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跨越咆吼（2/2）
她大口嘆氣。
「……抱歉，小西。那隻我沒辦法，會死。」
依然不改的散漫口氣。
然而她的答案充分顯現出眼下的狀況以及敵我戰力差距之嚴厲。
「『狂化』至最大級也不行？」
「嗯不行，我贏不了。」
「是喔……」
六花這麼堅定斷言就表示我方沒有機會取勝。
既然如此，只剩下一個辦法。
西野做好覺悟，大叫。
「各位請注意！執行四號戰術！盡全力活下來！」
「咦！？」、「騙人的吧？第四不就是……」、「真的假的啊……」
「呃、喂！慢著！我可沒聽過什麼幾號戰術的事情喔！」
「我、我也是啊！到底是什麼戰術啊？」、「難道有辦法對付嗎？」
聽見西野公告的內容，在場者的反應分成極端的兩派。
很簡單，就是分成學生派與避難民眾派。
西野習慣用一～四的數字大致分類眾人一起分享的戰術。
四號代表的是西野為情況做最壞打算而來的戰術。
至於內容─就是「讓避難民眾當誘餌，自己逃跑」。
不消說，事先得知戰術內容的僅限與西野共同行動的學生們。
避難民眾們沒接受過任何形式的通知。
明白其意義的學生們則面容慘澹。
避難民眾不明究里，以為學生們即將使出錦囊妙計而萌生希望。
「維持防守陣線，慢慢往裡面退！等半獸人進到店裡面就執行戰術！從後門跟窗戶！別忘了！」
「好喔～」
六花不帶遲疑點頭。其他學生們略顯躊躇。
「你們幾個！這樣下去會死的！我們絕對要活下來！有疑問嗎！？」
「「「……！」」」
聽見西野心急如焚的呼喊，學生們紛紛下定決心。
避難民眾集團聽不懂指示，只得老實效仿學生們行動。
（……就是啊，我還不能死。尤其絕對不能這麼早就死……！）
他們不成功便成仁的戰鬥就此揭開序幕。為了存活而不惜犧牲他人的戰鬥。
●
討厭的感覺越來越濃厚。
我們萬分謹慎走在街道上，唯恐遭遇暗影魔狼群或者半獸人集團。
與哥布林程度的怪物交手還無妨，到了半獸人或暗影魔狼的強度，就我現在的等級而言要應付一整群根本不可能。
更不用說半獸人隊伍裡面還有那隻高等半獸人。
上次它放我一條生路是我運氣好，下次就沒那麼好狗運了。
絕不能冒險再次碰到那傢伙。
「相對位置來看，剛好被兩群夾在中間……」
並且兩方均為嗅覺靈敏的怪物。簡直腹背受敵。
該怎麼做才能全身而退呢……
為了思考而仰頭，發現天色相當灰暗。
水滴落到鼻樑。
「……又要下雨囉……」
最近降雨相當頻繁。
希望能搶在雨勢正式開始之前儘量走遠一點。
總之先往沒有「討厭的感覺」的方位前進。
以期儘量降低引發戰鬥的可能性。
「……嗯？」
無意間抬頭一看，發現遠方有黑煙冉冉升起。
「火災？」
從黑煙的份量來看，燃燒的規模並不小。
那邊應該是大賣場所在的方向。
也是半獸人集團前進的方向。
「該不會……」
我有點介意，決定寄信給一之瀨。
從她待的大廈天台應該能辨識出起火地點。
打開郵件畫面發現有一封未讀。
恰好不久前剛寄出。
開啟信件閱讀，內容如下：
「我發現大賣場發生了火災。稍早見到半獸人集團往那邊過去，很有可能與躲在大賣場內避難的人們引發戰鬥。半獸人向來積極獵捕人類，我們也該小心留意呢。此外，關於組隊的提議是否已經有了答案呢？期待好消息。」
情報掌握得有夠快！
我剛打算要問，這個人已經把狀況寫成信寄過來啦。
還順道催促了組隊的事情。很堅持耶……
是說原來如此啊……那道黑煙果然源於大賣場。
而且還是人類與半獸人的戰鬥。我只能說節哀順變。
「祈禱他們能平安逃生囉……」
雖然我根本餘力沒有擔心別人。
再度朝著遠離「討厭的感覺」來源的方向邁出步伐。
途中雨勢陡然加劇，便請小紅擬態為防水外套。
「……嗯？」
在雨里移動時，「偵敵」突然有了反應。
不是怪物，而是人類的氣息。
人數為二。地點則是……附近的公園。
還真難得遇到外出閒晃的人，之前偵測結果均躲在屋內。
我感到些許好奇，於是往「偵敵」指示的方向走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我也越顯狐疑。
太奇怪了……那兩個人依然滯留在「偵敵」最早探測到的地點，沒有移動分毫。
「怎麼回事？」
出現反應的地點乃是一座僅裝設盪鞦韆與長椅的小公園。
反應目標就窩在公園角落某處不甚茂密的灌木叢後。
「那不是……」
熟悉的臉孔。
一個人是西野，另一個則是綁著單側馬尾的女高中生。
沒記錯的話……名字叫做六花。
「……好狼狽啊。」
兩個人渾身是傷，樣子慘烈到從我這邊遠遠都能看得出來。
尤其六花還在流血，狀況非常糟糕。
難道是遭遇半獸人襲擊才逃到這邊躲藏？
此時，西野轉身面向我這頭。
