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③葉山隼人對誰都毫不馬虎（2/2）

那生硬的笑容實在太恐怖了！對不起啦！

另一邊的葉山看著我們幾個人，理解似地點點頭。

「喔，原來那個女生是比企鵝的妹妹。我想說如果是戶冢的妹妹，似乎怎麼看都不太像。」

葉山一邊說，一邊走到小町面前。喂，不准靠近她！

「小町妹妹你好，我是比企鵝的同班同學葉山隼人，請多多指教。」

「啊，哥哥平時承蒙照顧，請多多指教。」

小町有點嚇到而後退一步，稍微躲到由比濱身後觀察著葉山。

「她不可能是小彩的妹妹啦，隼人同學。說是小雪乃的妹妹可能還像一點。」

那也只是發色相同的關係吧……

但葉山搖搖頭。

「不可能，因為雪之下同學沒有妹妹。」

「喔，這樣啊……咦，你為什麼知道？」

「這個嘛……」

葉山瞄一眼雪之下，但是雪之下仍然看著小學生，並沒有理會他。

「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呢……」

「啊，對喔，我去問一下平冢老師。」

葉山察覺氣氛不太對勁，立刻離開現場。

雪之下肯定跟葉山有什麼過節。雖然她對我也從來沒有好臉色，不過那屬於「攻擊」，跟對葉山抱持的「排斥」不同。會不會是對現實充過敏？不對，我自己也對現實充過敏。服用抗組織胺的藥物有效嗎？

葉山離開後，小町悄悄湊到我身邊。

「哥哥，大事不妙！」

「什麼事？」

「跟那個帥哥當對手的話，哥哥完全沒有勝算！這下子危險了！」

「吵死了，少管我。」

笨蛋妹妹，竟然特地來報告這種事。我打從一開始便不打算跟葉山競爭。只要他別輕舉妄動，我不會有什麼意見。

然而，有個意想不到的角色出來補刀。

「事情可能真的很嚴重……比企鵝同學全身發出受的光芒，而且是很弱的受，葉山主動硬上的話，你可能一下子便會被攻陷。」

「這、這樣啊……我會多加注意。」

回想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跟海老名對話，但我打從心底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什麼叫做我全身發出受的光芒？才不是那樣！

這時，葉山跟平冢老師一同出現，老師開始說明接下來的工作。

「野外定向的活動中，你們要幫忙準備午餐，在終點發放給小朋友。我會先開車把便當跟飲料送過去。」

「我們也可以坐車過去嗎？」

「車子沒那麼大的空間，你們自己走過去。還有，記得要比小朋友早到達。」

既然要準備小朋友們的午餐，的確得比他們先一步到達才行。現在他們已經出發，所以我們最好加快動作。

×××

野外定向是一種運動，大家要依照規定的順序通過檢查站，比賽誰使用的時間最短。沒錯，這是一種運動。

這本來是相當熱血的比賽，參加者皆攜帶地圖和指南針全速沖剌。

不過，這些小學生要體驗的並非激烈競爭，而是較休閒的野外定向活動。他們分成小組進入山中，在地圖上標示的各個檢查站回答問題，以答對題數多寡和使用時間的長短競賽。

仔細一想，其實我也參加過這種遊戲，不過當時跟我同組的淨是一群蠢蛋，一路上根本沒答對多少題目。雖然我知道正確答案，也擠出聲音告訴他們，但那些人都不相信，結果就是一直答錯，弄得整個小組陷入低氣壓。

即使在夏天最熱的時期，高原上仍很涼爽。每當一陣風吹過，樹葉便沙沙作響。

我們不用參加比賽，所以直接往終點移動。路上不時看見小朋友四處尋找看板，或是聚在一起思考紙張上的謎題。

大家看起來都玩得很高興，這是最重要的。

「加油！」

「大姐姐在終點等你們喔！」

葉山和三浦一發現小朋友，便會對他們大聲打氣，認真扮演營隊大哥哥大姐姐的角色。葉山的表現相當自然，我比較訝異三浦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隼人！隼人～～想不到我超喜歡小朋友的～～不覺得他們超可愛嗎？」

……原來她只是把「可愛」掛在嘴上，藉以凸顯自己有多可愛。

我也產生裝一下可愛的念頭，不過男生說這種話只會變成蘿莉控宣言，所以最後還是作罷。

見到葉山和三浦對小朋友打氣，戶部、海老名、戶冢、由比濱也加入行列，漸漸和大家熱絡起來。

如果扮成親切的大哥哥大姐姐，再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這些孩子很快會跟我們打成一片。

