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茫然(1/2)
溫柔的陽光揮灑在公寓上。
餐桌上,擺放著美味的早餐。
熱氣騰騰的玉米濃湯、散發著誘人香味的吐司、綠色的沙拉。簡直就像是電影裡的場景一樣。
「媽媽,真希這段時間學會了一首新歌哦!」
「呵呵,那等會唱給媽媽聽好嗎?」
「嗯,我會唱個夠的!」
圍坐在桌子旁的親子滿臉笑容,嘮著家長里短。
在這片「幸福的日常」中,只有我心無在焉地吃著吐司。
(不是夢啊……)
難以相信眼前的現實,我試圖捏自己的臉頰、洗臉……做了各種各樣的掙扎,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
但是,不管做什麼都沒用,眼前的一切都是毋庸置疑的真實。
不過,這肯定是場夢吧……
「爸爸。」
突然,眼前的女子朝我搭話了。
「哎……什麼事?」
「怎麼了嗎?從剛才開始就只是吃麵包,別的什麼都沒吃……沒有食慾嗎?」
我這才發現,自己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吃麵包。
「爸爸,還教訓真希不能挑食,真狡猾~」
一旁的女孩子鼓起臉頰發出抗議。
「沒…沒事啦,我食慾很好,除了麵包其他的東西也會吃的。」
我連忙端起玉米濃湯,喝了一大口。
滾燙的湯進入口中,舌頭理所當然被燙到了。
「好燙!」
「哇,沒事吧?」
女子連忙端給我一杯水。
一口喝掉,我鬆了口氣。
「抱歉,謝謝……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呵呵,好久沒看到爸爸這個樣子了。」
女子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雖然看上去成熟了一些,但這是我十分熟悉的微笑。
「啊,不過這個湯,好好喝。」
再次嘗了一下,玉米的濃郁香味在口中擴散開來,真好喝。
「那就好。這可不是成品,是我從頭開始熬製的哦。」
(像是)志貴(的女子)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這份可愛也和原來一樣,但志貴應該很不擅長料理才對。
之前連量水都懶得做的女孩,現在竟然能夠用玉米罐頭、牛奶、生奶油做成玉米濃湯,中間一定是付出了許多努力吧。
果然,很多地方都很奇怪。
(志貴……)
和我同齡,本應該是19歲的她。
可是我眼前的,卻是成長之後的她。
不,這也不能證明她就是志貴。
雖然笑容一樣,但氛圍、舉止、言語都已經和那時不同了。
(沒想到和貫之的玩笑話,竟然會變成現實啊。)
早知道這樣的話,當時再深入聊一下就好了。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確認她的身份,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
甚至我連自己現在在哪都不知道。
(冷靜……總之要先把握現狀才行。)
「真希要看《光之美少女》!」
「好,吃完飯才能看哦。」
母子倆依然在幸福地交談著。
我也依然在為自己的處境而困惑著。
◇
吃完飯,我從看著《光之美少女》向我施展「玩耍攻擊」的真希手中逃脫後,回到了自己之前睡覺的臥室。
(總之,先收集情報吧……)
我坐在久違的輕薄PC前,下定決心打開了瀏覽器。
首先讓我感到驚訝的是現在的時間。
