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①冬天,在察覺到來之時既已離去(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chaineryu、自由^邂逅、Truthless、kuraiyami、zizi、v456ee
校對潤色:chaineryu
掃圖:goldapple、大妹
第一章
初入二月之時。
冬季的嚴寒依舊,每當乾燥的北風吹過,教室窗戶的玻璃都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在回家前的短班會結束之後,氣溫好像又更加降低了似的。位於走廊一側的我的座位享受不到暖氣的恩惠,穿堂風也從微妙地開著的門縫裡漏了進來。每當這貨拂過脖頸,都不禁讓人打起哆嗦。
不過,朝窗邊望去的話,就能發現太陽還依然維持著高度。白天的時間也開始緩緩變長。
從節氣上來說已經是立春了。雖然每年都是這個德行,不過實在讓人覺得冷成這個樣還敢叫春天你是不是光腦子裡「spring has come」了啊。
然而也有話這麼說,『既然冬天已經來了,那春天還會遠嗎?』。
放學後的教室也多少開始沉浸在春天的氣息之中。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該是驚蟄了。
也許是教室里開著暖氣的緣故,就像冬眠著的蟲呀蛙呀蛇什麼的甦醒過來一樣,比起日曆還早一些地,班上的傢伙們也突然充滿活力起來。
在這之中,因為暖氣就在窗戶之下,靠近窗戶的座位似乎格外地暖和。位於那個位置的一堆人也是有活力的不得了。今天一如既往地就算不需側耳傾聽,依然傳來了大嗓門的聲音。
「哎—~,感覺好想吃甜食呀—」
戶部一邊揉著自己的髮際一邊說道,大岡和大和也像是「說到點子上了!」似地一拍大腿,立起手指指向了戶部。
「就是吶!」
「說的太對了。」
三人開始賊眉鼠眼地交換著視線。
「就是那個了吧?…………好想吃巧克力?」
在戶部無端鄭重地說道之後,三人一齊偷偷將視線看向了女生那邊。……唔。雖然才覺得春天快到了,不過現在果然還是深冬呢!
然而,比這個冷到爆的小劇場還要嚴酷的,是三浦的回應。
「……哈?」
與小聲的咂舌一道,三浦朝戶部他們投以了毫無表情的眼神。三笨蛋頓時嚇得不敢吭氣。對此由比濱和海老名也露出了苦笑。
「啊啊,這麼說來也快到了呢……」
聽到葉山打圓場的話,大岡和大和一個勁地點著頭。
「隼人是沒問題啦,我們可是超不好過的。」
「確實。」
對大岡口氣嚴肅的話語,大和也鄭重地進行了肯定。實際上,從話語的細枝末節上都透露出了深刻的氣息。只不過,這個處男風見雞見不得人好的乖僻性格實在是渣,讓人覺得真棒……。
接著,戶部一邊壞笑著一邊拍著葉山的肩膀。
「哎呀——,不過你看,隼人不是基本不收巧克力的嘛。」
「真的嗎?!好浪費——」
葉山對大岡的高喊露出了苦笑。原來如此,葉山是為了避免無端的麻煩才採取了這種選擇的吧。
然而,站在想要將自己的心意寄托在葉山身上的女生的角度上,也許並不怎麼能夠接受。而作為其代表的三浦,正一邊一言不發地聽著戶部他們的對話,一邊一臉無聊地朝著別的方向。
看到這樣的三浦,由比濱「啊」地一聲開了口。
「不過,從不怎麼熟悉的人那裡得到巧克力感覺有些可怕呢,嗯。」
由比濱正好像在說「很能理解呀」地點著頭的時候,這次是一臉認真的海老名同學打算把話題停下來似的蹭地伸出了手。
「等等,不收(受),也就是說……是攻。那麼,受就是比取谷君了嗎?」
在說的一瞬間就被三浦敲了頭。這個女的一臉認真地說什麼呢……。接著,三浦塞給了她一張紙巾。
「海老名,鼻血。」
「謝、謝謝。」
看著一邊收起了「腐嘻嘻」的詭異笑聲擤著鼻血的海老名,三浦露出了柔和微笑。在緊鄰暖氣之外還有其他若干原因的影響下,這裡的人看上去比誰都要暖和。
不,並不光是他們,這間教室全體都帶著這樣的溫度。不僅僅是戶部他們三笨蛋,班級的每個角落都帶著點躁動的氣氛。
就這世間的來看,馬上就是情人節了。
也就是,會從母親和妹妹那裡收到巧克力的日子。
情人節是被人所祝福的充滿愛的日子,這種說法多少還是有些帶著疑問的。從成立的經由來考慮,情人節原本是鮮血流淌之日才對。是從前某位聖人奮起反抗暴徒的日子。而且從千葉人的角度來看,要說Valentine的話應該是Bobby才對,巧克力啥的怎樣的無所謂。(註:Bobby Valentine是千葉Marlines棒球隊的主教練)