「……誰在那裡？」！……被發現了？難道西野也有學到感測類的技能？
昨天感覺他並沒有發現我。剛學會的嗎？還是別種技能的效果？
「到底是誰……在那邊……」
西野雙眼無神地朝這頭伸長手臂。
該怎麼辦？直接現身恰當嗎？
未偵測到附近有怪物。沒有其他人，也沒感覺到人類的視線。
可是……可是……
「汪。」
啊，桃桃！？
我還在猶豫，桃桃已經搶先一步在兩人眼前現身。
見此景，西野的臉蒙上一層陰霾。
「……狗？奇怪，你怎麼……？呃嗚，拜託了……誰、誰都好……找個……人─」
西野沒有把話說完。
桃桃緩緩靠近已經昏死過去的西野。
鼻子湊近嗅聞後，又看向我。
「汪。」
意思是我可以出去？好吧……
「小紅……幫我加上兜帽。」
「……〈抖抖〉」
現在穿在身上的外套乃是由小紅擬態而成。
因此可自由變換顏色或設計。
拉低小紅幫忙追加的兜帽，壓過眼睛。保險起見先把臉遮起來。
接著從道具箱內取出背包並背起。然后里面隨便放一些東西做做樣子……這樣就OK了，外表看起來就像普通的避難民眾。
我做好心理準備後靠近西野他們。
兩個人都失去了意識。
衣物各處可見燒焦或者滲血的模樣。
西野的傷勢大部分為擦傷或割傷，六花可就沒那麼幸運。
看來確實跟半獸人交過手。
而且還從高等半獸人手裡逃出來，保住了性命。
「汪。」
桃桃扯咬我的袖子。
像在催促我儘快救人。
我該救他們嗎……
「……可是，幾乎沒有我能做的耶？」
從沒幫人做過緊急護理。
能力可及範圍擺明相當有限。
最多只能把他們帶到最近的空屋，以免他們淋到雨。
桃桃直直盯著苦惱的我。
「桃桃……如果我把他們丟在這裡，你會討厭我嗎？」
我突然這樣脫口而出。
說到底，我終究無法對他人寄予信賴。
也或許只是害怕「道具箱」技能乃至我擁有大量糧食的事情曝光。
面對一之瀨的提議也是同樣態度。
明明暗自期望增加隊友，心底卻仍有某處看不開。
「……汪呼。」
桃桃苦惱似地用身體磨蹭我。
感覺在鼓勵我，告訴我沒事的、它會一直與我作伴。
是嗎……太好了，那樣我就安心了。
所以。
「……嘿咻。」
我把背包移到胸前，背起西野。
……哇喔。人的身體比我想的還要重耶。
以升級前的狀態絕對扛不起來。
「一次扛不動兩個人。分次搬囉。」
「汪嗚～……？」
聽見桃桃傻愣的叫聲，轉頭看著它說明。
「姑且先把他們搬進旁邊的屋子裡。這樣滿意吧？桃桃。」
「……汪！」
桃桃的尾巴搖得超用力，仿佛快甩斷似地。
同時超興奮地在我周圍連續繞圈圈。
沒辦法了……這也是為了不被桃桃嫌棄。
把兩人都帶到附近的一間空屋裡。
「然後要先……止血。」
西野也有傷口需要處理，不過六花的傷勢比較嚴重。
用繃帶纏起來……不對，要先消毒。
翻高衣擺，確認傷口。
「……咦？」
一看之下發現傷口已經停止流血。
就衣服沾染的血量而言，應該是挺深的傷口才是啊……
「……怎麼會這樣？」
不管怎麼看，傷口復原的速度還是快得不正常。
難不成這女孩擁有那方面的技能？
「HP恢復」？不，類似「自體療傷」或者「自體再生」？
言而總之，雖然氣色很差但應該不會沒命。
幸好。啊，還是消毒包紮起來比較安全。
接著蓋上棉被保暖，裝有備用的繃帶、藥膏、營養補給飲料等物品的袋子則留在桌上。
這樣應該夠了吧。況且我也沒有執行進一步救助的專業知識。
「桃桃，這樣合格嗎？」
「汪！」
桃桃也表示滿意，我便趁著兩人醒來前儘速離開現場。
走到外面發現雨已經停了。
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大概只是場雷陣雨。
「接下來呢……」
西野他們從大賣場逃到這邊來，表示半獸人目前就在那一頭活動，同時購物中心那邊的數量理當相對減少。
我決定穿過購物中心那一區，前往市中心。
現況而言，只有這條路線可以同時避過暗影魔狼與半獸人的集團。
會經過一之瀨所在的大廈附近，但這點不成問題。
話說回來，她也應該逃走比較妥當吧？
在那棟大廈的天台可以俯瞰全鎮，可謂進行狙擊的絕佳地點。然而怪物的威脅已經逼至腳下。
「不然寄封信建議她離開好了……」
雖然是個給人感覺挺奇怪的女孩，任由她死掉還是會過意不去。
「咦……？」
開啟郵件畫面發現未讀竟然是零。
奇怪了。我還以為早就累積了好幾封……她剛好在打瞌睡？
內心詫異但仍動手寫信。
「……嗯？」
無意間瞄了大廈一眼，那頭卻傳來討厭的感覺。
而且比來自暗影魔狼集團或者之前從大賣場感受到的更加不舒服。
「怎麼了？」
定睛望去，大廈最高處似乎有影子晃動。會是一之瀨嗎？
不，不對。
擔心起那頭的狀況，甫施展「千里眼」準備觀察的時候─
大廈頂層的一部分隨著震天巨響而崩解。