我們不時看見成群的小學生，有些小隊好像還出現兩、二次。我沒有一一仔細認他們的臉，也沒有主動搭話，所以記得不是

很清楚。老實說，我分不出那些小學生有什麼差別，大家都一樣聒噪、靜不下來、到處蹦蹦跳跳。

我們在彎路上遇到五個女生組成的小隊。

她們也是活潑有精神，而且開始懂得打扮，聊起天來還會讓我的耳朵產生刺痛感。我感覺得出她們進入國中後，將成為全學年的中心人物。說簡單一點，就是未來的現實充。

對這些小朋友而言，高中生是她們仰慕的對象，特別是葉山和三浦那種光鮮亮麗的人。

這幾個小學生相當主動，幾乎是用一對一的方式跟我們這群人聊天。當然，沒有一個小朋友靠近我跟雪之下。沒錯。

她們一開始先打招呼，接著進入流行、運動、國中等等話題，聊著聊著，後來還說好一起尋找這附近的檢查站。

「好吧，我們只在這裡幫一點忙，要對其他同學保密喔！」

葉山這麼一說，小學生們馬上很有精神地答應。

擁有共通秘密是跟別人好好相處的技巧之一，我不禁佩服起葉山。

這群小學生個個開朗又活潑，唯有一個地方讓我頗在意。

大部分小隊都是五個人聚在一起行動，或是拆成兩個小團體、以較鬆散的方式互相連結，總之整體上看來還算是完整的群體。但是，這個小隊非常不平衡。

在這五個小學生當中，只有一個人落後大家兩步。

她的四肢健康修長，黑色的直發略帶紫色，跟其他小孩相較之下，多出幾分大人的氣息。身上的服裝也很有女人味，在眾人之中顯得特別雅致。老實說，她真的非常可愛，很容易吸引目光。

雖然如此，其他人卻都不在意這名脫隊的隊員。

——不對，她們其實都知道。另外四個人不時回頭看她，用只有彼此聽得到的聲音偷偷嘲笑那名女孩。

她們和落單的隊員相距不到一公尺，從旁人的角度看來，說是同一隊的隊員也不奇怪。

然而，那些人之間明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隔開，形成一堵無形的高牆。

那名小女孩的脖子上掛著數位相機，偶爾用閒著沒事的小手撥弄一下，但她絲毫沒有拿起相機拍照的打算。

照相機啊……我念小學時，數位相機並不普及，大家用的都是拋棄式或富士即可拍相機。儘管我每次出遊時都會買一台，但因為沒有什麼朋友，又不會跟大家合照，連二十四張底片都用不完，回去後為了消耗多餘的底片，只好拍小町和當時家裡養的狗，結果這兩種照片比出遊的照片還多。

反過來想，數位相機不受底片數量限制，真是不錯的發明。

落在隊伍最後方的小女孩，眼睛看的地方也跟其他隊員不同。

正如替身使者（注27《JOJO的奇妙冒險》第三部登場，擁有某種特殊能力的角色。）會互相吸引，獨行俠能敏銳察覺到其他獨行俠的存在。

「…………」

雪之下輕輕嘆一口氣。

她大概也注意到那個格格不入的小女孩。

不過，這不是什麼壞事。每個人在一生當中，總要面對一、兩次孤獨的時刻——更正確說來，是非得忍受孤獨不可。永遠跟他人在一起、身旁總是有人才有問題，看了便覺得不舒服。我認為一定有些事物，只能從孤獨之中學到、感受到。

