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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宿命之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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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是那樣!是敵人的策略比我們高招!」

「什麼!笨蛋,敵人採取姑息的戰法,我們拿出實力打倒他們不就得了!說這麼軟弱的話表示你太嫩,赫爾梅斯!」

「都說了!如果是單挑或決鬥另當別論,這種集團戰靠帶領軍隊的手法決定勝敗!還有如何算計對手、大出對手意料。這次敵人贏了,他們在關鍵時刻到來前一直隱藏實力,還準備陷阱。」

「哼,這種事哪需要你說,任誰看了都知道!」

米德雷嗤之以鼻並道出這段話。

他不擅長動腦。而赫爾梅斯有點小聰明,會對他講些艱澀言論。米德雷對此感到很不是滋味。

不過,事到如——

他沒有反駁的餘地,連米德雷都知道赫爾梅斯說得對。

因為眼前這番光景就是最好的證據。

「還有更重要的事,米德雷大人——」

「我知道。那幫人朝我們靠近,他們很強。雖然不願意,但如今我們也待在戰場上。既然敵人殺過來,我們就奉陪吧!」

「果然變成這樣。了解……」

斜眼看著赫爾梅斯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米德雷開始燃起鬥志。

就這樣——

於戰場一角,克雷曼軍最後方。

整場戰役最激烈的戰事就此開打。

法比歐落往地面,靜悄悄地疾馳。接著他發現離戰場有段距離的地方藏了一幫人,便跳到他們面前。

是戴著憤怒小丑面具的男人,還有淚眼小丑面具少女。

這詭異二人組正是——「憤怒小丑(Angry Pierrot)」福特曼、「淚眼小丑(Teardrop)」蒂亞。

他們是中庸小丑幫的成員,這次也按克雷曼的委託監視戰場。

「嗨,之前受你們照顧

了。」

法比歐壓抑怒火,靜靜地開口道。

「哎呀呀?這不是法比歐大人嗎!」

隔著憤怒的小丑面具,後方有對邪惡雙眸閃動。

「沒當成魔王的法比歐大人。輸給魔王蜜莉姆的法比歐大人!感謝你當時幫我們的忙!」

戴著淚眼小丑面具的少女調侃法比歐,把他看得很扁,邊轉圈邊以歌唱形式對他打招呼。

「嘿,你們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畢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在我手裡的話就太可憐了!」

「咦咦咦?你在生什麼氣?」

「好奇怪喔。這個笨蛋在氣什麼?那股憤怒情感非常美味,但不構成非得殺我們的理由啊。」

「就是嘛,就是!」

「少囉嗦!被人拐騙的我或許是白痴一個,笨蛋有笨蛋的做法,找人報仇不需要理由啦!」

這是面子問題,法比歐伸出銳利的爪子。

那爪子黑得發亮,有如狼牙一般,尖銳兇猛。

然而看到它的爪子,蒂亞跟福特曼也完全無動於衷。

「哦~你想跟我們打?你那麼弱,別逞強比較好!」

「呵——呵呵呵。不行啦,蒂亞。法比歐大人特地跑來鬧笑話,想逗我們開心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但沒有讓法比歐失去冷靜。

他過去心浮氣躁才導致失敗,對此法比歐比誰都要來得懊惱並自我反省。

所以他一口氣展開行動,就像在說問候時間已經結束。

他高速踏步,瞬間逼近敵人。

「——唔!」

「嘖!」

知道無法用話語干擾他的心,福特曼等人一改前貌。

此外——還出現插曲。

空間霎時歪斜,從中出現頭形像豬的男人。

「好久不見,福特曼。還記得我嗎?」

「哦?哎呀?原來是豬頭將軍大駕光臨。哎呀,您變得一表人才呢!」

福特曼出言譏諷,臉上神情卻不若話語來得悠哉。

跟外表相反,福特曼工於心計。

而蓋德已經看出他的真實性格。

當初部隊毀了紅丸等人的故鄉——大鬼族(食人鬼)聚落時,同行者就是福特曼,蓋德相當清楚,他的實力不容小願。

福特曼跟一般的魔人不同,蓋德如此認為。

再加上蒂亞也在場。

她跟福特曼不相上下。實力是未知數,但這個對手絕對不容輕忽。

就算獸王戰士團的三獸士——「黑豹牙」法比歐實力堅強,單獨對付福特曼跟蒂亞還是很吃力。

(呵呵,真不愧是紅丸先生。這些傢伙配當我的獵物!)

想到這兒,蓋德已經迫不及待。

紅丸從上方俯瞰戰況,命他協助法比歐。要他放棄戰場指揮權的命令一出便讓蓋德皺眉,現在總算知道紅丸料事如神。

戰場上勝負已定,光靠蓋德的副手也能充分應付。不過,要對付中庸小丑幫二人組,只有利姆路底下的幹部級魔人能擔此重任。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法比歐閣下。」

「噢噢,蓋德先生。多謝相助!」

法比歐與這兩人對峙亦冷靜判斷敵我的戰力差距,也許是因為這樣,他才沒有拒絕蓋德的提議。他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沒有把面子看得太重,選擇最容易打贏對手的方法。

如此這般,於戰場不遠處的低矮丘陵暗處,兩組人馬展開對決——

接獲戰場回傳的報告,亞姆札陣腳大亂。戰場上自軍所占有的絕對優勢,原來都是敵人刻意設下陷阱所致。

自軍戰敗,亞姆札連想都不敢想。

克雷曼肯定會大發雷霆,必須想辦法扭轉戰局、贏得勝利。

可是,按此處目前的殘存兵力看來,根本是痴人說夢。

亞姆札還沒失去理智,至少能看清這些。

他開始思考,看是否有其他戰力能為自己所用。

魔王克雷曼的心腹「五指」,中指亞姆札是五指第一人,亦為克雷曼軍最強的魔人。要說哪些人能之匹敵,就只有食指阿德曼、姆指九頭獸。

阿德曼依令擔任國土防衛軍,原本是朱拉大森林的死靈。

生前似乎是有名的神職人員,但死後那些都不重要。經克雷曼的咒法洗禮,變成魔物後力量大幅上升,成為統領眾多不死系魔物的死靈之王。

生前擁有神聖力量,那股力量變成詛咒生者的污穢魔力……

然而阿德曼有弱點,身負龐大的力量卻不具高度智慧。只會依克雷曼的命令行事——抹殺入侵者。沒讓他參戰的理由就出在這兒。

另一名九頭獸,她是極其稀有的頂級魔物「妖狐」。年僅三百歲,還很年輕,只長出三根尾巴。但她的魔素量遠在亞姆札之上,甚至跟克雷曼有得拼。

目前擔任克雷曼的護衛,與他一同參加魔王盛宴,無法找她助陣。

(——果然,只能拜託阿德曼了。)

問題來了,該怎麼叫阿德曼過來。

不,不對。現在沒辦法立刻叫他過來。既然這樣,就率領殘兵,暫時逃回魔王蜜莉姆的領地。

去那再把阿德曼叫來,跟他會合,一鼓作氣殺回去——這是最好的辦法,亞姆札心想。

魔王盛宴有時會開到一個月,時間漫長,若他處理得當,在克雷曼回國前了結掉並非不可能。

令阿德曼行動雖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萬事起頭難只怕有心人。

無論如何,放任戰況發展吞下敗果,亞姆札肯定會遭肅清。

(克雷曼大人很可怕,就算是我也會輕易割捨……即使運氣好活下來,我可不希望精神遭破壞,被當傀儡操縱。)

(雖然很不情願,但這場仗是我輸了。不過,最後贏得勝利的人將會是我!)

打定主意,亞姆札朝戰場望去。

結果他於該處撞見令人驚訝的景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美女,發色黑金相間,容貌妖艷。

手握金色錫杖,如入無人之境,朝此處悠然靠近。

獸王國的頂尖戰士守在她身邊。

他們是獸王戰士團——團員只有幾十人,但該戰鬥集團的實力可是掛有保證。

他們都是一騎當千的武者。

包括象型獸人札爾、熊型獸人塔洛斯。實力不及三獸士,然而他們都是猛將,擔任霸者獸王的部下當之無愧。

除了這些獸人,後方還跟了紅衣集團。他們發動殺傷力強大的火焰法術,將待在後方待機的預備戰力燒個精光。

這些人對亞姆札而言不值一提,但他們肯定比自己的部下——比那些魔人還要優秀。

這下大事不妙。

「不可能……三獸士怎麼在這兒?難道那些傢伙丟下大軍不管,單槍匹馬趕來救援?可是,即使是這樣好了……」

讓人難以置信的人物登場,亞姆札更顯慌亂。

「敵軍竟然派最強戰力殺入我方大本營——?負責哨戒的人搞什麼鬼——!」

此時幾名心腹的怒吼聲傳入亞姆札耳里。

感到不知所措的人並非只有亞姆札一個,在場的高階魔人也陸續感到慌亂。

「恕小的直言!無法聯繫哨兵,疑似遭人殺害!」

「你說什麼——!」

亞姆札的心腹高聲叫喊,亞姆札則啞口無言。

敵軍的動作過於迅速,根本來不及對應。當發現狀況不對早已落後一大截,差距之大足以致命。

察覺事實真相,亞姆札血色盡失。別說是重整旗鼓了,這樣下去連逃亡都困難重重。

(不妙、不妙不妙大事不妙——!照這樣下去,就連活著逃出這裡都不容易啊!)