只不過,我這種角色就算再怎麼鬧騰也沒可能顛覆世間的一般認知,倒不如說,現在還在高唱這是某點心生產行業的陰謀論這種觀點的話,還更有可能被打上矇昧無知的烙印。
情人節已經沉澱為這個國家特有的文化。和聖誕節一樣。甚至在不久之後,沒準連萬聖節都會根植為更加日本流的東西,變得和夏祭、盂蘭盆。春分秋分的掃墓沒什麼區別。
畢竟,重要的只是喜歡還是討厭,是正統還是邪道這種事並沒有人關心。無論是聖誕節還是情人節,想要否定的話只需高唱一句「我討厭這玩意!」就夠了。
我因為每年都會收到小町耍小聰明的巧克力,所以並不感到討厭。倒不如說,對於最喜歡小町的哥哥來說簡直是翹首以待。
今年會被強行要求回贈原價多少的巧克力呢……在我馳騁起為了妹妹而散財的喜悅的時候,教室之中響起了躁動。
「肯定趕不上了啦!」
「沒問題,還來得及啦!加油!別放棄!」
稍微一看,在其他座位上的女生第二第三集團的傢伙正織著圍巾還是毛衣的東西。對話簡直就像輕小說作家和編輯一樣。不,一般來說肯定來不及的吧,離情人節已經沒幾天了,目前織好的部分可是連一成都不到哦。比起為了能趕上而努力,還是將截稿日期向後延長的努力更加現實和有建設性哦!
目睹著這悲痛互動的並不僅僅只有我一個人。
三浦一面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頭髮一面飄出了小聲的話語。
「……哎,手工製作的不會讓人覺得有點沉重嗎?不收也能理解啊。」
對這無心的話語,這次則從另外的方向傳來了嘆氣聲。
「覺得沉重……說的也是呢……」
由比濱細長的手指從稍微有些長出來的毛衣袖口中伸出,梳理著帶著些淡粉色的茶發,稍微有些困擾地害羞起來。
看到這幅笑容,不經意地,記不清是何時了的事情湧上了心頭。
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手工製作的嗎。
那傢伙是打算做給誰呢——我一邊想著一邊偷偷朝那個方向看去,結果對上了視線。我和由比濱彼此都悄悄將頭擺向了一邊。
「嘛,比起形式最重要的是心意就是了。」
傳來了其中帶著些苦笑意味的葉山的聲音。
「就是說唄!沒,就我來講也這麼覺得唄?該說我一直對這類事情比較嚮往嘛?」
戶部一拍大腿當即表示了贊同。然而,位於斜對側的海老名同學卻交叉起了雙臂,將視線橫向了旁邊。
「不過,手工製作的要是偷工減料的話很輕易就被發現了,因為原價本來就沒多貴,要不是特別有自信的話就有些那個了呢。還是成品比較讓人安心吧?」
「說的也是!」
戶部立刻就對海老名同學的話翻了案。……沒,你再多努力一下啊。
「……唔,手工製作的麼。」
在三浦興趣缺缺的聲音結束後,他們又環繞在一片歡聲笑語之中。
其中,已經沒有了不久之前的隔閡。
葉山誠實地,以他所被要求的葉山隼人的樣子存在著,三浦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拉近著距離。戶部和海老名同學也同樣地,嘛雖然說是一如往常倒也是一如往常,卻也在隨著時間的流轉,形成了符合那兩個人的氣氛。
並且,對這一切,由比濱則開心地看在眼裡。
對這即便喧鬧不安,卻仿佛春意徐徐將至的季節一樣,散發出融融暖意的地方少許地感到炫目,我稍微眯起了雙眼。
×
× ×
前往特別樓的走廊中充斥著乾燥而寒冷的空氣。讓人嘴唇發乾,不禁全身打起哆嗦。
雖然教室窗戶的玻璃上掛著露水,走廊的窗戶卻乾淨得毫無一絲結霧,校舍的中庭清晰可見,展現出枝葉落盡的樹木和光禿禿花壇的景象。這是和北國不同的,帶著一股塵土感的焦茶色的冬季光景。
千葉的冬天不怎麼下雪。就算在不習慣降雪的關東地區,其降雪量之少也是屈指可數。雖然上個月播報了東京降雪的新聞,不過千葉當時連個冰渣子都沒見到。
明明連一點冬天氣息的東西都見不到卻無端地寒冷。格外感受到和剛才身處教室之中的溫度差,我又向上提了提圍脖的領口。
那間教室里的那個地方之所以會看上去如此溫暖,並不是因為靠近供暖,而是因為將縫隙從內部填補好了的緣故。
就如同葉山,還有其他人所期望的那樣,他們不會迎來那種戲劇性的結尾,而是打算溫暖而平和地迎來最後那一刻吧。這才如同世界或是人生結束之時一樣,讓人真實感受到是靠著人的努力,幸福和和平才得以保全。
