道。
「好厲害,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在我這種外行人眼中,面前的這兩個人都是名副其實的魔法少女。
「魔法什麼的實在是謬讚了,我不過是把眼前的東西如實畫出來而已,完全比不上亞貴前輩的畫。」
齋川羞得滿臉通紅。
「亞貴前輩的畫能無中生有出那樣魅力非凡的表情和背景,真是不可思議。在我看來……亞貴前輩的畫才是真正的魔法。」
「被人這麼說還有點害羞呢。」
志貴害羞似的聳了聳肩。
(能夠相互交流,真是不錯的關係。)
說真的,讓她們兩人見面之前,我心中多少有些擔心。雖然我知道她們在畫上彼此欣賞,但本人之間就難以預料了。
看來不過是我杞人憂天罷了。
「對了志貴,你給齋川看過《春空》的畫了嗎?」
「還沒有哦~」
趁著這個機會,我終於說出了憋在我心中好久的這句話。
「春、春空的畫是……這是什麼意思?」
齋川有些動搖,看來她還沒發現啊。
「我還沒告訴你啊。《春空》就是我們一起做的哦。而志貴就是那個遊戲的原畫……」
「師」字還沒吐出來,齋川就握住了志貴的手。
「果然是亞貴前輩啊!!!難怪畫風和衝擊感都那麼像!你是我的偶像,我超喜歡你的,請和我握手!我……啊,哎!!」
齋川慌慌張張地鬆開了手,這次開始低頭道歉了。
「那個,我從學校的前輩那裡知道了《春空》,雖然因為年齡原因沒法看到全部的畫,但我真的很喜歡那張主視圖里主角們一起走在漫舞的櫻花之下的場景……那個……」
志貴溫柔地抱住了喋喋不休起來的齋川。
「謝謝你,小美乃梨,你這麼喜歡我的畫啊。」
志貴溫柔地拍著齋川的後背。
「呼……啊……我好幸福……」
齋川瞬間就淪陷了,沉溺在志貴的溫柔當中。
(志貴的母性果然厲害啊……)
我完全可以理解齋川的淪陷。
「小美乃梨現在已經18歲了吧?」
突然,志貴問道。
「是、是這樣沒錯啦……」
聽了齋川的回答,志貴微笑著站起身。
「那色圖也可以看了吧。我現在拿過來。」
說著便上了二樓自己的房間,開始翻找《春空》的原畫。
留下的齋川張著嘴傻笑了起來。
「啊……我竟然可以親眼目睹亞貴學姐的原稿……我要幸福死了……」
她已經完成成為志貴的狂熱粉絲了。
(這孩子不要緊吧……)
雖然成為粉絲是不要緊啦,但這麼狂熱就有些病態了……
「就是這些了~請隨便看吧。」
志貴回到客廳,將原畫一張張在桌上攤開。
雖然《春空》使用的全都是電子原畫,但為了確認內容,對每張原畫都進行了列印。而這些原畫現在正擺在我的眼前。
志貴認真地在原畫上做出了陰影指定,不好理解的地方也都專門寫了說明。
「哇……這是最棒的寶物……」
齋川聚精會神地看著每一張畫。身為一名出色的畫師,她看著這些令人血脈噴張的畫,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澀。
(看來她是那種面對繪畫就會拋卻一切的類型啊。)
在這方面,她和志貴簡直是一模一樣。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在這裡觀察兩個女生看色圖,也有些太惡趣味了。
「嗯,辛苦嘍~」
「橋場前輩,給您添麻煩了……」
志貴微笑著,而齋川依然略顯惶恐。我向她們揮了揮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沒想到竟然會歪打正著啊。」
雖然這件事對齋川來說完全是場災難,但卻因此來到了公寓。她能感到幸福實在是件好事。
樓下傳來了開門聲,大概是奈奈子回來了吧。
「我回來了。今天的練聲有點太過火了……喂,志貴!?你怎麼把這些色圖都拿出來了,你在幹什麼啊!?」
「奈奈子歡迎回來~我正在給小美乃梨看哦~」
「啊,正是如此,奈奈子前輩。因為我很感興趣。」
「就、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就這樣堂堂正正地拿給還未成年的美乃梨……餵、喂,恭也,你在的吧!趕緊給我過來!!」
「小美乃梨已經18歲了哦~」