亞姆札開始著急。

一對一另當別論,亞姆札可沒自戀到跟那樣的戰鬥集團對戰,還自認能打倒他們。

「快爭取時間!我先回本國,把阿德曼帶來。有他在肯定能召喚死靈,助我軍重整旗鼓。」

這都是藉口。亞姆札知道自己會輸,早就打定主意,決定使盡吃奶力氣逃亡。幸好亞姆札主動效忠克雷曼,並沒有步上其他五指成員

的後塵,被人用制約框死。

繼續追隨克雷曼跟自殺沒兩樣。所以亞姆札當機立斷,決定劃清界線。

「是!」

「我們會努力支撐三小時的!」

心腹們陸續表態,臉上寫滿覺悟,可是亞姆札並沒有為此改變心意。

他只有一個想法——這些人都是笨蛋。

亞姆札直接發動傳送魔法——正要觸發魔法,這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無法發動?這是……『空間封鎖』?」

沒錯。一切為時已晚。

亞姆札他們看到阿爾比思,阿爾比思也在同一時間看到亞姆札等人。

透過阿爾比思的技能——「天蛇眼」。

雖是追加技但能對敵人賦予各種異常狀態——麻痹、毒、發狂等等——且攻擊範圍廣得可怕,被她看到就會受影響。要想逃過一劫,除非成功抵抗或苦撐,是性能卓越的技能。

且阿爾比思還有另一大王牌。

就是獨有技「制壓者」。

這是空間系技能,效果為「思考加速」、「空間操縱」、「空間移動」。能對敵人的行動構成妨礙,讓情況有利於己方。

被阿爾比思一看,亞姆札底下那些雜兵全都遭到癱瘓。

心靈脆弱的人瞬間發狂。

有點實力的人也難逃此劫,不是被麻痹身體動彈不得就是被毒死。

甚至有人石化。

逃過一劫的不滿百人。都還沒開打就成這副德性,不夠格的人連面對阿爾比思都沒機會。

亞姆札的魔法遭阿爾比思用「空間操縱」抵銷。並非對已發動的魔法造成妨礙,而是讓周圍的空間座標固定,防止魔法對空間進行干涉。

因此,在該領域中無法靠魔法逃亡。所謂「該領域」是指阿爾比思的視線範圍。周邊戰場都受阿爾比思控制。

這就是三獸士——「黃蛇角」阿爾比思的能耐。

無法逃亡,有所領悟的亞姆札咬緊牙關。

其實他還留了一手。

只不過,那是禁忌招數,可以的話亞姆札不願使用。

也就是說,要活下去只能打倒敵人。

「——沒辦法。我就拿出真本事對付你吧。」

「噢噢,亞姆札大人!」

「亞姆札大人認真起來,連三獸士都不是對手!」

「我們奉陪到底!就讓我等大顯身手,讓克雷曼大人滿意!」

部下們又找回活力。

一群蠢材,亞姆札在心裡暗道。

魔王克雷曼只想獲得勝利,獲取利益。

若蒙受多餘的損失還打敗仗,他肯定不會放過亞姆札等人。

(那位大人只相信力量……)

無論亞姆札對他多麼忠心,克雷曼都不會認可他。

只把他當成可以利用的棋子、能幹的部下寵幸。

就連送亞姆札當獎勵的特質級冰霜魔劍也不例外,目的是讓亞姆札變得更強。

換句話說,一切都為了克雷曼自己。

即使如此,亞姆札依然敬愛克雷曼,他將手中財富賜予亞姆札,對亞姆札也有好處。雙方利害關係一致。

不過,亞姆札可不想為克雷曼奉獻生命。

(……時候到了。我要活下去,東山再起!)

這次慘遭滑鐵盧,他會暫時躲一陣子。

話雖如此,若是擁有特A級實力的高階魔人的自己,其他魔王肯定願意收留——亞姆札如此認為。

『有趣。阿爾比思,為獸王效命的魔人,勇猛的三獸士,要不要跟我單挑?』

他朝阿爾比思釋放強烈的念力。

亞姆札做出賭注。

他要在此打倒最強的阿爾比思,挫挫敵軍的銳氣。搞不好這麼做還能扭轉戰局。就算進展得不順利,他也能製造機會逃跑。

『好啊,沒問題。魔王克雷曼部下「五指」首席戰士亞姆札閣下。就讓你見識我倆的實力差距吧!』

還能證明克雷曼跟卡利翁大人孰優孰劣——阿爾比思回應他的邀約,其中更包含這層用意。

她利用「空間移動」朝亞姆札下方逼近。倖存的克雷曼兵同時朝阿爾比思撲去。

這招連計策都稱不上。

獸人很單純,有人挑釁必定奉陪。亞姆札利用那種習性,端出卑鄙至極的招數。

只要他們儘量消耗阿爾比思的體力,亞姆札就會贏得更輕鬆。部下們基於上述想法發動自殺攻擊。

「愚蠢,這種下流招數對我沒用!」

阿爾比思先是大喊一聲,接著就進一步發動「天蛇眼」。

不過,這對亞姆札來說已十分足夠。

阿爾比思發動力量的剎那,正好是亞姆札等待的勝機。

「——去死吧!」

他瞬間逼至敵人身邊,朝阿爾比思疏於防範的背部揮劍劈砍。

眼看那把劍就要劈開阿爾比思的背——

「想得美!竟然用這麼卑鄙的招數,你不配當男人!」

某人邊叫邊從阿爾比思的影子竄出,擋下亞姆札的劍。

「嘖,什麼人?」

「我是哥布達!為了以防萬一,一直躲在裡面。」

在哥布達解釋的這段期間,一些人陸續從影子跳出。

用不著多說,他們就是「同化」後得以靠四隻手腳前進的狼鬼兵部隊。徹底發揮高超的機動能力,朝還有餘力行動的數名魔人撲去。

「哎呀,連我都被蒙在鼓裡?怪不得,一直覺得哪不對勁。」

阿爾比思嘴巴上這麼說,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她知道有人跟著,才那麼放心,獨自一人衝鋒陷陣。

「嘿嘿,是紅丸大人命我們過來的。」

哥布達吊兒郎當地應聲,偷偷對準亞姆札發動鞘型電磁炮。剛才擋下亞姆札的劍時,他已經看出雙方實力差距懸殊,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判斷亞姆札對小太刀保持警戒之時正是良機,發動攻擊。

哥布達的字典里有堂堂正正這個字眼,但意思跳脫正常認知。那是用來要求對手的,他不用遵守。

哥布達出招偷襲,卻被亞姆札用劍擋掉。

「雜碎!少礙事!」

他的劍尖就這麼直指哥布達,發動魔法。

亞姆札朝哥布達射出水冰大魔槍,哥布達也用小太刀發射水冰大魔槍。

不是用來迎擊,發動這個魔法原本就是用來追擊對手的。這招救了哥布達的命,兩道魔法在空中相撞,歸於虛無。

「——唔,威力竟然跟這把魔劍相當?還不需經過詠唱?區區一個雜碎竟敢如此囂張……」

從這一刻起,亞姆札將哥布達視為敵人。

可是哥布達已經無計可施。

(糟糕。剛才他的反應快到完全看不見,碰巧對方發動魔法才得救,要是被劍刺中肯定沒命。我差不多該逃跑了吧?)

以上是他的真心話。

幸好狼鬼兵部隊已經做出一些成果,在這撤兵也不會被人念到臭頭。

哥布達決定撤退。

「那我們就撤——」

才要頒布命令,亞姆札的劍就從哥布達鼻尖掃過。

「呀!」

幸運之神再次眷顧他,這是因為哥布達姿勢不穩才保住小命。

不過,亞姆札對此心生警惕。

(竟然躲過我的攻擊三次?)

連續三次就不是偶然了,亞姆札如此斷言。畢竟剛才的超音速攻擊已經顯示某種跡象——眼前這隻滾刀哥布林並非泛泛之輩。

「呵呵呵,跟人單挑居然偷偷派兵助陣,看樣子三獸士也墮落了。」

亞姆札如此大聲咆哮,雙眼充血。

這也是他的計謀之一。除了三獸士,半路還殺出不明人士,他認為同時對付這兩人很危險。

哥布達對這種狀況求之不得。

(太棒啦!這樣一來,我就不用跟那個危險的魔人對戰!)

他按捺心中那份喜悅,動作很快。

「那我就擔任這場單挑對決的裁判!」

哥布達如此宣示。

他只是裁判。

總比無計可施在那礙事好。

因為利姆路准許他們失敗,卻不許他們戰死。哥布達可沒那麼笨,笨到去當這種不名譽戰死者第一人。

「哎呀,讓給你打沒關係喔!」

阿爾比思壞心地故意這麼說,但哥布達輕輕帶過。

「居然把獵物讓給別人,有損獸人威名喔!我就不跟你搶了,請你盡情發揮!不好意思打擾了。」

今天最幸運的事莫過於此,哥布達那番莫名其妙的說詞奏效。

亞姆札順利避開未知的危險。

阿爾比思本來就沒有讓出獵物的打算。

至於哥布達——

(啊——太好了。這下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逃過一劫,不用跟超級高手交戰,打沒有勝算的仗。