又或者是他們和她們既已渡過了若干個冬天,才以經驗法則,理解著春天的即將到來吧。
春天不僅僅是溫暖,在那之後終究還有離別在等待。常話講道:好景不長,唯有告別才是人生不變的主題。
班級變換,各自建立起新的人際關係。而來年的此時則是在考試季節的正當下,連學校都不會再來了。因此,無論是誰都想要像平穩地迎接最後時刻一樣珍惜這個冬天。
雖然那裡有著顯而易見的溫暖,卻依然讓人心生淡淡的寒意。我正一邊前進一邊在圍巾的包圍中「好冷好冷」地嘀咕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輕快的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剛要轉身,肩膀就被重重地敲了一下。一看,是一臉的不滿,正在賭氣的由比濱。
「為什麼先走了……」
「沒,也沒說要一起走吧……」
聽了我不滿被如此對待的話語,由比濱呆呆地張著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打理起了自己的頭髮。
「……啊,我還以為是在等我呢。小企還在教室里待了一會……」
「沒,那是因為……」
一邊說著,我不禁考慮起為何自己會留在教室之中。至今為止確實是有幾次被由比濱邀請一起去活動室。可能我因此就不知不覺地開始等待起她向我搭話了。
不過,我也想到了其他充分的理由。
「該怎麼說呢,稍微看兩眼葉山和三浦的情況」
「啊,嗯。好像已經沒事了呢。太好了。」
由比濱小小地嘆了口氣,點點頭說道。接著,在看不到人影的走廊之中,快步到我數步之前低下了頭。
「感覺,這樣很好呢。大家都有各種各樣的想法,卻還是重視著當下,或者說是認為現在是最好的……」
像是咀嚼著一字一句所說出的話語,表情中帶著平和的微笑。
「嘛,也是呢。也許現在才是最好的吶。」
「喔!小企難得這麼樂觀……!」
「回憶起過去就會後悔得想死,考慮起未來就會因為不安而陷入憂鬱,用排除法可以說現在才是幸福吶。」
「果然還是很悲觀!」
由比濱鼓起了臉,小跑到我之前,然後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
「一下子就說這種話……。顧一下氣氛嘛」
「氣氛啊……」
我只是打個比方。
是在說,這種像情人節的氣氛嗎。
啊啊,這個的話我是明白的。我也是會從他們的那些事情中了解到,多少也有點被捲入這種氛圍的感覺,就好比那句「順勢而為」了。就這樣,期待著,恃寵著,妄圖撒手不管地等待下去。
只是,我想光這樣是不行的。
僅僅的等待是不誠實的。無論前方是怎樣的解答或是結局,也要毫無欺騙和猜疑,切實地經歷之後,再去後悔和追憶。
因此,現在就將氣氛吞咽下肚,問問看吧。
「說起來……」
對我聲調有些上揚的擠出的聲音,由比濱回過頭,歪著腦袋用眼神詢問起我中斷話語的後續。要直面這些令人有些炫目,我稍微偏開了臉。
「……最近這幾天,你有空嗎?」
「誒,唔、嗯。呃,應該吧……,該說基本上有空的時候都有空。」
由比濱有些驚慌地擺著手,連忙取出手機手忙腳亂地看了起來。
然而她的動作突然一下子停住了。
由比濱朝活動室的門看了一眼,接著就說不出話來。和剛才不同,露出了像是在消沉的表情。
我對這副表情感到有些意外,雖說如此也不敢去詢問原因,也跟著說不出話來。走廊之中的空氣乾冷地要命,喉嚨之中有著像是糊著什麼一樣的違和感。
可能現在並不該問這種事也不一定。又或是應該有什麼別的說法,或者更加機智的不同的方式也不一定。然而我再特意問一遍的話肯定也會很奇怪吧。無論如何,實在是沒有自信。
無法再繼續堆砌話語,我保持著駝著的背和低下的視線,偷偷看向了由比濱的表情。而視線的前方,是有些困擾的笑容,我因此不禁屏住了呼吸。
像是要填補生出的沉默似地,由比濱趕緊說道。
「我稍微考慮一下,過會再說吧!」
「……嗯,啊啊」
應該說是安心下來好呢,還是脫力好呢。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
無論哪個都一樣,由比濱並沒有等待我與深深的嘆氣一起說出的有些蹩腳的回應,小跑幾步打開了活動室的門。
× × ×
門被活力十足地打開。向其中邁開腳步,就置身於柔和的空氣之中。