「沒、沒事的,奈奈子前輩,我完全不要緊的!」
「就、就算你們沒事我也……恭、恭也,恭也!」
「這麼熱鬧真是久違了啊。」
雖然對大家來說不過是短短三個月,可對我來說,這卻是暌違1年的光景。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貫之。
想起了他在時大家一起創作的日子。
「……還遠沒有結束。」
雖然沒法馬上解決,但我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
幾天後,我趁著大家不在的時候來到了黑桃咖啡。
我、火川、河瀨川一起嘆了口氣。
雖然對照看齋川已經平安無事地完成了,但搜查卻很快陷入了瓶頸。
河瀨川沒有找到其他在Moon Rabbits打工的藝大學生,我和火川也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走投無路啊……」
河瀨川一言道盡了我們的處境。
火川嘆了口氣:「沒想到大家竟然會對周邊的事一無所知啊。高中的時候,大家明明都
對同班同學的事情一清二楚的。」
河瀨川說:「當然啦。大學裡大部分人都是討厭集體交際的個人主義者。很多人對別人並沒有什麼興趣。」
「是這樣嗎?」
火川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也難怪啦,火川小中高一直都待在體育社團,上大學後加入的忍者部雖然號稱文化社團,但實際上依然是一個體育社團,無法理解也很正常。
「擴大一下調查範圍吧。我們也有許多不熟悉的同級生。」
「是啊……不過我和橋場都不認識的人就完全不在一個圈子了,大概會很花時間啊。」
河瀨川說得沒錯,看來這件事沒法輕鬆解決了。雖然我在學科里還有別的朋友,但因為大多數時間都和團隊以及公寓的夥伴待在一起,所以也沒法和他們說這麼嚴肅的事情。
我也想過要不要找其他美研的部員們問一下。可是,他們的學科和學年都和我們不同,很難獲得有用的情報。
加納老師的話……還是等事情更加明確之後再去找她吧。要是僅憑懷疑就去找教師出面的話,萬一弄錯了會惹出大麻煩來的。
「……」
有件事我一直十分在意。
我周圍的險惡氛圍以及惡劣情感有一個共通之處。要說是單純的偶然的話,有些失於草率,所以我打算等事情明確後再進行確認。
事到如今,其他的可能性逐一遭到排除,這個可能性卻越發鮮明了起來。
「我有件事需要去確認一下……」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
「嘿嘿,你突然把我叫出來,到底是有什麼事?」
雖然我的請求很突然,但九路田還是很快就趕了過來。
「是之前製作話題的後續嗎?那我這兒可是有許許多多的故事哦。像是不聽人說話的隊員,還有……」
「抱歉,我並不是為了這件事叫你出來的。」
「哎?不是嗎?」
「嗯。而且這也不是能在人前說的事。」
我本想帶他去之前我和柿原前輩見面的黑桃咖啡,可是——
「看來是件嚴肅的事情啊,要一起去舊2食的樓上嗎?」
「舊2食樓上?」
「你不知道嗎,那裡有一片草坪,很適合躺著想事情。再加上地方比較難走鮮有人跡,所以也很適合密談。當然,也可以用作告白場所啦!」
說完,九路田又嘿嘿笑了起來。
大藝大擁有好幾個食堂,全部是用連續編號命名。其中第2食堂在體育館新建之後搬走了,原本的第2食堂就此關閉,獲得了舊2食這個奇怪的名字。
和九路田說的一樣,舊2食上有一片草坪。雖然無人問津,卻是個野餐的好去處。
「你竟然知道這種地方啊。」
「去年我們九路田組經常在這裡開會。你要說什麼?」
我告訴了九路田事情的經過。期間隱藏了齋川的名字,只說是「其他學科的新生」。
當我說到映像學科的同級生有重大嫌疑時,九路田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我說啊,橋場。」
「我並不知道這事是誰幹的,也不想毫無根據地懷疑別人。」
他撓了撓頭,沒好氣地說。
或許,舞台藝術的學生退學一事,他也知道些什麼吧。這是只有他們內部才清楚的事情。