如果跟朋友在一起時可以學到些什麼，沒有朋友時亦可學到些什麼。這兩者互為表里，擁有相同的價值。

因此，這一刻對那個女孩想必是有意義的。

我抱持這個信念，決定裝作沒發現她。無視無視～

然而，世界上還有許多人不這麼認為。

「你找到檢查站了嗎？」

葉山主動對那名女孩開口。

「……還沒。」

小女孩傷腦筋似地笑著，葉山也回以笑容。

「這樣啊，那我們一起找吧。你叫什麼名字？」

「鶴見……留美。」

「我是葉山隼人，請多指教囉。我們去看看是不是藏在那裡吧？」

葉山一邊說一邊輕推留美的背，帶她走去正確方向。

……葉山太強啦～～～～

「看到了嗎？那傢伙就那樣引導小女孩，還自然而然問出對方的名字！」

「我看到了。那種絕活你大概一輩子都學不會。」

雪之下的語氣非常瞧不起我。

不過，她立刻換上嚴肅的表情。

「不過，那種做法不是很好。」

留美在葉山的帶領下回到小隊中，但她依然不怎麼開心，跟先前一樣不看任何人，只是盯著附近的樹林和路上的小石頭。

而且，不是只有她感到不開心。

留美一回到小隊，本來還吵吵鬧鬧的女孩們臉上瞬間閃過一陣緊繃。雖然不到厭惡的地步，但還是很不尋常。

她們沒有特別迴避，沒有咂舌或不悅地跺腳，也未發出任何抱怨。

但是，現場的氣氛還是說明一切。

即使無人發難，我們仍然嗅得到責難。

那是一種非語言、非肢體、非行為的暴力，同時是一種壓力。

雪之下一臉「我就知道」地嘆一口氣。

「果然……」

「小學生也有這種問題呢。」

我開口後，她的視線瞥向我。

「小學生跟高中生同樣是人，並沒有什麼兩樣。」

留美才剛回到隊伍里，結果不知何時又被其他隊員排斥在外。

如果不主動跟人說話，也沒有人來跟自己說話，自然會被團體排擠。

我遠遠看見留美又撥弄起脖子上的相機。

根據地圖上的標示，檢查站的立牌在這附近。

在場有這麼多人一起找，想必很快即可找到。果不其然，還沒經過多少時間，大家便在樹蔭下發現略帶髒污的看板。

這塊看板原本是白色才對，不過經過長年的風吹雨打，現在已經變成棕色。

看板上釘著一張白紙，接下來只要解答紙上的謎題就好。

「謝謝大哥哥大姐姐！」小女孩們大聲對我們道謝，雙方在此分別。

她們又出發去尋找下一個檢查站，我們則先前往終點。

我最後回過頭，剛好看見落在隊伍後方一步的留美消失在樹蔭中。

×××

離開樹林後是一片開闊的地方，這個半山腰處即為野外定向的終點。

我們要在這片廣場迎接抵達終點的學生。

「啊，你們真慢。趕快把這些東西卸下來，幫忙準備午餐。」

平冢老師步下廂型車。看來在野外定向的路線之外，還有另一條車用道路可以通到這裡。

我們打開後車廂，看見裝滿便當和飲料的塑膠籃堆積成山。車內飄出的沁涼空氣接觸到微微出汗的身體，感覺非常舒服。

男生們吆喝著搬出塑膠籃後，平冢老師用拇指指向後方。

「另外還有當作點心的冰梨子。」

我聽到潺潺流水聲，老師大概是把那些梨子泡在小溪中。

「這裡有刀子，麻煩你們削皮跟切水果。」

老師拍拍手邊的籃子，裡面有不少水果刀、迷你砧板，以及紙盤、牙籤等切水果的用具。

不過，削完一整個年級學生分量的梨子是件大工程，我們還得幫忙發便當。

「我們分工合作吧。」

葉山望向成堆的工作如此提議後，盯著自己指甲的三浦首先開口：

「料理我跳過。」

「我也沒辦法～」

「我都可以。」

戶部和海老名跟進。這時，葉山稍微思考一會兒又說：

「嗯，該怎麼分工呢……發便當應該不用太多人……這樣吧，我們四個人負責發便當。」

「那我們去削梨子。」

由比濱跟著回答，於是兩組人手大致底定。

「……你去發便當比較好吧？」

我走向河邊拿梨子時向她問道。

「咦，為什麼……啊，我知道了，你想說我不擅長料理對吧！削梨子這種事，人家還辦得到啦！」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由比濱跟三浦那群人也很要好，我是問她不過去有沒有關係。算了，無所謂。

