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9 那片青色,縱然因歲月而褪色也不會改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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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的離任儀式結束後,我們終於準備好了屬於我們自己的告別。
這場告別,沒有台上的致辭,沒有奉上的花束,也沒有含淚的目送。來賓們熱熱鬧鬧享受著這一切,而在幕後的我們則累到連離別的感慨都湧現不出。
儘管經歷了千辛萬苦,終於還是將聯合舞會實現了。
在許多人的協助下會場的準備順利地進行,各個舞池都在氣球和鮮花的裝飾下顯得熱熱鬧鬧。BGM也已悄然響起,萬事俱備。似乎先於來賓入場的相關人員們也受到華麗裝飾的感染而變得興奮不已,嘰嘰喳喳地議論個不停。
切身感受著這不斷高漲的期待感,在休息室的角落裡,我和雪之下正進行著最後的商討。
「那麼,比企谷君就拜託你負責總武高中方面各舞池的統籌和服務員的管理吧」
「好的」
「還有,關於拜託給網球部和足球部的外部引導和保安工作,要與戶冢同學和葉山同學合作時常進行確認」
「了解」
「還有,送餐方面也多留意一下。休息室是為了讓大家放鬆休息才對外開放的請你和材…材……和他們一起合作」
「別放棄啊……」
「順便一提,為了再入場者而設計的蓋章操作的相關處理,是由海濱綜合負責。但是,為了那些要去沙灘的人,適當更換地毯的工作就交給統籌館內工作人員的你來監督。不要把沙子帶進大廳里。」
「明白……我的工作是不是略多?說是管理統籌,可這不已經是雜務了嗎」
說罷,雪之下愣了愣神。
「掌控全局的人就只有你我二人所以也沒辦法不是嗎?況且我這邊要負責活動的整體流程因此無暇分心……還是說,我的夥伴連這點小事也辦不到麼?」
然後,她用手背輕輕拂去披散在肩上的秀髮,露出挑釁的微笑。被那種好勝的眼神盯著,我的回答就只有一個了。
「沒問題……」
既然她選擇用『夥伴』稱呼的話,即便不太情願,即便是偷偷嘀咕,即便不想直率說出口,我也只能這麼回答了。
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雪之下突然笑了。
在我們商談暫停的時候,會場也在一瞬之間安靜下來。就像那秋天的長夜裡的蟲子們一樣,明明剛才還在遠處窸窸窣窣個不停,卻又在突然間停止。
想著發生了什麼事回頭望去,只見雪之下的母親和雪之下陽乃走了過來,隱約地散發著壓迫感。雖然她們本人應該沒有那個意思,但畢竟是穿著看上去很高級的和服的妙齡美女和敞開著前胸後背,穿著無比氣派的禮服腰下勾畫出流利的人魚線的美女並排走著。不僅如此,走在她們身後的是穿著女式長褲西裝,高挑而又英氣十足的美人,乍一眼看上去讓人誤以為是男裝麗人的帥氣的平塚老師。這種組合想不被矚目都難。
三人穿過人群,來到了我們的面前。雪之下瞥了她們一眼,露出了挑釁的笑。
「啊啦,來了嗎」
面對女兒無禮的態度,雪之下的母親爽朗地笑起來。
「嗯。……我想好好見識一下」
但是,字裡行間卻透漏著近乎敵意的壓迫力。討厭啊,這個人還是這麼可怕……我這麼想著,悄悄地躲在雪之下的背後暗自瑟瑟發抖。陽乃小姐毫不在意這份緊張感,開起了玩笑。
「啊,我只是過來喝酒的」
「我們這兒可不提供酒水」
雪之下一臉無奈地說完之後,陽乃小姐使勁地拽著身旁的平塚老師的手,然後把手臂纏了上去。
「沒關係沒關係,要是想喝酒的話我會去對面的餐廳和靜一塊喝的」
「我還要開車……」
儘管平塚老師為難地這麼說,卻沒有做出甩開陽乃小姐的手之類的舉動。平塚老師保持著如同成年人約會的樣子,依次看向我和雪之下,然後微笑著說到。
「今天我也享受下好了」