「不過,畢竟一起共事過,我也基本清楚組員們的性格和想法。」
「畢竟一直在觀察他們啊。」
作為製作進行或者製作人,難免要對組員們的言行就行觀察,以便把握組員的心境變化、煩惱等要素,避免對製作產生不良影響。
可是,這並非什麼問心無愧的事。製作人會難以真心與朋友相處,要是搞錯了與組員間的距離的話,甚至可能演變成重大問題。實際上,我也因此失去了重要的同伴。
「這些我都十分清楚 。」
九路田輕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芝多有廣這個人吧?」
「嗯……」
這段時間一直埋藏在我心中的不安主要與兩件事有關。
一件是齋川的事。
而另一件,就是舞台藝術的女生退學一事。
兩件事都與「映像學科二年級生」聯繫在了一起。
不過,事情並非發生在一地,性質也並不相同。
但我總是懷疑這兩件事之間是不是有什麼共通之處。而如今,二者終於聯繫了起來。
「是你們組的監督吧。他怎麼了?」
「芝多……那傢伙二年級之後就沒來過學校。」
這件事我已經聽柿原前輩說過了。可是,二年級之後,也就是說他已經三個月沒有來過學校了。當然,必修課等學分也會變得十分危險。
「不過,那傢伙依然住在大學附近。住在附近的組員在站前北口的公寓見到了他好幾次。」
九路田深深 嘆了口氣。
「組員出於擔心詢問他的情況,可他卻說不想去學校,然後去了附近的一家店。那裡……。」
「Moon Rabbits,是嗎?」
九路田點了點頭。
「單單如此的話,或許還只是偶然。不過,芝多……他的性格有點麻煩。」
九路田臉上露出了陰霾。
「他與女生的相處方式……對女生的態度很奇怪。這點在我們組裡也一直是個問題。」
聽了九路田的話,我想起一件事。
「莫非,你之前說有事也是?」
「啊,之前製作中遭受他脅迫的女生精神很不安定,我就是去安慰她的。」
「脅迫……字面意思嗎?」
「啊。在兩人獨處時發生了衝突,雖然因為我恰好回去沒有爆發,但要是我不在的話,會發生什麼呢?」
九路田又撓了撓頭。
「那個人真的很麻煩啊!不過我能說的也只有實際發生過的事,其他的你就自己判斷吧。」
他實際上想說的,恐怕是「我覺得就是那傢伙乾的」吧。可是,那畢竟有些不人道。沒有確切的證據,只因為平時的表現就把人當做犯人實屬愚蠢至極。
不過,有了這麼多線索的話,芝多毫無疑問具有重大嫌疑。雖然不能只說他就是犯人,但還是對他加強戒備吧。
「抱歉,讓你說了難以啟齒的話,很有參考價值。」
九路田點點頭。
「我也不過是說了事實罷了。」
我還有一件事想向他確認。
雖然有了這麼多情報,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了,可是,我還是想直接向當事人的九路田確認。
「舞台藝術的那個女生之所以退學,也是因為他嗎?」
九路田的表情扭曲了。他眯起眼睛,皺起了眉毛。
「就算我不說,你也知道吧。」
知道了許多事,可我的內心卻並未能因此舒展開來。
◇
以防萬一,我拿芝多的照片向齋川進行確認。
「啊,就是這個人,絕對沒錯!」
她一見到照片就斷然說道。
看來,糾纏齋川的人99%就是芝多了。接著,除非發生——他有雙胞胎兄弟,或者有人戴了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這種詭異的事,這個罪證基上就是板上釘釘了。
當天,在美術研究室的部活動室,社團全員久違地聚集在了一起。同時還有火川、河瀨川、奈奈子,可謂是全明星陣容。
可是,談話的內容就十分沉重了。
「沒想到……那家店竟然會發生這種事啊。」
即便是桐生前輩,也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哎,桐生前輩知道那家店啊。」
樋山前輩說道。
「也只是知道有這麼一家店啦。我可沒去過哦。」
桐生前輩斷然回答,轉換了話題。
順便一提,桐生前輩對我和火川下達了封口令。所以之前裝傻充愣地說:「那家店叫什麼來著?Moon Rabbits?」