「什麼！？」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大廈頂樓部分被挖掉一大塊，水泥碎塊順著地心引力墜落。
塵煙飄起，一隻怪物從中悠悠現身。
「─啊…」
一道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雖然距離遙遠，「千里眼」技能讓我清楚捕捉到「那傢伙」的容貌。
「高等半獸人……」
凜然矗立在大廈天台的是一隻紅銅體色的半獸人。
「怎麼會……？」
你怎麼會跑到那邊去？
你不是應該在大賣場嗎？
如是想，轉頭看向大賣場那頭。
確實發出討厭的感覺。但是沒有之前那麼強烈……變弱了。
與暗影魔狼集團差不多的強度。
「啊……」
不會吧？不會吧……？腦海浮現最壞的猜想。
可清楚觀察周遭的建築物、獵捕獵物的最佳地點。
我怎麼會認為只有人類懂得利用如此立地優勢？
萬一那傢伙也察覺到該處的地利，為了更有效率地尋找下一個獵物而獨自離開大賣場─
偏偏又剛好看上那棟大廈的話─
一之瀨還平安嗎……還是說……？
站在天台上的高等半獸人慢慢環顧四周。
接著。
「─啊。」
與我四目相交。
原來全身起雞皮疙瘩就是這種感覺。
明明距離這麼遠。
我的位置照理應該在對方視野死角才對。
然而高等半獸人的視線擺明緊盯著我。
它看著我，笑了。
仿佛打從心底感到愉快。
像在說「總算見到你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咆吼」震盪天地。
●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聽見它的咆吼。
慘了……慘了慘了。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啦！
「桃桃————！」
「汪！」
聽見我大喊，桃桃旋即「潛影」避難。
同一時間，我舉步狂奔。
快逃。
快逃。
快逃啊！
逃得越遠越好。
距離能拉多遠是多遠，多一步也好。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竭盡全力奔跑。
恐怕是我這輩子跑得最拼命的一次。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逃逸」自LV1提升至LV2。》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逃逸」自LV2提升至LV3。》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逃逸」自LV3提升至LV4。》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恐懼抗性」自LV5提升至LV6。》
天之聲在腦中連聲通報。
本該為了技能升級而開心慶賀的時候，眼下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不過感覺速度比剛起跑時更快，八成是「逃逸」的LV提升帶來之效應。
看來這個技能效果作用於逃亡時的速度加成。
一波又一波的加速。
一步又一步的遠離。
但是沒有消失。那股「討厭的感覺」依然不肯放過我。
「危險感測」持續敲響本能的警鐘。
「敵意感測」接連產生反應。
「哈啊哈啊哈啊……」
不敢停下腳步，撇眼觀察那
傢伙。
高等半獸人依舊矗立大廈天台，沒有移動。
可以請它就那樣留在原地嗎？我暗自向天許願。
遺憾這股淺薄的冀望不得償。
不知覺間，高等半獸人微微屈膝。
那個姿勢有何用意？
很像準備高高跳起的蓄力動作─
霎那間，洶湧的寒意流竄全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叫。巨響。衝擊波。
高等半獸人雙腳一頓躍起，大廈天台的一部分應聲崩塌。
壯碩的身體乘著驚人速度如子彈般高速飛行後落地。
咚磅！！！！
宛如隕石墜落的巨響，猛烈的衝擊波向外傳出。
仔細一瞧，我原本站的地方出現一個坑洞。
「……是在開玩笑嗎？」
跳一次就飛這麼遠？它身上的肌肉結構是怎麼了？
「亂來也該有點分寸吧……！」
敵不過，一出手便知實力之懸殊。
狂奔。
把握所有機會拉開距離。
「咕啊……」
高等半獸人活動著肩頸，同時緊盯著我。
快停止。
不要看這邊。
不要來這邊。
上次不就放過我了嗎？
這次也放過我就好啦。
拜託啦。
然而上天並沒有聽見我的祈禱。
高等半獸人舉起手裡的斬骨刀，悠然往我的方向前進。
被追到就死定了─賭命的鬼抓人遊戲正式開始。
─貫徹逃跑策略的場合，我在地形上的掌握理當優於怪物。
