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3 結衣side 我有預感，總有一天能夠喜歡上那份甘甜。（2/2）
「話說，這個給薩布雷吃沒問題麼？」
「當然啦~有好好查過的~用豆腐渣做的話還會對身體有益哦~」
見我問道，妻子刷刷地滑著手機，給我看了參考的網址。上邊正正方方地寫著「手制犬用餅乾」。唔，這樣越看越像狗的……
嘛，應該是為了人和狗都能夠享受的製作吧。這樣，那我吃起來應該也是沒問題的。我一邊和薩布雷爭搶般說著好吃好吃，一邊狼吞虎咽著，妻子看見噗呲一聲愉快地笑著。
「太好了~這樣的話讓他吃也是沒問題……」
「媽、媽媽，那種事情不要講出來……」
把手貼在臉上，滿面微笑著的妻子，和慌張制止她的結衣。
確實，這個餅乾在我和薩布雷這都大受好評。給其他的人吃也不會有問題。妻子說的完全正確。
但是，這是要給誰吃呢……從妻子的口吻和結衣的慌張上來看，很明顯不是我吧……怎麼想，都沒有把我算進去的樣子！感覺和部下們下班後談論著要去哪裡喝上一杯時的氣氛很像！
這種時候，身為部長的反應選項總結起來大概有這三種。
選項一，裝作沒聽見，這是最標準的反應。
選項二，「你們要有個度啊，別太影響工作哦~」這樣搭上一句，扮做明事理的大叔。和他們做個最低程度的交流，這個應該是最優選項吧。
選項三，咳嗽一聲暗示自己正聽著，同時表現出「會不會也喊上我呢，好緊張」的樣子等待他們邀請。這是最不可取的。無論是被邀請了還是沒被邀請，在之後，「部長的暗示真糟糕呢……」「就是，一直往這邊瞥」「那個人在的話喝酒就沒勁了~」「至少能請客就好了」「收下大叔的錢就要聽話的，這是哪門子的夜總會？」這樣的壞話大會就要開始了，被當成酒桌上的談資的可能性很高。這樣子的話，就會陷入「被部下討厭也是上司工作的一環！」這樣欺騙自己的窘境。
但是，不要小瞧由比濱部長啊。
「不錯！那個很好！啊，要去遛狗場嘛？爸爸我可以開車喲！順便去直銷店購物吧！回來的時候還可以去泡溫泉喲！」
以豐富的資金能力為後盾，在發布會上提出別的競爭社沒有的優點！反其道而行之，意志高漲地主動搭話，表現出自己的直率！裝作開玩笑一般加入話題，即使被「不，我們又沒邀請部長去」這樣拒絕後，也可以「嗚哇—！原來沒算上我的嗎—！」拍一下額頭，啊哈哈笑著矇混過去。這種場合能笑談著結束才是最高級的技巧！
哼，怎麼樣，爸爸長年培養出的啊哈哈大叔表現術……偷偷觀察著結衣的反應，發現結衣一本正經地板著臉。
「不，不和爸爸一起去……」
嗚哇—！不和爸爸去啊—！啊哈哈笑著拍一下額頭。但，拍額頭的手卻被妻子忽然抓住。隨後就那樣被拉過去，耳邊傳來輕柔的聲音。
「對喲~不可以打擾的哦，約會~」
帶著一股香甜嬌艷的吐息，妻子說了句不得了的話。
發言過於衝擊，令我啞口無言，什麼情況！？用這般的視線詢問著時，妻子鄭重其事地豎起手指，用眼神告誡著我。哈哈哈，我的妻子也太可愛了吧？差點就被可愛給糊弄過去了。所以說，約會是啥。什麼情況？
我的嘴巴一張一合，視線為了追問答案正仿徨著。然後，蹲下一邊撫摸著薩布雷，一邊喃喃自語著的結衣的身影映入眼帘。
「果然很難呢，手制點心。到底什麼樣的味道才合適，搞不懂啊」
那個表情像是在煩惱，也像是在開心著，或者說像是苦戀著一般，微微的一笑。
「啊啊，是嗎。」腦海里只剩這些了。
本以為內心的情緒會更加豐富的，也曾害怕著我會冷靜不下來。然而現在內心裡，無論是刨根問底的想法，還是從腦海里豎起反對的大旗，亦或是去揍不知在何處的那小子一頓的念頭，或者是半開玩笑捉弄她的意圖，統統都沒有。
