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絕望與希望(1/2)
確定結界解除,我鬼鬼祟祟地爬出去。
同時打心底鬆了一口氣。就在剛才,我知道「分身」已經消滅了。
「您沒事吧,頭目!」
蘭加趕緊從影子衝出。
跟我失去聯繫,想必他擔心不已。毛都因為緊張倒豎了。
為了讓蘭加放心、知道我沒事,我摸摸他。
話說這次真的好險。
一開始追加的防範手段見效,讓我保住一命,卻贏得相當驚險。
被困在「聖淨化結界」里,情況對我很不利。在那種情況下,不清楚敵人是何方神聖、有多少能耐就埋頭作戰,簡直跟白痴沒兩樣。基於上述想法,我當機立斷製造「分身」,用本體「史萊姆」逃亡。
外貌為人的「分身」是集我所有魔素打造的「魔體」。我的動作會變比較遲鈍,不過要讓本體逃亡,這也是逼不得已的選擇。
反過來講,我居然能在那種情況下維持「魔體」,真想誇獎自己。「聖淨化結界」就是這麼棘手。
但我平安逃離,太好了。
多虧白老教的「隱形法」,我學得很認真。
若日向那傢伙出招時,順便把我「分身」的可能性考量進去,我就死定了……不過她似乎沒神通廣大到連分身術都防,總算撿回一命。
嗯,一般人都不會想到啦。
多虧分身術救了我,記取這次的教訓,我決定往後要更加小心謹慎。
啊,對,都忘了。剛才在戰鬥中,我的妖氣得以隱藏,現在搞不好外漏了。我自認最近藏得很完美,不過還是小心為妙。
想到這兒,我用「胃袋」製作新的面具。是「抗魔面具」的複製品,消除對我來說多餘的機能,只賦予「魔力抵抗」的強化版。這樣一來,多少能避免被日向感應到。想著想著,我一「變化」成人就把面具戴上。
話說回來——日向那傢伙強得亂七八糟。
強得詭異。
假如沒有「聖淨化結界」,用原始狀態全力作戰會有什麼結果?
十之八九是我輸。
腦子裡除了這些,我一面回顧解放「暴食者」之後的戰況——
………………
…………
……
「暴食者」覺醒後,具體而言其實是一種擬似人格。看到什麼吃什麼,只剩下破壞衝動。
因為這樣,刺在身上的細劍對它來說不痛不癢。無視表情流露些許吃驚的日向,「暴食者」改變自身形體。
利用「萬能變化」組成終極姿態。我至今「捕食」的魔物的所有特徵——它汲取其中長處,強化成專門用來作戰的型態。
吸收四周的草、土、空氣,製作實體外觀。
吃盡周遭一切物質。
在「聖淨化結界」里,就連魔素形成「魔體」都受到阻礙。可是「暴食者」蠻橫霸道,吸取一般物質、藉此強化身體。
日向似乎憑直覺嗅出危機,毫不猶豫地放開細劍。
這一放救了她的命。
失控的「暴食者」不只拿劍當目標,還想連日向一起吞掉。
靠聲音、熱度及氣味,鎖定日向的位置。
日向的反應若再慢一點,或許早就被它的「捕食」啃個精光。
就在面露驚愕的日向面前,「暴食者」完成變身。
是擁有人類面貌的野獸。生著金色的眼眸、透著一絲藍的銀髮,留有曾經是我的痕跡。
它一臉兇惡,看起來跟惡魔沒兩樣。
「難以置信。」
日向出聲呢喃。
但後來驚訝的表情不復存在,變得跟研究人員一樣冷靜,仔細觀察對手。
發動能夠斬除精神的「七彩終焉刺擊」無法送敵人上西天,日向得知「暴食者」沒有精神——換句話說,沒有意志。
人與魔物的核心主幹、力量來源皆為靈魂。
靈魂是心,不過,光只有靈魂並不代表意志。,
還需用來思考的演算裝置,即靈體「星幽體」。
此外,若只有星幽體,意志會擴散到大氣中消失。
用來保留記憶的記錄裝置「精神體」又是另一必要元素。
可是精神體跟暫存記憶體差不多,不是可靠的儲存媒介。
所以才需要物質體。
如果平時有鍛鍊精神,就算腦部受損,依然能恢復記憶。關於這點,看魔物族群中有精神生命體這類存在就一目了然。
不過,反之精神遭到破壞,就算大腦未受損,星幽體仍會嚴重受創。一旦深及靈魂,將無法再生。連這個世界最強的四隻「龍種」或高階精靈都無法倖免——
打到這邊,日向似乎已經看出「暴食者」的真面目。嘴邊掛著嫣然的笑,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好像在探尋對策。
失去拿來當武器的細劍,態度卻從容不迫。
接著——
「星幽束縛術!」
她從懷裡取出咒符,將其丟出。
目標不是物質體,這是用來制伏靈魂容器「星幽體」的技能。
只不過,「暴食者」並沒有住手。
看到這一幕,日向扯出輕蔑的笑容。
面對手腳形狀捉摸不定、朝她逼近的「暴食者」,日向不動如山。豈止不動,這人還悠哉地觀察。每次都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暴食者」收放自如的攻擊。
