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⑨春天,在積雪之下結一成形,抽枝發芽(2/2)
雪之下傷腦筋的問題,在她的做過的行為和說過的話語中都有所體現。
更何況雪之下陽乃也曾明言過,她不知道對現在的雪之下雪乃該怎麼辦才好。她所說的具體是指哪方面呢。和母親,和姐姐,以及和我們的關係。可能是其中之一,也可能是全部。
「我……」
雪之下的語氣滿是迷茫,她無力地垂下頭,緊接而來的「不明白」三個字,小聲到仿佛下一瞬間就要消散在風中。
「我想……那大概就是我們之間的答案」
結果,我和她都還是不懂。
如果理解了的話一定會開始崩壞,那樣我們就會蓋上蓋子,假裝自己看不到它慢慢腐壞的過程。所以,反正無論怎麼做都會迎來結束,至少不要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行走的道路盡頭會給予我們的結論。
由比濱短暫地中斷話語,輕輕的搖搖頭,隨後再次
真誠地直視我們。
「於是,所以……要是我贏了的話,我要收下全部。也許這樣很狡猾……。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我希望我們一直都能保持現在這樣」
所以由比濱先把這個答案,把這唯一的結論擺在了我們面前。不顧條件或假設或公式如何,她都選擇了無視這一切。
她在說,無論我們再經歷怎樣的過程,遭遇怎樣的狀況,煩惱於不可能成立的等式,只有答案不能再改變。就像做夢一樣,一直度過這開心的時光。
「你們覺得呢?」
「什麼覺得……那……」
對由比濱的詢問我再次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從結論開始逆推,哪怕多多少少扭曲計算的步驟,偽裝論據的可信,終究能強行證明結論的成立。這一般來說難以做到的事,卻因為「對勝者必須言聽計從」的強制力,或者說免罪金牌而能輕易實現。
像這樣事先鋪設好藉口,就能高枕無憂地過活。
就算有些許的違和感,只要像今天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那何嘗不看作是幸福的一種呢。
這樣想確實再好不過了。
我想由比濱的做法應該沒有錯。只有她所看到的答案一直都是正確的。要是接受她的答案的話一定就能解脫了吧。可是。
把扭曲的東西放任自流,是否也算是一種正確呢。難道那就是我們希冀的真實嗎。
由比濱溫柔地看著我回答不出下文而咬著牙的樣子,輕輕地拿起雪之下的手。
「小雪,這樣可以嗎?」
帶著母親詢問孩子一般的語氣,由比濱問道。雪之下動搖地顫動著肩膀。
「我……」
她逃避地錯開視線,然而心中明白此刻她必須做出選擇。就這樣雪之下斷斷續續地重複著這一個詞。
看到這幅光景,我心中突然產生了直覺。
啊啊,不對,這是有問題的。
雪之下把自身的未來交給他人來決定,這種事情絕不能被允許。
由比濱說自己是狡猾又卑鄙的人,這種自白絕不能被允許。
「我……即使這樣也可……」
「不」
我向前走一步,打斷她接下去要說的話。聽到我扯開嗓子幾乎是在叫喊的聲調,雪之下滿是驚愕地看了過來。
「我不贊成你的提議。雪之下的問題應該由雪之下自己解決」
我握緊了拳頭正視兩人。由比濱一言不發,凜然又嚴肅地注視著我。
由比濱結衣是個溫柔的女孩,我如此擅自貼上了標籤。
雪之下雪乃是個堅強的女孩,我如此擅自強加了理想。
就這樣自我麻痹著,自以為然地承蒙了她們帶給我的一切。所以只有這次,不能再委身於他人的決定,不能再逃避至他人的溫柔,不能再對他人的善良還以謊言。
因為,由比濱結衣是溫柔的女孩,雪之下雪乃是堅強的女孩。
「……而且,那樣的話,僅僅是欺瞞而已吧」
吐露出的心聲如波濤退潮一般消逝,只剩海浪輕輕拍打上岸又回歸海中的聲音,周而復始。
雪之下眼眶濕潤地顫動著嘴唇,由比濱則露出溫暖的眼神輕輕點頭,等待我話語的後續。
「什麼模稜兩可的答案,串通一氣的關係……這些都不需要」
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東西。
雖然真是有夠愚蠢的。
明明知道沒有那種東西,明明知道要是鑽牛角尖的話,最終會落得一無所獲的下場。
然而。
「即使如此,也要左思右想,經歷痛苦,不斷掙扎。我要……」
從口中擠出的話語已然算不上話語。
我知道這樣做並不正確。我知道感到開心的話就該知足。如果想像著五光十色的將來就能日復一日地度過,那任誰都不會感到痛苦了吧。
即使如此我也想強加上自私的願景。因為我沒有堅強到能半睜著眼就度過一生,因為不想在懷疑自己之後再對重要的人撒下謊言。
所以我要一個像樣的答案。一個沒有敷衍虛飾的,我期望的答案。
顫抖著呼出的熱氣讓我意識到自己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此時我感受到由比濱筆直的目光。
「……我就知道小企會這麼說」
由比濱溫柔地微笑著,一滴淚珠划過她的臉頰。我又如何呢,但願不是什麼狼狽不堪的表情。
我和由比濱交換視線,互相點了點頭。
我和她的願望雖然不能用肉眼看見,但我想應該是有些錯位,不能完全契合的形狀。
然而並不能就此斷言它們不是同一種事物。
吐露出的話語已經形成確實的共鳴,那麼在這之下不可見的部分也必定有相連之處。我這樣想著望向雪之下。
雪之下緊緊抓著胸口,眼眶濕潤地交替看著我和由比濱。不安的視線飄渺地晃動著。
但意識到我注視她的視線是在等待她的答案後,她短短地深呼吸了一下。
「……不要擅自決定我的想法」
雪之下像是鬧彆扭地說完後,用力擦拭自己的眼角。
「而且這也不是最後一次。比企谷同學,你的委託還沒有解決」
我的委託是指什麼呢,剛想出口詢問,卻被由比濱的笑容給蓋了過去。她朝雪之下同意地點點頭。
兩人微笑著交換視線,仿佛在共享著只屬於她們的秘密。
「……另外,還有一件事」
雪之下收起微笑,凜然的面容正對著我和由比濱。
我們等待著她的下文。此時,她向前走了一步。
朝我們這邊。
邁出輕輕一步。
「……你們也能聽聽,我的委託嗎」
雪之下害羞地微笑,由比濱的嘴角也綻放出高揚的弧度。
「嗯,讓我聽聽」
由比濱也向前走近一步,輕輕伸出手。
薄暮的夕陽沉入海中,在白色的大地上拉長倒影。
它們朦朧而模糊,毫不可靠地晃動著。歪曲的形狀讓人連其輪廓都辨別不清。
但是它們又確確實實地所有聯繫,結為一體。
如果願望也有形狀的話。
那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