場景來到敵軍最後方,位於尾端的戰場。

神官長米德雷率領神官戰士團,跟戈畢爾率領的「飛龍眾」激烈衝突。

講是這樣講,如今還站在戰場上的只剩幾個人。

雙方人馬加起來將近兩百人倒地。

其中米德雷毫髮無傷。

白色神官服不帶半點髒污,依然穿得整整齊齊,對外昭告他還生龍活虎。

「哇————哈哈哈!你們有兩把刷子。不愧是龍的子民!」

米德雷笑得一臉愉悅。

無視立於前方外加氣喘吁吁的蘇菲亞,說話時目光落在倒地的人們身上。

「別把我當空氣!」

蘇菲亞「變身」,進入半人半獸狀態,靠大幅上升的肉體機能逼近米德雷。不過,似乎被米德雷看穿,他朝一旁側身,跟她拉開距離。

蘇菲亞錯過必殺的時機,渾身破綻,當米德雷的目標正合適。

「看招!」

他抓住朝自己伸來、上頭生著銳利爪子的手,拐她的腳,輕鬆背起蘇菲亞——動作快狠准,將她摔往地面。

那招很像過肩摔,是祭祀龍之子民代代相傳的獨門拋投技。

「我沒有把你當空氣啊。畢竟對魔物沒什麼機會用這招,我也很樂在其中。好久沒遇到像你這麼有摔的價值的對手了。」

米德雷說得很開心,但被人拋摔的蘇菲亞可咽不下這口氣。

「唔,可惡!竟敢、竟敢這樣對我……」

對方根本把她當玩耍對象看待,蘇菲亞的臉因屈辱漲紅。

可是,她不得不承認。

站在自己眼前,這個名叫米德雷的男人很強,強到超乎想像。

而當事人米德雷再次無視蘇菲亞,轉頭環顧四周。他在等蘇菲亞起身。

(可惡,完全沒把我看在眼裡!還有我的「自動再生」,竟然沒發揮效用……)

沒錯。蘇菲亞的身體並未出現損傷,用來療傷的技能沒有發動。她之所以感到疲憊,單純只是消耗體力的關係。

被人拋到地上,衝擊力道讓肉體越發疲勞。不會造成外傷,而是在身體內部留下傷害。

但蘇菲亞還是站了起來。

她是三獸士——「白虎爪」蘇菲亞,不能繼續被敵人壓著打。

「像你這樣的傢伙,居然是克雷曼的部下。我還以為亞姆札是最強的,看來我的直覺很準。」

「亞姆札……你說亞姆札閣下是吧。那位大人身手了得,但當我的遊玩對象卻不夠格。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蜜莉姆大人的練習對手。」

「蜜莉姆……魔王蜜莉姆嗎?這麼說來,你們是祭祀龍之子民!」

難怪這麼強,蘇菲亞心想。

若說他們是魔王克雷曼的部下,這幫人未免過於突兀。

作戰讓他們樂在其中,出手殺敵沒有一絲一毫猶豫。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實力遠在其他魔人之上。

「哦?那隻龍人打倒赫爾梅斯了!哇哈哈哈哈,真有一套!」

米德雷笑得很是開心。

赫爾梅斯的對手是戈畢爾,而就在剛才,戈畢爾的槍將赫爾梅斯打得落花流水。

「欸,米德雷大人。你還笑,快來幫我啦!」

「笨蛋,輸的人是你。你待在那好好反省一下。」

赫爾梅斯仰躺在地,還向米德雷求救,米德雷卻一笑置之。

他八成看出赫爾梅斯還有餘力,以及戈畢爾不打算置赫爾梅斯於死地。

「好了,這樣剩下的人連同我在內共三名。竟然跟我的部下打成平手,你們率領的戰士也很優秀。證明他們不仰賴技能,徹底鍛鍊肉體和精神。」

「被你稱讚,我該感到高興才對。我是戈畢爾。你是蜜莉姆大人的……?」

「嗯!祭祀龍之子民的米德雷就是我。」

「我是蘇菲亞。三獸士蘇菲亞!用不著對克雷曼的部下報上名號,但蜜莉姆大人的部下另當別論。」

「嗯。蘇菲亞小姐是吧,我記住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同時對付你們兩個好了?」

說到這兒,米德雷悠哉地盤起雙手。

此舉代表他信心十足,同時對付他們兩人也不會落敗。

「開戰前,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唔,什麼問題?」

「沒什麼。區區一個人類為何如此強勁?應該說,祭祀龍之子民不是人類吧?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被蘇菲亞這麼一問,米德雷耐人尋味地頷首以對。

接著他做出回應:

「你所謂的人類是指什麼——關鍵就在這兒。若是針對種族提問,答案很簡單。我們和那位戈畢爾先生一樣,都是龍人族。」

米德雷若無其事地如此宣告。

「什麼!跟我們一樣?」

「嗯,正是。不同點在於我們並非從蜥人族進化而成,是龍族『人化』與人類交媾誕下的後代,大概就這點不同吧。」

不過,本質是一樣的——米德雷說完露出一抹笑容。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我的妹妹蒼華也變得人模人樣。」

「怪不得。以人類的標準看來,你們實在太強……」

「話是這麼說,能變回原始樣貌的人已經不多了。那邊那些倒地的部下都沒有獲得某些技能,像是『龍體變化』、『龍戰士化』。時至今日,我們已經跟人類差不多了。」

說到這兒,米德雷看向蘇菲亞。

「可是,那股力量流傳下來。我們祭祀龍,提醒自己絕不要忘記身體裡流的血脈。你想問的只有這個吧,蘇菲亞小姐?」

「是啊。是人或魔物都無所謂。我只想知道你們那份強勁,是不是弱小的人類飽經鍛鍊得來的,就只有這件事。你說跟人類沒什麼兩樣,那我就該對你們的努力表示敬佩。」

「哇哈哈哈哈,我也有同樣的想法。所謂的強,分成先天與後天。魔人之所以弱,全因他們過度仰賴與生俱來的力量。所以才按魔素量高低或其他特質決定強弱。真正的強,肉眼無法看見。技量(等級差),這才是唯一的明確指標。」

原來如此,蘇菲亞頗有同感。

蘇菲亞一生下來就很強。就算不努力,戰鬥能力也凌駕多數魔物。

看到她身上龐大的魔素量、散發的妖氣,就連魔人都退避三舍。

她的戰鬥敏銳度將這股力量發揮得淋漓盡致,光憑本能就爬上今日的地位。

如今米德雷一席話讓她有所體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沒有鍛鍊身手。

「也就是說,我還能變得更強。」

「哇哈哈哈哈,正是。最棒的莫過於實戰經驗。我當你的對手,放馬過來。」

米德雷泰然自若地站著,盤著手說道。

「我跟蘇菲亞小姐一起上嗎?你是不是有點自戀啊?」

戈畢爾問出這句話,米德雷則扯出一抹笑容,繼續開口道:

「哼!小伙子,那我就收起這雙手,陪你們玩玩吧?」

對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戈畢爾可不會保持沉默。

「蘇菲亞小姐——」

「好,我們一起上。我承認,這傢伙很強!」

就這樣,戈畢爾和蘇菲亞一同挑戰米德雷。

阿爾比思和亞姆札打得愈來愈激烈,

決定勝負的時刻終於到來。

雙方僵持不下,此時亞姆札拿出王牌。

「哈哈哈,不愧是三獸士!能跟我打成平手真不簡單。不過,有這個我就贏定了!」

「你說什麼?」

「呵,你以為我的殺手鐧只有這把魔劍?你確實厲害。跟我不相上下,我承認。不過!若出現兩個我,結果會怎樣?」

喊完這段話,亞姆札解放左手手環之魔力。

這個手環是「分身手環」。裡頭蘊含魔力,能生出跟裝備者一模一樣的分身,是人稱至寶的魔寶道具。

包含裝備在內,生出的分身與本尊完全相同。換句話說,阿爾比思必須同時對付兩個亞姆札。

既然分身與本尊實力不相上下,情勢將對阿爾比思極度不利。然而——

「如何?若你願意投降,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所以呢?」

「——什麼?」

「耍這種小手段,你以為這樣就能打贏我?侍奉克雷曼的魔人果然只有這點程度,好粗糙的殺手鐧。」

阿爾比思不為所動。甚至出言譏諷亞姆札。

「那你就受死吧!」

亞姆札的激吼聲未落,阿爾比思就隨之秀出王牌。

上半身是美麗的女性,下半身是巨大的漆黑蛇身。這才是阿爾比思本來的面貌。「獸化」成原始面貌的阿爾比思發揮十足威力。

有別於擅長近距離格鬥的法比歐和蘇菲亞,她是擅長從遠方施放魔法攻擊的遠距離魔法型戰士,人們多半這麼認為。不過實則不然。與獸王部下之身分相稱,她最擅長近身戰,是天生的戰士。

話雖如此,她的戰鬥方式跟另外兩人很不一樣。

阿爾比思將金色錫杖舉至額際。剎那間錫杖消失,阿爾比思的額頭出現黃金角。

完美壓抑的妖氣迸射,可知阿爾比思的力量大幅增加。

雙階段「變身」——這就是阿爾比思的王牌。

全身由龍鱗鎧守護,阿爾比思就站在亞姆札面前。

這一帶的空間完全被阿爾比思支配,滿溢的妖氣開始發出紫色電光。

「咦!」

哥布達嚇得大叫。

現在的阿爾比思感覺會不分敵我,讓他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

「你叫哥布達吧,我就許可吧,你快點離開。」

「不用你說我也會跑啦!」

全員撤退!哥布達朝大家下令,狼鬼兵部隊立刻從該處逃離。

「愚蠢,竟想獨自一人對付我們?」

「她小看我們。」

倖存的高階魔人接二連三嚷嚷,將阿爾比思團團包圍。

但秀出真面目的阿爾比思不以為意。

「啊哈哈哈哈哈哈!受死吧,一群愚蠢的傢伙!」

當亞姆札回過神,一切都太遲了。

一些魔人吐血倒地。

一些魔人全身石化,破裂粉碎。

其他魔人的肉體腐敗,當場化為塵土。

實力差距過甚,部下們都被某種異常狀態侵蝕,相繼死去。亞姆札無力阻止這一切。

「混、混帳——!」

用特殊手段打近身戰,這就是阿爾比思最拿手的戰鬥方式。

「黃蛇角」——阿爾比思那黃金角,象徵死亡,特定空間裡的生命體將無一倖免。

此時亞姆札才知道他已經一敗塗地。

「投降吧。投降就讓你當俘虜,保你不死。」

阿爾比思出聲提議,唯有接受她開的條件才能活下去。這是因為,一被阿爾比思的「天蛇眼」瞪視,「分身手環」就碎了。

看樣子還具備破壞裝備的效果,亞姆札的分身還未開打就消失殆盡。

(——我的手腳也開始發麻了。照這樣下去,連繼續跟人對打都有困難……三獸士怎麼強成這樣?)