攻擊套路徹底被人看穿。
「——原來如此,果然是活死人。」
日向小聲說著。
「受不了,到最後一刻還是這麼麻煩。在找碴嗎?都成死人了,還要敵人出手料理……再說——得在這徹底消滅你才行,否則世界會陷入危機……」
她接著一擺頭,繼續抱怨下去。
同時擺出認真的表情,召喚多隻無屬性精靈。
精靈依令包圍「暴食者」。
他們的攻擊毫無意義,反倒被「暴食者」吃掉。
話雖如此,那只是犧牲精靈來拖延時間罷了。
能在「聖淨化結界」中發動的魔法,只有〈咒符術〉、〈氣鬥法〉、〈精靈魔法〉等不受魔素影響的技藝或魔法。
面對這種狀況,日向選擇擁有最強淨化能力的〈神聖魔法〉,用它打出致命一擊。堪稱日向的王牌,最強的攻擊手段之一。
她朝前方伸出雙手,締結複雜的手印,開始詠唱像是對神祈禱的咒文。前方空間隨之浮現複雜的幾何圖案。
用高速對世界進行干涉,展開層積型魔法陣。
失控大啖精靈的「暴食者」處在魔法陣中心。
淪為失去智慧與理性、不具冷靜思考能力的可憐獵物。
「我向神祈禱。願禰賜我聖靈之力。聆聽我的願望。萬物終告滅亡!『靈子壞滅(Disintegration)』!」
日向用美麗的聲音對神詠唱。
接著,她的願望實現。
有如神助。
攻擊特定範圍,豈止有形物,連靈魂都粉碎殆盡。
是究極的對人對物破壞魔法。
從日向雙手迸射的白光打進魔法陣。
是一道閃光。
從發動到射中標的,秒速三十萬公里。速度跟光速不相上下,無論是誰都難逃一死。
被魔法操縱的靈子散發神聖力量,小至目標的細胞、大至靈魂全都滅得一乾二淨。
那道光沒有波及周遭事物,將「暴食者」消滅,不剩半點痕跡。
………………
…………
……
差不多這樣,以上就是戰鬥紀錄。
我當個局外人觀望戰況,只能說她真的好厲害。
要說這場戰鬥有何收穫,就是日向的武器,一把壞掉的細劍。其實我透過「胃袋」好好回收了。但更重要的是弄到日向發動的魔法及技能情報。
「暴食者」雖然失控,但沒有透過我的靈魂操縱,而是由「大賢者」控制,徹底掌控情報互換的部分。當然,它已經跟我的靈魂斷絕聯繫。放它自由行動。
所以說,日向用細劍攻擊——被「七彩終焉刺擊」的最後一擊刺中時,身為本體的我完全不受
影響……
一開始我就沒想過可以用失控的「暴食者」贏過對手。所以為了今後,我命它收集情報來擬定對策。
分析結果以這次的戰鬥回想形式呈現。
話說——「靈子壞滅」好可怕。
危險程度令人背脊發涼。要是第一次碰上那招就被打中,根本擋不了。會穿透我身上所有的「多重結界」,被人秒殺。
要說缺點在哪裡,就是發動需要一點時間。可是對比殺傷力,這些只是雞毛蒜皮的小問題,日向肯定能靈活運用。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都強成那樣了,還需要什麼結界……又強又謹慎,拜託別再來了。
事實上,光靠「分身」無法傷她分毫。
怪不得她沒穿鎧甲,自信滿滿地出馬……
日向有那麼強大的絕招,一被結界關住就想盡辦法逃離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異界訪客」跟「召喚者」真的都像優樹說的這麼強嗎?如果是,必須假設敵人都具備獨有技,確實擬定對策才行。
自我感覺良好的我以為自己變成高手,與日向交手後,那份自信已經煙消雲散了。
大頭症消失反而是件喜事也說不定。
再說我走狗運,有幸目睹「靈子壞滅」。層積型魔法陣出現就沒戲唱了。
只能趁魔法發動前開溜,要不就是出招干擾她。
要是能「解析鑑定」那招就好了,但我沒這個餘力。
這世界可沒那麼好混。
一看到那招,「大賢者」的情報互換就跟著中斷,身為本體的我也頭暈目眩。
看完再閃是不可能的任務,層積型結界備有追蹤效果,無法解除結界肯定會正面被擊中……
不曉得蜜莉姆能不能承受?
下次問問看。
我順便跟蘭加告知結界內部發生的事,一面確認身體狀況。
沒問題,本體安好。「聖淨化結界」的影響也沒了。
是說日向那傢伙,在搞什麼鬼啊?
都不聽人解釋,自顧自找碴。
而且沒事接受挑釁的我也是,還以為會贏,結果慘敗收場……
不,我沒輸。俗話說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一開始就努力展開逃亡大計,只要逃掉都算贏。
雖然贏得有點辛苦,但我要在這拍拍手,慶賀戰略層面贏得勝利。
而且實際上,我還收集到這麼多的情報。說贏家是我也不為過。
硬要分得公正一點,我可以讓步當雙方平手。
本人絕對沒有輸不起喔!