「小雪乃,加油哦,比企谷君也加把勁……」
話說到一半,陽乃小姐突然向前一步,在我的耳邊繼續低語。
「做好覺悟哦?」
「欸……」
語氣和聲音,不論哪一個都嚇的我汗毛直立。我不禁發出了丟臉的聲音。然後,不知道陽乃小姐是如何看待我的行為,她輕輕一笑,靠了過來在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嘛,有什麼為難的就跟姐姐我說。姐姐會幫你的」
「說實話,做您的對手是最為難我的了……」
畢竟是難得的提議,就趁這個機會諷刺了她一下。陽乃小姐微微愣神,但是下一瞬間她那睜得大大的眼睛,就像面對獵物的猛獸一樣,立刻眯成一線。
「比企谷君真是可愛啊……從今往後我要像疼愛小雪乃一樣疼愛你」
聽上去就好像至今為止都像是手下留情了一樣,騙人的吧,還有更狠的麼……
不過,仔細想想對手可是雪之下陽乃啊。不可能因為這種程度就滿足。今後,我也一定會像以前那樣不斷地被她考驗吧。
就像是要證明這件事一樣,陽乃小姐在我耳邊發出了蠱惑的笑聲。我無意識地挪開身子,卻微微觸碰到那裸露在外的肌膚,甜美的吐息吹過耳垂,緊接著花朵的芬芳輕輕地刺激鼻子,使我後背直打哆嗦。討厭,這個人果然好可怕……
在我正打哆嗦時,雪之下強行插了進來,啪的一聲打了下陽乃小姐的手,猛地用大拇指指向了外面。
「姐姐,餐廳在那邊的樓里」
「啊呀,被凶啦。再見咯」
開了句玩笑,陽乃小姐揮揮手,把平塚老師當作護花使者,悠然地走掉了。雪之下嘆著氣目送她們離開後,將視線轉向了母親。
母女的對峙包藏著和方才姐妹的對峙截然不同的冷冰冰的空氣。雪之下的母親將她手中的扇子貼在自己的下巴上,用冰冷的聲音緩緩說到。
「……雪乃。當開始某種新事物的時候必定會出現某種阻礙。再怎麼完備的理由,也不可能讓所有人接受。更何況,這場活動連堅實的後盾都沒有……這場鬧劇結束之後,不只是校方,甚至連我們家也一定會接到投訴」
「是呢」
「先前已經給過你忠告了,我並不打算支持你。……就算是用什麼奇策也一樣」
說罷,她用那冰冷的眼神直盯著我。大概是為了牽制曾暗中攪過局的我。
但是,那眼神卻被突然伸出來的手所遮擋下來。雪之下稍微向前邁出半步,露出了和眼前的女性極其相似的冰冷微笑。
「沒問題。負責人的工作不就是擔負責任的麼,這是最初就規劃好的事情」
「是嗎。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領吧」
噗嗤一笑之後,雪之下的母親也露出了好勝而又愉快的笑容。
雖然在旁人看來是場激烈的對峙,但卻又隱隱像是在嬉鬧。這種形式,甚至和野獸教育孩子的方式有幾分相似。恐怕在幼獸長大即將離巢的時候,那種攻擊會變得更加激烈吧。
不知不覺間想起了陽乃小姐以前說過的話語。
敵人的存在才是使人成長的最好方法。
以前隱隱察覺到過這一點,現在終於能夠確信了。
這對母女,還有這對姐妹,對她們而言對立即為她們的交流手段,敵對就是她們的教育方針。這一家子難道是羅剎之家【注】嗎?怪不得一家人只要聚在一起就不讓人省心。
註:羅剎之家捏自日本電視連續劇《淒絶!嫁姑戦爭 羅剎の家》,光看名字就知道關係多緊張了吧
心想著一定別扯上關係,我微微後退了半步。但是,雪之下的母親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對我微微一笑。
「比企谷君。看來要麻煩你了,還請多多費心」
「額,啊,嘛,好的。畢竟是工作……」
面對著這好似釣我上鉤一般高興的笑容和話語,我也無法說出「辦不到啊」之類的話,只能用著曖昧的苦笑回應著她。
不過,好像即便是這樣的回答也讓她滿意了,雪之下的母親在扇子的後面微微一笑,邁著楚楚動人的步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目送著她的背影,雪之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終於走了麼……來繼續討論剛才沒說完的事吧」