看見那略帶悲傷，溫和又幸福的溫柔微笑，就什麼都說不出了。
¬——是嗎。你真的、陷入愛河了呢。
我絕對沒有發出聲響，只是，在隱隱作痛的胸口內低語罷了。為了掩飾鼻涕，用力地用鼻子呼吸著時，融化般的桃派的甘甜余香填滿了我的胸口。
為什麼會是在這樣一個常見的夜晚裡，在我們每日生活著的客廳里，家人一起並排坐著的沙發上。
這種再平凡不過的日常里，溢出來的眼淚有些不合時宜，我抬頭凝視著微弱透著月光的天窗。那裡也和往常一樣，是個晴朗的夜空。
不被其他人察覺，我緩緩將濕潤的呼氣吐出，接著，忽然旁邊傳來厚實感。不用看也清楚，從手腕上觸碰到的體溫就能猜到，是妻子將身體靠了過來。
「不用著急、慢慢來就好了。希望能品嘗的那個人，希望能夠開心的那個人，在製作的時候這般想著那個人的事，就會變成結衣自己的味道了。像這樣，做出恰到好處的作品，也是做點心的樂趣所在呀」
妻子平靜地向女兒陳述著。和平時甜甜的語氣不同，仿佛認真地傳授著重要的秘密咒語一般。
「唔~嗯，但是，那樣好難哦……」
結衣誒嘿嘿困惑地笑著，摸了摸糰子頭。那柔美的笑容不知是開心，還是害羞和難為情。在我胸口滲透著的，不止是這份可愛的色調，還有無窮盡的悲痛和後悔。
妻子似乎注意到了這份無處消解的愁苦。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後，臉上露出了微笑，隨著「是呀~」一聲，又切換回往日甜美的聲音。
「爸爸雖然不喜歡甜食，但卻很喜歡我做的蘋果派吧~？」
「啊，嗯。說起來是這樣呢。媽媽的蘋果派，明明很甜」
「呃」
……等一下？我，不怎麼喜歡甜食，所以應該是和妻子兩個人一起做了由比濱家自製的朗姆酒來控制蘋果派的甜度才對？對於喜歡吃甜食的結衣來說，應該不算甜才對……
正當我驚訝的時候，妻子輕輕用頭靠了下我的肩膀，像是小孩子惡作劇成功般露出愉悅的笑容。
「所以說，不著急靜下心，是最重要的~不被發現，一點一點變得更甜~」
「原來如此……」
似乎，結衣明白了什麼。
「……那個，不是增加毒抗性的方法嗎？忍者的修行嗎？」
我苦笑地說道，繼續和薩布雷一起啃餅乾。
這個餅乾，還有那個桃派，說不定總有一天會漸漸改變味道。
然後，總有一天，結衣能有自己專屬的味道。
想著甜黨的那個誰，有條不紊地，日積月累，一點一點，漸漸地，一併製作出來吧。
那毫無疑問會是格外地甜。但是，那對我來說會有些苦澀吧……
——如今的我，還沒法喜歡上那份甘甜。
×××
早早地將工作弄完，將公司扔在腦後。
加班也好，和部下的閒聊也好統統扔到明天。我快速穿行在東京站內的長長大廳之中。
由於比平時早了許多，此時京葉線還沒怎麼擁擠。站在車門附近，只見迪士尼樂園的夜景在車窗上流動。
從前三個人常常去呢……
購買那套公寓之前，一家人住在狹窄的住宅區，三人肩並肩生活著呢。妻子努力地張羅著家計，提議為了慶祝當時攢到買房目標的金額，於是一家人去迪士尼遊玩。
在此之後，我掙的錢也變得更多了，隨後搬家，養了之前心心念念的小狗，偶爾一起去家族旅遊，但是，一家人已經多久沒有一起去迪士尼了呢。小學高年級的時候，那個孩子就開始和朋友常去了呢。
像這樣子漸漸地，和女兒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不知不覺中，女兒的樣子變得連我都認不出了。
感冒的次數變少了，頭髮染色了會打扮了，開始做手制點心了，戀愛了,然後……
忽然，混雜著哀愁，長嘆一口氣，我拿出自己的手機。
