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④ 冷不防地,雪之下陽乃強襲而來(2/2)
「……你又來這套。」
雪之下憤恨地緊咬嘴唇,別開眼睛看向我。
「……」
結果,我們兩人不約而同地垂下視線,說不定還盯著同一塊地板。
「哎呀,是比企谷。嘻~哈囉~」
陽乃發現我的存在,便用異常開朗、完全不適合現場氣氛的聲音對我打招呼。那是什麼招呼用語?現在是世紀末(注44陽乃的招呼用語原文為「ひゃっはろㄧ」。「ひゃっはㄧ」是《北斗神拳》內使用的笑聲。)嗎?
「陽乃姐……」
晚幾步進入會議室的葉山站到我旁邊。
「嗨,隼人。」
陽乃簡單舉手致意,葉山也輕輕點頭。
「有什麼事嗎?」
「我想報名表演團體,在校慶上演奏管弦樂。而且把畢業校友找回來,感覺滿有趣的。不覺得那樣很快樂嗎?」
「你還是老樣子,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葉山的語氣中帶著無奈。
我知道他跟陽乃很久以前便認識,但是,現在他們兩人的互動有些不自然,或許是和說話語氣有關。
這麼說來,連敬語都省了嗎……
我來回看著葉山和陽乃,陽乃注意到我的視線,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嗯?喔~我跟隼人認識很久了,他就像是我的弟弟。你也可以這樣對我說話喔!還是你希望我叫你『八幡』?」
「啊哈哈……」
我用乾笑表示拒絕。不管怎樣,我都不希望陽乃那樣稱呼我。可以直呼我「八幡」的人,除了父母之外,只有戶冢而已。
陽乃大概覺得玩笑開得差不多了,改為看向雪之下。
「那麼,雪乃,我可以報名參加吧?」
「你高興報名就去報名啊……何況,我沒有決定權。」
「咦?真的嗎?我以為主任委員一定是你,周圍的人沒有推舉你擔任嗎?」
雪之下當然曾被推舉,而且正是因為她是陽乃的妹妹。
陽乃輕輕笑一下,如同看透整件事的經過,雪之下則把視線移向其他地方。
「不然,誰是主任委員?巡已經是三年級,所以不可能……難道是比企谷?」
這個玩笑不怎麼有趣。我聳聳肩,藉此告訴她答案。
在一陣詭異的緊張氣氛中,會議室的大門忽然應聲敞開。
「不好意思~剛剛在忙班上的活動,所以晚到了~」
打開門的人是相模南。儘管她嘴上那麼說,卻完全沒有愧疚的樣子。
不過,今天本來便沒有例會,而且目前的工作進度超前,鬆懈下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陽乃學姐,這一位就是主任委員。」
巡學姐介紹之後,陽乃立刻看向
相模,開始打量對方。
又是那種眼神——估量一個人的價值,讓對方冷到骨子裡的魔眼。
「……啊,我是相模南。」
相模震懾於陽乃的眼神,說話聲小得如同蚊子在叫。
「喔……」
陽乃明明對她沒有多大興趣,還是小小嘆一口氣,上前一步。
「校慶執委的主任委員遲到啊?而且是因為班上的活動?喔……」
她的聲音既低沉又充滿威嚴,如同從丹田發出,相當嚇人。由她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滲透到相模體內。直到前一刻還那麼活潑開朗的人,下一刻瞬間換上冰冷的表情,更顯現出她的壞心。陽乃比雪之下恐怖的地方,正是不同態度間的落差;更重要的一點,在於完全不掩飾、外顯出來的黑暗情感。
只要順從我,我便跟你維持友好關係;要是對我兵刃相向,我會亳不留情地予以痛擊——陽乃直接用態度傳達這項事實。
「那、那是……」
相模拚命思考要如何辯解,這時,陽乃又倏地露出笑容。
「主任委員果然要這樣才行!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啊,都是最懂得如何享受校慶的人!真不錯、真不錯!哎,你剛剛說自己叫『相』什麼?相親?算了,隨便,反正你是主委學妹沒錯吧?」
「非、非常感謝學姐的稱讚……」
陽乃捉摸不定的表情讓相模心生疑惑,但她依然配合對方堆起笑容。
這或許是相模擔任主任委員後,第一次受到肯定,她興奮得臉頰泛紅。陽乃繼續說下去:
「對了,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主委學妹。其實啊,我想參加校慶的表演活動,可是我找雪乃討論,她卻遲遲不肯點頭。我是不是不討她的歡心呢……」
陽乃還故意擤一下鼻子,擺出教人看了不忍的態度。那模樣固然是經過一番算計,不過因為還滿可愛的,我實在沒辦法太苛責她。
「咦……」
相模看向雪之下。
雪之下不改賭氣的表情,絲毫不看相模一眼。
「……可以啊,反正目前表演團體不夠,如果有畢業校友回來參加,也有助於提升那個什麼……跟地方的連結?」
相模只是把先前某人說過的話拿出來現學現賣,她卻說得好像是自己想到的。
「耶~~謝謝你!」
陽乃故意用力抱一下相模,放開她之後,又望向遠方喃喃說道:
「嗯,畢業之後還能回到母校的感覺真棒。下次要跟朋友炫耀一下,他們一定羨慕得要命!」
「真的嗎?」
「嗯,包括我在內,大家總會在突然間有種想回母校看看的衝動……」
相模聽陽乃這樣說,短暫地思考一會兒。
然而,葉山跟雪之下仿佛死心似地短短嘆一口氣。
相模完全沒察覺到他們的反應,雙手一拍,向陽乃提議:
「這樣啊……那麼,陽乃學姐可以邀請朋友一起參加喔!」
「啊,好主意!我立刻跟他們聯絡。」
「請便請便~」
相模剛說完,陽乃便興奮地迅速拿起手機撥打電話。雪之下連忙阻止相模。
「相模同學,等一下——」
然而,相模只是一派輕鬆地告訴她: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正缺表演團體,而且跟地方上的連結也算是達成了。」
儘管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但不知道她是否注意到,自己提出這個提議,其實是陽乃在暗中引導的結果。
「再說,雖然我不知道你跟姐姐之間有什麼問題,但這兩件事情並不相關。」
「……」
不論是誰,只要稍微觀察雪之下跟陽乃的互動,即會了解她們處得不好。相模看出這一點、說出這樣的話,讓雪之下為之語塞。
相模第一次覺得自己勝過雪之下,露出炫耀般的笑容。
「果然會變成這樣……」
葉山這句話,如同暗示他已理解一切。我多少有些在意,默默看向葉山,要求他說明清楚,但他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不再多說什麼。
「那麼,我拿了申請單就回去。」
他說完後,離開會議室。
現場非校慶執行委員的人,只剩下雪之下陽乃一位。
陽乃打完電話,拿到表演團體申請單後,繼續跟巡學姐、相模與她的朋友討論。
陽乃待在這裡並沒有特別妨礙到我們,但由於她本身即為相當醒目的存在,一舉一動都會吸引眾人目光,弄得大家心神不寧。
在這之中,唯有雪之下鐵了心,說什麼都不肯看她一眼。
相模那群人忽然爆出一陣歡呼,我轉過頭去,看見相模跟她的朋友聊得正高興,巡學姐和藹地在一旁點頭。
陽乃看我一眼,起身走過來。
她刻意挑選我隔壁的座位。
「少年,有好好工作嗎?」
「……嗯,有啊。」
「不過,有點意外呢。我以為你不可能參加這種工作。」
「是啊,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嗯……原來是小靜搞的鬼。」
陽乃理解似地點頭。不過跟我比起來,在場的另一個人應該更讓她感到意外。
「真要說意外的話,令妹不是更讓人意外嗎?」
「是嗎?我一開始便知道她會參加喔。」
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陽乃凝視著我的臉,補充說明。
「你想想看,她現在待在社團里,也覺得很尷尬,而且我這個姐姐擔任過主任委員。光是這些理由,已能充分說明她會參加。」
雖然她的語氣中隱約帶有嘲笑的意味,但我還是一一思考每個理由。目前侍奉社內的氣氛絕對稱不上好沒錯,但最重要的還是陽乃這個人。我好像多少可以體會,這個人對雪之下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雖然前者看起來不是很順利啊。」