現在好像不適合開這種玩笑。
鎮上居民令人擔憂。
我決定走人,趕緊回國。
*
才想傳送回魔國聯邦,我就發現狀況不對。
想用元素魔法「據點移動」回自家臥房,魔法卻發動不了。
《宣告。無法鎖定傳送點。推測原因如下,被某種結界隔離,無法與外界接觸。》
糟糕。似乎真如日向所說,有人想毀掉魔國聯邦。得快點回國才行,不然我就要無家可歸了。
此時「大賢者」幫忙搜索可以傳送的點,找到我要戈畢爾看守的魔法陣,位於洞窟內。
「我們走!」
我跟蘭加知會一聲,下一秒立刻快馬加鞭傳回封印洞窟。
戈畢爾等人集結在封印洞窟的魔法陣前方。
他一看到我就露出放心的表情,朝我跑過來。
「噢噢!利姆路大人,您沒事吧!」
戈畢爾當代表說明現況。
「——後來他聯絡我們,說獸王國猶拉瑟尼亞跟魔王蜜莉姆大人時隔一周即將交戰,接著紅丸大人就斷訊了。我很擔心,有跟蒼華那傢伙取得聯繫,發現他們也沒辦法聯絡村里幹部……」
「我已經跟蓋札王報告了,眼下不清楚詳細狀況,無法貿然行動……」
培斯塔也跟矮人王回報過,但他說得沒錯,這些資訊不足以請求援軍。他幫不上忙,一顆心似乎懸著。
據他們說約莫一小時前,城鎮那邊突然用通訊水晶聯絡。
當時還能正常對談,沒什麼問題,但接下來應該還會另行聯絡,卻沒收到。
不僅如此,「思念網」也不管用,大伙兒在商量對策時,我正好回來。
看樣子不祥的預感成真。肯定出大事了。是說無法跟鎮上居民取得聯繫,究竟是為什麼……
才想到這裡,蒼影便從我的影子竄出,蒼華等人則自戈畢爾的影子現身。
「利姆路大人,幸好您平安無事——」
蒼影說話時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用「分身」告知我大事不妙,說到一半就無法聯繫我,他好像很擔心。
雖然在擔心我,他本人卻傷痕累累、疲憊不堪。
「喂喂喂,蒼影,我的事先別管,你自己不也受重傷嗎?」
培斯塔趕緊拿完全回復藥來,讓蒼影服下。
「請容屬下插嘴。蒼影大人試圖穿越張在魔國聯邦四周的結界,才因此受傷。」
「蒼華,你閉嘴,我的事不重要。對了,利姆路大人,現況不是很樂觀——」
蒼影陳述的事令人大感震驚。
沒想到,法爾姆斯王國展開軍事行動,要對魔國聯邦進攻。
掌握這項情報後,蒼影連忙回國,想告知紅丸。卻被城鎮周圍的結界擋住,無法進到裡頭。本體只受重傷,但「分身」全數消滅。
只受重傷——這說法很有蒼影的味道。
一般人早就徹底出局了吧。
他先將受傷的事擺一邊,叫來蒼華等人,正要強行突破就發現我回國。
要說蒼影為何慌成這樣,都因為聯絡不上我的關係。我確實被日向攻擊,這幾十分鐘內似乎各種狀況層出不窮。
「抱歉,讓你擔心了。」
「不會,利姆路大人您沒事就好。」
儘管蒼影這麼說,我卻認為自己早點回國或許就不會遇到日向。都是任性惹的禍,要好好反省……在那之前——
「話說,既然法爾姆斯王國採取行動,張這片結界的人是否跟他們有關?」
「恐怕有……」
「那鎮上居民不就危險了——!」
一想到這件事,我立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被日向絆住令人懊惱。
沒空在這瞎扯了。做出判斷後,我趕緊朝城鎮去。
「戈畢爾,你們繼續守護洞窟內部,保護培斯塔跟矮人藥師!有人入侵儘量活捉,不要殺他們。」
「是,遵命。」
「利姆路大人,是否要跟蓋札王聯繫?」
「哦,這個嘛——等我確認情況再說。現在回報只會害他瞎操心。」
「也對,小的明白。請您一定要平安歸來!」
我知道培斯塔擔心,但目前狀況尚未明朗,要說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已經捎第一手消息過去了,眼下只能請對方再等等。
「我先走了。」
「是!屬下隨後過去。」
我想用「影瞬」前往城鎮,這才想起技能已經進化成「空間移動」。
「等等,蒼影。一起走吧。蒼華你們也來!」
「是?」
沒有對那聲疑問應答,我施展「空間移動」,讓現行地點與結界邊緣相連。
眼前出現大小可以讓人通過的洞,對面就是目的地。
這技能超方便的。
「戈畢爾,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是!等您聯繫!」
我嗯的一聲,朝戈畢爾和他的部下頷首。
接著往眼前的洞踏出一步——
我們順利來到城鎮外圍。
緊接在後,蒼影等人現身。
他本人一派冷靜,蒼華一行人卻顯得不知所措。
也是啦,不怪她們。若情況沒這麼危急,我打算慢慢講解說……
好了,來看看眼前的詭異結界。
連蒼影這等高手都無法突
破,可見強度很高。
我朝結界伸出左手,吸收位在前方的結界,進行「解析鑑定」。
《答。受大魔法「魔法無效領域」影響,還測到魔素濃度減少的情形。原理同「聖淨化結界」,但質量不均,濃度出現偏差。淨化能力較弱,應該是劣化版。入內會受影響,可用「多重結界」抵抗。》
劣化版好像有辦法克服。
我很擔心裡頭的紅丸等人,想快點進去。