可能會晚一點回來。這般輸入後，我提前兩個站下車。
雖然很喜歡妻子親手做的料理和女兒的手制點心，也一直都很期待，但是昨天那種情況，今天實在沒有想馬上回去的想法。
喝一杯再回去吧。
但是
，也不想去居酒屋那種站著喝酒的地方。
哪裡才有合適的店呢，這樣漫不經心地仿徨著時，不知不覺中就來到了高樓聳立，酒店林立的地區。
想要一個人安靜地喝酒的話，酒店內的酒吧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這般想著，我奔入最近的一個飯店，按下電梯的按鈕。
隨後到達了最頂層。如蠟燭般的柔和燈光淡淡地照在這偌大的飲酒室中，雖然零零散散地能看見其他客人的身影，但總體上來說環境良好，可以享受安靜的時間。
我漫不經心地聽著清脆迴響著的爵士樂鋼琴聲，選了樓層一端的一個舒適的吧檯坐下。
除我以外的客人還有好幾名。
相隔兩椅子距離坐著一位瘦小的男性，單手拿著一本文庫本，一邊拿著岩石杯怡然自得地喝著。那種悠然自得中散發出一股行政人員的氣息。但是，時而從大背頭上，如同帘子般落下來的劉海，以及那狂野的撩發動作，能瞧見到多年前那份小調皮的影子。note
註：岩石杯也叫古典杯，直筒矮圓的平底杯，一般喝需要加冰的威士忌的時候用
另外一邊，距離我一個椅子距離坐著的是，一位戴著墨鏡，有著邋遢鬍子的奇怪男性，一頭被燙過的長黑髮隨意散落著。這位男性一口氣幹完了手中的威士忌蘇打，指著麥卡倫，要了份加冰塊的。在下一杯到來之前，美味地吃著花生米，哼著小曲玩著平板。
雖然不清楚具體年齡，但這兩人，歲數和我應該都差得不多。
在這裡沒有任何雜音，屬於大人們的時間漸漸流逝著。
這種日子最適合不帶甜味的酒了。我要了一杯純的拉弗格1/4桶（Laphroaig Quarter Cask）,輕輕地啜飲起來。對遊走在體內的這份嗆人的獨特苦味滿足般地長舒一口氣，突然一陣清爽的香草般的香味從鼻子裡飄了出來。
好喝……深有感觸地嘟噥著，胸口堵著的東西也仿佛融化了一般。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朝著素不相識的女服務員搭話了。
「女兒她，好像交到男朋友了呢……」
我小聲地說著，於是一直擦著玻璃杯的女服務員停止了動作。淡淡地流露出的嘆息中可以看出她的困惑。看來是難以判斷對方是在向她搭話還是在自言自語。
「這種時候，父親該怎麼做才好呢……吶？」
「啊、呃……該、該怎麼辦呢……守、守望著就行了吧……」
黑髮中間染著淺藍色的女服務員一副困惑的樣子，好不容易地說完。乍一看上去，感覺比我家女兒稍微大上一點，應該是二十歲左右吧。
作為大叔，絕對不可以讓年輕女性陷入麻煩。我大笑著掩飾過去。
「也是呢。對不起，問了你奇怪的問題」
「沒有……」
女服務員微微地苦笑著，略行小禮之後，又開始擦拭玻璃杯。幹壞事了呢……為了掩去心中的不快，我重新拿起玻璃杯啜飲。
似乎已經喝完了一杯，凝視著變空的酒杯，不經意間一個托盤映入眼帘。
「請用，一杯教父酒」note
註：威士忌和杏仁香甜酒混合製成的雞尾酒
循聲抬起頭，眼前放著一個岩石杯。琥珀色的液體中漂浮著方形的冰塊。我沒點這個啊？陷入思考時，女服務員悄悄地指著我的右邊。
「那、那邊那位的顧客……點的……」
女服務員說著，即便在昏暗之中也能看見她那通紅臉頰。嘛，是嗎。這種完全只有在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台詞，實際說出口來還是會難為情的吧。但即便如此還是完整的講了出來，為了表達對這份專業的意識的敬意，我也道了聲謝將杯子接了過來。