曾幾何時，我這樣想過。
大量怪物開始在這個世界張牙舞爪也不過三天。
相較於唐突出現在地球上的怪物，長年與這片土地相處且熟稔的我不僅掌握了地理關係更悉知地方民情。所以認為單純以逃跑為目的之場合應可水到渠成。
現在才曉得我當時想得多麼天真。
怪物本來就是道理說不通的生物。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快速穿過狹窄的小路，甩不掉威脅緊逼在後的恐懼。
無頭蒼蠅般的亂跑，刻意交叉跑過錯綜複雜的小巷以期甩開它，卻連相對距離都拉不開。
為什麼？
理由很簡單。因為那傢伙不過是靠著我的氣味，老實跟著前進而已。
它撞破牆壁、躍過平房、踏扁汽車，無視一切障礙地直直往目標衝刺。
障礙物達不到障礙物該有的效果。根本就是在玩我嘛。
轉眼間，相對距離已經剩不到十公尺。
不管怎麼掙扎都甩不開了。
可惡、可惡、可惡！
「要被……追到了……！」
穿過錯綜複雜的小路，闖進一片開放場所。
「啊，桃桃！」
聽聞我的叫喚，桃桃在維持「潛影」的狀態下，讓影子伸向高等半獸人。
「咕啊……？」
高等半獸人饒富興味似地觀察著攀上自己身體的影子。
直到影子纏繞全身，正想使力束縛住高等半獸人的當頭─噗嘰！一聲被撕裂。
不費吹灰之力，無從抵抗。
……竟連瞬間阻礙行動都辦不到。
但我也只能賭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聲喊叫的同時，從高等半獸人的上方扔下重型機具。
高等半獸人為無預警出現在自己頭上的龐然大物感到詫異。
重型機具直接把高等半獸人給壓扁─才怪。
「哪有……這種事……」
下意識地如此低喃。
高等半獸人不僅沒有被重型機具壓垮，甚至用單手撐在頭頂上。
墜落的力道讓它的腳掌微微下陷進地面。
但是它並沒有受傷。
那傢伙用單手的臂力就撐住了重型機具。
接著怡然自得而笑。
「─！」
「危險感測」與「敵意感測」整齊奏響史上最猛烈的警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等半獸人在大吼著的同時將手裡的重型機具往我這裡投出。
仿佛棒球投手在投球的姿態，豪不費力。
壓倒性的重量乘著驚人的速度來襲。
「～～～～〈抖抖抖〉！！！」
下一秒，宛如水泡般的啵啵聲！
小紅擬態的身體迅速膨脹成巨型球體。
霎那間將我包在球體內部，減緩重型機具撞擊的力道。
進一步利用衝撞的反作用力，像顆球般彈動並帶著我跟桃桃一起往後飛。
沿途滾撞牆壁與路面，三百六十度的躍動晃得我暈頭轉向。
一段時間之後，小紅「態而成之巨球滾動的力道總算緩和下來。
「……惡噗……」
手捂住嘴巴，抵死忍耐反胃與暈眩的感覺。
「謝、謝謝囉。小紅……」
得救了……當下那個情況想要迴避還是使用道具箱都趕不及。
若非小紅機智行動，我們現在恐怕全都被壓在重型機具底下了。
「哈啊……哈啊……」
透過搖晃不定的視野觀察前方。
高等半獸人就在那裡。
正在慢慢往這頭走來。
這裡是……什麼地方？
環顧四周，在高等半獸人後方遠處找到毀損的直升機。
原來如此……這裡是購物中心的停車場。
拼了命逃跑，最後流亡而至的地點竟是最初與它邂逅之處。哪門子的因果作祟？
「哈啊……哈啊……」
悠然架著斬骨刀的高等半獸人凜然矗立。
仿佛在說「你無路可逃了」。
……為何我非得遇上這種事情不可？
腦中莫名浮現這樣的疑問。
拼死拼活的逃，經歷生死交關的恐懼，然後還得遇到這樣的怪物。
我有做過那麼可惡的事情，值得被逼入這等絕境嗎？
這個世界好不公平啊。太不公平了。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不可思議呢。
最笑不出來的狀況下卻偏偏會笑。
眼淚滴落，膝蓋發抖。
高等半獸人一步，又一步逼近。
這段距離就像宣示著我在世僅存的時間。
不自覺間與高等半獸人視線相交。
它帶著笑意。殺我就這麼值得你開心嗎？
「……！別、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道具箱取物，想到什麼都拿出來扔。
重型機具、巨大岩石、砂石、廢車、冰箱、洗衣機、寶特瓶、辣椒醬球、餐具、水果等等，無一不丟。
「咕啊……」
高等半獸人煩躁似地逐一撥掉。
宛如在驅趕小蟲或者隨意踢路上小石頭的動作。
開什麼玩笑。怎麼看起來隨意一甩卻能把岩石拍碎？
為什麼廢車有如足球般高飛？
它閃過辣椒醬球跟寶特瓶，踐踏落在地面的水果。
一切都太沒道理了。
與那驚人體積相符的力道以及不相符的高速。
過於遙不可及，雲泥之差的實力。
