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原來如此(1/2)
2018年的一周很快就過去了。
我理所當然地去公司上班,和家人一起度過每一天。記住了車站周圍的景象,也熟悉了下車後的上班路線。
「恭也君……過來。」
我順從地靠向志貴。她自然地伸開雙手,將我擁入懷中。
「啾,啾……嗯……恭也君……」
「嗯,嗯嗯……」
但是,一到夜裡,我便變得無比地恐懼和不安。
突然發現了她的秘密。這個打擊給我帶來了無限的煩惱。
而且,諷刺的是,讓我能夠安心睡眠的,就是始作俑者的她。
「恭也君,抱緊我。」
她在耳邊呢喃,甘美的聲音。
我明明奪走了她最重要的東西。
「嗯……」
可是,對在這個世界裡孤身一人的我而言,她是唯一的救贖,給予我安慰。
「嗯……恭也君,恭也君……」
她滿懷愛意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志貴……」
我也珍惜地喚著她的名字。
這並不是什麼淫靡的活動,我們只是相擁在一起罷了。
可是,我心中的罪惡感依然揮之不去。
志貴用濕潤的眼神問我:
「那個,今天也……不做嗎?」
嘴巴微微張開,袒露出豐滿的胸部,我也很想和她結合在一起。
可是,我做不到……
「嗯……這樣就好,感覺很溫暖。」
我撫摸著志貴豐腴溫柔的後背。指尖傳來她身體的熱量,撫慰著我的寒冷和悲哀。
志貴抱著我的頭,埋入自己的胸口。
「嗯……志貴……」
浴後的甜香和身體的溫度浸透我的全身。大腦融化,我一下失去了思考能力。
「有什麼煩惱嗎?」
她溫柔地摸著我的頭,我多想把一切都告訴她。
「嗯……工作上的事……」
我止住了這個想法,說出了一個謊言。
「這樣啊……恭也君一直都很忙啊。」
這個世界裡,工作肯定占用了我大多數的時間吧。有煩惱也是理所當然,這是謊言,可也不是謊言。
可是,對現在的我而言,有比工作更加深刻的煩惱。
「別擔心了。我會這樣一直抱著你的。」
感受著志貴的撫慰,我不禁發出幾聲低吟。
她的溫暖和溫柔,讓一切不安和恐怖都平靜了下來。
我明明沒有這樣的資格。
可是我沒法拒絕她的溫柔。
「志貴……」
我不禁開口。
「嗯……怎麼啦?」
她溫柔的聲音,沁入我的顱內。
「那個……」
我想問她。想問她為什麼要放棄畫畫,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可是,我問不出口。她說自己放棄畫畫的時候,看上去實在是過於悲傷。我實在不忍心再看到她的那個表情。
而且,如果原因在我的話,她肯定會避而不談吧。就算她說這都是自己的責任,我肯定也不會相信吧。
時間流逝,真相只存在於連接過去與現在的紅線中。
「沒事……」
我將臉深深埋入她的胸口,溫柔的觸感包裹著罪孽的我。
「這樣啊……」
她沒有追問。
看上去十分習慣。她或許早已習慣了照顧這個有著難言之隱的卑劣的我。
我既不知道自己的罪孽,也不知該如何償還。只是沉醉在她的溫柔之中。
◇
我在這個世界迎來了第二個周日。
「爸爸,陪我玩吧。」
我躺在客廳里,我的獨生女拉著我的衣角催促著我陪她玩耍。裡面,志貴哼著歌清洗著餐具。和一周前一樣,春夏之交的溫暖日常。
「嗯?嗚,讓我先睡一下……」
夜裡一直沒有睡好,周末也這樣渾渾噩噩地度過了。我想起了之前在美少女遊戲公司的時候,在周末里一個勁睡覺和打遊戲的事。
可是,我現在卻不能那樣了。我有了責任,有了要珍惜的人。
「真希,爸爸很累,不可以任性哦。」
志貴溫柔地提醒真希。感激不盡,我現在完全不想動。
「哼,真沒意思。」
真希看上去很不開心,我本以為她會敲桌子表示不滿,結果,她拿起了桌上放著的小熊。
「呀!」
像是要發散不滿,真希將小熊狠狠扔到了牆上。
咚,悶悶的聲響,小熊撞到牆上,掉到了地上。
這個瞬間。
「真希!你這樣不行哦!」
我第一次聽到志貴說出這麼嚴厲的話。
真希(和我)嚇了一跳。
「快,向小熊道歉!」
志貴撿起掉在地上的小熊,將它遞到真希身前,再次嚴厲地說。
「對…對不起……」
真希看著小熊,聲音顫抖著,乖巧地道歉。
志貴嘆了口氣,在真希面前蹲了下來。
「給你說哦,真希。」
還是那個一如既往溫柔的志貴。
「不管是小熊還是什麼,只要是做出來的東西,裡面都住著神哦。」
「神?」
真希認真地看向志貴。
「對啊。神是很珍惜這些東西的。神要是看到真希亂丟東西,會怎麼想呢?」
聽了志貴的話,真希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會感到痛,會很難過吧……」
「是啊。所以必須要溫柔對待它們哦。知道了嗎?」