我回到10年之前,是在2016年的秋天。
但是,眼前的日期顯示的卻是2018年春。
「有一年以上的空白時間啊……」
過去的話還好一些,但如今一年可以算是相當長的時間了。尤其是在我所屬的傳媒業界,一年時間會發生許多讓人目不暇接的變化。
我想去全部調查一遍——但是這樣會花費太多時間。而且,我也不知道這個是不是我所在的過去世界的未來。
「要知道我所在的位置啊。」
用瀏覽器打開地圖,看了看自己所處的位置。
「登戶……這是哪?」
我住的公寓,位於東京與神奈川的交界。距離多摩川不遠,之前聽到的電車聲好像是小田急。
我原來也是在市中心工作,所以我還不至於不認路,但是之前我一直住在同一個地方,而且如今我除了家人之外也不認識別人了。
「想找個人商量一下啊。」
雖然直接問那個像是志貴的女子是最快的,但是這要冒很大風險。有沒有能客觀給出意見的人呢……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聯繫人。
目光所及儘是些我不認識的人。10年過去了,交友關係發生改變也是理所當然,但看著自己的電話簿里淨是些我不認識的人,還是讓我感到一股寒意。
「對了,看看通話記錄吧。」
要是最近打過電話的話,交談的難度也就不會那麼高了。
我看向自己的通話記錄,結果也淨是些陌生的名字。
「啊……」
然後,我找到了一個可以說是如今最可靠的名字。
「嗯……兩個月前啊,稍微有些微妙。」
很難說是最近有過交流,但也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今天是五月中旬的周日。就算現在打電話也不會打擾到人家。
抱著抓住救命稻草的想法,我撥通了電話。
響了幾聲之後,電話便接通了。
「喂喂,河瀨川?該說是好久不見嗎……」
「別說這個了,之前給你說的那件事,果然很不順利。所以我也和你商量一下。」
「咦,那個,河瀨川?」
「明天你能早些過來嗎?上班兩個小時前,那時候再詳細談吧。再見。」
接著她就掛斷了電話。耳邊只剩下嘟嘟的掛斷音。
「到底是怎麼了啊……」
總之,看來我和河瀨川是在同一家公司就職。不過除了這個還是一片茫然。
「本來是想要找她商量,結果對方反而想要找我商量啊。」
雖然她說是之前的事,但我當然沒有那時的記憶。從她的話來看,應該是工作上的事情吧,內容的話當然是未知。
總之,明天早些去公司吧。
◇
「結果,還是沒能弄清楚啊。」
晚上,我泡在浴缸里,回想起今天的事。
穿越到2018年。那裡有像是志貴的女性,以及像是我女兒的女孩。而我作為這個家庭的一員,度過了平常的一天。
想要確認情報聯繫上了河瀨川,結果什麼都沒能問出來。
「迷影重重嗎?」
我掬起一捧水,拍到臉上。
而且,我連來到這裡之前發生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那時貫之說了很悲傷的話,然後就離開了。
但是 ,那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或許,那裡便潛藏著這個世界的秘密。
「嗯……」
我正苦苦思索著,突然,傳來一陣歡笑聲:
「爸爸!真希也要進來!」
浴室門開了,真希走了進來。
「哇!真希……!」
「怎麼啦?」
真希有些疑惑。當然,她身上未著半縷。
「沒什麼……你沒穿衣服啊。」
「哎?不是爸爸說洗澡的時候要把衣服脫掉嗎?」
我竟然說了這種話嗎!雖然說得完全沒錯!