「還沒說完啊……」
聽到我泄氣的聲音後,雪之下像忍耐頭疼一樣按著太陽穴。
「沒錯。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還是讓人指出掉以輕心的地方了」
「哈?」
什麼時候?在哪兒?誰?幹什麼?怎麼幹的?為什麼?正想著運用5W1H追問一番之時,雪之下卻先開口了。
「酒水方面是一
個盲點。雖然我們並不提供酒水,但並不一定沒人帶進來吧。巡視的時候這點多留下心以防萬一」
「工作又變多了……行吧,了解,還有別的事麼?」
在我提問之後,雪之下用手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是呢……」
她繼續沉思著,視線四處游移,似乎在探尋還有什麼需要叮囑的事項,不過沒過多久,她便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我想現在暫時就是這些了……」
「了解。那麼要開始了麼」
「嗯」
雪之下突然抬頭。我們相互點了下頭,之後同時邁步走向了後台。
接著,最後的派對即將拉開帷幕。
×××
印象里,自從聯合舞會開始後,就沒有好好地休息過。
因為需要處理的工作量過於龐大,感覺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視線所及之處,身著色彩斑斕的華麗禮服來回舞動的身姿,猶如隨著春風紛然飄落的花瓣。
在離別時沒有比這更加應景的場面了吧。
各個舞池都在播放著俱樂部音樂,眼熟的同伴在其中行色匆匆地來回奔走。不論是誰在和我碰面之時,都會向我抱怨咒罵幾句。
這全都是因為管理統括舞池經理這個狗屎一樣的頭銜的原因。名頭是挺氣派的,但實際上只是去負責處理不滿和糾紛。拜其所賜,各種部門產生聯繫的時候,所發生的問題都得由我去解決。
在我仍在為解決一點小問題而到處奔波之時,有人在背後喊住了我。
「小企」
這麼叫我的人只有一個。
停下腳步回頭望去,由比濱站在那裡。
「哦哦,辛苦了。感覺怎麼樣?」
「我這邊還好。感覺已經完成很多了。不過小彩羽已經累死在儲藏室了。小企呢?」
「超累的,要死了。一色那邊我一會兒過去看一眼。話說,飲食提供的量不夠啊,儲藏室有什麼零食嗎?」
「小餐點還是有些的,要送過去嗎?」
「抱歉,拜託了。現在已經讓材木座他們火速去採購了,在他們回來之前只能用這些東西湊和了。」
聽到我的話,由比濱忽然笑了。
「是嗎,哼哼」
「有什麼好笑的麼」
在我提問之後,由比濱停下了笑聲。
「嗯……怎麼說呢,感覺很有我們的風格啊」
但是,暖人心扉的笑容怎麼也無法消散殆盡,她仍在微笑著。儘管那樣的微笑讓我的內心隱隱作痛,可我還是捋了捋頭髮,露出了笨拙的笑容。
「抱歉,最後還是受你幫忙了」
「沒事」
由比濱微微搖頭表示這沒什麼,接著,她用那溫柔的眼神環視著周圍。那裡有身穿禮服的人們的舞蹈,有歡聲笑語的客人們,有忙來忙去的雪之下,還有累到半死的工作人員們的身影。
看到這些,由比濱露出微笑。
「我想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想要看到的景色」
「……是嗎」
我也忍不住笑了。
的確,眼前的光景和我們迄今為止所看到的很相似。一直以來,都沒能畫上圓滿的句號。在爭執,扭曲,衝突,爭吵之後,落下一個一籌莫展的結局,最後只能賭著氣敷衍了事。
但是,正因為是那讓人習以為常以至於感到麻木的一天天,因此才會覺得快樂。
現在也是如此,雖然現在忙得想要把制定出如此荒誕的計劃的罪魁禍首拉出來大卸八塊,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喜歡這樣的生活方式。