「已經可以確定就是叫芝多的那傢伙了吧?」
樋山前輩向我確認。
「是的,我給齋川看了照片,基本可以肯定就是他。」
「沒想到竟然和將松永逼走的監督是同一人啊……」
「那件事還沒有明確的證據……」
不過從九路田的反應來看,基本也可以確定吧。
「直接衝去他家質詢他怎麼樣?」
奈奈子提議直接強攻。
「不行啦,畢竟沒有證據。
」
當時並沒有拍下照片,要是他堅稱不知情的話我們也沒有辦法。而且我們也不是警察,沒法採取強硬措施。
「現在也只能多加小心了嗎?」
志貴擔心地撫摸著身邊齋川的背。
「是啊,現在也只能辭掉之前的工作正式搬過去,在校內也儘量不要一個人行動。」
河瀨川的防禦案十分現實。
「這樣美乃梨太可憐了吧……」
奈奈子的聲音有些失落。
「我也這麼覺得啊。可要想斷絕他的繼續糾纏,我們就需要更多證據……」
大家陷入了沉默。
「那,這樣如何?」
桐生前輩突然站了起來。
「我們將齋川當做誘餌,讓她若無其事地在Moon Rabbits工作。當那個混蛋出現上前搭訕時,我們就一擁而上,將他當場逮捕!怎麼樣……痛!小樋山你幹嘛敲我頭!!」
「什麼怎麼樣,你這白痴!你要眼睜睜看著小齋川暴露在危險之中嗎!?」
「火川在啊,還有杉本和柿原,都是打架100段的水平!」
「是嗎?我一直都是合唱部啊。」
「我也一直都是舞蹈部,原來在桐生前輩心裡我這麼強啊。」
「你們的歌還有舞不都是很怪嗎!就這樣邊唱邊跳把敵人打倒啊!」
自說自話。桐生前輩還是一如既往啊。
「總之不行,發生了那個可怕的事,小齋川怎麼可能再去那麼干啊!」
樋山前輩又衝著桐生前輩的頭狠狠敲了下去。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而在這時——
「那、那個~」
打破現場沉默的竟然是齋川本人。
「我也,那個,並沒有那麼害怕,要是可以的話我也……那個,是芝多前輩對吧?我想和他好好說清楚,不行嗎?」
出於意料的發言,讓在場的大家大吃一驚。
「喂,你是認真的嗎!?」
「不行的啦,要是對方悍然施暴的話怎麼辦!」
女生們都十分擔心,齋川說:「當然我也會擔心。可是,我更討厭這樣不清不楚的……」
大家看向這個新生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敬意。
雖然對自己的畫沒有什麼自信,但在其他方面卻很有骨氣。
感覺已經可以稍微看見未來齋川的模樣了。
「那、那個,小齋川,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樋山前輩一下子著急起來。
「是的,我很清楚。」
「這、這可是要把自己當成誘餌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那個白痴肯定是把不知從哪裡看來的動畫、輕小說的場景當成作戰了。真的可以嗎?」
雖然說得很不堪,但桐生前輩肯定就是這麼幹的吧。
可是,齋川依然說道:「大家幫了我許多,還一直為我擔心,所以要是能夠讓這件事早日解決的話,我也願意採取行動。而且……」
然後堅毅地看向前方。
「與其這樣生活在恐懼當中,不如和對方直接說清楚。這樣的話還比較痛快!」
「好!不愧是小齋川,那就以我的大作戰為中心,大家好好思考一下具體計劃吧!!」
樋山前輩不安地抱住了頭,而桐生前輩洋洋得意地站到了桌上。
不管對比鮮明的兩位部長,齋川露出了堅毅地表情,看向窗外。
◇
和樋山前輩想的一樣,桐生前輩的計劃完全就是胡編的。經過我和河瀨川詳細擬定計劃,再經樋山等各位前輩審議之後,齋川也點頭同意了。
一旦下了決定,後面就容易了。
我們和店裡取得聯繫,以防萬一和全體店員都打好了招呼。店裡也表示,只要不給店裡添麻煩,願意提供協助。
作戰當天。
我在齋川的帶領下,進入了色彩斑斕的咖啡酒吧——Moon Rabbits。身旁火川也在。
「歡迎光臨……啊,兩位是嗎?」
「嗯、嗯……」
齋川的胸前,佩戴者手寫的可愛名牌。她在這裡的花名似乎是「美子」,就不能用一個和本名毫無關係的名字嗎?