「別擔心,真希會先把身上洗乾淨再進去的!」
真希習慣地拿起洗髮水開始洗頭。
(嗚……即便告訴你自己不能在意,還是會忍不住去看啊。)
雖然我沒有那方面興趣,但沒有男人能看到一絲不掛的女性而毫無反應。更何況還是和自己喜歡的女性長得很像的少女。無論如何都會在意。
(儘量不要去看,不要在意。)
要是看到那個孩子的裸體而起了反應的話,我大概會羞慚至死吧。
可是,在我正與心魔鬥爭的時候,
「爸爸,幫我擦背!」
「哎,哎!?」
真希提出了了不得的要求。
「怎麼啦?爸爸不是一直都幫我擦的嗎?」
我一直都在做嗎?那我的意志還真是堅強啊……
「聽
…聽我說,真希。」
可是現在的我,可沒法平靜地幫她擦背啊。
「真希現在得學會一個人擦才行哦。」
「是嗎?」
「對啊!可不能一直都像個孩子一樣。」
過去聽妹妹說過,小學低年級的孩子都很喜歡逞強。所以只要這麼說的話,真希應該就會自己擦了吧……
「知道了!那我就自己擦!」
「嗯,好乖好乖!擦完之後要好好沖一衝,然後才能進浴缸哦。」
「好!」
得救了。
不過,要是從她出生起便一直照顧她的話,應該就不會這麼困惑了吧。要是每次洗澡都會產生這種想法,世間的父親們也就沒法和自己的女兒一起泡澡了吧。
(下次得教她一個人洗澡才行啊……)
成功的話,我也就能保持自己內心的平靜了吧。
「爸爸!」
突然,真希喊了我一聲。
「嗯?哇啊啊啊!」
轉過身去,眼前但是已經衝掉泡沫、光溜溜的真希的裸體。
「快看,我洗好了哦!」
「嗯,嗯,洗得很乾淨……」
「爸爸,你都沒有好好看!」
「看啦!看得很仔細了!」
看了。而且還看得十分清楚。
「爸爸,我現在能進去了嗎?」
「啊,啊……」
真希開心地爬進浴缸,兩腳啪塔啪塔地打起了水。
「好燙,身上好暖和~爸爸的臉好紅哦!」
「嗯,嗯,水好熱啊……」
自不用說,我臉紅的原因並非是水溫。
我下定決心,要早日讓真希自己洗澡。不然的話感覺遲早要出大事。
「媽媽,爸爸在洗澡的時候長出了第三隻腳哦!」
想像著轉發3萬次以上的推特,我在溫暖的浴缸里打了個寒戰。
◇
經過完全算不上放鬆、令人心驚膽戰的洗澡之後,吃過志貴的愛情晚餐,我坐在客廳里鬆了口氣。
「我有女兒了……」
真希熟練地使用著平板,看著網上的視頻發出歡笑聲。我像看陌生人似的看向她。
就算是真的變成這樣,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習慣。更何況,還讓我看到了她的裸體,不會感到困惑才奇怪吧。
這真的是現實嗎?
和之前的世界實在相差太大,我的腦中充滿了違和感和疑問。
「這個世界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要是知道的話也就不會煩惱了吧,當然我是不可能知道的。
現在我也只能儘可能平常地在這裡生活,然後努力搜集情報吧。
「去喝口水吧……」
突然渴了起來,我走向廚房,倒了杯水。
我一邊喝著水,一邊觀察著四周。
廚房十分整潔。志貴一定是好好整理過了吧,即便是飯後,廚房裡也沒有顯得髒亂。為了彌補身高的不足,地上還放了一個踏台。
已經不是那個連水都會弄灑的她了啊。
「壞了!」
因為三心二意的關係,水不小心灑到衣服上了。
「啊……」
前面已經完全被水浸濕了。
沒想到我會犯之前志貴犯過的錯誤啊……
「爸爸,怎麼啦?」
聽見我的聲音,真希走了過來。
「哇,爸爸濕透了!」
好像很開心似的,真希蹦蹦跳跳的。
「真希,毛巾放在哪裡?」
說完,真希便指給了我:
「在洗手間哦。」
「謝啦……」
得先把身上擦乾才行,我走向洗手間。
◇
濕漉漉的T恤上滴下無數水珠,看來我是灑了不少的水啊。
「哇,水灑了好多,得趕緊擦乾淨……」
一心想著要找毛巾,我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當然,浴室便在洗手間裡面。我也清楚,在我洗過澡後,就輪到志貴了。