不知覺間，它已來到我跟前。
「咕啊……」
高等半獸人笑容滿面。
盈滿期待與喜悅的眼神像在說：你還能怎樣？
聽見「咻嗚！」的聲響。
「嘎……！？」
感覺自己被打飛，這才曉得那是它揮拳的切風聲。
僅僅這樣一下，我就彈飛不知幾公尺。
在地上滾動幾圈後停下。
「嗚……啊，好痛……」
全身抽痛。
要不是有小紅當墊背，八成已經骨折。
久違體會到的疼痛感。
現在想來，過去幾天我飽嘗驚恐但是算上與怪物對戰的場合也不曾受過一點擦傷。
原來摔傷可以這麼痛。
換作骨折或被砍，那有多難熬啊。
哈、哈哈哈……
「救、救命啊……」
不知覺間，嘴巴下意識自己泄漏了求助的訊息。
「快來人……誰都好……救救我……」
眼淚大滴大滴滾落。
好恐怖…身體動不了。
怪物的可怕氣息。
高等半獸人壓倒性的強大實力讓我切實體會了絕望。
「快來人啊啊啊啊～～～～！有沒有人啊啊啊啊～～～～！我會被殺死啦！拜託！誰都好！救救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竭盡全力大叫。不管里子面子都拋棄，不顧一切的求救。
然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只有一片寂靜。
購物中心的停車場盈滿寧靜的空氣。
沒有人回答我。
沒有人─
「─汪！」
「……咦？」
別過視線一看，桃桃從我的影子下現身。
它緊依著我站好，雙眼緊盯高等半獸人。
「呃唔～……！汪汪！」
桃桃朝著高等半獸人吠叫。
你是怎麼辦到的……？
你不害怕嗎？
……不，不對。仔細瞧不難發現桃桃的身體在發抖，它也感到恐懼。
但它很努力壓抑那份恐懼感。
「退、退下！桃桃！夠了。你要代替我活─好痛！？」
靠近桃桃的手被它狠狠咬了一口。
你、你這是做什麼！？
「……汪。」
接著又伸出舌頭舔我的臉。
「桃桃……？」
「汪嗚……」
以寂寞的聲調低吼之後，轉回正面。
桃桃，你想做什麼？
住手。快點逃走啊。
「唔嗚嗚嗚……嘎嚕嚕嚕唔唔唔唔～～～～！！」
桃桃拔腿狂奔。
把我丟在身後，朝高等半獸人衝去。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高等半獸人帶著笑容迎接桃桃。
影子從桃桃的腳下伸展而出。
隨後轉變為長槍的模樣，直擊高等半獸人。
「嘎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沒有用。
長槍刺中目標，但僅留下些許皮肉傷。
高等半獸人撥掉長槍，單腳蹬地沖向桃桃。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撼動空氣的咆哮。
我有幸由小紅緊急膨脹身體保護而得救。
而桃桃縱有影子守護，仍被彈飛滾地。
「嗚～……」
忍住痛楚的桃桃，堅強站直腿再度狂奔。
住手啊，你快停下來……
「嘎嚕嚕嚕嚕！」
桃桃啃住高等半獸人的手臂。
看它使勁用力咬，依然穿不破高等半獸人的皮膚。
發現揮舞手臂也甩不開桃桃的高等半獸人煩躁似地瞪視。
慢慢舉起另一隻握著斬骨刀的手。
─住手。
萬一被那種東西砍到─桃桃會死掉。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刃襲向桃桃。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桃桃與高等半獸人之間放下數塊路緣石，組成一道矮牆。
這道牆的形成同時強迫隔離了桃桃與高等半獸人。
回神時，我已經耐著痛楚跑了起來。
趕在桃桃摔到地面前接住它，隨後抱著它一起翻滾。
「笨蛋！這麼想死嗎！？笨桃桃！」
衝著被我摟在雙臂之間的桃桃怒吼。
「汪嗚～……」
雖然我大吼大叫，桃桃反而高興地舔我的臉頰。
仿佛一直相信我會在緊急時刻拯救它。
怎麼可以……
你怎麼可以信任我到這種程度？
你怎麼可以為了我拼成這樣？
都怕到發抖了……明知道有生命危險。
「到底為什麼啊？桃桃……」
「……汪！」
桃桃吠了一聲回應，像在說：那還用說嗎！
是嗎？是這樣嗎……
對桃桃來說不過是理所當然之事。
「嗯嗯。是喔……我明白了。」
再一次緊抱桃桃，然後小心放下她。
重新站直身子，從道具箱取出「半獸人的刀」。
接著死命瞪了高等半獸人一眼。
做好相當的覺悟。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恐懼抗性」自LV6提升至LV7。》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恐懼抗性」自LV7提升至LV8。》