然後，朝著那邊的客人的方向看去。
離我兩個座位距離的那位大背頭兄輕撩了下頭髮，打了個招呼。
「不好意思，剛才聽見你的話了，如果可以的話請享用，我想請你喝上這一杯。」
理智的臉龐給人一股很冷酷的印象，但突然露出的困惑表情，看起來有些許幼稚。
事到如今，雖說之前從未遇到過這種局面，但這贈杯還是需要感謝才對。我稍微離近一個座位，輕輕舉起酒杯。
「非常感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大背頭兄朝我笑著點了點頭，也往我這邊坐近一個座位。可是臉忽然就沉了下來。
「我的女兒也向我說了……有想讓我見的人……」
「……那就有點難受了啊」
事實上，我要被女兒這麼說的話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女兒是不是真的有男朋友了，太恐怖了實在不敢去確認。
看起來大背頭兄作為父親已經領先我一步了。向著這位偉大的前輩，我也應該表達出我的敬意。
「給這邊來一份一樣的」
沒過多久，為大背頭兄點的酒也到了。我們苦笑著舉起酒杯，輕輕地碰在一起乾杯。
一口喝下去，一股會令人聯想到杏仁的香味湧上來，漸漸地像杏仁豆腐一樣散發出甜甜的香味。雖然將威士忌和杏仁香甜酒混合在一起的配方很簡單，但是卻能嘗出一種厚實感。
「難受，是嗎……到底是什麼感覺呢。和寂寞有些許區別，雖說看見女兒的成長和幸福確實很開心……」
「啊—……，確實很難找到合適的說法呢。很愉快卻又不痛快……這種感覺吧」
「是啊，就是那種感覺」
大背頭兄苦笑著，將酒杯緩緩傾斜。
「……剛才，那位吧檯小姐說的沒錯，我們做父親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守望了吧」
「確實呢……我們能做的或許也就只有加油打氣了吧……」
戀愛沒有道理可言，夢想也是這樣吧。我們無論怎麼苦口婆心地勸說，女兒的想法都是她一個人的，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改變的。
不，並不是誰都能去改變的。假如，要是誰敢輕易踐踏女兒的想法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因此，我們只能守望，只能加油打氣，只能作為一個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回來的港灣而存在著。
我半自言自語地嘟噥著。
但是，卻出現了回應的聲音。
「不，不對的……那種做法是錯誤的」
不經意間傳來的聲音，略有些個性。和大背頭兄的沉穩的聲音不同，軟綿綿的感受不到一點霸氣。
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鬍子男咯吱咯吱地嚼著花生。
「……父親要做的既不是守望，也不是應援吧。父親的地位應該要更高一點。為了這點需要制訂各種各樣的對策哦」
說著，鬍子男笑眯眯地，諷刺般抬起臉頰。在他極具個人色彩的激情演講之後，吧檯陷入一片死寂。
這是在向我搭話嗎……不安的看向旁邊，大背頭兄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再看向女服務員，只見她一心不亂地擦拭著酒杯。