不過,她應該還沒來得及進去才對。我沒有沒有察覺到,在我想事情的時候,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所以,
「啊……」
站在那裡的,是正在擦拭頭髮的志貴。
「哎……?」
我整個人都呆了。
粉嫩的胴體。剛洗過澡,身體微微有些發紅,美麗的肉體。
我忽然想起了之前志貴的泳裝模樣,和那時相比,身材完全沒有走形。濕漉漉的頭髮上滴下一粒粒水珠,小小的個子、豐滿的胸部、豐腴的身體……完全沒有水汽的遮擋,在我眼前的,
是完全的裸體。
「哇啊啊啊啊!」
我不禁喊了出來。
「抱,抱歉,我是來拿毛巾的。」
可是志貴卻完全沒有在意我的慌亂。
「啊,毛巾是吧,稍微等一下哦。」
無意遮擋身體,,她從架子上取下毛巾,若無其事地遞給了我:
「來,給你。」
「啊……謝謝。」
我莫名其妙地致謝之後,便直接愣在了那裡。
也難怪……
志貴和我早就結婚而且已經有了孩子。兩個人想必已經坦誠相見過無數次了吧。
「嗚……」
我想像了一下,我和志貴坦誠相見的場景。以下省略,總之我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
「深呼吸,深呼吸……」
我擦著自己的衣服,開始了深呼吸。
終於冷靜下來之後,我嘆了口氣:
「先不說身體,我的內心還能吃得消嗎……」
這個世界好像沒有親切的指引程序啊。
◇
在我一個人的雞飛狗跳之後,終於到了就寢的時間。
「真希,牙有好好刷過了嗎?」
「刷過了!」
女兒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母親摸著女兒的頭,誇獎著她。
我看著這個場景,果然還是像一個局外人一樣。
在日期變更前,躺到了床上。
(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沒注意到,這個是……)
這張床一個人睡的話實在是太大了。就算躺成大字,兩邊還是會有空餘。之前還覺得奇怪……
「爸爸,怎麼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床上,旁邊的志貴說。
「啊,不……沒什麼。」
大過頭的床,實際上是一張雙人大床。在看到兩個枕頭的時候就應該注意到的。
(真希已經睡了嗎……)
一到睡覺的時候,床上就從女兒變成了媽媽。
「今天真希很興奮哦。」
「是嗎?」
「嗯。果然是因為爸爸在家的緣故吧。」
我的工作大概很忙吧,看來休息日的時候也經常不在家。
「抱歉,我太忙了……」
「沒啦。你是為了我們才那麼努力的啊。」
簡直就像是電視劇里的場景一樣。
志貴是真實的存在,真希當然也是。但是,和她們的對話總讓我覺得不現實,就像是設計好的台詞一樣。
想起了之前讀的科幻小說。人類滅亡後,只剩下了唯一一個男人。造物主利用他腦海中的幸福回憶,給他製作了一個假想空間,讓他在裡面生活。但是很快男人就發現了真相,他質問周圍的人,發出絕望的悲鳴。世界崩潰了,只留下造物主的一聲長嘆。
舞台轉暗,一切都消失了。
(產生了不好的聯想啊。別想了……)
窗外傳來電車的聲音。電車在經過多摩川橋的時候,會發出很大的聲音。上面肯定搭乘了許許多多的人吧,每個人都有著各自不同的經歷。
可是我……只有今天早上的記憶。雖然開始慢慢知道了一些事,但還是感到無比不安。
這個世界會這樣繼續下去嗎?還是說?
「恭也君。」
傳來志貴的呼喚。溫柔的聲音里,帶上了些許濕氣。
「嗯?」
我轉過去,唇就被堵住了。
「啊……嗯……」
志貴的吻,讓我情不自禁地漏出了聲音。
「嗯……恭也君……啾……哈……嗯……」
「志貴……嗯……啾……」
和那種偶然隨氣氛而動的吻截然不同。
這是相互求索的吻。雙
唇短暫分離,又再次相擁,舌尖糾纏在一起,愛人間的吻。
我和志貴之前還並非這種關係。雖然未來可能會變成這樣,但還需要時間的積累。
但是,我們現在卻做著戀人間的事情。從日常共通線直接跳到了個人線。
(腦袋迷迷糊糊的……)
昨天明明我們還只是朋友。為什麼現在卻在接吻呢?