近在眼前的死亡氣息。
那又怎樣？男子漢就要熬過去。
我再不挺身而出，桃桃恐怕沒命。小紅也會死。
就看我如何掙扎。拼到生命最後一秒。
心臟越跳越快，呼吸短促。
思考！該怎麼做才能突破劣勢。
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活下來。
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擊敗這傢伙。
看！仔細觀察這隻高等半獸人的一切。
回想！至今的戰事，它至今的行動模式。每一個細節。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觀察」自LV6提升至LV7。》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觀察」自LV7提升至LV8。》
購物中心的邂逅。
其後的逃亡過程。
至今為止的所有行動。
我的技能、等級、道具箱、桃桃、小紅、自衛隊的戰鬥、槍、眼神、哥布林、洗衣機、適合度、暗影魔狼、小型魔狼、寶箱怪、活屍、魔石、遠吠、大賣場、火災、西野、女高中生、一之瀨、狙擊、大廈、郵件、鬼抓人、障礙物、咆吼、動向、視線─仔細回想一切。
碰咚、碰咚。心臟用力送出血液。好熱。
大口吸氣，平穩呼吸。全身宛如著火般熾熱。恐懼、緊張、興奮宛如在同一個熔爐里，毫不留情融燒我的腦。
思考……思考……！
思考、思考、思考。
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
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
《已達特定條件。已獲得技能「集中」。》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集中」自LV1提升至LV2。》
《技能熟練度已達特定門檻。「集中」自LV2提升至LV3。》
「─啊。」
接著，我導出了結論。
巡梭所有的記憶─期間不自覺憶起某次的不自然。
對了！我記得這傢伙其實……
「桃桃……小紅……」
我筆直凝視著眼前的敵人。
「─我們要活下去喔！絕對要！」
「汪！」
「……〈抖抖〉！」
做好心理準備。
微微可見的希望光芒。
幾乎無法成真、比蜘蛛絲還要細的勝利之光。
我要將那些化為現實。
來吧─垂死掙扎的時候到了。
「呼～……」
調整呼吸。
確認狀態畫面。HP有所減少。
HP顯示82／100。
不過吃了一拳，就被扣了將近兩成的HP。
倘使讓它命中要害，必死無疑。
「但是……也只能上了……」
我們現有的等級與技能。
務必全數發揮，才有可能取勝。
執起武器，瞪著眼前的高等半獸人。
首先要確認的是…
「上囉！喝啊啊啊啊啊啊———！」
大喊的同時舉步奔跑。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必死覺悟，高等半獸人又露出笑容。
只是這回洋溢著殘虐與狂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毫不遲疑，就在我們的跟前。
高等半獸人揮舞的斬骨刀即將來到鼻頭。
「危險感測」與「敵意感測」大敲警鐘。
好可怕、好可怕！
但不能別開眼光！
用力觀察！那傢伙的動作！刀刃前進的軌道！
利用「劍術」與「防衛本能」讓刀刃失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高等半獸人手裡的刀隨著銳利的空切聲划過空氣，刺在地面上。
成功了。總算順利躲開攻勢。
「！？」
高等半獸人睜大了雙眼。
詫異、驚愕。此心境製造出的些許縫隙，阻礙了它的行動。
接下來才是關鍵。從道具箱拿出「東西」，往高等半獸人丟去。
來自極近距離的扔擲。
我看你怎麼應付？
「咕啊啊啊啊啊啊！」
高等半獸人發出慘叫並閃避。
它硬是扭過上身，拔起刺在地上的斬骨刀。
我趁機拉開彼此的距離。
「果然不出所料……」
方才的反應讓我對自己的猜想有了確信。
不自然之處化為現實。
冒險驗證也值得了。
維持適度的距離，凝視高等半獸人。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
「咕啊……」
我不清楚它是否能聽懂。
但是高等半獸人默默等待我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你為什麼放我們走……？」
如是低語。
像在解釋給桃桃與小紅聽。