真希用力點了點頭。志貴溫柔地撫摸著志貴的頭。
(志貴……)
我眼前的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志貴。在福岡西部長大,和我上同一所大學,和我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時間。
可是,她和大學時候相比,也發生了許多變化。對作品的敬意和溫柔的氛圍沒變,可是,我能明顯看到她心中對某樣東西的不舍。
志貴竟然會放棄畫畫。
明明志貴就是為了畫畫而存在的。
她以前就是這麼說的。可是,她卻拋棄了這樣的自己。「已經沒有想畫的東西了。」因為這個難解而殘酷的理由。
給了這個不知是現實還是虛幻的世界以現實感的,正是我卑鄙的後果。
恐怕,不,肯定。她畫不出來的理由,便在我的身上。
可是,我對此無能為力。只能這樣陪在放棄了繪畫的她的身邊。
要不要再試著畫一下,不可能說出口。
放棄繪畫,對她而言恐怕就像是割裂自己一樣痛苦吧。
這裡,有著溫暖的日常。
但已經沒有了過去的我們。
這肯定……
◇
「早,橋場。」
周一早上。我出地鐵站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叫我。
「河瀨川,早。」
身旁,是身穿工裝的河瀨川。
從頭到腳,都收拾得十分整潔。之前她就是個注重儀表的女孩,看來踏入社會後,她的這一點也變得更加明顯了。
「今天倒是正常時間上班啊。」
「你說什麼呢?」
河瀨川搖了搖頭。
「昨天一直干到深夜,只是回去換身衣服洗了個澡罷了。只是恰巧到了上班的時間而已。」
「這樣啊……辛苦你了。」
公司附近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洗浴中心,附近的業界工作者們基本都受過它的照顧。
進入開發的繁忙期以來,河瀨川就變成了它的常客。深夜的時候時時能看到河瀨川浴後慵懶的模樣,要是被她知道的話肯定會生氣吧。
總之,她現在情況十分緊急。
……想想也是,她怎麼會有時間回家呢?是我考慮不足。
「不,不過久違地回家泡了個澡,肯定也輕鬆一些了吧。」
「是啊。之前一直想在家裡泡泡澡,可是太晚的話會吵到鄰居,相比之下洗浴中心就輕鬆多了。要是沒有岩盤浴、按摩和皮膚保養的話,我可能都不習慣了。」
看來河瀨川很中意洗浴中心啊。
確實,要是去那麼頻繁的話,肯定會知道它的許多優點的。
「那裡那麼好啊。」
「說起來,你沒怎麼去過啊。很棒的哦。休閒區設施很豐富,最棒的還是裡面的飯店,100
0元的套餐里有炸雞、毛豆還有啤酒……」
或許是因為自己剛才太激動而感到害羞,河瀨川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那種事無所謂啦!」
說著,她瞪了我一眼。
「你就好了,企劃剛剛開始,還沒到累的時候。」
如她所說,我們的團隊現在還處在比較悠閒的時期。
「嗯,所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會幫忙的,也會陪你商量的。」
「……你雖然這麼說,可基本上不都不陪我說話嗎?之前周日那種事,真的是好久沒有過了。」
河瀨川看上去竟然有些賭氣。
要是以前的話,她會更強勢地罵我「你這個大騙子!」吧。
現在的河瀨川看上去弱勢了許多,只是普通地回復罷了。
「說,說的是啊……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在這個世界裡我們之前是如何相處的,可是在公司內似乎是有些疏遠,並不是十分親密的關係。
「忘記不邀請我一起吃午餐,雖然我也能理解你有夫人做的便當所以不好邀請我啦。」
「對,對不起。」
確實,帶便當的人基本上都會和同樣帶便當的人一起吃飯。
可是,畢竟我也是有婦之夫了,河瀨川又是我過去的密友,也難免會下意識減少和她的接觸了。
我也清楚,這多少有些意識過剩了。
「那這幾天我們一起談談吧?好嗎?」
「謝謝,我很開心。」
果然,河瀨川也和以前的她不同了。
◇
我們公司每周一都會有例行會議。在六人用的小會議室「夏威夷」里,我們橋場組聚在了一起。
「大家早。那我們開始吧。」
副組長岸田挨個指名各個組員,讓他們發表本周的工作預定。
橋長租現在正在做本年末發布的新作準備工作。還處在集思廣益的階段,大家看上去也比較輕鬆。
本新作使用了許多有名的畫師,當然也花費了大量預算。當然,我對這個企劃一點印象都沒有。
「還真是個盛大的企劃啊。」
我對岸田說。
「是的,這都是因為橋場先生的調節能力。」