(可是,放心了……)
她的手放在我的胸膛上,傳來的熱量化解了我的不安。
我自然而然擁住了她的身體。在這種無法告訴任何人的不安中,只有她身體的溫度給了我一絲現實感。
我突然想起剛才她的胴體,看著眼前人,我不禁更加興奮起來。
浴後洗髮水的香氣、身體的溫度令我感到心醉。或許就這樣化掉也挺不錯的。
「恭也君……」
唇離開了,她濕潤的眼睛看著我。
她呢喃著:
「可以哦……」
說完,便閉上眼靠了上來。
(哎,這是……)
溫暖瞬間化為熱意。她的言行代表著什麼,即便是遲鈍的我也是明白的。
的確,發生這樣的事毫不意外。
我們是夫婦。
只有經過這樣的儀式才能剩下孩子,這不過是夫婦間的日常罷了……或許。
我沒有和她發生過這種事的記憶。這份罪惡感讓我勉強維持住了自己內心的清明。
可是很慚愧,作為一個男性,我早已蓄勢待發。她身體的溫度和芳香,飛速瓦解著我的心理防線。
心跳得飛快。
怎麼辦,要在這裡做嗎……?
「那,那個……」
煩惱了許久,終於,
「今天還是算了吧……明天還要早起。」
我選擇了放棄。
「這樣啊……我知道了。」
她點點頭,笑了。
「志貴,好久不曾聽你這麼叫我了。」
「啊……是啊。」
「呵呵,真的好懷念。」
現在她的名字,已經變成了橋場亞貴。我突然像婚前一樣稱呼她,當然會湧上許多記憶吧。
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呢?是一段幸福的故事嗎?還是說是一個苦澀的過去呢?
志貴吐了吐舌頭,吻了我一下。
「晚安,爸爸。」
說完,便轉過身去閉上了眼睛。
「嗯,晚安……」
我也閉上了眼睛。
末班車似乎已經開走了,不再有電車聲傳來。一片黑暗、寂靜無聲,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我無比疲憊,很快便沉入了睡眠。
醒來後,還是會在這裡嗎?亦或者,我又會前往一個新的世界呢?睡著之前,我這樣想道。
◇
醒來後,我迎來了2018年的第二天。
本想著自己能就此回到2007年也說不定。之前回到10年前,便已經是十分不合常理的事了。在什麼條件、什麼時間穿越時空,並非我可以控制的。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完全無從知曉。
「今天又會發生什麼呢……」
頭還是有些昏。志貴好像早就已經起床準備早餐了。客廳里傳來真希的笑聲以及電視的聲音。
「得趕緊去公司才行。」
我搖搖頭,趕走了殘留的睡意。
我從床上起身,肩膀和腰部,傳來了熟悉的疼痛。
「哎,不會吧?」
昨天因為太累了所以完全沒有意識到。疲勞導致的腰酸背痛早就已經侵蝕了這具身體。
從19歲一下子變到30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因為我之前還是青春鼎盛的19歲,一下子還是難以適應。
「沒有必要在這裡也留下歲月的痕跡吧……」
我懷念地揉著自己的肩膀和腰,向客廳走去。
「啊,爸爸!早安!」
門一打開,真希便抱了上來。
「早安。真希已經準備要去學校了嗎?」
真希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學校要到八點才上課,還不需要準備啊~」
「真希是為了要送最喜歡的爸爸出門哦~」
廚房裡傳來了志貴的聲音。
「嗯!就是這樣~」
真希也點了點頭,又抱了上來。
(哇啊……)
雖然不過是昨天才認識,我卻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孩子。
我沒有什麼結婚的實感,自然也不會有什麼人父的實感。可是,一想到這麼可愛的孩子將來會嫁給別人離開自己,我便理解了世間父親們的痛苦。