陽乃如同看著某種有趣的景象,輕笑一下補充說道。
這對姐妹的關係,比我從旁觀察所想像的還要複雜。
不論是兄弟還是姐妹,難免會受人比較,被評定孰優孰劣的情況也所在多有。我好歹有一個妹妹,不過哥哥跟妹妹畢竟在性別上不同,抑或是我們在成長過程中互相彌補了彼此的不足,沒有什麼被比較的感覺。
但如果是雪之下姐妹,她們像雙胞胎一樣相似。
姐姐優秀的程度異於常人。
妹妹優秀的程度不在姐姐之下,然而,至今仍無法超越姐姐。
如果其中某個人駑鈍一些,或許會鬧彆扭,但性格可能不會那麼乖辟。
雪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姐姐的幻影,她似乎有辦法戰勝,但始終戰勝不了。逃避陽乃立下的成就不去面對,明明可以輕鬆許多,但是她的自尊心,或是自尊心之外的某種強烈情感,不容許她這麼做。
思考到這裡、理解這些事情之後,我開始覺得,陽乃是不是打算以不同的互動方式,為妹妹做些什麼。
「請問……您到底在打算什麼?」
我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疑問。
陽乃最可怕的地方,莫過於猜不透她在想什麼。自己說這種話固然奇怪,但是,憑著我長期從消極層面對人類的觀察,依然沒有辦法理解陽乃這個人。
「我要怎麼說,你才會相信?」
「……」
我不會相信。陽乃的形象早已深植我的腦海,不管她說出多麼深遠的理由,或是多遠大的理想,我都無法認真看待。
此刻的她,想必很清楚我保持沉默的意義。
「那麼,就請不要過問。」
這句話說得冷淡,沒有任何矯揉造作。這說不定才是陽乃真正的冷淡。
接著,她不再說話。
陽乃總是給人強烈的開朗形象,一旦像這樣安靜下來,倒也變得很像雪之下。
她閉上嘴巴後,周遭的聲音立刻大起來,我因此得以聽見大家的說話聲。
相模那裡特別熱鬧,那群人一會兒交談,一會兒發出嘻笑聲。
正在興頭上的相模,拉大嗓門對所有人說:
「各位,可以借我一點時間嗎?」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暫時停止交談。
相模從座位站起身,環視室內,稍微清一下喉嚨做好準備後,略顯緊張地宣布:「我稍微想一下……我們是校慶的執行委員,所以更應該好好享受活動。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玩得高興一些,不可能有辦法讓參加的人玩得高興……」
總覺得這句話很耳熟……
「如果要享受校慶的最大樂趣,便
要兼顧班上的活動。既然目前我們的工作進展很順利,要不要稍微放慢一點進度?」
相模如此提議,所有人開始思考。以目前的情況來說,進度的確掌握得還不錯。能有這樣的成效,要歸功於雪之下逐一點出問題,並且通通擊破。
不過,雪之下反對這項提議。
「相模同學,你那樣想不太正確。現在是為了預留緩衝時間,才提前進度——」
這時,另一個明亮的聲音大剌剌地打斷她的話。
「哎呀~學妹說得真不錯~我當主委的那一次校慶,大家也很積極地幫忙班級活動呢~」
陽乃似乎純粹在懷想當年情景,雪之下朝她投以責備的眼神。不過,相模聽到陽乃這麼說,更是吃下一顆定心丸。
「沒錯吧?還有前例可循呢……那一次校慶應該辦得很精采吧?」
相模用詢問的方式確認,但雪之下不願回答,於是相模解讀為肯定,繼續說下去。
「好的地方應該延續,這就是學習前人的智慧對吧~所以我們也不該夾帶私情,應該多為大家著想。」
巡學姐聽著這段對話,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
其他執行委員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接受相模的提議,發出零零落落的鼓掌聲。看來這項提議通過了。
於是,相模南的歸農令(注45江戶時代由松平定信於寬正年間推行的改革一環。幕府提供資金,獎勵由地方湧入江戶的農民回歸鄉村。)——不對,是歸班令正式生效。