……原來如此。是我啊，只剩我了吧。只好由我去問了吧。
「那個，制訂對策什麼的，具體講的話……」
戰戰兢兢地向他搭話，鬍子臉似乎很滿意我的提問，乾咳了幾聲。然後，輕輕地撫摸下巴的鬍子，滿臉得意地開口道。
「首先準備一個長子」
「第一步就不行啊……我家只有一個女兒……」
「啊，是麼……監視職位能放心交給的只有長子了啊……那沒辦法，想個替換的法子吧」
鬍子男冥思苦想，最後一拍手。
「總之，我絕對不會認可的！反正一輩子都這麼喊不就好了麼？我猜」
「無計可施也要有個度吧……」
在一旁聽著的大背頭兄瞠目結舌。我雖然也呆怔住了，但隨即就回過神來，試著和鬍子男對話。雖然都是些胡攪蠻纏到死的胡言亂語，但心情上不是不能理解他的話，這讓我很困惑。
「不不，那個，話是這樣說，還是要考慮到女兒的情緒吧……」
「父親也是有情緒的對吧！」
「不不不，不要這樣一本正經地強詞奪理啊……嘛、嘛確實父親也有情緒的啦……」
像《北國之戀》田中邦衛在拉麵被撤下時，那種氣勢說出來的話就莫名能接受呢……看著我衰減的氣勢，鬍子男抓住時機繼續施壓。note
註：北國之戀名場景
「僅僅因為我反對，女兒就會放棄的話說明兩人的程度也不過如此罷了。怎麼想也不可能順利進展的。既然這樣的話不如先全盤否定，盡全力否定也是父母心的一種吧」
「那個，不是我們公司的職權騷擾麼」note
注:パワハラ（power harassment），指的是上司利用自己
的權利給下屬施加過分的壓力
「沒事沒事，那玩意在我們公司的話剛好算合法的，在新人研修結束前為止」
啊哈哈！鬍子男輕浮地笑著。這傢伙沒問題嗎，感覺沒正經地在工作的樣子。在我們那的企業道德培訓的話就立馬出局了，會被人往人事部的會談室投匿名郵件的哦……完了，這個人，是個沒救的傢伙……這般想著，身子微微後仰和他拉開點距離，此時大背頭兄從我的肩膀後探出腦袋。
「……原來如此，有道理」
不不，這傢伙為啥身子往前傾啊？而且明明剛剛還沒怎麼聽鬍子男的發言，現在卻抱著胳膊肯定地點著頭。哈哈，看樣子這個人，也不是老實的員工吧？從情理上我感覺他倆更像是知識流氓~。
在我瑟瑟發抖之中，鬍子男收起笑容，目光投向遠方。嘛，畢竟帶著墨鏡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為了女兒的幸福，再怎麼被討厭我也不介意。這就是所謂的父親啊。而且障礙物越大的話，不是更能體現出愛情的熱焰麼？越是焦急著苦惱著痛苦著，就越會認真……」
鬍子男轉動酒杯，凝視著琥珀色的液體，說出的話和之前截然不同，充滿了溫柔。
鬍子男咕咚喝下一大口，冰塊咔噠一響。
「……我們不也是那樣嗎，雖說我也說不準」
我單頰微微上提，露出冷笑，但卻並不討厭這句話，不如說感覺有些親切。明明是第一次碰面的人，卻像是在一起回憶般閒聊著。
正因如此，我陷入了回憶之中。
深夜裡煲電話粥時，從電話的彼端傳來的不開心的聲音。
送出家門時，在玄關處難捨難分談著入神時，她那時不時板著的臉頰。
想和她再打聲招呼時，視線一對上，就轉身離開的背影。
現在雖然快要變成寵愛孫子的老爺爺年齡了，但是當時，《女兒的父親》對我來說，是不可逾越的高牆。
擁有著這樣的記憶的並非只有我一人。身旁的大背頭兄的嘴角也漏出了一絲微笑。我和大背頭兄不約而同看向對方，同時苦笑。
「給那邊那位兄弟」
「來一份一樣的」
我們齊聲，送鬍子男一杯。
「啊，這怎麼好意思，那我就滿懷感激的收下了」