亞姆札運氣不好,因為阿爾比思是三獸士里最強的一個。

他挑錯對手。但亞姆札沒概念。

阿爾比思多半受命擔任指揮官,很少發揮實力。因此,在外界看來她雖然是三獸士的頭,實力卻被人低估。

亞姆札就是其中一人,打心底看不起阿爾比思。

勝負已定。只不過,這還沒完。

克雷曼是陰險狡詐的魔王,絕不允許部下背叛……

我要接受她的提議。亞姆札才剛下定決心——

——我怎麼可能答應你呢?

克雷曼的聲音在亞姆札心中響起。

「咦?」

亞姆札不自覺發出驚呼。

他的身體脫離掌控,開始擅自行動。

「住、住手!求您高抬貴手,克雷曼大人!」

亞姆札從懷裡取出不祥的暗紫色寶珠,將它放到嘴邊。

「唔咕!」

他死命咬牙,試圖拉開那樣東西,不過……這些都是無謂的抵抗。

克雷曼事先植入技能「操偶術」,亞姆札的身體因此不聽使喚。

「——你在幹嘛?」

阿爾比思正感到納悶,亞姆札就被迫吞下那樣東西。

吞下暗紫色寶珠——暴風大妖渦的碎片。

「哈?哈噗、唔咕咕……咕呃嘎啊啊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困惑的阿爾比思繃緊神經。

當著她的面,亞姆札他——伸出觸手抓取倒臥在四周的屍體,身體逐漸膨脹,模樣醜陋。

受阿爾比思支配的空間灌滿魔素,那些魔素正在膨脹。

那是刮著冰雪的暴風。

持續進食、膨脹,最後爆裂開來。

它少了魔物特有的「核心」,會在肆虐後消失,是有時效限制的消極型魔物。

雖然只能維持一下下,那股力量依然跟本尊有得拼。最棘手的莫過於該特性。食慾旺盛貪得無厭,跟本尊一模一樣。

這才是亞姆札不敢隨便亂用的禁忌手段,克雷曼設的巧妙圈套。

*

暴風大妖渦於這片土地重生。

阿爾比思神情緊繃,使盡全力攻擊暴風大妖渦。

卻傷不了它。暴風大妖渦持續膨脹,半吊子攻擊甚至無法在它身上留下皮肉傷。

最棘手的莫過於「超速再生」。它吸收周圍的屍體,迅速造出暫代肉體。

「唔,你這個怪物!」

阿爾比思恨恨地吶喊,但自豪的「天蛇眼」起不了作用,紫電的效果又很薄弱。

說來,這隻怪物原本屬於災禍級,是等級高出好幾倍的魔物。儘管阿爾比思是最強的三獸士,她仍舊無法憑一己之力對付它。

幸好這裡離戰場有段距離,阿爾比思可以爭取時間,讓它不至於立刻影響同伴。

可是,頂多在暴風大妖渦完成肉體前。

絕望化作駭人的暴戾聚集體,在這片大地盡情肆虐。

麻煩的是這隻怪物為了替身體尋找「核心」,光吃亞姆札還不夠,連冰霜魔劍都吞進肚子裡。因此周圍的熱量都被它吸收,附近一帶的氣溫開始下降。

怪物將妖氣轉換成水冰大魔嵐,在那胡作非為。

冰風暴荼毒周圍的人事物,確實教人望之生畏。

然而更嚴重的是,它吸取的熱量對外釋放的瞬間最讓阿爾比思擔憂。

(能靠傳送技能逃跑的人或許無所謂,但沒這類技能的人……)

大家都會死。

「可惡!克雷曼那個混帳——!」

阿爾比思本性畢露,她大聲喊叫,朝敵人全力進攻,攻擊不曾間斷。

連喘息的空檔都沒有,不停發動攻擊。

可是——

這些努力全都白費了。

暴風大妖渦的表皮受了一點皮肉傷,本體的損傷程度卻微乎其微。

不,是它回復得太快。

「該死!只好讓來得及逃跑的人先逃——」

絕望之餘,阿爾比思打算盡其所能做最完善的處置。意即向紅丸請命,要他頒布全速撤離戰場的命令。

就結果而言,這項命令並沒

有發布。

那是因為——沒這個必要。

「你抗命了呢,阿爾比思。我不是跟你說過,打不贏就撤退嗎?」

帶著這句話,大將軍紅丸突然出現在阿爾比思眼前。

「——紅丸大人!」

「哦,暴風大妖渦啊。上次我也傷不了它,不曉得這次如何?」

紅丸露出傲然的笑容。

「紅丸大人,那隻怪物太——」

「我知道。它夠厲害,正好可以用來測試現在的我有多強。」

此話一出,紅丸便向前伸出右手。

接著,他掌握一切。

釐清暴風大妖渦和自己的能耐。

這場戰事眨眼間終結。

紅丸站穩腳步,拿出覆了漆黑火焰的太刀,砍傷暴風大妖渦。不過,那力道不至於砍斷暴風大妖渦構築到一半的巨大身軀。

但有一點和以前大不相同。

也跟阿爾比思的攻擊很不一樣,關鍵在於傷口沒有再生。

暴風大妖渦受的刀傷燃起「黑焰」,似要將它燒成灰燼。

「嘖,果然還不夠純熟。現在沒空陪你玩,沒辦法,就送你上西天吧。」

紅丸說著說著又來到阿爾比思面前。

肩上扛著太刀,完全不把暴風大妖渦當一回事。

「抱歉,本來想等你變完全體再玩……」

它還沒飛上空中,巨大身軀就快超過四十公尺。可是如今那顆龐然大物全被黑色半球蓋住。

「消失吧。」

紅丸輕聲呢喃。

霎時間——轟!的一聲,一記聲響籠罩四周。

是大範圍燒殺攻擊——「黑焰獄」——

威力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有紅丸的「焰熱支配」加持,魔素脈動完全在掌控之中。甚至突破暴風大妖渦的固有技能「魔力妨礙」,將它的身體燒成灰燼。

由此可知紅丸的魔素操控技巧讓暴風大妖渦望塵莫及。

「這不是真的吧!」

阿爾比思會那麼驚訝情有可原。

紅丸的攻擊傷到暴風大妖渦,這表示紅丸的魔力在它之上。

也就是說——

紅丸已經跟阿爾比思等人的主子魔王卡利翁旗鼓相當,來到災禍級。

「阿爾比思,我有事要辦。現在,我命你以副官身分指揮全軍。」

「——遵命,紅丸大人。」

阿爾比思解除「變身」,跪著領命。

她有很多事情想問,但現在時機不對。她藏起心裡的動搖,樂於接受命令。

這塊土地出現曠世災禍(暴風大妖渦)——但在它還沒大肆搞破壞就被人迅速處理掉。

「呵、呵呵呵……真教人吃驚,早就知道亞姆札會叛變,但沒料到暴風大妖渦三兩下被人……」

「對啊。雖說一物剋一物,但就連我們都殺不了它。」

「克雷曼軍潰散。作戰失敗。這次損失慘重,果然該聽那位大人的話,乖乖待命。」

「對啊。拉普拉斯也勸過他,這次都怪克雷曼不好。」

福特曼跟蒂亞互使眼色,在那你來我往。

滿目瘡痍的法比歐就待在他們兩個面前,還有出面袒護法比歐的蓋德。

「我們得去跟那位大人報備,遊戲就玩到這兒。」

福特曼毫髮無傷。蒂亞受了一些傷,但不妨礙戰鬥。

按傷勢判斷,蓋德他們屈居下風。

「別想逃。我知道你們很行。只要絆住你們,就等阿爾比思跟蘇菲亞趕來。還有紅丸先生在,你們死定了。」

法比歐搖搖晃晃地起身,對他們放話。剛才還渾身是傷,如今傷口已癒合。

復原能力非比尋常。

連獸人特有的「自動再生」都望塵莫及,來到「超速再生」等級。法比歐曾經被暴風大妖渦吃掉,繼承它的少部分能力。

「你很煩耶,黑豹(小黑貓)!」

蒂亞大喊,將法比歐打飛。但這擊也沒有致命,法比歐立刻再生,重新站起。

論速度是蒂亞占上風,可是她沒辦法給法比歐致命一擊。反之法比歐反覆受傷,雖然都是些小傷。

這場對決乍看之下好像是法比歐輸,然而隨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或許會出現不一樣的結果。