我們把梨子拿回來，準備好水果刀後，立刻開始工作。雪之下和由比濱負責削皮，我、戶冢、小町負責擺盤及插牙籤。

雪之下的動作十分俐落，由比濱也信心滿滿地捲起袖子要大顯身手。不過她本來就是穿短袖。

「哼哼，我的技術已經進步不少囉。」

「是嗎？真是令人期待。讓我

見識一下你的技術吧。」

雪之下原本帶著笑意觀察由比濱……但是，臉上逐漸籠罩著陰霾。

由比濱削的梨子前凸後翹，宛如性感尤物。那是什麼技術？根本是一刀雕（注28只使用鑿子的簡單雕刻。）的佛像。

為什麼可以凹凹凸凸成那樣……她的料理才能簡直欠缺到嚇死人的地步。

「為、為什麼？我明明看媽媽削過那麼多次……」

「你只是用看的喔……」

現場頓時陷入絕望，但雪之下嘆氣之後仍然強打起精神，拿起水果刀和梨子，唰唰唰地示範削皮。

「由比濱同學，你要把刀子固定住，再用另一隻手轉動梨子。」

「像、像這樣？」

「錯了，切口要跟梨子保持水平。如果切進去的角度太深，會削到果肉……太慢了，你的動作要快一點，否則手掌的溫度會讓梨子退冰。」

「你是我的岳母嗎？小雪乃，你拿起菜刀後變得好恐怖！」

「不好意思，現在已經沒時間了，要上料理課還是留到下次吧。」

我拿起一個梨子丟給小町。

「小町。」

「嘿咻！」

小町接下梨子後，用多出來的水果刀迅速削起果皮。

「你跟我們交換，去插牙籤。」

「嗚……」

由比濱非常不能接受，但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出水果刀。

既然是我提議要交換工作，當然不可以漏氣，所以我削得比平常更謹慎。

唰！唰！唰！梨子逐漸露出新鮮的成熟果肉，仿佛純真少女一件一件脫掉衣服。非常好，非常好——我不斷在腦中歡呼。

很好很好，技術沒有退步。我可是立志成為家庭主夫的男人，為了不要工作，付出再多努力我都願意。

戶冢看著我的雙手，眼睛發出光芒。

「八幡，你好厲害！」

「嗚！真的！自閉男怎麼那麼熟練……好不舒服。」

「你是在『嗚』什麼……咦？不舒服？」

我暗自感到震驚。

「……以男生來說，你的動作的確很熟練。」

雪之下難得誇獎我……不，這說不定是她頭一次誇獎我。

我忍不住看向雪之下——

「不過……」

——她面前出現一堆兔子造型的梨子。

「還差得遠呢。」

那仿佛在炫耀「我贏了」的燦爛笑容真是耀眼。這個女人，竟然只為了展現技術上的差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量產造型梨子，未免太不服輸……

「梨子的皮很硬，所以削掉後肯定比較好入口……好啦好啦，是我輸了。」

「哎呀，我可沒有在跟你比賽喔。」

雪之下在我認輸後這麼說道，不過她的聲音掩不住喜悅。

雖然我不怎麼痛快，但也因為雪之下心情大好，使整體工作效率提升，姑且當作一件好事吧。

她正在興頭上，對一旁的小町開口：

「小町快要考高中了對吧？那我考考你，哪一個縣的梨子生產量最大？」

「山梨縣！」

「喂，你這個笨蛋不要連想都不想便立刻回答，好歹動一下腦筋。」

小町的答案讓我感到一陣悲哀。她這樣子參加考試真的沒問題嗎？看來回去之後，我得在她旁邊督促她念書才行。

雪之下略帶苦笑地看看小町，然後轉而詢問由比濱。

「沒關係，到考試之前還有時間，現在趕快學起來就好……那麼，由比濱同學知道答案嗎？」

可能早已想到雪之下接著會詢問自己，由比濱自信滿滿地回答：

「哼哼……鳥取縣！」

「不對，請你回國中重讀一遍。」

「為什麼你對我的態度比對小町冷淡！」

因為你是高中生，小町是國中生，不要怪雪之下對你大小眼。

不過，回答鳥取縣還滿可惜的，如果回到十幾年前便是正確答案。現在鳥取縣的梨子產量大約在第三名附近。

小町聽了由比濱的回答，立刻得意地笑著說：

「呵、呵、呵～小町知道正確答案了。既然不是鳥取縣，代表是……島根縣！」

「不對，而且我無法理解你的推論過程。」

「大概是因為『鳥取』跟『島根』的感覺很像吧……」

千葉縣民對關東以外的地理觀念相當薄弱。說到地理，他們只對自己在關東的排名有興趣。東京、神奈川穩坐前兩強的寶座，所以光是為了跟埼玉縣爭奪第三名，便已忙得不可開交。

「那麼雪之下同學，答案到底是哪一個縣？」

戶冢向她詢問正確答案。

「千葉縣。」

「不愧是雪基百科，你已經可以改名為『千葉百科』了。」

「那我豈不是連原型都沒有……」

雪之下並不滿意這個名字。奇怪，這對我來說可是最高級的讚美呢。

「咦～～第一名是千葉啊？千葉的梨子這麼有名嗎？」

戶冢的語氣中滿是讚嘆。看來同樣住在千葉，對千葉的了解程度卻是參差不齊。

「千葉市內還看不出來，到了市外便很有名。有些高中還規定偷摘梨子要被停學，偷吃的話會直接退學喔。」

「你的千葉知識絕不會出現在考試題目中……」

千葉百科好像也不知道這一點。

所以，這場「千葉知識王」的比賽由我拿下勝利！

我們一邊聊天一邊賣力工作，不消多久即完成老師交辦的任務。這時，小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到達終點。

接下來我們淪為工作人員，專門發放便當和梨子給餓壞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