根據「大賢者」所說,發動大魔法的術師在裡面,這個結界則是從外部發動。術式的規模龐大,或許不只一到兩人,需多名術師維持。
「蒼影,我去對付發動大魔法的傢伙,你們去找張結界的人。但不准交戰。你們通通過去,調查對方有多少實力。」
「遵命。那麼,該如何聯繫您?」
「嗯。」
我點點頭,吐出「黏鋼絲」綁在蒼影的手腕上。
「如何?有這樣東西,我們就可以彼此聯繫吧?」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
趕快來測一下,處在結界內外都能靠「黏鋼絲」構築「思念網」。
「好,去吧!有什麼狀況,我也會過去幫忙。要是有勝算就癱瘓他們,別取性命。」
「是!」
繼蒼影之後,蒼華等五名也悄聲無息地消失。
真的很像忍者。有那五人再加上蒼影,就算對手是高階魔人也不至於屈居下風才是……
目前還不能大意。不容許任何失誤發生,能防多少是多少。
想到這,我要「大賢者」繼續做「解析鑑定」。順利的話,搞不好能從內部解除結界也說不定……
總之先交給蒼影他們,我趕快進去才是真的。
*
城鎮內部還留有一些魔素,但濃度稀薄。
若沒有魔法無效領域干擾,應該能施某種程度的魔法。
拜「多重結界」之賜,我完全沒受到影響。這結界似乎差「聖淨化結界」一大截,稍微可以放心點。我在鎮上奔走,朝中央廣場前方的辦公處跑去。
中央幹道聚集一大堆人,氣氛相當沉重。
果然出狀況了。我的心越發不安。
發現我趕到,四周群眾讓出一條路叩拜。另外還有好幾個人朝我接近。
直衝而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利格魯德。利格魯、莉莉娜和滾刀哥布林長老跟在後面。
「利姆路大人,您總算回來了。見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利格魯德抱住我的腳下跪,說話的語氣萬分感動。
「我回來了。害你擔心,抱歉啦。」
「別這麼說!」
大概是卸下心頭重擔的關係,他才說到這兒就哭了出來。
大伙兒圍著我和利格魯德下跪。對我歸來一事不約而同感到心喜。
看樣子跟我斷絕聯繫令鎮民不安,不安的程度超乎想像。
相較之下,有人顯得冷靜些。
是凱金。
「——少爺,幸好您平安無事……」
他朝我搭話。
聲音聽起來憂心忡忡,裡頭混雜對某事強忍的心痛。
魔物多少能讀取一些情感波動,我發現凱金有事隱瞞。
矮人三兄弟葛洛姆一行也站在通往廣場的路上擋著,似乎想防止我朝那邊去。
「有些事想先跟您報備一下,需要跟您商量,請往這邊的應變中心走……」
剛才大哭一場好像有助於平復心情,利格魯德起身發話。
就像在說眼下不是哭的時候,他重新找回毅然的態度。聲音里蘊含不由分說的強硬,顯示他已經做好覺悟,告誡自己要善盡職責。
他想帶我去的建築物跟廣場反方向。
看樣子利格魯德也不想讓我去廣場。
廣場發生什麼事了?有種不祥的預感。
「利格魯德、凱金,你們讓開。發生什麼事了?」
「沒、沒什麼。發生一點小問題罷了……」
「少裝蒜。快讓開。」
我在話里施加「威壓」似乎讓他們放棄掙扎,葛洛姆等人也垂頭喪氣,慢吞吞地讓道。
這時,與廣場有段距離的地方傳出爆炸聲。
魔素變淡仍能感知那股妖氣,肯定是紅丸的。從剛才的巨響聽來,應該在跟某人作戰。
「在跟人作戰嗎?我們走!」
我快步趕往現場。
不知為何,跟在我後頭的利格魯德等人似乎鬆一口氣,但我沒發現……
去那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紅丸正在跟某人作戰。
不——說作戰太牽強,更接近單方面凌虐。
清一色穿著黑鎧的高等半獸人高階士兵列隊,圍住紅丸等人。由蓋德率兵,他不打算阻止紅丸,在一旁觀戰。
蓋德平常總是冷靜沉著,如今看來似乎跟紅丸一樣激動。
對手是——
獸人克魯西斯。
他是魔王卡利翁的部下,怎麼在跟紅丸對峙?在我納悶前,倒在克魯西斯背後的尤姆,以及抱著他的陌生美人映入眼帘。
按眼前狀況看來,克魯西斯想保護他們兩個,不過……
紅丸還沒拔刀。但他的妖氣相當張狂,顯然在按捺怒火。
「連你也要保護那個女人?抱歉,現在我們幾個沒空陪你玩。快點給我讓開。」
「嘿嘿,這可不行。現在的你們不夠冷靜,要我交人是不可能的!」
「哦,說我不夠冷靜?要是我不夠冷靜,早就把你們燒死了。聽話,老實點——」
「抱歉啦,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這個女人!」
喊完這句話,克魯西斯開始動作。
他化作一陣疾風,朝至今仍未拔刀的紅丸跑去。剎那間「獸化」,變身成灰色人狼。進逼紅丸的速度遠勝與尤姆對戰那時,雙手各一的短刀朝紅丸砍去。
然而——
「不是要你老實交人嗎!」
短刀本該刺中對手,但刀碰到護住紅丸的妖氣卻瞬間蒸發。吃驚的克魯西斯定格,反應慢半拍的他被紅丸抓住。
接著紅丸單憑左手舉起克魯西斯,讓他撞擊地面。
一記悶音響起,地面出現裂痕。與此同時,克魯西斯的頭也噴出鮮血。
好久沒看紅丸使那身蠻力,跟克魯西斯的「層次」完全不同。用不著拿出真本事,根本沒什麼好比的。