一本正經的她也會有這樣傻乎乎的地方,還蠻有意思的。
「那個,請問要點些什麼?」
齋川畏畏縮縮地過來點單了。
相反,我和火川卻大大咧咧地看起了菜單。
「點什麼,橋場?這種時候果然應該點雞尾酒吧?」
「怎麼可能啊?想想後面的事情,這裡肯定是無酒精飲料啦。」
「……對、對哦,那就這樣吧。」
我們相對著點點頭,一同微微抬手。
「「烏龍茶。」」
「了解了。」
美子(齋川)僵硬地寫下了我們的點單。
「請好好休息,主、主人……」
她滿臉通紅地說完,就迅速跑到店裡面去了。
「橋場,這樣還蠻不錯的啊。」
「嗯,是啊……」
盯著短過頭的迷你裙,我們差點忘記了來的目的。
突然,耳邊傳來嘰嘰的短暫雜音。是從無線耳機傳來的。
「……喂喂,能聽見嗎?」
是桐生前輩的聲音。
我小聲地對著胸前的小型麥克說道:「是,雖然有些許雜音,但沒有問題。」
「是嗎,那就按照預定,那就在換班的21點採取行動,2位,就拜託你們了~」
「明白。我先掛了。」
結束通話,我和火川對視了一眼。
或許是因為緊張,我們一起長嘆了口氣。
「我們什麼時候變成偵探了?」
火川苦笑著說。
「是啊。」
我也輕輕笑了。
看來我的重生要是不解決這些嚴重脫線問題,就沒法順利啊。不知道是誰在我的人生中加入了這麼多要素,我很想好好抱怨一下。
不過,事件剛發生不久,現在也不是悠閒聊天的時候。
我環顧店內,齋川正在招待其他桌上的客人。果然看上去還是有些緊張。
然後。
「找到了。」
「找到了啊。」
我小聲和火川確認了一下,點點頭。
芝多就在店裡。
(加油,齋川,我們會好好解決的……)
我觀察著店裡的情況看了看表。這時,耳邊也傳來了情報。
「距離作戰還有10分鐘,先從店裡出來吧。」
聽了耳機的聯絡,我走出了店裡。
「真想正經來店裡玩一次啊。」
不管略顯不滿的火川,我跑向匯合地點。
「來了來了。情況怎麼樣?」
我對等待的桐生前輩說:
「本人就在裡面。應該沒錯了。他一直看向齋川,很可能會採取行動。」
「好。那就聯絡小齋川吧……喂喂,能聽見嗎?」
「啊,是,我能聽見。」
打工時間結束,返回休息室的齋川發來了聯絡。
「好,那接下來就按約定行動吧。我會再聯絡的!」
過了一會兒,這次是火川的聯絡。
「我是火川。那傢伙動了。我會跟在他後面。」
「好,全員進入預備位置!」
看來是很中意這句台詞,桐生前輩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這次的作戰很簡單。
首先是齋川若無其事地去店裡打工。然後我和火川裝作客人潛入,確認目標。齋川工作後,正常從店裡出來,在確認目標跟蹤齋川並上前糾纏後,我們就一擁而上將其制服……就是這樣的計劃。
的確,這個作戰十分幼稚。不過我們這樣門外漢大概也實行不了什麼嚴密作戰吧。所以,我們也儘可能選擇了最為簡單的方案。
我站在能夠縱觀全局的地點,和河瀨川一同觀察事情的發展。
「沒想到我們竟然會在這裡假扮偵探啊。」
河瀨川無奈地說道。
「我也不想啊,但只有抓住他實施犯罪的時機才能制服他啊。」
「說的也是。我也想對那個卑鄙小人好好說教一通。」
河瀨川的話里透著憤怒。
「你心裡應該也有數吧,抓到之後不能對對方採取私刑哦。」
「才不會呢。再說了,誰知道他被逼急了會做些什麼。」
……祈禱對方能束手就擒吧
。
在我們說話時,齋川已經踏上了歸途。根據事前指示,她走得很慢,而且還特意選擇了昏暗的小路。這樣,對方也更容易上前接觸吧。
然後。
「來了……!」
齋川身後10米處,男人就跟在齋川的後面。
兩人的距離開始慢慢縮短。
「……壓制班,開始準備。」
我冷靜地向麥克傳達指示。
男人似乎並沒有發現我們的存在。他大概覺得現場只有他和齋川兩人吧,接近方式也很隨意。他邁著響亮的步子,顯而易見地接近著齋川。
3米、2米。隨著距離的接近,現場也漸漸緊張起來。
然後,兩人的距離接近到了1米。男人朝齋川伸出了手。
「喂,小美,再和我談一次……」
男人將手放到齋川的肩膀上,想讓她轉過身來。
這個瞬間。
