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女與勇者(2/2)
因為她對我這麼說,我才有勇氣努力。我想回應勇者的期待,一方面我其實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此外,勇者的語氣莫名堅定,讓我堅信她說得沒錯。
我不可思議地冷靜下來,從那天開始負責留守。
互助會的櫃檯旁有接待室,我在那邊讀書。
差不多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這個國家叫布爾蒙。還得知朱拉大森林周邊有好幾個國家。
教導給我的不只國家名稱。櫃檯空閒時,沒事做的人還會教我數學,更教了我好幾種文字。
我會聽冒險者們談論周邊國的事,這附近有哪些國家、彼此的角力關係如何,聽著聽著就有粗淺概念了。
我沒上過學,互助會就是我的學校。
還有魔法也是。
法術師、咒術師、魔術師、符術師——
有些來互助會的人也精通這類魔法。
這個世界有許多神秘事物,我很幸運,跟冒險者混熟後能從他們身上學到。
除了那些,還有我無法理解的艱澀知識,但對當時的我來說,最需要知道跟精靈相處的方法。
高階精靈焰之巨人已經跟我同化。因此,我省去締結契約的手續,可以直接行使焰之巨人的能力。
可是,必須時時謹記自己正用「抗魔面具」封住焰之巨人。我小心翼翼地摸索跟焰之巨人相處的辦法。就這樣,我能在某種程度下身體無負擔地借用焰之巨人的力量。
不知不覺間,我被人冠上「爆焰支配者」的稱號。搖身一變成為自由操縱火焰、擅長使爆裂魔法的精靈使者。
我已經有所成長,就算跟勇者一起出去冒險,大家也不會擔心我了。不僅如此,甚至還認可我為一同冒險的夥伴——認同我是勇者的搭檔。
我很開心。這些日子來不斷努力,就為了讓恩人勇者認可,希望自己多多少少能幫上她的忙。
努力有了回報,當時的我幸福得無以復加。
然而多年後,勇者踏上旅程。把我留下……
我不明白她這麼做的理由。或許勇者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就跟我一樣。總有一天我也打算出去旅行,沒資格責備勇者。
為了殺掉魔王?不,事實上—
他助我活命,又拋下我。我只是想弄清背後含意吧。選有,我希望再次獲得他的認可。承認我是個人,我活在世上。
我懷著如此任性的願望,有什麼資格阻止勇者隻身踏上旅途。
我已經長大了,不是懵懂的孩子。所以,沾濕面具的淚水肯定是錯覺。內心如此斷定,我目送勇者遠走。
——我倆一定能重逢——
將這句話收在心裡,我決定要變得更強。
*
勇者離去後,我開始在各國間遊歷。
我想跟她一樣,幫助受苦受難的人們。
應該是跟焰之巨人同化的關係,我的肉體停留在十六、七歲,沒有繼續成長。雖然也很像魔王的詛咒,但這樣正合適當冒險者行動。
多數冒險者會在森林裡採集稀有植物、殺魔物收集素材,都幹些粗活。或許是因為這樣,強者往往會受到尊敬。正因他們經常與死亡為伍,才會受人尊敬、受人依賴。
冒險者互助會這組織由無國籍的自由自在人士們組成。
因此,就算跟魔物交戰後受傷,國家也不會照顧他們。國家會自行組織騎士團,用以守護該國領土。
有時城鎮會遭受魔物襲擊,領主會委託冒險者互助會派人協助討伐。不過,基本上國家與冒險者並非互助合作關係。所以國家的領土通常只能劃至國軍守備可能之範圍,生活圈非常狹隘。
偶爾也會有強大的魔物襲擊城鎮。
例如三頭蛇、有翼獅等。災害級魔物在城鎮周邊出現時,整個國家會陷入騷動,像在打戰一樣。
超越國與國的邊界、各國相互支援的體制理所當然因應而生,並制訂協議確保。不過,這類支援只在危機平息後實施。討伐魔物攸關國家威信,必須由受害國自行處理。
也因為這樣,擁有市民權利的國民享有優惠待遇,其他人則被分往危機四伏的城牆周邊居住區。
無市民權的人們早已習慣遭受剝奪,有能力的人會為了自保去當冒險者。貧富差距擴大,這是很自然的事。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弱者活該受到欺凌。
我希望守護這些貧苦之人。
我衷心企盼真正的救贖到來,是勇者給我這些,我想跟地一樣。
若我拋棄這些人,就跟魔王沒兩樣了。所以我一直站在弱者這邊,拚命付出。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成了大家口中的英雄,受人們愛戴。
*
有龍入侵城鎮。
戰鬥力相當於一整支軍隊,是如假包換的災害級魔物。布爾蒙王國立刻發表緊急宣言,舉國戒備。果不其然,他們也跑來委託我屠龍。
根據資料顯示,每隔數年就會有災害級魔物入侵,但這次的魔物非同小可。
半調子攻擊傷不了龍,攻擊力不夠的騎士團難以派上用場。我也拿出全力,協助他們對抗敵人,不過劍對龍沒用,一直無法對它造成重創。這樣下去會死很多人。左思右想後,我決定叫醒沉眠許久的焰之巨人。
龍吐出的龍焰將我吞噬。然而,我已經跟焰之巨人同化,那種攻擊就跟微風沒兩樣,不痛不癢。
龍發現自豪的龍焰對我不管用,這才下意識感到恐懼,不過,它驚覺得太晚。鞭狀的灼熱焰流自我雙手延伸,綁住試圖逃離的龍。
最後,龍順利燒成灰燼。相對的,代價就是我陷入昏睡,時間長達一星期之久。
原因是魔力的減少。我已經有點老了,沒辦法像年輕時那樣集中精神。精神力的衰退會導致魔力衰敗。
因為跟焰之巨人同化的關係,魔素量一直很飽滿,用來操控魔素的力量卻萎縮了。肉體遲遲沒有老化,所以我沒發現自己的體力衰退。仔細想想,我時常得花心思壓抑焰之巨人,自然會消耗體力。
總之我勉強擊退那隻龍,就結果來說值得慶幸,不過,只要走錯一步,比龍還兇惡的焰之巨人將會覺醒。
想起往日種種,內心燃起的恐懼讓我面色發青。
稍有不慎,我可能又會用這雙手燒死應當保護的人。
——該急流勇退了——這念頭浮現。我愈弱,焰之巨人失控的可能性就愈高。現在或許是隱退的絕佳時機。
在我還小時,負責統整冒險者互助會的海因茲先生曾照顧我,一直到我長大,我跟他談起這件事後——
「若你決意如此,就去英格拉西亞吧。我記得那裡正在募集人才,教新人基本戰鬥技巧等等。世上多的是退休冒險者,能教育英才的卻不多。」
說完,海因茲先生替我寫了份推薦函。
「謝謝你,一直很照顧我。」
「別這麼客套啦。我們才該感謝靜小姐呢!你幫我們不少忙。」
聽我道謝,對方難為情地笑答。
「保重。哪天有空記得回來露個臉。」
臨走前,他對我這麼說,大家都出來送我。看大家替我送行,我深深體會自己是他們的夥伴,當時心裡非常高興。
就這樣,我卸除冒險者身分,開始當一名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