鬍子男那邊的酒杯到了之後，我們什麼也沒說地將酒杯碰在一起。雖然戰場不同，但作為同一個陣營戰鬥著的同志一起乾杯。
什麼也不用說，緩緩將酒杯傾斜，一點一點地喝著，突然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定眼一看，是妻子發來的LINE。信息上沒有任何的文字，只是發了張圖片過來。點進去放大後，發現是穿著圍裙的結衣將派放進烤爐的圖片。看起來今天也是在做甜點的樣子。
……現在回去的話說不定正好能趕上出爐吧。
正當我心神不寧盤算著的時候，椅子嘎達一響。循聲看去，鬍子男站了起來。一口飲盡酒杯中剩餘的酒，滿足地長吐一口氣。
「那麼，我就先失陪了。教父酒的款待，多謝了」
頷首行禮般之後，鬍子男向女服務員說道。
「麻煩結下帳。啊，還有，和以前一樣，給我人頭份的可以麼？」
「……了解」
女服務員繃著臉發出短暫的嘆息後，從背後的冰箱拿出什麼東西。
「專門進貨的，剛好可以用來醒酒哦。可以的話請享用吧。」
和鬍子男的話語一起出現在櫃檯的，還有罐裝咖啡。黃色中間染著黑色的時尚設計令人印象深刻。不過，我沒怎么喝過，只記得它特別甜。
「罐裝咖啡啊，好懷念啊……圖案，變了麼」
大背頭兄手裡拿起罐裝咖啡，一臉高興地微笑著。不，我也不知道啥圖案啊……我一邊想著，一邊也拿起MAX罐。嗯，確實是個可愛的圖案呢。
仔細端詳著時，鬍子男似乎已經結完帳，輕輕地揮手。
「那就，下次再見吧」
明明互相之間連名字和聯繫方式都不知道，卻相約再會。恐怕不會有第二次見面的機會了吧。
但是，我覺得這樣也好。我也好，他們也好，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只是同為愛著女兒的父親，只要明白這一點就可以了。
正因如此，大背頭兄臉上浮出了和煦的微笑。
「那就，下次再會吧」
「嗯，下次見」
我也和他們一樣清楚地知道這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但還是做出同了樣的回覆。每個人各自都在嘴邊浮現著苦澀的笑容。
鬍子男走後，不一會兒大背頭兄也站了起來。
隨後，我也離開了酒吧。
明明大家分別時的心情都不錯，但似乎都有留神注意，為了不在外面突然遇上。即使是到車站的路上，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回家的方向也似乎不同，在車站的月台也沒有看見他們。
等待電車的時候，我用LINE向妻子回復「馬上就到家了哦」，隨後將手機放進包里。
手伸進包的瞬間，接觸到了個冰涼的東西。
取出來看之後，發現是從鬍子男那裡收下的MAX罐。我一邊回憶著最後一次喝這玩意的時間，一邊拉開拉環。
然後，咕咚一口。
「好甜……」
比想像中的甜七兆倍，我下意識地看向成分欄。誒，這個，竟然這麼甜來著！？因為剛喝過威士忌，所以才會感覺格外地甜吧……
……唔，嘛，意外地還不錯，也不是很討厭。習慣了的話感覺還好。話說，經過長年的調教之後，我可能已經變成甜黨了吧。
雖說未來的事我不太懂，但是隨著時間的推進，總有什麼東西會發生變化吧。
女兒的戀愛之路也好未來也好，大概都是這樣吧。
我一邊想著這些甜蜜的事情一邊咕咚咕咚地繼續喝著。
隨著加糖煉乳和砂糖陣陣穿過喉嚨，我終於能感受到些許咖啡的味道了。
萬分地甜，但是，也有些許苦澀。
——我有預感，總有一天能夠喜歡上那份甘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