也像在跟自己確認事實。
「你向來積極獵捕人類。早先據守在這裡的人們還有自衛隊都被你殺光。那豈不是很奇怪嗎？怎麼會殺光他們獨獨放過我們？怎麼會留活口？」
用自己的話語條列事實，很能體會不自然之處。
不曾深入思考自己得救的事情，仔細一想立刻察覺不對勁。
「不只我們，還有西野。」
他們也同樣從高等半獸人的手裡逃出生天。
起初我以為是這傢伙一時興起使然。
我本來以為基於我們的弱小，你認為不足以做為對手而放我們一條生路。
「但事實並非如此。根本不是因為你一時興起。」
那個決定存在確切的原因。
它放我們走─應該說，不得不放我們走的原因。
設定高等半獸人頭頂的空間放置某物。還不只一個，而是好幾個、好幾十個。
越高越好，施放範圍越廣越好，利用道具箱有效範圍的每一角。
否則就會被它閃過。
「這東西─」
我用食指指向高空。
高等半獸人跟著抬頭仰望。
緊接著─它的表情丕變。
它立刻想逃跑但為時已晚。
「就是答案。」
停頓幾秒之後，那東西從我跟高等半獸人頭頂降下。
冰冷的水滴打濕衣物。
我從高空扔下的東西─就是「水」。
積存在道具箱裡好幾十瓶的水。
以無瓶蓋的狀態在半空翻轉過來，構成臨時的「雨」。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堪稱立竿見影之效。
沐浴在水勢下的高等半獸人全身冒煙，痛苦哀號。
大量空瓶順著水勢摔落地面。
這就是它放過我們，以及西野他們的原因。
就像軟泥怪不怕物理攻擊卻怕火。
而暗影魔狼的嗅覺與敏捷優異過人，物理防禦力則偏低。
半獸人果然也有它們自己的弱點。
「只是我萬萬想不到會是水呢。」
稍早的攻防戰成了開竅的契機。
我胡亂撒野似地隨意扔出道具箱庫存物品的重物攻擊。
這傢伙明明有彈指便能將岩石或廢車打飛的能力，卻偏偏閃避辣椒醬球與寶特瓶？
閃避辣椒醬球尚可解釋為它依賴敏銳嗅覺察知內容物而不願碰觸，閃避寶特瓶的行為就讓我想不透了。
根本不需要閃躲的東西，何必多此一舉？
這就是我感覺到的不自然之處。
同一時間發現，這股不自然更連結了我心中原有的疑問。
為何只有我們逃過一劫？
為何西野他們有機會逃生？
並非因於我們的弱小，亦非氣味被雨勢掩蓋的緣故。
我心想，說不定它不喜歡被雨淋濕。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我故意在閃過斬骨刀攻擊後丟出寶特瓶。
做為武器可謂殺傷力零的寶特瓶，那傢伙卻為了閃躲而差點站不穩。
於是我有了確信。
這傢伙的弱點就是水。
只不過……我沒料到效果會這麼好。
速成的雨讓高等半獸人的皮膚宛如被潑了硫酸般潰爛，看起來慘不忍睹。
強大肌力與堅硬肌肉形成的鎧甲，碰到水卻會受傷。極端的種族特性。
半獸人就是這樣的怪物。
「桃桃，就是現在！」
「汪！」
絕佳機會。不可放過！
桃桃操縱影子，我則利用道具箱執行重物攻勢。彼此接連出招。
「咕喔喔喔喔喔喔！」
被桃桃的「影槍」刺入後，高等半獸人大聲哀嚎著。
淋雨似乎讓它的防禦力降低了許多。
我再次從道具箱取水瓶造雨。
高等半獸人發出嚎叫。
身體冒出狀似水蒸氣的白煙，多處開始滲血。
即便如此─
「……！這傢伙認真的嗎……！？」
高等半獸人在笑。
打從心底感到愉悅的模樣。
仿佛在說它等這個狀況等了好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高等半獸人再度「咆吼」。
下一秒，它的身體轉為紅黑色，全身噴出類似水蒸氣的煙霧。
瞳孔的黑色部分也變成紅色，原本眼白的區塊如今是黑色。
「這……不會吧！？」
我曾經目睹類似的變化。
跟西野待在一起的女高中生─她在作戰期間也有過一模一樣的轉變。
「竟然還會『狂化』……！」
詳情尚待解明，推測是強化體能的技能。
真是非比尋常的怪物。基本能力已經很勇猛，竟然還有這張王牌。
經過「狂化」的高等半獸人朝著我直線衝刺。
好快─
「呃啊……！」
肉眼無法捕捉。
等我發現時，身體已經被彈到空中。
要不是小紅幫我吸收衝擊力，剛剛這一招足以奪走我的性命。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喂，慢著。
我都被打飛到空中了，你怎麼馬上就追到了！？
勉強捕捉到高等半獸人揮出拳頭的動作。
「～～～～〈抖抖抖〉！！」
小紅再一次膨脹身體，包住那傢伙的拳頭。
但似乎未能吸收全部的衝擊。
磅的一聲，小紅的身體解除擬態且掠過空中。
小紅沒有吸收到的衝擊撲向我。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內臟受到攪動般的劇痛幾乎讓我失去意識。