(過一段時間,便不會和爸爸一起洗澡,衣服也不願意和爸爸的一起洗了吧……)
雖然未來的事難以預料,但一想到這,我便感覺有些心痛。
早飯後,我換上衣服準備出門。
「那我去上班了。」
我對來玄關送我的母女倆說,穿上了鞋子。
「便當,給你。」
志貴不僅為我做了早飯,還有便當。菜品也是豐富,和只會泡泡麵的那時候相比,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謝啦。真希等會路上也要小心哦。」
「是!」
真希蹦蹦跳跳地回答。
打開門,我朝電梯走去。
回過頭,她們正站在門外向我招手。
我也笑著招了招手,想必還是有些不自然吧。
◇
走出公寓,前往車站。
雖然有地圖,不至於迷路,可第一次看見的風景,還是激起了我的興趣和不安。
「這裡是公園啊。穿過這邊就是近路,反方向是商店街……」
以前在關東一直都是住在埼玉,以前的一切都讓我感到十分新鮮。
站前的書店兼遊戲店裡,貼著許多新作以及話題作的海報。
越多越多的漫畫選擇在網上發行。不知道的輕小說也多了起來。而且比起以前,戀愛喜劇的比重高了不少。
遊戲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任天堂的新主機成為了熱門話題,怪物獵人的最新作也在最近發行。
「說實話,真想好好調查一下。」
但是,現在得優先去公司才行。我現在連自己是什麼人都不清楚,可沒時間去沉迷遊戲和書。
我戀戀不捨地離開書店,繼續向車站走去。
靠近車站,店變得更多了。除老牌的餐飲店外,還有新近建成的商場。聽說是幾年前站前進行了再開發,地方變得漂亮了不少,給人的感覺也變了。
2007年的時候,街景肯定是完全不同吧。
從自家公寓,快步走6分鐘,便是登戶站。
「就是這嗎?」
登戶站中路線複雜,換乘的人很多,整個車站看起來也是十分壯觀。
雖然距離通勤時間還早,但車站裡已經擠滿了人。
而我終於注意到一個事實。
那是市中心的社畜們都不得不面對的地獄。
◇
懷念的滿員電車,這份懷念瞬間就變成了痛苦。
「哇,東京的電車這麼痛苦嗎?」
在擁擠的急行電車中,連動都沒法動一下。我也乘坐過大阪的滿員電車,二者實在是沒法相提並論。
昨天和河瀨川電話之後,我便翻了自己的口袋和錢包,從裡面找到了自己的名片。上面寫著公司的名字。
在小田急線的代代木上原站下車,換乘千代田線前往明治神宮前站,再朝涉谷走一會便是目的地。
(公司的地方還挺不錯的。)
和那個位置偏遠、拖欠房租的雜居大樓簡直是判若雲泥。
不過,我還是不清楚自己如今的工作到底是什麼。
(要是是個沒有記憶也能做好的工作就好了……)
如果說這份工作要依靠我在這空白的十年裡學到的知識和技術的話,要想適應工作恐怕會很辛苦。不想要因記憶喪失而被停職的話,大概要付出不小的努力。
電車到達代代木上原站時稍稍晚了一會,換乘的人群雪崩似的湧向了一旁的電車。
到達明治神宮前,走上地面。因為車站靠近原宿,周圍都是些大學生。
「對了,我已經不再是學生了啊。」
我這才想起在這裡我比他們要大十歲不止。
我帶著歲月留下的腰酸背痛,順著明治通朝涉谷方向走去。10年前絕對不會看到,到處都是手遊的看板。
「還
是不習慣啊……」
我看向昨晚下載試玩的熱門手遊的看板。
用慣了多功能手機,要想適應智能機和手遊還需要時間。而且必須要快。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球型地標。這是我在地圖上反覆確認過的標誌。
「啊,到了。」
嶄新的沿街商業大廈。
占有十層樓半數以上的手遊開發公司。
Attraction Point有限公司。這便是我在這裡的公司了。
「前台是在五樓……啊,不用去前台,直接去開發部就行了啊。」
按錯了樓層,我連忙重新按了三樓。