「喝!!」
「哇!!」
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肩膀被碰到的齋川,一轉過身,就狠狠給了男人一耳光。
「現場播報,耳光,是耳光!」
桐生前輩說著意義不明的話。
可是,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傻眼了。
「好……痛,你做什麼啊小美……呀!咕!」
攻擊不僅僅是耳光而已。
齋川先是一拳將男人打飛,然後又給了他腹部狠狠一拳。
「我說過了吧……」
齋川的話好像是地獄之聲似的,我們戴著耳機聽得一清二楚。
「再有!下次的話!絕不會原諒你!我說了會狠揍你一頓的吧!你為什麼就不吸取教訓呢!啊!!」
「痛,好痛!請、請原諒我吧!!」
齋川騎在他的身上,我們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毆打聲。除此之外,我們還時不時能聽見「原諒我吧」「不會再接近你了」「救命啊」的聲音。
沉默中,柿原前輩終於開口了。
「怎麼辦,要去幫忙嗎?」
「幫哪邊?」
全員反問。
◇
奇妙的匯合。
在附近的家庭餐廳,事件相關的全員匯集一堂。
而要說到為什麼奇妙的話。
「芝多有廣君……沒錯吧?」
「是……」
那就是鼻青臉腫的犯人也在這裡。
「我做過火了。關於這點,我很抱歉。」
齋川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抱歉地向芝多低頭認錯。
「不……錯的是我啦。」
而芝多雖然一臉的不愉快,卻也沒有一絲反抗的意思。
在現場目睹了事情全貌的奈奈子問道:
「小美乃梨以前是做什麼的?」
「嗯,小學的時候練過少林拳法,初中時學過一點合氣道。啊,不過我大會也不過是能進入第三場的水平,之後便開始學畫了。」
自不用說,在場的各位都在心中吐槽「你倒是早說啊」。
(根本就不需要我們出場吧……?)
可是,我們依然成為了齋川下定決心的契機……希望是這樣。不過看樣子,就算我們不出手,事情早晚也會變成這樣吧。
「你接近糾纏河瀨川是事實對吧?」
河瀨川冷靜地質詢。
「是……」
芝多老實承認,長嘆了一口氣。
「我想和小美再見面好好聊聊。結果卻被她拒絕了,所以我一不小心就對她出手了。然後就造成了大騷動,我想要為之前的事解釋一下,就……」
然後就發展成這樣了吧。不過,在他打算觸碰河瀨川的時候就已經出局了,完全不值得同情。
桐生前輩竟然也一臉嚴肅地說道:
「我們並不打算對你再做些什麼。不過,你確實給人家造成了困擾。所以我們要你答應幾個條件、否則的話……你懂了嗎?」
芝多低著頭,沒好氣地說道:
「我知道啦……」
不得再接近齋川,就算在校內碰見也不得向齋川搭話,不得在遠處進行偷窺。一旦違反,我們就立即報警。
似乎已經完全放棄了,芝多順從地答應了我們的條件,老老實實地在保證書上籤下了名字。面對我們的質詢,雖然不算積極,但也誠實地進行了回答。
我第一次認真打量起芝多的模樣,他長得不壞,是一個看上去有些軟弱的青年。像是會被女生玩弄在手心的類型,完全想不到他竟然會對那個女演員破口大罵,將她逼到退學啊。
不過,他的態度絕算不上是好。說不定是那場一到現場就會性格突變的類型。
「就是這些。你可以回去了。」
「不,還有一件事。我有事要問你。」
「柿原前輩,那件事……」
還沒有證據證明是他做的。我剛要開口。
「抱歉,橋場君。我本來就打算要一起問他的。」
柿原前輩毅然說道:
「你監督作品的演員退學了。我聽說原因是因為你過火的演出和語言暴力,這是真的嗎?」
「演員……?你在說什麼呢?」
之前一直供認不諱的芝多,突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柿原憤怒地說:
「喂,你可別說和你沒關係啊。我可是聽說了,你會在現場恫嚇演員,給他們難堪!」
可芝多依然是一片茫然,似乎沒能理解柿原前輩在說什麼似的。