然而克魯西斯依然故我地起身,不打算放棄……
「唔,可是,我還……」
「嘖,給我安分點。繼續抵抗下去,我只能取你性命了!」
擺出別無選擇的表情,紅丸打算再次提起克魯西斯。
「快住手,紅丸!」
事情發展到這兒,我總算出聲制止。
*
紅丸發現我立刻放手,朝地面跪去。
那身張牙舞爪的妖氣全數斂去,剛才那一觸即發的模樣頓時沖淡不少。
在一旁觀望的蓋德及部下也跟著下跪,為我的歸來感到高興。
但回應他們之前,要先治療尤姆跟克魯西斯。
「紅丸,現在是什麼情形?」
「是,其實——」
我邊餵尤姆跟克魯西斯喝回復藥,邊追問狀況。
他說有些人假扮商人攻擊這座城鎮。那些人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強,城鎮才亂成一團。
「當下不能使用魔法,我們的戰力因此降低。因為這樣,鎮上的人也——」
「紅丸大人!」
紅丸原本有話要說,利格魯德趕緊出聲打斷他。接著兩人互看一眼,紅丸一臉尷尬地頷首。
「這件事晚點再說……總而言之,當時我們變弱都跟這女人施的魔法有關……」
話說到這裡,紅丸的說明告一段落。
蓋德也大力頷首,說他想找出施結界圍困城鎮的術師,逼他們吐實。
這時尤姆跑來搗亂,不得已只好跟他作戰……但尤姆的夥伴好像跟此事無關,尤姆沒跟他們說明原委,把他們軟禁在旅店裡。
看樣子情況出乎意
料棘手。
碰巧就在這時,身體康復的尤姆朝我下跪。
「利姆路少爺,對不起!我並沒有背叛你的意思,完全沒有。我只是想救繆蘭而已!」
似乎看破了什麼般一臉豁達,默默地旁聽一連串互動的陌生美女——繆蘭聽到尤姆的話有了反應。
「尤姆,適可而止吧。別管我。你沒必要趟渾水。」
她說話的表情有點悲傷。看起來憂鬱又充滿決心,像在保護某個重要的東西,不想失去。
「利姆路大人,我也想拜託您。這種事不是我這個客人該插嘴的,我心知肚明。可是……您能否聽我一言?」
克魯西斯來到尤姆身邊,跟著下跪懇求。紅丸他們依舊一臉苦澀,不過,看我回來似乎讓他們恢復冷靜。
連平常冷靜沉著的蓋德都情緒激動,事情肯定很嚴重……沒聽來龍去脈不好做判斷。
先來聽雙方的說詞吧。
才剛打定主意——
「不,不該這麼做,尤姆、克魯西斯。我沒資格讓你們保護。因為我的關係,這座城鎮不知蒙受多少損失……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是我——」
繆蘭靜靜地開口道。
利格魯德為這句話擺出苦瓜臉,紅丸則垂下眼帘,凱金尷尬地閉上雙眼。
悲劇……?這麼說來,大家好像從剛才開始就有事瞞著我……
「喂,你說悲劇是什麼意思?」
我的疑問讓在場眾人沉默,繆蘭起身劃破寂靜。
蓋德做出警戒動作,我則出手制止他。
「——請跟我來。」
繆蘭說著,毅然決然地踏出步伐。樣子充滿決心,打算承擔自己犯下的一切罪孽……看起來有種莫名的美感。
她往某個方向去,是剛才大家一直不讓我去的地方——位在城鎮中央的廣場。
然後,在那裡——
我看到一些景象。
許許多多的魔物鎮民倒在地上。
有男有女,甚至有小孩子。
我靠過去看。
這些橫躺的魔物全都——
他們全死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當下有種腿軟的感覺。
怎麼了,究竟出什麼事了?
不行,腦袋一片混亂。
倒地的魔物約百名左右。
咦……?大家……都死了……?
不會吧——!
我慌了,此時滾刀哥布林長老的聲音竄入耳里。
「我們遵照利姆路大人的吩咐,放商人入內,悉心招待,萬萬沒想到有人利用這點扮裝混進來——」
「蠢、蠢材!你這樣講,好像責任都在利姆路大人身上啊!」
利格魯德激動地打斷他,但為時已晚。
那些話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打在我的心坎上,仿佛在責備我。
「萬、萬分抱歉。我沒有那個意——」
道歉的話語離我遠去,無法傳進我心中。
——是嗎?我的命令……我的話是害死大家的原因……
我明明是魔物。
——那麼做,全因我原本是人。
只是想跟人類和平共處。
——可是,現實是殘酷的。
那我該怎麼做才對——?
——怎麼做?思考這件事也是我的工作。
不負責任的心之聲嚴厲譴責我。
但我不能被牽著鼻子走。原因出在我身上,我該擔起責任。強烈的悔意、無止境的怒火自心底湧現。
腦子不聽使喚。明明沒有必要,我卻有種呼吸變得急促的感覺。甚至陷入一種錯覺,覺得不該有的心臟激烈狂跳。
我無法接受事實。差點無法維持人樣,就此癱倒化開。
可是,不能這樣。
必須掌握情況,避免更多的錯誤發生。
「——這是怎麼一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聲音離自己好遠。
聽起來好冰冷,像從遠方傳來的其他人的聲音。
心中的情感冷若冰霜。
面對搖搖欲墜的我,繆蘭的聲音傳入耳里。
「要是我沒發動大魔法,或許就不會出這種事了。」
她這麼說。
這個女人是……元兇?