呃嗚……忍住！撐下去！
拼命維繫意識，利用道具箱組合屏障。
忍著衝擊波造成的麻痹感，即刻後退
「咕喔喔喔喔！」
然而屏障隨即遭到摧毀，相對距離眨眼間被縮短。
因淚光而朦朧的視野映照出高等半獸人殘暴的面容。
不准逃。戰鬥。讓我多享受一些。
它仿佛如此對我訴說。
「你這個……怪物─！」
我高舉手裡的「半獸人的刀」。
尖銳的聲音響徹周遭。
「半獸人的刀」毫無懸念被彈開，在空中旋轉飛舞。
「─……」
慘了、慘了……慘了！
我快站不住了，躲不掉。
道具箱─不行，在這個距離我會連著屏障被砍成兩半！
桃桃的影子也趕不上。
它離我太遠了。
小紅則還忙著讓身體恢復原本的狀態。
眼前浮現自己的HP。
12／100。
剛才那一拳讓我的HP幾乎見底。
「HP自動恢復」的效果也趕不及。假使我再吃一招─
高等半獸人歪嘴竊笑。那是明白自己即將勝利的表情。
唉，可惡…都拼到這個份上了……
死亡近在眼前。此時卻突然聽見細微的「咻乓」聲響。
「咕哇啊！？」
「什麼？」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高等半獸人壓著右眼痛苦不已。
剛才那是─槍聲？
猛然驚覺而回頭，望見遠處一棟建築物的頂樓有道人影。
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手裡端著與她非常不搭調的超大型槍枝。
插圖p013
「難道是……一之瀨？」
她對我豎起拇指，仿佛在回應我的喃喃自語。
原來她還活著……太好了。
看起來有點狼狽，恐怕亦有負傷，至少知道她還平安。
雖然疑惑她怎麼會跑到這一區，總之我得救了。
之後得寄信道謝。
不過，在那之前。
不可浪費她替我製造的機會。
「看招！」
再次降「雨」。
庫存的水就此一瓶也不剩。
這是最後一場雨。
傾倒的雨勢不留情地侵蝕高等半獸人的肉體。
─你給我躺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高等半獸人狂吼。
面目猙獰地往我這邊狂奔。
即便戰況如此，它的字典里仍沒有「撤退」兩字。
「汪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桃桃尖聲吠叫。
「影槍」毫無寬容地刺殺高等半獸人。
但仍無法削減它的力道。
「看我這招！」
一股腦地扔出道具箱內剩餘的所有重物。
廢車、岩石、木材。
跟上一次不同，這回扎紮實實打痛了高等半獸人。
躺下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叫聲迴蕩四周。
高等半獸人逐漸逼近的模樣帶給人非比尋常的威嚇感。
受傷野獸背水一戰的壓迫感。
縱然如此，哪傢伙恐怕依然樂在其中。
因為它臉上笑意不減。
─戰鬥就是一切。
最後一塊路緣石擊中它的身體。
其軀體已面目全非，全身皮膚斑駁剝落。
我與高等半獸人短兵相接。
手裡最後剩下的小把菜刀。
正是最初離家時，帶在手邊的第一把武器。
經歷無數次的使用，開始生鏽且銳利度驟減。我緊緊握著。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喊的同時，擠出最後的力量揮刀。
強化後的敏捷數值，搭配「突擊要害」。
在高等半獸人的刀落下之前不過幾毫秒，我的菜刀搶先刺進它的胸膛。
高等半獸人手裡的斬骨刀墜落地面。
給我躺下！
菜刀經我用力扭轉後斷裂。
高等半獸人吼叫。
宛如死前的痛苦吶喊。
接著它的身體後仰，呈大字倒地。
插圖p014
傾倒的一霎那間，我對上了它的視線。
─幹得漂亮。
它仿佛這樣對我說。
高等半獸人的屍體蒸發，原地留下一顆拳頭大的魔石。
一段宛如時間已靜止的徹底寂靜。
只聞心臟的跳動聲與紊亂的呼吸聲。
「我……贏了？」
腦中響起的講話聲坐實了我的疑問。
《已獲得經驗值。》
《經驗值已達特定門檻。Kudou Kazuto的LV自13提升至14。》
《經驗值已達特定門檻。Kudou Kazuto的LV自14提升至15。》
《經驗值已達特定門檻。Kudou Kazuto的LV自15提升至16。》
《─討伐冠名級怪物「勒芬」成功的結果已記錄。》
《已獲得討伐獎勵。》
《─》
「哈哈……我們成功了……桃桃……─」
沒能聽完天之聲講述的內容，我癱倒在地。
活下來了。
我成功活下來了。
劇烈的疲勞感與緊繃狀態獲釋的效應，很快將我的意識拉近昏暗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