過了一陣,芝多似乎終於理解過來了。
「啊……那孩子退學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啊,這樣啊!沒有得到任何肯定!沒有獲得任何稱讚!就這樣結束了啊!太可憐了,哈哈哈哈哈!!」
芝多突然瘋狂大笑起來。之前的順從和無精打采似乎都是假的似的,令人不快的大笑。
可是,這並不像是將人駁倒、否定的笑,而像是徹底放棄了一切,聽起來十分空虛。
「很好笑嗎!」
憤怒的柿原前輩正要怒斥他。
「哈哈哈,不,一想到竟會變成這樣,就打心底覺得可笑……哎呀,真的結束了。我完全輸了,真是的……」
芝多空虛地看著前方,喃喃自語起來。他不斷重複著意義不明的話。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輸了是什麼意思?」
芝多無力地說:
「事情已經結束了吧?我要回去了。」
芝多站起身,靜靜地鞠了個躬。
「真的是對不起。這份保證書……恐怕也沒什麼用了吧。」
大家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喂,等一下,你是要反悔嗎!」
可是,芝多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的……」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看起來他並沒有打算違背約定。
然後,芝多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消失在了夜晚的街道。
◇
3天後,我才明白芝多的話的意思。
「退學……嗎?」
「是的,他上周遞交了申請。」
我被叫到研究室,加納老師告訴了我事情的經過。
芝多在那件事的幾天前便向大學提交了退學申請,然後離開了學校。因為最近問過芝多的只有我一個,所以便把我叫了過來。
「原因似乎是失去了繼續求學的自信……」
「是嗎……」
聽說芝多退學的事,我首先想起的便是之前齋川的事件。我本以為是因為我們把他逼得太緊,但看來在那之前他便有了退學的打算。
我向老師報告了齋川的事。
「他也是因為精神上走投無路了吧,不過沒想到竟然會去糾纏女生啊,真讓人不敢恭維。」
加納老師嘆了口氣,將芝多的退學申請放到桌上。
「不論是學校還是職場,很少有人能夠毅然決然地選擇放棄。大多都是牽扯進莫名其妙的事中,在混亂與留戀中做出了選擇。」
這次也是一樣。被逼得退學的芝多肯定有他的難言之隱,但這並不能成為他糾纏新入學女生的理由。
「對了,芝多讓我給你他的聯繫方式,說是等冷靜下來想好好向你道歉。不過,聯不聯繫他就隨便你了。」
我收下了老師交給我的聯繫方式。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他離開時遺留下來的問題的答案。還有至今仍令我坐立不安的這件事的林林總總……
以及,事情的真相
。
◇
那天夜裡,我打了一個電話。不過,對方並不是芝多。
「芝多退學了嗎?也難怪,他連課都不上了嘛。」
我告訴了九路田事情的經過。
「對不起,告訴你這個壞消息。」
「這件事本來就是芝多不對吧。比起這個……」
九路田改變了話題。
「我有事想和橋場商量。」
「和我?」
「啊,拜託了。我有一些需要考慮的事。」
我認真地思考著九路田的話。
他是一個一以貫之的人,做事沒有一絲動搖。
他應該是那種知行合一的人吧。對,就像我理想的有自己想法的製作人一樣。
「……好,那就約在下周必修課之後吧。」
掛斷電話,我仰望昏暗的天空。
佇立在灰雲豪雨中的我,去到了未來。
在青空下找回決心的我,回到了過去。
如今,我眼前是昏暗的天空。是被雲擋住了嗎?今天看不見星星。
但是,在這片黑暗的那頭,肯定有著指引我前進的東西。我堅信這點,久久地望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