既然大多數人都同意這樣的結果,單憑雪之下一人再怎麼反對,也改變不了什麼。相模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雪之下則是板著冷峻的表情回去工作。
以相模的立場來說,身為校慶執行委員會的主任委員,終於做了一件像樣的事。
「她說的真不錯!比企谷,你說是不是?」
一旁的陽乃對我問道。
——她這麼做,想必是有什麼打算。
我自己也很清楚,凡事都對陽乃抱持懷疑的態度並不好。
看來,我真的不太擅長應付這個人。
×××
不消多久,整個委員會出現變化。
陽乃在會議室現身後的幾天,會議中開始出現零零星星的缺席情況。主任委員相模的歸班令正式生效後,產生的結果即為如此。
雖說有人缺席,但他們大都是晚到三十分鐘,或事先報備過,還不至於造成重大影響。
每個人平均負擔的工作微幅增加,不過大家輪流休息,倒也像是一種輪班模式。
但是,隨著參加表演的團體增加,媒體宣傳組要聯絡約地方跟著增加,預算也得重新計算,其他還有一堆繁重的工作,各個組別的負擔開始失衡。
衛生保健組跟記錄雜務組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校慶期間,因此少掉幾個人手還沒有關係。
可是,人員協調、媒體宣傳、會計審查等組別,已經拉起人手不足的警報。
這三組缺少的人手,結果由執行部門暫時支援。
負責支援的主要戰力,自然是學生會幹部和雪之下。
有雪之下幫忙,無疑是一大助力,但是工作仍日漸堆積,遲遲無法消化。
我自己也因為負責記錄雜務,突然多出不少雜務性質的工作。真奇怪,之前明明聽說這組的工作量很少……
「嗯……可以幫一下忙嗎?」
記錄雜務組的組長找上我。
每次聽到別人問「可以幫一下忙嗎」,我都強烈覺得那個忙不可能只需要「一下子」,腦中的警鈴本能地響起。
但是不用擔心,我早已設想過被交派額外工作的情況,事先擬定好完善的應對方式。我稱這個方式為「面對額外交派的工作時,把工作量減到最低限度的四大策略」。
「不好意思,可以幫忙一下嗎?」
策略1:在對方指名道姓前,一律當做耳邊風。
「你有沒有聽到?」
結果對方直接拍拍我的肩膀。嘖,計劃失敗!
「啊,是在叫我嗎?嗚嘻。」
「想請你幫忙一下這個工作。」
策略2:面對任何要求時,先擺臉色給對方看再說。
不過這位組長的心臟也很強,同樣擺出臉色給我看。
「……交給你了。」
想不到他的臉色更難看,結果反而是我屈居下風。可惡,連這招都行不通!既然如此,進入下一個策略!
「……唉……唉唉唉……」
策略3:工作的時候,不時唉聲嘆氣。
這一招能使對方極度反感,往後再也不會交付任何工作給我。不僅如此,對方甚至會亮出傳家寶刀,直接告訴我「不像做的話可以回去」。
事實上,這個方法曾經奏效過。之前我打工時正是這麼做,結果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從此辭職不干。
可惜這一位組長完全不以為意,還推了推眼鏡問我:
「好了嗎?」
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好……我如果那麼厲害,還會在這裡任你使喚嗎?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搬由最後一招。
策略4:故意喀噠喀噠地用力敲打鍵盤,吵到對方抱怨「這傢伙怎麼不趕快滾蛋」。
學生會出借好幾台電腦,供校慶執行委員會使用。多虧如此,文書工作的效率得以大幅提升,我也可以透過敲擊鍵盤宣洩自己的不滿。
喀噠喀噠喀噠……咚(Enter)!
怎麼樣?我都已表明不想工作到這個地步,你還狠得下心給我更多工作嗎?
「辛苦了,我先走啦。你做完這些也可以回去。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執行部門。」
「了,苦了。」(翻譯:啊,我了解,你也辛苦了!)
哼哼,他果然不會再丟更多東西過來,我成功把工作量減到最小啦!
我得意洋洋地看著桌上這堆工作……唔喔喔喔喔喔喔喔!組長,你未免丟太多工作給我吧!