至於福特曼和蓋德。

福特曼縮成一顆肉丸,借超高速旋轉碾殺蓋德。而蓋德以大盾抵擋,拿艱展開猛烈反擊。但這些攻擊被福特曼的肉身鎧甲擋下,不至於造成致命傷。

雙方兵來將擋,勢均力敵。兩人的決鬥情形正是如此。

不過,那是因為福特曼沒有認真應對。

剛才暴風大妖渦被人打倒,福特曼因此失去興致。

「唔!」

發現他開始認真,蓋德趕緊擋在法比歐身前。

「蓋德先生,怎麼了?」

還來不及回答法比歐的問題,福特曼就朝蓋德等人出手。

那是超大魔力彈。

這一擊相當紮實,沒有太多變化,威力卻足以讓周遭地形變貌。

蓋德的大盾遭魔彈破壞,不僅如此,連全身的防具都被打個粉碎。

受蓋德庇護的法比歐也連帶掛彩。他勉強保住一命,肯定是「超速再生」的功勞。

『呵——呵呵呵。收拾你們不在這次的委託範圍內。就放你們一馬。』

『要心懷感激喔!要是我們認真起來,你們現在早就死翹翹了!』

蓋德跟法比歐身受重傷,連站都站不起來,這些話灌入他們耳里。

等爆開的粉塵散去,福特曼跟蒂亞已經不見蹤影。

「——輸得好慘。我也獲得新的力量,但一山還有一山高。」

「不,要是蓋德先生沒來,我早就死了。抱歉,都怪我扯你後腿……」

「沒那回事。我們確實是輸了,但還活著。下次打贏就好。」

蓋德用這句話安慰法比歐。

「說得也是,你說得對!」

法比歐不是三腳貓。

是福特曼和蒂亞太強。有那等實力,被人稱作魔王也不奇怪。

單看魔素量也許是蓋德高人一等。可是對手老奸巨猾,這之間的等級差異掩蓋實力。

蓋德跟福特曼對打時,一直採取防禦態勢。話雖如此,他知道自己拿出所有的本事也贏不了。

不過,這次的結果正合他意。

『紅丸先生,小丑逃走了。』

蓋德用「思念網」對紅丸報備。

『嗯,我看到了。他們還以為這樣是放我們一馬,天真。』

從紅丸那接到的指示,是要蓋德探對手的底細。

還要他保護法比歐。

(只是來看看情況——雖然我沒辦法說得那麼輕鬆。不過,他們沒殺了我算是一大敗筆。跟我對戰的紀錄,紅丸大人那邊也會留下。換句話說,可以給利姆路大人解析,他們的力量有哪些秘密都會攤在陽光下。)

因此,這次的敗仗並沒有白打。

目的已經達成。現在沒辦法獲勝不要緊,今後好好磨練身手,雙方差距將會縮小吧。

很想跟利用自己的人在這宿命之地一決勝負,只可惜蓋德實力不足。

(可是,下次一定要贏!)

他暗自下定決心。

『那麼,我回去指揮軍隊。』

『去吧。還剩下一個難纏的傢伙,我去陪那傢伙。』

大將軍也不好當呢,結束匯報後,蓋德心想。

這個戰場上藏了幾個難纏的對手。

他們無法同時跟這些人對戰,只好走苦肉計改變策略,分散戰力對付這些人。

視情況而定,紅丸會排先後順序前往救助,但判斷錯誤將有來不及救人的風險。

講是這樣講,紅丸似乎完美履行他的職責。

他原本想直接衝去殺福特曼,但紅丸將個人恩怨擺後面,以全軍勝利為優先考量。

(這名大將似乎不會魯莽行事。跟我們當初對戰時相比,他成長許多……)

蓋德感到敬佩,對紅丸更加信賴。

——時間往回推一點點,來到戰場最後方。

兩派人馬開打,幾分鐘過去。

這幾分鐘對戈畢爾和蘇菲亞來說,仿佛永無止境。

不過,這段時間突然迎向終點。

「嗯?」

「這是——!」

「呼——呼——發、發生,什麼事了——?」

蘇菲亞被拋出到第二、第三次就學會擺緩衝姿勢,身體的疲勞也舒緩了。

相反的,戈畢爾不習慣這種攻擊,他被耍得團團轉,亂揮長槍,累個半死。

米德雷一直充當他們兩人的對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累,精神好得很。比起陪蜜莉姆練習,跟他們交手簡直是小事一樁。

而米德雷也是率先察覺此事的人。

「各位,我准你們用回復魔法!起來!快起來,把這裡的人全都叫起來!」

他的神情不再從容,嘴裡發出怒吼。

「糟了,米德雷大人!照反應看來是個不得了的傢伙。」

「我知道!這是蜜莉姆大人前陣子打倒的暴風大妖渦吧。不,應該是它的殘渣?」

「好像喔……感覺不怎麼穩定,放著不管,不到一天就會消失吧……」

「不,這裡是戰場。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有出乎意料的成長。像那樣的怪物,最好不要給它餌食吃。」

米德雷和神不知鬼不覺復原的赫爾梅斯進入兩人世界,在那交頭接耳。

此時,倒地的神官紛紛發動回復魔法,除了自己人,還幫忙治療戈畢爾的部下「飛龍眾」。

「你說暴風大妖渦?附身笨蛋法比歐復活的怪物嗎!魔王蜜莉姆不是已經把它給滅了?」

「的確,暴風大妖渦已經被蜜莉姆大人……」

蘇菲亞和戈畢爾也加進來一起談論。他們認為現在不是執著於勝負的時候。

「大家冷靜。那不是本尊,比較像它的力量殘骸。好像把亞姆札當成『核心』替代品……」

米德雷發動「龍眼」,邊釐清事物的本質邊跟大家解說。性能不及蜜莉姆的「龍眼」,但該技能還是有很棒的「視野」和「解析」功能。

赫爾梅斯也沒閒著,負責警戒四周,以防萬一。

「應該是那樣沒錯。我本來想做掉亞姆札那個王八蛋,但他的靈魂已經被吃干抹淨。事情演變成這樣,我們只能想辦法降低傷亡人數,等它自動消滅。」

他冷靜地道出結論。

「都聽到了吧?我准大家武裝備戰。別太貪心啊。只是爭取時間,我們應該有辦法應付。」

「我們也來幫忙吧。高速飛行已經比上次更熟練,小心鱗片攻擊就不會受傷。」

米德雷和戈畢爾有如老朋友一般,兩人敲定合作事宜,默契十足。張狂的暴風大妖渦有個習性,喜歡追會動的東西。他們會飛,最適合當誘餌。

蘇菲亞也不遑多讓,比起平常腦筋轉得更快。她打算在能力範圍內儘自己所能,決定立刻採取行動。

「好。為了不讓它吃掉地面上的人員,我現在就協助大家撤退——」

然而話還沒說完,事態又急轉直下。

這時紅丸正好燒死暴風大妖渦。

「什……麼……!那傢伙面不改色,做出讓人難以置信的事啊!」

「——那什麼鬼?是魔王嗎?蜜莉姆大人另當別論,區區一個魔人有這種能耐?簡直是怪物……」

看到第一手畫面的只有那兩人,米德雷跟赫爾梅斯。

蘇菲亞、戈畢爾也在這時發現狀況有異,但他們不清楚實情。只知道暴風大妖渦的邪惡氣息瞬間消失殆盡。

「喂,發生什麼事了?也跟我說一下嘛!」

「嗯。我們也想拜託二位,替我們解說一下。」

「這個嘛,我也很想這麼做啦……」

「但好像沒那個必要。」

赫爾梅斯跟米德雷還未出面解說,蘇菲亞等人前方的空間就出現歪斜現象,頂著酷似熊熊火焰的紅髮,一名魔人現身。

是肩上扛著太刀的紅丸。

為了對付戰場上最後一個危險人物——米德雷,紅丸才跑來這邊。

「嗨,我們的人好像受你們照顧啦?」

紅丸一登場就狠瞪米德雷,這才發現事情不大對勁。現場留有打鬥痕跡,卻沒出現任何傷者,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氛圍已不復存在。

「請等一下,紅丸大人!這些人是蜜莉姆大人的部下。祭祀龍之子民的神官戰士團。」

「什麼,蜜莉姆大人的部下?這麼說——」

「我們的傷也是這些人用回復魔法治癒的!」

「……原來如此。看來我想太多。你是這片戰場上最難纏的對手,害我不小心提高警覺。」

「哇哈哈哈哈,你並沒有想歪。我軍確實跟你們交手過。替你們治療傷口也是事實,但那是為了迎戰更大的麻煩。現在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原來如此。那要怎麼處理?要跟我們對打嗎?」

「這個嘛,該怎麼辦才好……」

「我們也並不是很想跟蜜莉姆大人的手下對打啦。」

「嗯,也是。我很想跟你們打看看,但不是要跟你們開戰的意思。而是比實力,看誰比較厲害。」

「這樣啊,我懂你的心情。」

米德雷與紅丸,兩人說完朝彼此扯嘴一笑。

「欸,等等——!這樣不好啦!」

「對啊,紅丸大人!要是讓蜜莉姆大人的手下受傷,到時不曉得要降下多大的災厄啊!」

「就是說啊,米德雷大人!利姆路大人是蜜莉姆大人的朋友,肯定會引發空前災難!」

赫爾梅斯和戈畢爾趕緊出面制止,一直想藉機插話的蘇菲亞錯過說話時機,只好閉嘴。

「我知道啦。再說,如果真的打起來得拿出幹勁才行,否則輸的人八成是我。」

紅丸選擇讓步,還補一句「我這個人不打沒勝算的仗」。

「哇哈哈哈哈,說得對。能殺掉那隻暴風大妖渦,像我這麼強壯也不一定能抵擋你的攻擊!」

米德雷跟著哈哈大笑,說出這些話,但他似乎很有自信,有把握防止紅丸用那招取得勝利。可是那樣一來就會變成生死格鬥,肯定不是輕鬆愉快的切磋。

在這座戰場上切磋過於突兀,另一方面,跟對方比劃的動機早就沒了。

此外,雙方人馬都沒有出手的意思。

如此這般,在這個地方——前豬頭族(半獸人)王國奧比克發起的戰事告終,聯軍獲得壓倒性勝利。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座戰場,那邊也——

