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短篇SS:弗里茨的情況(2/2)
這是弗里茨等人死纏爛打的勝利。
於是一行人就這樣,在冬日的大道朝著魔國聯邦進發。
在吹雪飛舞的嚴冬旅途中,縱使是走道也依然艱辛。
如果是商人的話想必會暫緩行程吧,但日向沒有一絲放棄的想法。在理解的基礎上選擇跟隨的一行人,也只得一言不發的一路跟隨。
夜幕降臨,日向作出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的宣言。
連續數日都風餐露宿的眾人,用已經習慣的流程架設起了臨時的床鋪。
恐怕日向本是準備直到到有旅館的城鎮為止都強行突破的吧。而之所以沒能拿出相應的速度,是為了不讓馬過勞就只能用魔法維持在一定速度吧。
但是既然弗里茨等人跟隨而來了,也就可以切換掉原來那勉強的方針了。現在每天,都能夠維持適當的休息。
用魔法就能準備出床鋪,還能加熱便攜的食品。
一邊圍繞著那小小的火苗取暖,一邊互相交替著淺睡。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多虧了現在是冬天。其他季節的話要是不用熱水擦拭身體,就沒有變乾淨的實感呢。」
「是這樣麼?我用生活魔法:狀態清潔化就感覺挺清爽了——」
「也是呢,你沒有洗過澡呢…」
「啊!說起來,日向大人是「異世界人」呢。也就是說您在那一邊的世界裡,有足以入浴的高貴身份麼?」
「並不,很普通的。硬要說的話,我覺得反而是屬於貧窮的呢——」
以入睡來說還有些嫌早,日向和莉媞絲的對話就這樣持續下去了。
日向似乎對不能洗澡這一點抱有不滿。
在這個世界裡入浴是極度的奢侈,也就只有王侯將相或大富豪能夠辦到。即便只是煮沸熱水注入盆中,用來拭洗身體也已頗為奢侈。
夏季倒也有用水沖洗身體的人,而這種方式一旦入冬便也行不通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所有聖騎士都習得了生活魔法。即便是莉媞
絲這樣的女騎士,也大抵都與入浴這一習慣無緣。
弗里茨也一樣。
因此,完全沒有深入考量日向真正在意的到底是什麼,便將不得了的言語訴諸唇舌。
「沒關係啦,日向大人!一點都不醜的,倒不如說,還有一股香味呢!」
帶著滿面的笑容,弗里茨放出了這句話。
「……」
然後,沉默籠罩了這片空間。
將這股尷尬打破的勇者,是阿魯諾。
阿魯諾眼看著日向的笑容一點點的褪去,逐漸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不,雖說日向平時就鮮少以笑容示人,但是僅限這次大概是真的很不妙。
莉媞絲的眼神也很冰冷。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那雙眼如此雄辯著。
這樣下去,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通行許可也無法斷定不會就此取消吧。
「唔,餵。你在說什….」
根據上述考量提出的發言,但想要委婉地提醒他注意言辭亦是極難之事。倒不如說,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結果而言,還是想不到直言警示弗里茨以外的方法,但是暴露在此般氣氛下,光是發言便可以稱之為是勇武的壯舉吧。
然而,阿魯諾竭盡全力的忠言,卻遺憾的沒能說通弗里茨。
「哎呀,其實你也是這麼想的吧?你看嗎,日向大人——怎麼說好呢,甘甜又有些醉人,總之就是有種能一下子上頭的香氣不是麼?」
完全不懂氣氛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的弗里茨說出了這樣的話。
阿魯諾,在這個時候徹底放棄了。
至少為了不波及到自己,從現在開始就貫徹沉默吧。
繼阿魯諾之後,輪到了巴卡斯的奮鬥。
「哈,哈哈哈。弗里茨喲,這種話題對女性來說有些失禮不是麼?我覺得在這裡談及恐怕不大合適吧…」
很努力的展現出了笑容,不管怎麼樣總之要先把話題略過。
但是,弗里茨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背後艱苦卓絕的努力。
「唉,是麼?不過在這保護空間裡瀰漫著淡淡香氣不是麼?」
居然反過來說這種話,向巴卡斯尋求同意。
這樣的話巴卡斯也山窮水盡了,除了保持沉默別無他法。
「——變態。」
小聲的低語,從莉媞絲的口中漏出。