所以紅丸他們才會氣成那樣……
——既然如此,我要替他們報仇——!
《警告。光靠大魔法「魔法無效領域」無法削弱魔物。論原因,個體名「蒼影」前往調查的對象關係更大。》
腦里有道聲音響起,來自不受情感左右,總是冷靜以對的夥伴。
不,可是——對,我要冷靜。
再說這個叫繆蘭的女人打算激怒我,要我出手殺她。才不會連累尤姆跟克魯西斯。
冷靜觀察就能看出端倪……
氣得殺掉繆蘭不能解決問題,只是在泄恨罷了。
多虧「大賢者」,我才不至於錯判。
為了讓心情冷靜下來,我決定換個地方,針對狀況了解一下。
*
轉移陣地時,我問他們是否有出現其他傷亡人士。
「犧牲者都聚集在這裡了。另外還有一些人受傷,朱菜大人正在替他們治療。」
我還在納悶怎麼沒看到朱菜等人的身影,原來是這樣。他們好像在治療遇襲受傷的民眾。回復藥只存放在洞窟里,才要靠朱菜的治癒魔法吧。
「那我先來發回復藥吧。」
「不,不用。應該用不著。這麼說有點不太好,但攻擊者相當厲害……很少有人只到受傷程度……」
這麼聽來,代表人們幾乎一擊斃命,才沒什麼傷患嗎……
怒火重新點燃。
不行,我要保持冷靜。
「這樣……啊。那好,我先聽聽來龍去脈。」
聽利格魯德說完,我決定先聽取事情原委。
………………
…………
……
進到會議室之後,心情多少有些平復,我開始聽取報告。
雖然受到打擊、變得失魂落魄,腦子還是正常運轉,逐步釐清頭緒。
首先是一開始有三人出手。
哥布傑被他們盯上,遭三人糾纏。八成是那張蠢臉看起來好欺負,才被突襲者盯上。我看對方三兩下就能辯贏哥布傑。
哥布傑沒幹壞事,被那種麻煩人物盯上只能說運氣不好。
中計的哥布傑差點被人抹黑,但哥布達腦筋動得快,替他消災解厄。然而後續才是問題所在,突襲者顯露本性,雙方人馬開戰。
這幾人異常強大,還跟趕來支援的白老打成平手。
光聽就知道他們不是泛泛之輩。
「——要是力量沒減弱,白老才不會輸給他們。」
紅丸懊惱地說著。
受傷的人就是白老和哥布達。
聽到這邊,我總算會意過來。因為他們有一定實力,可以抵抗敵軍,兩人才逃離死劫,就只有受傷而已。
聽他們敗北多少有點不甘心,不過,人還活著就好。
我已經派蒼影處理削弱力量的結界了。大概很快就能收到調查報告,到時再以理想狀態取勝吧。
利格魯德繼續說明:
「在那之後,百名法爾姆斯王國正規騎士團成員來到我國。突襲者向那幫人求援,法爾姆斯騎士借用人類法理與神的名義,接受他們的請求。完全不聽我們解釋,我行我素……」
據他所說——
「我等聽聞魔物建國特來調查,竟撞見這等亂象!遵從人類律法,我等將助你們幾位無辜百姓一臂之力!」
對方用這句話當信號,百名騎士拔劍,跟突襲者一個鼻孔出氣。
接著不僅對群聚於四周的魔物士兵出手,還攻擊旁觀者的一般居民。
其中還包括孩童,可見那幫人只把我們當魔物對待——
因為我的命令,他們不敢出手對付人類,只有挨打的份……趕赴現場的紅丸跟
蓋德等人來不及應付。
「要是讓他們在入國前解除武裝就好了……」
紅丸說得很不甘心。
然而我沒下令,這些人不可能貿然行動。我認為有事靠「思念網」聯絡就行了,壞就壞在這裡。
一切的原因都出自我。
法爾姆斯王國騎士之一離去時丟下一句話。
就是——
「這座城鎮被魔物污染了!我等遵從人類法律,身為信奉魯米納斯神的神之子民,絕不承認魔物國!因此,將透過正當手續與西方聖教會協商,想辦法處置這個國家!時間是一星期後。指揮官乃享富盛名的英豪——艾德馬利斯王本人。若你們願意降伏歸順,那就好。將以神之名保障你們的生命,保你們存續。別做無謂的抵抗,快點投降吧。否則將以神之名誅滅你們!」
他是這麼說的。
聽說他丟下這句話就走了,可見對方真的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再說根據蒼影回報,對方已經有出兵的意思,正整裝待發,號稱來調查城鎮狀況的說詞根本是幌子。
或許他們真的是來調查沒錯,但毀滅我們的結論早就定案了。
「這是幌子吧。」
「是,如您所說……」
利格魯德同意我的看法。
此外,我還想起日向說的「你的城鎮很礙事。才會被人毀掉」。
打一開始,法爾姆斯王國跟西方聖教會就會聯手策劃。
與其說他們在利用其中任何一方,不如說他們利害關係應該一致。
我向大家陳述這些資訊。
包含跟日向作戰的事,以及當時的談話內容。
「——聖騎士的領導者嗎……?」
「少爺,你居然有辦法活著回來……」
紅丸跟利格魯德等人好像對聖騎士這個字眼感到陌生,但凱金、矮人三兄弟對其耳熟能詳。聽完這番話最吃驚的人莫過於他們。
矮人王國一直以來都貫徹立場,歡迎魔物前往,據說跟西方聖教會因此交惡。還不到敵對關係,可是雙方都把彼此當空氣。
不過,他們依然會收集情報,對西方聖教會有某種程度的了解,從國家立場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
「說真的,就算武裝大國德瓦崗全面出兵,對付西方聖教會還是有難度。但矮人王國形同天然要塞,出入都嚴加盤查,特別針對防守下工夫,西方聖教會也不敢把我們當『神之大敵』看。總之我們兩派都歷史悠久,過去曾經起過不少衝突。」
凱金向我解釋。
西方聖教會之所以把我們當眼中釘,全出自容不得魔物的教義吧。那麼,法爾姆斯王國的動機又是什麼?