不是我的我看來真的十分活躍啊。
「我有做什麼嗎?」
「哈哈,雖然我們是會一笑而過啦,但最好不要在A組面前說哦。那邊現在可以很不妙的。」
A組就是河瀨川負責的那個組吧。
「畢竟到了忙的時候啊。」
到了最忙的時候,所有公司的開發人員們都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河瀨川組也是這樣吧。
「是這樣啦……御法彩花的事情,橋場先生也幫過忙吧。」
「嗯,怎麼了?」
「除了那件事之外,還有的畫師直接就聯繫不上了,糟透了。所以不得不決定削減預定的角色數量。受此影響,先行的劇本和遊戲設計也要改,情況十分嚴重啊。」
單是聽就知道是十分嚴重的狀況。
「關於這點,由於橋場先生的事先協調,畫師們都能夠愉快地推進工作,也沒發生什麼明顯問題。別的組可都十分羨慕我們啊。」
在這種情況下,我這種懵懂的模樣確實可能被視作是對其他組的嘲諷吧。岸田說得對,還是不要招惹他們為好。
「河瀨川小姐想必也很辛苦吧。交涉全都要由那個人負責,現場人員也不配合。」
想想也知道。河瀨川的確是個越挫越勇的人,可是她並不擅長與他人協調配合。
她肯定是在勉強自己吧。
「可是,社長卻說發布絕對不能延期,所以前段時間兩個人狠狠吵了一架……怎麼啦,橋場先生?表情那麼嚴肅。」
「啊,沒什麼……謝謝你的情報。」
大家依然在各抒己見,我則是回憶起不久前在開發室里看到的河瀨川的模樣。
透過門縫,可以看見河瀨川在一臉嚴肅地敲擊著鍵盤。時不時還會嘆氣,會事情進展不順利而抱頭苦惱。
領導者總是孤獨的,而且她也不擅長請人幫忙。最後只能靠洗浴中心來平復自己的心情。她肯定是相辛苦吧。
(河瀨川……看上去很苦惱啊。)
過去的她時常動怒。
那是對周圍不能按自己的要求行動的憤怒,可同時,也具備著自己可以出手解決問題的強大。
可是現在的她,即便是想要出手解決也無能為力。作為一個製作人,指揮官親自下場只會造成現場混亂和士氣低下。
收回心思,我聆聽著年輕人們的意見。
「在這裡讓劇情告一段落,然後過一段時間再讓五星角色出場怎麼樣?」
「不行,那樣的話長草期就太長了,還是得讓劇情連續起來才好。」
「可是,這樣的話劇本的進度可能就會比較緊了。要問一問作家老師嗎?」
「用支線劇情銜接怎麼樣?那個時候正好是聖誕節了。」
大家都根據情況認真地思考著,為了讓遊戲變得更加有趣而絞盡腦汁。大家一開始的時候都是如此。沒有作家一開始就想做出一部無聊劣質的爛作。誰都想要做出一部滿分的作品。
但是,作品會因為他人的意見、時間金錢的情況以及本人的能力而逐漸劣化。集體作業中,這一點尤其明顯。面對完成的遊戲設計,大家會以這個不足那個不夠等理由,給遊戲附加上各種元素,讓作品變成一個美的百衲衣。
結果,不知不覺間100分的作品只剩下了30分、40分,作者們被人為什麼會做出這麼爛的作品,被人烙上無能的烙印。而越是誠摯地面對玩家評價的作者,就越會墮入絕望的深淵。
找不到藉口。自己也不過為了生存而身不由己罷了。
河瀨川肯定很絕望吧。
志貴為什麼會對未來失去了熱情呢?
那時的集體,現在只剩我孤身一人。
這肯定是——
「——先生,橋場先生?」
我回過神來。我一直沒有注意到有人在叫我。
「抱,抱歉,什麼事?」
岸田笑了。
「在您這麼累的時候還要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主題曲的文件已經發到您了,您能抽空看一下嗎?」
我這才注意到,大家已經離開會議室了。
「知道了,我會看的。」
說著,我也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
回到座位上,我立即打開了聊天軟體。
這個軟體同時具有辦公功能,我以前在美少女遊戲公司時也經常使用。
點擊下屬發來的連結。
這次的作品面向的是十幾到二十幾歲的玩家群體。主題曲的也要從當前流行的歌手裡挑選。
不久前,niconico還在歌曲發布方面獨擅勝場。可是現在其他的視頻網站也都漸漸火了起來,半數的候補歌手都是在其他平台發布新歌。
「這也是時代的發展吧……啊。」
打開第三個連結,我的眼睛被niconico的頁面吸引住了。
知曉了志貴的現在,看到了河瀨川的煩惱,我開始選擇對一些東西視而不見。這一周來,雖然我完全有機會搜索,卻沒有去搜索那幾個關鍵詞。
我很痛苦。因為我隱隱約約知道,那後面藏著什麼樣的現實。
視頻的關聯視頻裡面。
「[emailprotected]的視頻……」
——一直都努力避開的名字。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