明明比起教室人要少得多,卻不可思議地讓人感覺這邊才更加帶有暖意。或者說,也許是位於特別樓的活動室日光更容易照射進來也不一定。
在這平穩日光的傾注之下,雪之下雪乃就座於平時的位置上。
從手頭的文庫本抬起頭,輕輕地撩起長發,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日安。」
「呀哈嘍!小雪。」
「好。」
由比濱刷地抬起手回應道,我也像平時一樣隨便打個招呼,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不知從何時開始,既沒有向誰宣言,也沒被誰強制,誰都不抱有疑問地就這樣決定了自己的位置。這種感覺比想像的還要令人感到愉快得多。
正因如此,要是有個不習慣的傢伙在的話,那違和感真不是一星半點。
「前輩,好慢!」
「所以說為什麼你在啊……」
趴在桌子上雙腿晃來晃去的這位就是身為這所學校學生會長大人的一色彩羽了。「哼」地鼓起臉頰,將腦袋一下子偏向一邊,舉手投足之間全部都在耍著小聰明……。話說回來,你比我和由比濱來的還早,那是其什麼如風來著?
「我已經問過她有什麼事了,不過她說要等你們來了再說就一直呆在這兒了。」
雪之下半是夾雜著嘆息說道。朝一色瞥去的視線極為冷淡,然而於此相對,好好地用茶水進行了招待這點也許是在意外地表示歡迎也不一定。因為歡迎的方式也是有各種各樣的,倒是很想讓人collection一下呢!
要說當事人的一色,則在雪之下冰冷的視線之下依然我行我素。來到我身邊用手遮住嘴角,偷偷摸摸地用小聲說道。
「我剛進來的時候雪之下前輩笑得特別開心呢,看到是我一下子就失落了,……之後就一直是這種感覺了。」
啊啊,這樣啊……。畢竟一色每次來都沒什麼好事發生吶!哈哈哈。說真的,這傢伙為啥在啊?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傳來輕輕一聲清嗓子的聲音。
「……一色同學?」
一瞧,雪之下正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啊,這幅笑容我知道!就是可怕的小雪的那個!
「是、是!對不起,我確實是有事才來的!」
一色也許是條件反射,為了避開雪之下的笑容一下一下地推著我的後背。喂,快住手,我也有點怕這個的來著。
「算、算了算了。小彩羽的事,是和學生相關的嗎?」
一邊說著打圓場的話,由比濱「來吧」地朝一色招著手。於是,一色也一邊叫著「結衣前輩真好—」一邊若無其事地回到原來的座位上。
所以說,你到底有什麼事啊——我朝一色投去了視線,一色則用更加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來回扇著
手。
「哎呀,我這不是比預想得還要閒嘛?」
「哈?」
還是一如既往地在說什麼呢這傢伙……。不久之前才因為你的緣故遭了那麼大一通罪……。沒,是說因為那件工作完事所以反而很閒了?就是那個由於不停地進行著過於慘烈的工作,因為之後的反差過於巨大而受到驚嚇一臉痴呆的燃燒殆盡症候群的玩意嗎?……不過,要說燃燒殆盡的話也應該是我們才對吧,您說是不是啊——在我打算定奪剛才發言的實際意思而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的時候,一色將食指抵在下巴上可愛地歪了歪腦袋。
「現在既沒有學校的活動,瑣碎的工作副會長他們也在超努力地做。年末的報告書之類的反正只要我最後蓋個章就行了。」
喔……。雖然我對學生會的工作不是十分了解,不過也許意外地就是這種感覺也不一定。現在三年級正在應試的當口,學校方面也在為新生的入學考試而忙東忙西。
這麼一來,對在校學生的應對方面就有些不上不下了。也許是會很閒也不一定。
「所以啦,在這不怎麼忙的時候,學生會也就放羊啦。」
哦哦,良心經營者啊……。在這點上,明明沒工作還要在這個房間集合,這所社團則毫無疑問是黑心的。
另外,要說那位黑心經營者的話,則正一邊「嗯嗯」點著頭一邊扶住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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