「利姆路大人,關於這點……」
有人小心翼翼地插嘴,是從頭到尾悶不吭聲聽我們對談的摩邁爾。
我也想聽取第三方意見,所以找來幾個布爾蒙王國的代表人。
我們只想釐清事實真相,談話內容被他們聽到也無妨。
而這麼做似乎起到正面效果,來這裡的人都不認為我們形跡可疑。
另有其他人來我國作客,我們領他們至迎賓館,提供保護。外國訪客沒出現傷亡算不幸中的大幸。
平常沒機會到這麼豪華的客館,為了緩解他們的不安情緒,利格魯德特意做此安排。以前還是哥布林就用心得緊,出乎意料地細心,如今真的變成可靠的男人了。
摩邁爾是外國代表人之一,跟布爾蒙王國的商人代表人、冒險者代表人一同與會。
「噢噢,摩邁爾老弟。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為了讓他方便說話,我用輕鬆的語氣做球。
摩邁爾平常老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但眼下這種情況總不能搬那套。
因為紅丸、利格魯德、蓋德——我國幹部皆殺氣騰騰,現場氣氛一觸即發。
我的精神狀態也瀕臨極限,失去平日的從容。雖然自認這樣下去不好,心情還是沒來由緊繃。
八成知道氣氛不對,摩邁爾也很安分。
「別顧慮我,情況特殊,我知道您很心痛。」
反倒是他顧慮我們的心情。對那份心意感激之餘,我催促摩邁爾發表看法。
「那麼,容我直說。目前狀況是這樣的,途經魔國聯邦的新貿易路線誕生,流通上開始出現重大變革。現在只有布爾蒙王國和鄰近國家知道……等消息擴散出去,西方諸國很快就會得知此事。換句話說——」
「換句話說?」
「是。趁消息還沒外傳先攻下這個國家——要是有人做此打算也不足為奇。」
照他的說明聽來,聰明人肯定不會漏看這條貿易路線的重要性。光加個關稅就能造就可觀收益。此外,法爾姆斯王國不愧是西方諸國的門戶,都靠這種收益權充實國庫。
一旦這塊土地出現新的貿易路線,法爾姆斯王國將成為最大的受害者。他們絕對容不下魔國,這才是法爾姆斯王國的真實心聲。
畢竟他們無法有效遏阻他人進入我國。
其實法爾姆斯王國大可整頓國內環境,讓交通更加便捷,這樣不就得了,但這麼做需要龐大的預算。從無到有整頓交通幹道,費時又花錢。考量這些因素,他們無計可施。
無法應付新來的驟變,國勢必定凋零。一個泱泱大國豈會坦然接受。
這是當然的。
我並非只要自己好就好,不打算跟其他國家好好相處。而是想盡力達到共存共榮的目標,大家都有好處拿。
可是,我只是一個門外漢。
無法徹底掌握世界脈動,不小心踏到絕不能踩的老虎尾巴。
「不,話不能這麼說。」
某個不認識的商人開口道:
「法爾姆斯王國的國王很貪婪,那可是出了名的。」
他如此斷言。
商人指稱,就算彼此的利益沒有衝突,這個國家出產的利益依然會讓王迷失心智,進而對魔國出手。
「說得對。我們雖然沒什麼見識,還是覺得那種做法有古怪。」
「對。居然沒通過評議會認可就擅自出兵……」
「布爾蒙王國接下來會採取什麼行動,我們這些冒險者不清楚。可是,法爾姆斯王國這次的做法讓人難以苟同。手腳動得太明顯,還對婦孺出手。」
「冒險者們都很中意這裡。他們說要攻打這個國家,若你們要還擊,我們可以幫忙喔!」
「不過,聖教會都把你們列為神之大敵了……這下事情難辦。」
以商人最初那句話為開端,摩邁爾以外的商人和冒險者紛紛開口,闡述自己的意見。
多數人都站在我們這邊,讓我很開心。
可見這些人的心與我們同在。
也就是說,不同於斷言我們是魔物的法爾姆斯騎士,這些人把我們當夥伴,願意接納我們。
其中甚至不乏打算替我軍助陣、願和法爾姆斯王國交手的人,真令人吃驚。
我對這類發言表示感激,同時鄭重拒絕他們的提議。
理由很簡單,我不想連累這些人。
還有……
「各位的心意令人開心,但這個問題要由我們自家人解決。只想請各位幫個忙,儘快將這個消息帶回各位的母國。」
「那我趕快叫人準備馬車。」
「這樣可能不妥……」
「怎麼說?」
我開始說明自身想法。
或許是我杞人憂天,但事情可能朝這個方向發展,演變成最壞的情況。
法爾姆斯王國和西方聖教會肯定想對西方諸國的居民洗腦,說魔國聯邦很邪惡。到時待在我國的人出聲擁護我們,會壞那幫人的好事……
既然收買布爾蒙王國子民的計策失敗,他們對法爾姆斯王國來說就等同礙事的傢伙吧?