時間一來到午夜十二點,朱菜、蒼影、白老三人組便展開行動。

穿過濃霧密布的濕地,克雷曼的根據地就在前方。他們打算去那,悄悄入侵濕地。

濕地那邊有許多可疑的沼澤,沼氣伴隨啵啵聲湧出。這些沼氣似乎就是形成霧氣的主因,替現場增添詭異氛圍。

一入侵濕地,眼前馬上變得霧蒙蒙。

「不妙。老夫的『魔力感知』被這些霧阻擾。」

「說得是。我放棄調查就因這個。視線在這大幅受限,只能靠五官搜集情報,參考那些資訊。相對的,敵人似乎利用這些霧氣搜集情報。」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情況對我們相當不利。」

「是。白老大人沒問題,我也可以靠『匿蹤』技能隱匿。但朱菜大人就——」

正如蒼影所說,白老可借隱形法的奧義「朧」徹底隱藏氣息。蒼影也是,能完美匿蹤,就算站在身邊也無從察覺。

「我也沒問題。」

朱菜問題最大,但蒼影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朱菜也跟著隱匿蹤跡,藏得天衣無縫。

「哦,原理類似老夫的『朧』,好像是『幻覺魔法』跟『妖術』的組合技。真不愧是朱菜大人。」

白老說得沒錯,那是朱菜發明的獨門手法。

雖不及利姆路,朱菜仍透過獨有技「創作者」創造獨門法術。

「看來問題都解決了。但有件事必須留意,就是待在這片霧海中,『思念網』也無法使用。視線

不佳,聯繫困難,請你們務必小心,步步為營切忌掉以輕心。另外還有這樣東西。」

在這片霧海里,就算有蒼影的「分身」牽線,也無法透過「思念網」通訊。所以蒼影要白老、朱菜握住「黏鋼絲」,當作緊急聯絡手段。

透過絲線傳遞念力,能勉強做些溝通。只不過,絲線斷裂將失去聯絡手段,使用上須謹慎小心。朱菜和白老點點頭,將絲慎重地繞到手腕上。

準備工作到這兒。

「那我們走吧。」

朱菜先起頭,三人開始前進。

*

「——糟糕。我們好像中計了。」

走了幾分鐘,朱菜停下腳步開口道。

「中計?」

「我也有種知覺錯亂的感覺,四周好像有敵人的氣息——什麼!」

蒼影還沒說完,至今未曾感知的數道氣息突然滿布四周。

「真沒想到……但他們人數眾多,老夫都沒察覺,是藏到哪去了?」

「不,白老!敵人沒有藏身,而是我們被誘到這邊來了!」

「是嗎,是這霧在作怪啊。這些霧不僅讓我們迷失方向,還隱藏敵人的氣息,將我們誘到包圍網正中央……」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老天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覺得不對勁,真相在此啊。」

「沒錯,蒼影、白老。這些霧會引發『空間干涉』,無論入侵者打哪來,都會將他們引至某個地點——」

朱菜才解說到一半,來人就搶先出現。

蒼影和白老對潛伏於四周的魔物保持警戒,同時對突然出現的傢伙擺出備戰姿勢。

朱菜也閉口不語,開始注視那個人。

披著白色聖職者衣物的骸骨——

那便是於朱菜等人眼前現身之人。

「好強大的魔力……」

朱菜發出輕喃,身上帶著冷汗。

她還以為是克雷曼本人,瞬間慌了一下,接著立刻將上述想法否決掉。

已經過午夜十二點,克雷曼早就出發,前去參加魔王盛宴。如此一來,那合理推論就是克雷曼的心腹,「五指」的其中一名成員。

可是眼前這號人物不僅跟三獸士平起平坐,甚至有直逼魔王等級的架勢。該魔人擁有強大的力量

甚至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納悶這樣的人怎麼願意在他人底下做事。

此時朱菜想起一件事,繆蘭曾經跟她說過。克雷曼旗下的「五指」之一只負責捍衛堡壘。他是——

「——我懂了,你就是阿德曼吧。這塊土地的支配者——率領眾多不死系魔物的死靈之王……」

白老也憑藉「天空眼」導出結論,內容正如朱菜所述。

他身上蘊含龐大、不祥的力量,遠勝繆蘭給的資訊。跟魔王實力相當的死靈之王,他就是這塊土地的守護者。

朱菜和白老的說詞讓蒼影不疑有他,將該結論照單全收。靜靜地凝聚殺意。

無論敵人是何方神聖,一律殺無赦——蒼影的行動理念如上。

就在那瞬間,蒼影正準備付諸實行。

「正是,余乃阿德曼。侍奉偉大的魔王克雷曼大人,命余守護這塊土地。低賤的入侵者啊,乖乖受死吧。若你們照辦,會讓你們死得舒服點。」

死靈之王——阿德曼如此宣告。

那是王的命令,會說這種話,表示他沒有用對等的角度看待朱菜這些敵人。阿德曼的魔素量相當駭人,令人不禁覺得這理所當然。

似乎受看似無窮盡的魔素吸引,為數破萬的不死系魔物從四周竄出。

喀噠喀噠喀噠、嘰哩嘰哩嘰哩,他們發出刺耳的聲響,包圍朱菜等人。

「果然沒錯,我們被敵人徹底包圍。這些霧跟『方位結界』綁在一起,無法靠『空間轉移』逃脫。所有的通訊手段都遭到干擾,要突破重圍只能打倒阿德曼。」

朱菜毫不猶豫地告知。

基本上,白老跟蒼影不可能乖乖接受阿德曼的提議。剛聽完朱菜的說明,兩人就不約而同出手。

「那事不宜遲,這就去把敵軍將領拿下。」

「我同意。被我的招式命中,連死者都難逃一死。」

他們二人做出回應,朝阿德曼逼去。

眼看兩人即將殺來,阿德曼露出不屑的笑容。

「呵呵呵,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枉費余心胸寬大慈悲為懷,真是愚蠢。對余的提議竟然不領情,就讓你們嘗嘗後果,去那悔不當初吧。」

阿德曼遊刃有餘,大手一揮。

緊接著,令人驚訝的事發生。瞬間逼近敵人的白老的刀,被阿德曼前方的騎士擋下。

白老深信這一擊能取敵人性命,吃驚之餘向後退了一步。

那個騎士是A-魔物,死靈騎士。

不過,這一刀讓白老發現事有蹊蹺。雖是強力魔物,但區區一個死靈騎士不可能擋下白老的刀。

「你似乎來頭不小。也好,老夫就拿出真本事陪你過招。」

白老料得沒錯。

他看出那個死靈騎士的厲害之處。

那身本事並非來自魔物的肉體強度,而是歷經千錘百鍊的人類身手。

那麼,那就並非「天空眼」能看穿的類型。所以白老單憑自身身手與死靈騎士對決。

「…………」

死靈騎士默默無語。這具暫代肉體用亡骸製成,沒辦法說話。

不過,凹陷的眼窩可見藍白色火光搖晃。

那是如假包換的意志之光。表示他接受白老下的戰帖,象徵人類的榮耀。

他再也不是人類,但那名死靈騎士仍是心懷榮耀的騎士。

雙方的魔素量相去無幾,肉體強度也不相上下。

久經磨練的技藝敲出火花,一場高手之戰就此展開。

此外,蒼影也遇上敵手。

他悄悄靠近阿德曼,眼前突然湧現巨大的黑影,擋下他的攻擊。

「嘖!」

蒼影嘖了聲,瞪視那道巨大身影。

「莫非是腐肉龍——?」

「不,蒼影!敵人沒那麼簡單!光看魔素量已經在你之上,那是最強的死靈魔物——死靈龍!」

霧氣阻擾視線,朱菜仍準確判讀,看出敵人的真面目。

聽到這句話,蒼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只有他一人還能想辦法應付,但作戰之餘還要保護朱菜,情勢相當不利。