Attraction Point即使在原來世界的2016年也是有名的遊戲公司。在多功能手機的時代便推出了熱門作品,之後在智能機時代也成功搭上了浪潮,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公司。雖然不算什麼大公司,但也不存在破產之虞。
而我似乎便是這家公司的管理層。開發部第三娛樂課開發經理,完全看不懂這個頭銜是什麼意思,但既然帶有經理,應該算是個重要職位吧。
到達三樓,眼前的是玻璃牆包裹的精緻辦公區。
「早……哇!」
刷卡進入室內,和漂亮的外觀不同,一個異樣的空間擺在了我的眼前。無數桌子下,傳來鼾聲和呻吟。「*點前不要叫我」,寫在紙殼上的標記,無一不在述說著現場的慘烈。
「我休周末真的不要緊嗎?」
穿過地獄,我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開發區域很大,辦公桌有數十之多。開發區分為幾個辦公區,中間用隔板隔開。
我所屬的第三娛樂課,在入門右手邊。裡面一共有八張桌子,最裡面那張,便是我的。
「太好了。這邊看上去沒什麼問題。」
自己所在的區域還沒有人來上班,大概也沒有人需要留宿公司。剛才的地獄大概是瀕臨死線的團隊吧。看著這熟悉的景象,我不禁感到有些懷念。
總之先坐下吧。
辦公桌上,放著志貴和真希的照片。雖然是理所當然之事,當我還是感到有些違和。
「河瀨川還沒來吧……?」
環顧一周,並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我拿起聯絡簿,打算給她打個內線電話。
「啊,橋場先生!」
突然被人喊了名字,我抬起頭。
一個大概二十四五歲、帶著眼鏡的年輕女子急忙朝我跑了過來。中間撞倒了好多箱子和文件,她只好再去急躁地收拾。
名牌上寫著「森下美樹」。看來這個冒冒失失的女孩子便是「森下小姐」了。
「那個,製作人叫您,請您快來大溪地一趟。」
「哎?現在?要去南國嗎?」
我吃驚地回答,森下小姐鼓起臉頰:
「星期一早上就要麻煩您實在是萬分抱歉!但我現在沒空和您開玩笑,麻煩您快一點好嗎!」
說著,又磕磕碰碰地朝入口跑去。
「什麼啊,大溪地?啊……」
想起了什麼,我看向內線電話表。
新公司經常不是用編號,而是用動物或者國家來給自己的會議室命名。
「原來如此……」
和我想的一樣,電話表上寫著大溪地、夏威夷等等南國島嶼的名字。
下到二樓,各個會議室門上貼著名牌,我從中尋找著大溪地。
敲了敲門,房內傳來一個清冽的女聲:
「請進。」
裡面有剛才見到的森下小姐,以及一個身穿正裝的短髮女子。
和緊張的森下小姐想比,女子便顯得從容多了,給人一種鎮定自若的感覺。而這樣的女子,我曾經見過一個。
因為變了髮型的原因,我沒有立刻認出來。但那認真的眼神和端麗的模樣,和記憶中還是一模一樣。
「河瀨川……?」
我情不自禁地呼喚她。她嘆了口氣:
「抱歉,這麼早把你叫過來。我這邊稍微遇到點麻煩。」
說著,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整了整。
(她還是這麼漂亮啊。)
雖然在學生時代河瀨川便已經是個美人了,但沒想到如今依然是不遜當年。毋寧說,幾絲歲月的痕跡讓她顯得更加美麗。
明明和自己算是同齡,但她看上去要更加沉穩,甚至讓我感到一絲壓迫感。從學生時代起便不斷奮鬥的她,之後想必也沒有什麼改變吧。
「怎麼啦,一直看我?」
「沒…沒什麼,繼續說吧。」
「是嗎?那麼……」
河瀨川毫不縈懷地說起了事情的原委。
清晨的大溪地(會議室)里,響起了她清澈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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