但是,弗里茨完全不予在意。畢竟從根本上就沒有理解問題本質的弗里茨,自然也不會認為自己不好或是失禮什麼的。
到了這一步,已經如實的表現了什麼是是光靠學習所無法彌補的教養問題。
「不不不,這種說法也太過分了吧莉媞絲,男人不論是誰都會有同感吧。」
像這樣,笑著對莉媞絲的低語提出了反駁。
而困擾的,是阿魯諾和巴卡斯。
是吧?即便不斷如此的尋求同意,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會點頭吧。兩人悄悄地偏移開視線,只得如此這般的裝作沒聽見。
「喂喂搞什麼啊,你們不是這麼想的麼? 假如換做尼古拉斯先生的話肯定會同意吧?」
「唔,喂!別拿尼古拉斯的名字說事!」
「沒,沒錯。那位大人稍微有點棘手,我覺得將其拖進話題這一點本身就很有問題了。」
說出尼古拉斯樞機卿的名字的弗里茨,被阿魯諾和巴卡斯拼死勸阻著。
雖說是有能力又幹練的上司,但是對日向的態度與其說是尊敬,不如說是熱狂的崇拜,總的來說是個怪人。
如果是那個尼古拉斯,和弗里茨就這種話題聊的火熱也不奇怪吧——這就是,在場的所有人的共識。但也並非是對此有所懷疑,只是在此之上有著不得不擔心的問題。
尼古拉斯是個直覺敏銳的男人,對於自己的傳聞尤其敏感。
坊間甚至傳說他在使用某種魔法專門調查,而他所掌握的範圍並無定論,也就是說即便在遙遠如此的地方,也不能斷言安全。
更何況是在日向面前,倘若現在弗里茨談及的話題被竊聽了的話…
或許有些多慮了,但光是設想尼古拉斯的反應就已經足以令阿魯諾和巴卡斯心生畏懼了。
因為弗里茨的錯而連帶的降工資的情況怎麼說也還是是想要避免的,更何況要是再惹怒日向那就更加令人絕望了。
目視著男性成員的反應,日向仿佛無話可說一般嘆了口氣。
莉媞絲也同樣,用俯瞮垃圾似的眼神望著三人。
「算了…從今以後噴點香水好了。」
「啊!這樣的話,推薦我現在在用的種類喲!是在印古拉西亞買的商品,很清爽香味又很自然」
「是麼?那,下次就一起——」
即便對日向來說,這個話題也略顯羞澀。面對面的被人稱讚說散發著很香的味道什麼的,也只會困擾於怎麼回應。
既然最初入浴的話題是日向提出的,要是責罰弗里茨也有些不合情理吧。
正因如此,才試圖用香水的話題來讓這場鬧劇告一段落……但弗里茨完全沒有注意到日向的體諒。
何止如此,弗里茨又進一步踩雷了。
「要是真的那麼介意的話,去吹吹風如何?實在不行的話雖然有些奢侈,不過用除臭魔法的話——」
遲鈍,的極致。
弗里茨的話,說到一半便斷絕了。
弗里茨被日向維持坐姿的同時打出的右直刺拳,正中了下巴。
日向的忍耐也已經到了極限。
隨著咯噔一聲,弗里茨的意識變得分崩離析。
日向以冰冷的視線望著弗里茨。她的臉頰微微染上紅暈,而在座的所有人都確信這是出於憤怒。
「這笨蛋終於安靜下來了,你們要是不想落得和他一個下場,記得在說傻話之前先過過腦子。」
日向平靜的宣告著。
理所當然的,阿魯諾和巴卡斯並無異議,兩人只得慌慌張張的直點頭。
第二天。
「——嗯?昨天晚上,我好像不知不覺睡過去了呢,抱歉抱歉。翹掉了警戒的任務….」
「不是,那倒是無關緊要,不過你,記不得了麼?」
「?記得什麼?」
「沒事沒事,沒什麼值得在意的。弗里茨喲,因為昨天看你好像挺累的,我就替你值班了。」
「對,對對對。你可要感謝巴卡斯啊。」
一覺醒來的弗里茨,似乎把昨夜的對話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毫無疑問是幸運的。
一行人決定將這件事徹底當做沒有發生過,就這樣,繼續踏上了旅途。
只不過——
「阿魯諾,巴卡斯。」
「「是!」」
「關於該如何體貼的應對女性這一點,對那個笨蛋給我徹底的進行教育。不論是作為聖騎士,還是十大聖人,要是維持現狀的話實在是太過恥辱了。」
對於日向下達的密令就不必細說了。
然後…
接下這一命令的阿魯諾和巴卡斯,露出了比接受討伐兇惡的魔獸的命令時更為困擾的表情,但卻被日向完美的無視了。
◇◇◇
經過了十天的行程,終於到達了布魯蒙特的王都。
「今天是久違的住旅館呢。」
隨著日向話音落下,一行人都放鬆的呼了口氣。
比起肉體上的疲勞,為了應對弗里茨而不斷削弱的神經才更成問題。
然後,在旅館的食堂力。
面對名為拉麵的不可思議事物時,日向似乎很愉快。
不,那微小的表情變化,只有相處時間很長,而且有仔細觀察日向的弗里茨才能注意到。
只是相比平時,日向的嘴唇略微張開了些,僅此而已。
(日向大人也真是,平時就緊繃著自己。明明再多依賴我們一點就好了。)
一邊這麼想著。
日向完全就沒想過依賴弗里茨什麼的吧。
戰鬥能力暫且不論,弗里茨的常識過於貧乏了。