而且,我很明顯只帶給他壞印象,在他的心目中,我不過是一個態度惡劣的傢伙。剛才他說「做完這些便可以回去」,換句話說,不就是「做完之前休想給我回去」嗎?不要啊~~
上班族真命苦,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更慘的是,大家都誤會記錄雜務組的「雜務」之意,即使是不屬於我們的工作,照樣往這裡推過來。
「那個,你是……記錄雜務組的對吧?這些可不可以幫忙一下?」
「喔,不過這些是——」
「校慶是屬於大家的活動,工作也一樣!所以我們要互相幫忙才對!」
竟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跟我闡述大道理……
喂,影印海報絕不可能是我的工作吧?而且要互相幫忙的話,你又要怎麼幫忙我?
不過,既然是學姐提出的要求,我自然沒有辦法拒絕。我從來沒有這麼恨過沉睡在自己體內,屬於全體日本人的本性——年功序列(注46日本傳統企業文化,依照年資和職位訂定薪水,藉以鼓勵員工長期於同一間公司服務,但也導致「年紀越大的人越有分量」的惡習。)。
其他還有人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高高舉起茶杯。
「茶。」
「是……」
為什麼是我……你是不是覺得,對位居底層的人講話大可口無遮攔?或許你不小心忘記了,不過位居底層的人,其實也是人喔。
喂喂喂,我如果抱持這種心態繼續工作,搞不好會變成了不起的員工。奮鬥吧!社畜(注47改自夏海公司的作品《奮鬥吧!系統工程師》。「社畜」是日本公司員工自嘲用的詞彙,將自己劣化為公司豢養的牲畜,暗指不再有自我意志。)!
糟糕……早知如此,我應該趕快請假消失才對。
每次遇到這種事,越是勤勞努力的人,反而越容易抽到下下籤。等待處理的工作在我面前堆成一座山,根本不是一天、兩天即可完成的分量。
我不禁發出嘆息。
幾乎在同一時間,某人也深深嘆一口氣。
我抬起頭,看見雪之下緊閉雙眼按著太陽穴,一副頭痛的樣子。
讓她頭痛的原因,其實近在眼前。
雪之下陽乃正坐在她隔壁,一邊轉著筆一邊愉快地和巡學姐聊天。
陽乃找來一群畢業校友組團,準備在校慶上表演,她也用練習為由,三不五時出現在我們學校,順便來校慶執委會這裡露個臉,儼然已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
不僅如此,她還完全融入這裡的環境。
「比企谷,我也要茶~」
「那個……我想『記錄
雜務』的『雜務』,並不是打雜的意思吧……」
我沒什麼自信,句尾的語氣越來越軟弱。而且,我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兩隻手已準備倒茶,我真為自己的社畜性格感到悲哀。
隨著小茶壺中的茶咕嘟咕嘟地注入杯子,雪之下輕輕放下原子筆。她的動作冷靜,也因此更顯現出魄力。
「姐姐,要妨礙工作的話,還是請你回去。」
非常可惜,這一招僅適用於陽乃以外的人。她聽雪之下那樣說,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如果雪之下是撲克牌中的A,陽乃便是鬼牌。
「不要那麼無情嘛,我幫忙就是了。」
「不需要,快點回去。」
很可惜,陽乃不理會雪之下的命令,兀自啜飲杯子裡的茶,順手拿起一張資料。
「嗯……我來幫一些忙,做為這杯茶的回禮吧。」
「啊!喂!你怎麼自己——」
雪之下來不及阻止,陽乃便拿起計算機,喀噠喀噠地開始敲打,再用紅筆註記,完成後把那張紙扔給雪之下。
「喏,收支對不起來喔。」
「……我本來打算等一下自己檢查。」
雪之下不悅地眯起眼睛,但還是乖乖接過那張紙。
「陽乃學姐,你仍是跟以前一樣能幹呢。」
巡學姐面帶微笑看著雪之下姐妹,營造出一股暖流。連我在這裡,都感受到那股暖流,心頭跟著溫暖起來。
「沒什麼,我早已習慣這種工作。其他東西也趕快完成吧!」
陽乃這麼說,開始處理手邊的資料。
這一次,雪之下沒有特別阻止。
但她還是不太高興地緊抿嘴唇,板著一張臉,繼續手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