可靠的白老目前也專心在跟死靈騎士對戰。

蒼影必須儘快打倒死靈龍。否則來自四面八方、總數破萬的不死系魔物將吞噬他們,連朱菜都難逃一死。

在蒼影看來,眼下這種情況不需保留實力。

「納命來!操絲萬妖斬!」

他當機立斷,使盡渾身解數發動攻勢。

獨有技「密探」賦予的「一擊必殺」效果,數以萬計的「黏綱絲」將敵人切成碎片——好像在看萬花筒,綻放美麗的鮮血之花,是蒼影的必殺技。

就算對手是死靈這種半精神生命體也無妨,這招可以砍殺精神體,他們必死無疑,照理說應該是這樣才對。

「怎麼可能,居然再生了!」

蒼影初次感到焦急。

高達二十公尺的巨軀被人砍成好幾段,照理說勝負已定。可是,死靈龍卻若無其事復活,讓肉體恢復。

連「超速再生」都沒這麼快,堪稱「不死」之力。

「既然這樣,我就連你的靈魂一起毀掉——」

蒼影下定決心動手,這時朱菜冷靜的嗓音響起。

「蒼影,你冷靜點。能冷靜地分析戰力的你,應該知道自己打不過死靈龍吧?」

「可是——」

「話說那隻龍的靈魂,好像在那個魔人阿德曼體內。所以你別管我了,只要專心絆住那隻龍就好。我去打倒阿德曼。」

朱菜朝蒼影靜靜地發話。

「這樣很危險!」

「不,蒼影。我現在很生氣。」

朱菜臉上掛著冷笑,對蒼影的關心不屑一顧。

那雙眼越發光亮,表現出她那激昂的性情。看到這一幕,蒼影頓失言語。

朱菜曾是整頓大鬼族各部

族的姬巫女,她的話語蘊含某種力量,能讓其他人對自己言聽計從。如今,那股力量已高過「異界訪客」水谷希星的獨有技「狂言師」。

再說朱菜不是那種需要靠人保護的類型。

蒼影清楚得很。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遵命。祝您武運昌隆,朱菜大人。」

「你也是,蒼影。那隻龍就交給你了。」

朱菜說到這兒微微一笑。

蒼影朝她頷首,將注意力放到死靈龍身上。既然都接下這個任務,他就不再迷惘。蒼影對朱菜有信心,投身屬於他的戰場。

*

朱菜孤身一人,但她不慌不忙,跟阿德曼正面對峙。

阿德曼看不起她。

「哦?你想幹嘛,這位小姐。沒護衛撐腰,你能做什麼?還有,你要怎麼對付萬人兵團?」

阿德曼的聲音不可思議地透著些許愉悅。

事實上,阿德曼樂在其中。

魔王克雷曼的命令不容違背,但阿德曼的意志尚存。只不過,他的行動完全受限。

滅掉入侵者——阿德曼只能做這件事。

力量強大但腦袋空空——克雷曼的部下都用這句話譏諷他。那是因為阿德曼被這塊土地綁住,無法自由行動。

克雷曼甚至不給他辯駁的機會,難怪大家不知情。

說阿德曼是魔人不夠貼切,他更像兵器。

被這塊土地束縛的護城機關。

靈魂沒有受限,但他的行動將遵從事先安排好的命令,自動執行。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效忠克雷曼,這些都是演技。這具機關早就被做過設定,會對其主人形式上表示尊敬。而其實阿德曼渴望擺脫這個束縛。

因此能跟朱菜對談,阿德曼樂在其中。

他會自動執行護城任務,無法針對狀況拿捏。可是跟入侵者對話不受任何人左右,是阿德曼唯一的樂趣。

算是製作這具機關的人物——魔王卡札利姆的慈悲。

或許真相併非如此,不過,阿德曼決定朝這個方向解釋。畢竟拜這點仁慈所賜,阿德曼才沒有發瘋,得以度過漫長的千年歲月。

(就算是為了延長機關使用年限才那麼做,余還是很感謝他。)

阿德曼打心底這麼想。

正因如此,他在不受自身意志左右的情況下,使出渾身解數擊潰入侵者。

一想到破萬的不死系魔物將襲擊朱菜,他就暗自祈禱,希望對方不會死得太痛苦——

「這你就別擔心了。『對魔屬性結界』!」

朱菜凜然的聲音響起。

剎那間,以朱菜為中心,半徑一百公尺範圍內搖身一變,變成防止邪魔入侵的聖地。

那是一種結界,會對魔素這種物質起反應。她「解析鑑定」「魔法無效領域」和「聖淨化結界」,將兩者「融合」。活用之前的經驗,是朱菜自行開發的原創魔法。

這次她隔離所有的魔素,但那種防禦魔法非常厲害,還能針對火風這類四大屬性發動,取其一隔離。

「這樣就不會有人從中介入。只要我打倒你,就能破壞拿你當核心的防禦機關。」

「——哦,厲害。還看出余的秘密。小女孩,你叫什麼名字?」

沒錯,正如朱菜所說。

一旦阿德曼消滅,這座要塞防禦機關就會隨之毀壞。將阿德曼的靈魂跟此處地脈綁在一起,讓龐大的魔素能量循環,便是這個機關的重點所在。

當然,仰慕阿德曼的死靈龍、他的心腹兼好友死靈騎士也能因此擺脫這個咒縛。

朱菜一眼看穿真相,阿德曼打心底感到敬佩,還抱持一絲希望,或許對方能助他們脫離苦海。

「我叫朱菜。」

「朱菜,朱菜小姐是吧。那我們就來一決勝負。若你打敗余,余將尊重你的意願。」

「你做此提議真是禮遇小女。不過,我們只想滅掉魔王克雷曼。若你不來礙事就饒你不死,可以繼續待在這裡喔!」

「呵呵呵,你應該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吧?」

「這樣啊。如果是你,應該能戰勝那個咒縛,看來是我想錯了。沒辦法。只好照預定計劃行事,將你打倒。」

朱菜說得斬釘截鐵。

(若余能戰勝這個咒縛,早就做了。魔王卡札利姆是可怕的男人,一般人無法對付他。人稱「咒術王」並非浪得虛名。瞧你說得那麼簡單……)

這是阿德曼的看法,但不知為何,他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差。

「談話到此結束。那麼,你就盡全力對抗吧!」

戰火就此點燃。

………………

…………

……

阿德曼原本是王子。

他的國家隸屬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是為數眾多的小國之一。

這些國家沒有配置軍隊,中央的聖教會神殿會派出神殿騎士團,由他們保家衛國。

代價是全國上下信奉魯米納斯教,將之視為國教,為騎士團奉送優秀人才,提供資金援助。

當時西方聖教會的權力並沒有大到現在這種地步,聖騎士團尚未成立。夠優秀就會獲封聖堂騎士,這是不能傳子的榮譽騎士封號。

當時的情況就是那樣,阿德曼則是出類拔萃的優秀之人。

他的祖國由王兄繼任當王,還生下繼承人。在那種狀況下,阿德曼更加勤奮,努力推廣魯米納斯教。

加入用來宣揚魯米納斯教的組織西方聖教會,開始嶄露頭角。

阿德曼被神跡迷住。一心信奉魯米納斯。

魯米納斯是偉大的神,他不曾對神存疑。

因此,他還學會大主教級的「神跡」,成為當代首屈一指的「神聖魔法」高手。

最後爬上西方聖教會最高的位置,當上樞機,但他在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並沒有那麼高的地位。

阿德曼發憤圖強。

為了爬上更高的位子,不拘泥於「神聖魔法」,甚至開始學習其他法術。曾跟當時的好友葛多拉一同暢談魔法、互相切磋,希望讓自己變得更強。

努力有了回報,阿德曼跳脫人類框架,成為「仙人」。

仙人是指以人類之軀化身逼近高階精靈的精神生命體。力量遠勝人類,人們將他們看作人類守護者。

有這股力量支撐,阿德曼一躍而上,進入權力中樞。

之後時光飛逝。

阿德曼進一步鑽研,只差臨門一腳,即將爬上人類巔峰,成為「聖人」。

此時阿德曼碰上天大的喜事。終於有人找他去靈峰山頂的「內殿」。

他很開心。

(這下我終於可以跟魯米納斯大人見面!)

沒錯,阿德曼相信魯米納斯神真的存在。他會這麼想情有可原,畢竟這層幻想就是他信仰來源……

這件事成為悲劇的開端,毫不知情的阿德曼喜出望外,立刻趕赴聖地。

不料,他那份心意遭人背叛——

………………

…………

……

激烈的魔法戰鬥持續不下。

「融化一切,將它們侵蝕殆盡——侵蝕魔酸彈!」

阿德曼詠唱元素魔法「侵觸魔酸彈」。

許多水球浮在半空中,朝前方灑出能融蝕入骨的魔力散彈。這些水球朝朱菜噴發魔酸彈,有如傾盆大雨。

但朱菜不慌不忙。

「幻焰障壁。」

幻焰障壁將魔酸彈悉數擋下,讓它們蒸發。

思考速度加速至一千倍,還有高度「解析能力」,靠「詠唱排除」和「法則操作」改變現象。朱菜的獨有技「解析者」專門用來打魔法戰。因此,早在阿德曼施法時,她就找出對應方法。

「那好,這招如何!怨靈啊,賜你們活祭品——咒怨束縛!」

死靈魔法——精靈魔法的衍生,利用惡魔和亡靈這類負面怨念發動魔法。其中咒怨束縛最為邪惡,這種魔法會召喚亡者,人類也好、魔人也罷,活物都會被纏上,吸取精氣。

不過,這招也沒用。

「神聖福音。」

朱菜恬淡

的聲音傳入阿德曼耳里,緊接著,往昔常聽到的神聖鐘聲響起。

光是如此就讓充滿怨念的死者成佛。

「——怎麼可能!這是為什麼,為什麼魔物能使用『神聖魔法』?」

目睹眼前這片神跡,阿德曼瞪大眼睛。她施法的模樣很美,讓阿德曼想起曾是青年、勤奮向學的自己。

此外,還有那些神聖魔法,居然來自一名魔物少女。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就擺在眼前,讓他不禁發出吶喊。

朱菜則笑著回應。明明沒有回答的義務,她卻針對阿德曼的疑問細細解說。

「很奇怪嗎?你的想法太死板。『神聖魔法』並非人類專屬的魔法,只要相信奇蹟一心祈求,強烈的信念就會成真喔!」

普羅大眾認為行使「神聖魔法」須和聖靈締結契約。

從某種意義來說這想法是對的,但換個角度講,並非如此。

某些魔人也會使用回復魔法——意思就是,除了跟聖靈締結契約,還能透過其他管道使用「神聖魔法」。

人和魔物大多不知道這點。

信仰之力——其實就是相信奇蹟的心,那才是學會「神聖魔法」的要件。

不分善惡,堅定的信念將轉換成力量。

這才是隱藏在該魔法背後的真相。

順帶一提,祭祀龍之子民信奉蜜莉姆,他們能使用「神聖魔法」的原因就出在這兒。

朱菜淡淡地說著,將所知毫無保留地道出。

聽完這些,阿德曼不禁踉蹌。

(余——難道我錯了嗎?遭人背叛,不再信奉魯米納斯神。所以再也無法使用「神聖魔法」……)