「……我說」
「唔?」
如同輕聲耳語一般,她叫了我一聲,於是我暫時將帶在耳朵上的耳機摘了下來。
接著,由比濱支支吾吾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以後再告訴你」
「哦,哦……」
「快點,還有工作呢!快去快去!」
「哦,哦……」
被催促著的我急忙跑了起來,在我匆忙的背後傳來小小的「加油」的聲音。看起來,不得不加把勁了啊。
被人催著去工作的話,雖然會抱怨兩句,但是即使不能做到十全十美,也會想辦法做到不會被人挑出刺的地步。這就是我的信條。
大概所有的問題,都離解決相差甚遠,可如果只是緩解它的話,還是可以勉勉強強用各種方法虛張聲勢地隨便撒下一些謊言,多往後推脫一短時間。
總有一天沉痛的報應將會到來,欠下的帳會一次還清,不得不承擔所有責任,落得個一無所有的結局。
然而,我也許在期盼著這種結局吧。
就像現在這樣,拖動著疲憊的身軀到處奔波,發泄著牢騷,即使如此還在繼續地工作著。
想要就這樣,拼上一切直到某天黔驢技窮,然後再追悔莫及,在老了之後在屋檐之下對小町的子孫們不停地抱怨自己的青春儘是錯誤。
我像是老人一樣反覆不停嘟嘟囔囔地說著夢話,同時處理掉各種工作。
在不斷的忙碌中,夕陽斜照,透過窗戶望到的東京灣在逐漸泛紅。
有的人走向海灘,有的人在休息室休息,有的人圍在篝火旁歡聲笑語。
在大家以各自的方式消磨時間之後,沒過多久,他們聚集到了一個舞池之中。
最後的舞蹈時間開始了。
音響和照明都比前幾天的舞會更加華麗,氣氛也更加熱烈。一邊避開人潮一邊工作實在是有些令人焦頭爛額。
巨大的音響里播放的是舞會的標準曲目。聚光燈的光線四處躍動,鏡球的光芒傾瀉而下。那光芒的奔流仿佛走馬燈一般,每當樂曲變換時,即使不情願也會讓人察覺到結局的到來。
我一人在那狂熱的漩渦中抽身而出,目不轉睛得注視著這一切。
將身子倚在牆上,發出了混雜著疲憊和滿足感的嘆息聲。
流行的EDM也好,隨心所欲的舞蹈也好,像刺眼的閃光燈一樣的照明也好,無論那一樣都不符合我的喜好。但是在舞池的陰暗角落裡被音樂所包圍的感覺卻不賴。
但是,能這樣發呆的時間也只有短暫的一瞬。
耳機中突然點到我的名字,接連不斷的指示順帶著叫罵聲中,我默默回復了聲了解後,還來不及喘口氣,就又跑了出去。
×××
這個聯合舞會,雖然在成立之時就已經充滿了問題,但當日也是就出了一些細小的事件和事故,並不是什麼足以致命的重大過失。可以說相對平安地落下了帷幕。
個人感覺還是挺熱鬧的。兩校的畢業生和一部分在校生,再加上混入其中的極少的相關人員,大家又唱又跳,鬧的沸沸揚揚。
因此,結束之後感受到了些許的寂寥。
聚會結束後的會場空無一人,現在,只有身為各舞池責任者負責人,管理統括舞池經理的我留在這裡。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進行著收拾垃圾,確認遺漏物品之類的善後工作,一邊環視這空蕩蕩的舞池。明明剛剛還到處都是聚光燈光,音樂,嘈雜的人群,現在卻充滿了充滿了難以適從的寂靜。
我邁著緩慢的腳步,巡視著整個舞池的各個角落時,從油氈地板上傳來了不知是誰的腳步聲。
回頭望去,發現平塚老師在那裡。
「您還在啊?」
「是啊……嘛,稍微忘了點東西」
一邊說著,一邊幾乎快走到了舞池中央的位置。雖說是來找落下的東西,可她的步伐卻看不到絲毫迷惘,如同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在何處一樣。
不過,我剛剛才確認過舞池的遺漏物品。
「我已經大致看過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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