雖說在魔物的對應方法、戰鬥技術和神的教誨等方面被徹底的教育過了,無奈的是,在人盡皆知的教養方面,聖騎士團里的所有成員都令人不安。
如果是出生於貴族階級的人,倒也有在自家受過相關教育。
但是,孩童時代便所屬於西方聖教會的人,只通曉戰鬥技術的人占了大半。
而這也並非局限於聖騎士團,套用到大部分由冒險者或傭兵之類粗人組成的法皇直屬近衛師團上也完全吻合。
對這些人要怎麼實行教育才好—
—絲毫不知日向正為此煩惱的弗里茨毫不懷疑的深信自己正是日向最為堅實的支柱。
(啊啊,果然日向大人,真不錯呢。)
日向一向散播著宛如凌冽的刀刃般的印象。
而憧憬著日向的弗里茨,看著現在享受進食的日向,對這幅惹人憐愛的光景暗自萌生了這也挺不錯的想法。
弗里茨就這樣,被美麗的女性平時不顯於表的一面深深地陶醉了。
而當弗里茨還在拓展妄想的規模之時,日向已經結束了進食,離開了座位。
似乎是準備提前回去房間的樣子。
「——湯也喝掉的話會胖喲?」
留下這句話,日向便離開了。
莉媞絲以幽怨的神情望向湯碗,而弗里茨則毫不在意。
「只要在發胖之前運動就沒問題了吧?」
「也是。」
「正是如此呢。」
阿魯諾和巴卡斯也隨之頷首,三人一齊喝完了湯。
「你,你們這些人真是….」
身為精靈使役者的莉媞絲並不擅長運動,最終只得放棄了喝湯。
又或者說,是莉媞絲少女心發作的產物也說不定,但實際情況究竟如何,就只有本人知道了。
結束了用餐的弗里茨等人。
正當準備各自回房的時候,阿魯諾叫住了眾人。
「稍等一下,明天就要進入敵人的勢力範圍了,我想先聽聽各位的意見。」
這麼說著,留下了眾人。
弗里茨一邊答應著「好啊」一邊點頭,重新坐回了座位。
巴卡斯和莉媞絲也一聲不發的回到席上。
「那麼,有什麼想聽的意見麼?」
莉媞絲這般問到,阿魯諾則一邊撓頭一邊開口。
「對剛剛的拉麵和名作餃子的料理,你們怎麼想?」
「很好吃?」
「真的很美味。」
「雖說就我個人來說偏好更加淡雅的調味,但是很美味也是事實。特別是餃子,簡直太美妙了。」
對三人的台詞一一頷首的同時,阿魯諾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也是啊。光是美味的料理,就足以讓人幸福了。然而,我聽聞將這些料理創造出的不是別人,正是魔王莉姆露,我也開始有些迷惘了。」
聽到這番話的弗里茨,突然想到了自己所感受到的違和感。
「我雖然不擅長思考事情,但是還是明白阿魯諾你有什麼想說的事。實際上我從尼古拉斯先生那裡也收到了可能會有陷阱,務必小心以待的忠告。我還一度以為是說魔王莉姆露會做什麼來算計我們,現在看來,也許尼古拉斯先生話外有話啊。」
實際上弗里茨和尼古拉斯的關係相當親密。
雖說年齡相差不小,尼古拉斯的地位也較高,但兩人不知緣由的志趣相投。
對弗里茨而言,尼古拉斯不僅是能熱烈討論關於日向的話題的朋友,還是能與之商量些大小事的好前輩。
而來自尼古拉斯忠告,現在剛好從弗里茨的腦海浮出。
「我說你啊……這麼重要的事就該早點說啊!」
「我覺得尼古拉斯大人對弗里茨說這些也不大合適就是了。」
「咦? 但是,那不就是說,除了魔王莉姆露以外還有別的敵人麼?」
「——大概正是如此吧。」
尼古拉斯這麼說的話,另有敵人的概率說是一口氣增高了也不為過吧。
雖說現在還沒什麼頭緒,但是對方也遲早會出面介入吧。
弗里茨以外的三人,暗自發誓要以更加提高戒心來重視此事。
隨之,阿魯諾感到了一絲疑問。
歸根究底,魔王莉姆露真的是敵人麼?
對此的考量,就先暫且保留吧。
「——魔王的目的,你們認為是什麼?」
即便想著不會得出答案,阿魯諾還是不禁將這個疑問脫口而出。但是,卻有人來回答這個疑問的人。
正是輕浮的弗里茨。
「那什麼,這不是很簡單麼?想吃好吃的東西,所以就去開發了。難道不就僅此而已麼?」
什麼都沒想,卻說中真相的弗里茨。
但是,真遺憾。
完全沒能收穫贊同。
「**!」
「怎麼可能是那麼單純的事啊!」
「弗里茨喲,再多用用腦子。能靠那麼淺薄的思考活下去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了吧,發言前記得在腦中多過一會。」
三人如同怒濤一般的對弗里茨訴諸否定的言語。
結果,以想了也沒用為由,那天的討論就到此結束了。
在那之後——
即便懷抱著繁雜的疑問與困惑,他們的旅途還在繼續。
之後,即將經歷的與魔王莉姆露的邂逅,與在魔物之城經受的文化衝擊——這都是現在的他們所無從得知的。
然而,只有弗里茨看透了的魔王的真相,在層層曲解之下,終歸還是沒能於世上廣為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