阿德曼遭魯米納斯背叛。說得更精確點,他被魯米納斯教的高層算計。

理由是什麼,他到現在還不明白。或許是怕阿德曼爬得太高才下手行兇,或是基於其他理由。

但可以確定的是,魯米納斯神沒有對他伸出援手。

(想來真是可笑。我被「七曜大師」騙了,為了人民,前去鎮壓大規模的死靈災害……沒想到那是陷阱。我曾接受葛多拉的魔法實驗,才以扭曲的姿態復活……)

不知道對方是為了將他推入死亡深淵,他大搖大擺來到朱拉大森林盡頭,也就是現在待的地方。大批不死系魔物、統領它們的腐肉龍在那等著阿德曼。

阿德曼與心腹兼友人——聖堂騎士艾伯特一同奮戰,另外還有四名騎士以及仰慕阿德曼的遠征軍。但他們最後筋疲力竭,死在這塊土地上。

阿德曼曾經死過一次。但當時另一名友人葛多拉替他施的神秘奧義「輪迴轉生」發動,讓他順利復活。然而這塊土地的瘴氣侵蝕他,還遭死者怨念囚縛,重生的阿德曼沒有變回人類,而是變成外表像骸骨的死靈。

魔王卡札利姆相中死靈阿德曼,他才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因此我深信,若你再也無法使用『神聖魔法』,就不是我的對手。」

朱菜以言語進逼,阿德曼這才想起他還在跟人戰鬥。

「為、為什麼?你怎麼知道我會用『神聖魔法』?」

阿德曼不禁回問朱菜。

但朱菜反應冷淡。

「因為你的打扮。你穿著白色聖袍,位階在高階神父以上的人才能穿。你是有資格穿它的高階術師,卻無法戰勝這種程度的咒縛,在那自怨自艾,是個軟弱之人。留戀『神聖魔法』才穿那身衣服,這種對手沒有防範的必要。」

語氣里儘是輕蔑,仿佛在說「事到如今還端什麼架子」。

「——唔……看我不出聲,你就在那胡言亂語!」

阿德曼勃然大怒。

不過,他氣的不是朱菜,阿德曼在氣自己。被人一說才發現自己的真實想法為何,如此沒用的自己令人錯愕,同時也令人相當惱怒。

另一方面,千年來陰鬱的心總算撥雲見日,讓他通體舒暢、爽快至極。

「我向神祈禱。願禰賜我聖靈之力。聆聽我的願望——」

受澎湃的情感牽引,阿德曼開始詠唱魔法。

(沒錯。是我的決心不夠徹底。仰慕我的同伴變成不死系魔物,讓我無法拋下他們辭世……是我不夠成熟。「死靈魔法」和「元素魔法」無法淨化不死系魔物。其實我一再祈禱,希望自己能發動「神聖魔法」,那樣一來……)

要說阿德曼為何被這塊土地束縛住,理由就是他的同伴。

他們死在這裡,卻變成受到詛咒的亡者,阿德曼無法丟下他們不管。就是這個念頭,讓他們跟這塊土地綁在一起。

如今阿德曼總算明白,這麼想是錯的。

他抬起只剩骨頭的雙手結出複雜術印,對神朗誦禱告文。

那是咒文。其證據便是阿德曼前方浮現複雜的幾何圖形。

(你叫朱菜吧,我不恨你。不僅如此,你讓我清醒過來,我甚至心懷感激。不過,我不能自殺。抱歉,只好讓你陪葬——)

阿德曼在心裡向朱菜道歉。

來自魔王卡札利姆的強制力涵蓋許多層面,將阿德曼束縛住。因此,連自殺都不被允許。話雖如此,對敵人施放攻擊慘遭餘波殺害就另當別論。

他打算帶朱菜上路,同時自取滅亡。這樣一來,被自己連累的同伴就能解脫……

如今,層層疊疊的魔法陣繞著朱菜和阿德曼,逐步展開。

「——萬物終告滅亡!『靈子壞滅(Disintegration)』!」

「就等這招!『靈子暴走(Overdrive)』!」

阿德曼即將施法完成,朱菜則用獨有技「解析者」進行「法則操作」。

結果聚集的靈子再也不受阿德曼掌控,開始失控。

「什、什麼?你的魔素量不到我的十分之一,居然改寫我的魔法——!」

魔素和靈子操縱皆透過魔法進行。改寫魔法代表朱菜的魔力在阿德曼之上,沒有第二種解釋。

在阿德曼看來,朱菜根本不是像樣的對手。但現在他總算知道,自己再度誤判。

「真有一套。為了獎勵你,我就讓你再也不受這塊土地束縛!」

沒有把朱菜的話聽到最後,滿溢的光芒吞噬阿德曼。

朱菜利用阿德曼的魔法。

若是比自己還要在行的神聖魔法能手阿德曼,聚集的能量足以淨化這塊土地。雖朱菜沒料到對方竟然放出最強的神聖魔法,但幸好她知道那種魔法是什麼來頭。所以不費吹灰之力改寫。

在這片土地上,那道光無所不在,包含阿德曼在內,將所有不死系魔物吞噬殆盡,淨化掉——

*

白老與蒼影來到朱菜跟前。

「哎呀,老夫本想早點分出勝負,但那個死靈騎士的身手意外了得。是朱菜大人救了老夫。」

阿德曼落敗,這塊土地被淨化,死靈騎士退化成骸骨劍士,一動也不動。由於死靈騎士聽命於阿德曼,似乎不想再繼續作戰。

看他那個樣子,白老知道這場對決已經劃下休止符。

許久不曾遇到能拿出真本事對戰的敵手,不能跟他分個高下令人遺憾,但眼下保護朱菜才是最要緊的事。白老知道事有輕重緩急,立刻趕到朱菜跟前。

「不,幸好有白老在。如果是我,肯定無法對付死靈騎士。還有,蒼影也是。對手是死靈龍,你竟然有辦法爭取時間。若那隻龍大肆胡鬧,我們就無法打贏這場仗。」

「不,沒打倒它,屬下深感羞愧。」

正如蒼影所述,死靈龍是強敵。傷口不夠深就會立刻復原,碰到其身上的妖氣,精神將遭受污染。

蒼影能操縱數名「分身」,才全身而退。反而該誇他拿死靈龍沒轍、無招可用,居然有辦法跟對方纏鬥。

這隻死靈龍也因阿德曼的落敗消滅。它靠阿德曼的魔素能量顯形,所以無法繼續維持形體吧。

蒼影個人無法接受這個結果,但活著也算是種勝利。

話雖如此……

三人面面相覷,同時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要是那個阿德曼一開始就認真跟我們打,我們早就沒命了吧。我太生氣,有點做過頭了。」

事實上,阿德曼並沒有放水,但他也沒有耍小手段。若他真的想殺朱菜等人,應該有別的手段可用。

朱菜看出這點,

在那自我反省。

「說得是。我們變強了,似乎有點得意忘形。」

「的確。利姆路大人擔心得有理,如他所說戰場瞬息萬變。我應該多搜集情報才對。」

三人開口道,為他們的傲慢自省。

無論如何,最後總算是贏了。

克雷曼的根據地失去固守要員。

不過,事情還沒完。朱菜他們還有工作要做。

必須攻下克雷曼的城堡,徹底癱瘓。

留在城裡的人大多非戰鬥人員,無人效忠克雷曼。懂得察言觀色、用金錢聘來的人紛紛投降,不打算反抗。

其餘多是基於某種理由遭克雷曼綁死,朱菜除了規勸還用魔法替他們解咒,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攻下這座城堡。

城內的魔人已不構成威脅,朱菜等人開始進行探索。

他們已經做過確認,知道魔王卡利翁沒被人關在這裡,不過,一行人還是想找出證據,藉此掌握克雷曼的弱點。

找到一半——

朱菜等人四處打轉,有人接近他們,朝他們搭話。

「——請留步。」

「嗯?還活著是嗎?要不要了結他?」

「等等,白老。這個人已經不打算跟我們戰鬥了。」

過來搭話的人正是阿德曼。

不敢大意的白老打算拔刀,朱菜則平心靜氣地阻止他。

「朱菜大人——請容我們如此稱呼您。多虧您的魔法,我們才脫離這塊土地。接受淨化卻仍倖存下來,我想這是種緣分,我們有一事相求。」

帶著一名骸骨劍士,失去大半力量、變成死靈的阿德曼跪在地上發話。

「——什麼事?」

朱菜狐疑地反問。好像又遇上麻煩事了。

「是,多謝。其實我想見見朱菜大人信奉的對象。我失去信仰,這樣下去力量無法回到全盛時期的水準。我不再信奉魯米納斯神。因此,我想找別的神信奉。」

「「「…………」」」

朱菜等人傻眼,一整個啞口無言。

「該、該說是神嗎,我尊敬利姆路大人,但還不到信奉的地步喔!」

朱菜勉強做出回應,但阿德曼不介意。那對他來說不成問題,更進一步毛遂自薦。

「他叫利姆路大人吧。這名字很棒,當我的新神正合適。我們雖然是脆弱的不死系魔物,但私以為仍有派上用場的機會。朱菜大人,可否將我們引薦給利姆路大人?」

無條件、不疑有他的信奉,和尊敬對方但在有錯時提點,兩者大不相同——朱菜原本想朝這個方向解釋,但解釋起來似乎很麻煩,就打消念頭。

(沒關係。若他看到利姆路大人真實的一面,或許會知難而退。)

邊回想利姆路平常的軟Q樣,朱菜做出結論,決定順其自然。

阿德曼好像很容易固執己見。要說服這樣的他似乎得花點時間,就隨他去吧,這樣比較好。

如此這般,阿德曼和幾千名倖存者,也就是當他部下的不死系魔物——要說的話,是已經死了——全聽朱菜指揮。克雷曼城攻略戰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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