這些人回國會把法爾姆斯王國的惡行惡狀說出去,害他們被評議會追究也說不定。
那麼,該用什麼方法阻止?
法爾姆斯王國是不會先打交涉牌,而是靠軍事實力撐腰,單方面予取予求的國家。
小國家布爾蒙王國在這裡不到百名的平民性命,對他們來說根本微不足道……
對方很可能會將這些人趕盡殺絕,
藉此封口,再推到我們頭上。
順便一箭雙鵰,替我們貼凶神惡煞的標籤。還遂了聖教會的願,可謂一石二鳥。
所以說,我希望大家活著回去。再替我們抱不平、伸張正義。
我希望他們親自分享親身體驗。
「原來如此。在他們眼裡,我們連鼻屎都不如……」
「還想殺光我們,將滅國之罪一併推給這個國家是嗎……」
「聽起來可能性很高。」
「再加上對手是魔物……啊,抱歉。」
陳述想法後,大伙兒紛紛表示贊同。到最後結論出爐,人們認為我說得有理。
「可是照情況看來,我們很難護送各位回國。雖然想派護衛,居民卻被困在國境裡……」
利格魯德道出最讓人擔心的事。
當然,我在這方面也有想法。
「別擔心。請大家先回旅館,打點行囊。我一定會讓大家平安回到布爾蒙近郊。」
我開口告知眾人,要他們趕緊準備。
布爾蒙王國的國民似乎很疑惑,但他們沒有多說什麼,聽從我的建議回迎賓館。
*
好了,來做個情緒轉換。
利格魯德跟紅丸向我透露過程,一路推展到攻擊行動發生。
來自布爾蒙王國的客人則站在自身立場闡述現況。
我分別跟各派人馬打聽。
繆蘭一直安分地聽取討論內容,接下來要聽她解釋。
「好,你怎麼會跑來找我國麻煩,給我詳細說明一下。」
要求一脫口,繆蘭就用沉靜的語氣娓娓道來:
「我是魔王克雷曼的部下——『五指』之一。克雷曼別名『操偶傀儡師』,部屬都是任他隨意操縱的傀儡。我也是其中之一。任務是暗中查探這座城鎮,我利用尤姆潛入這裡——」
她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知。
看起來不像在說謊,沒有半點虛假成分,態度凜然。
聽說克雷曼這個魔王很會壓榨部下。
克雷曼的「五指」之一——無名指繆蘭,那是她的別稱。以前曾經是克雷曼的智囊,地位頗高,如沒利用價值,地位一落千丈。
據說辦完這次任務就能重獲自由……
蜜莉姆把克雷曼評得很難聽,說他心機重,喜歡暗算別人,這下我總算明白了。
在蜜莉姆看來,克雷曼搞什麼鬼都無所謂……對克雷曼底下的魔人來說,卻成了生死攸關的大問題。魔人任克雷曼擺布的原因五花八門。可是,絕大部分都是脅迫就範,不然就是被魔法控制。
繆蘭的畢生目標就是完成研究,窺探魔法真理。克雷曼以永恆的生命、不老的年輕肉體當餌,讓繆蘭與他做交易。
結果她失去自由。
後來就一直為克雷曼賣命。
「我知道自己很蠢。可是克雷曼用秘術『支配的心臟』奪走我的心臟。生殺大權握在他手裡,除了聽話別無選擇——」
繆蘭說話時一臉懊惱。
她只是執行上頭交辦的命令罷了。
事實上,剛才跟克魯西斯對談得知魔王蜜莉姆向獸王國猶拉瑟尼亞宣戰,繆蘭似乎認為克雷曼想防止我過去助陣。
然而若目的在此,只要施防礙魔法通訊的魔法就行了,沒必要發動規模如此龐大、藏都藏不住的大魔法——她直到現在才發現。
這次克雷曼下令順便告知會還她自由,但繆蘭知道此次作戰的成功率極低。可是魔王威脅她,膽敢不從就對尤姆等人不利,繆蘭只好相信這是最後一道命令,乖乖辦事。
說來她沒有苟活的意思。八成想了結性命,才不會給尤姆等人添麻煩。
克雷曼最後似乎還丟下一句話——
『愈來愈有趣了。大戰即將開打!天外飛來的插曲讓事情急轉直下,不得了啊——』
就是這句。
繆蘭好像會錯意,以為他在講魔王蜜莉姆對魔王卡利翁的戰事。
不過,他指的其實是魔國聯邦對法爾姆斯王國。
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克雷曼打算跟法爾姆斯王國同步行動,斷絕魔國聯邦的對外通聯手段。
的確,處在這種情況下,戰爭難以避免。
事到如今,繆蘭的大魔法變得很棘手。
跟妨礙魔法不同,它是設置型。目的是封鎖資訊,要是被人三兩下解除就沒意義了。如今殺了繆蘭也無法解除這個魔法。
一旦發動就需等待一段時間,魔法才會消除。期間將近一星期,想跟他國求援,魔法通訊派不上用場。
就算我們要向矮人王國、布爾蒙王國傳遞現況,沒魔法可用得花不少時間。要迎擊早已採取行動的法爾姆斯王國軍,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準備,太過倉促。
我們完全區居下風……
算了,先不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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