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2 onparade 平冢靜和比企谷八幡的、某假日的度過方法（2/2）

看到端上來的拉麵，平冢老師不知為何興奮起來了。

「這個，老師能吃得下去嗎？這麼紅感覺會特別辣呀」

我戰戰兢兢地問了問老師。

「嘛，也只能吃了吧」

平冢老師話音剛落便離開席位，迅速從餐券機旁取來兩幅紙圍裙。

「謝謝」

「快，開吃吧」

兩人同時向著面前的拉麵雙手合十。

我先用湯勺舀起湯汁。當湯汁與麻婆豆腐的混合進入口中之時，一種感情染進我的腦內。

「好喝！」

印象里只有特別辣這一點而導致的不安一瞬間就消散了。入口的湯汁就是有濃郁到足以將不安打消的濃厚味道，同時吃到的麻婆豆腐雖然也的確很辣，然而其中毫無遮掩的那份美味卻支配著這碗拉麵。

接著嘗嘗蔬菜。蔬菜也由於在湯里煮透了所以變得十分柔軟，和湯汁非常搭。多虧昨天一直玩到早上的那款切蔬菜的app，我對蔬菜奇妙的愛或許也為其增添了一層美味——雖然本是這麼想的，但很快就發現與之無關。

還有最後的面。

這道菜品並不是帶有辣味麻婆豆腐的蔬菜湯。存在於菜品里的主角——面本身會勝過其他的食材幾分呢？這一點至關重要。我唯獨不想得到『除了面都很好吃』這種悲傷的結果。

我提心弔膽地用筷子夾起麵條，送入口中。然後細細咀嚼。

這也……

太好吃了。

中粗面的嚼勁十足，而且在咬斷麵條的瞬間，嘴裡被擴散的小麥風味所支配。和湯汁非常搭配，和蔬菜也十分接近，以及有著不輸給麻婆豆腐的個性。完全沒想到麵條會這麼合適。

「老師，這什麼啊。超級好吃、好吃得過分啊」

「是啊。儘管中本家的辣度名列前茅，但把拉麵自身的美味確實地發揚出來才是它如此受歡迎的關鍵」note

註：這裡靜把中本稱為中本さん，是敬稱，暫譯為中本家

說完後，平冢老師豪爽地吸起麵條。我瞄了一眼那副模樣。

那是毫無迷惘地將染成紅色的被吸扯的麵條送入口中的模樣。儘管額頭上沾著汗滴，然而將髮絲掛在耳邊的那副用餐的側臉卻顯得莫名地色氣，不同於辣味的原因使我臉紅了。

004

「唔？怎麼了？」

平冢老師好像注

意到了我的視線，邊用餐巾紙擦著嘴邊看向我。

「啊，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接著，我為了掩飾於是便用眼前的蒙古拉麵把嘴塞滿。

然後在吃了大概有一半的時候，感受到辛辣在漸漸積累。麻婆豆腐溶解進了湯汁，自然而然地改變了味道。美味的拉麵，現在正逐漸變為以辣為主的風格。

儘管我大汗淋漓，但卻還是一邊沉浸在那份美味之中，一邊全神貫注地吸扯著麵條。

「多謝款待」

回過神來才發現平冢老師已經吃完北極了。我也已經吃了九成，所以便急匆匆吃光，接著雙手合十說道「多謝款待」。

「真是好吃呀」

「蒙古湯麵就那麼辣了真虧老師能吃得下啊……能讓我嘗一口湯嗎？」

「沒問題哦」

我把北極拉麵的湯汁舀到湯勺里並送入口中。畢竟吃過了蒙古湯麵，也已經習慣辣味了所以沒問題的吧。瞧，意外地能行啊……

這般想法也只持續了片刻，短短一瞬口中就染上了辛辣。

「好、好、好辣！」

「太誇張啦，比企谷。還沒辣到那種地步吧」

「不，不是！真的很辣！」

我連忙將水一飲而盡。可在喝完之後，更甚於剛才的辣味第二次席捲而來。

「！〝＃＄％＆，＆＄％！！！」

「啊，忘了說了，吃辣味食物的時候要是喝水的話可是會變得更辣的，所以必須注意不能喝水哦」

「不早說！」

我先是汗顏了一瞬，就這麼出了店門。

我和平冢老師回到了車上。車子開動的時候，我口中的辣味還是沒有完全散盡，於是我伸出舌頭，一邊用手呼扇著一邊吹著風。

「比企谷不擅長吃辣呢」

「不不不，迄今為止我從來不覺得自己不擅長吃辣，不過這個算是例外」

「但很好吃吧？」

面對平冢老師得意洋洋的發問，我緩緩點頭。

「確實好吃的過分。就連最後的北極湯汁也是，雖然辣味讓人印象深刻，但在那辣味之中確實蘊藏著美味，實在讓人受不了」

「對啊對啊」

老師深表贊同。

「而且美味的同時，分量也很讓人吃驚。那究竟是什麼啊。完全把肚子填飽了欸」

「沒錯。中本家不僅量多，而且根據情況還有著吃一頓就可以填飽一天的優良性價比喔」

「……平冢老師，你真的是第一次去中本嗎？」

「是啊、是第一次呀。怎麼了？」

「不，就是覺得你也太懂了吧」

平冢老師的哈哈大笑聲在車內響了起來。

「都說了我只是在去之前做好調查了而已。你想太多啦」

「是麼」

「比起這個，我還想順路去一下另一家店，你不介意吧？」

「啊—，嘛……反正就算我說了不想去恐怕還是不得不去吧，所以我陪你吧」

用側眼看到我失落的表情，老師輕輕揚起了嘴角。

「那就朝那兒走吧」

「嗯」

車子打出轉向燈走轉，沒過多久就上了高速。

「等等，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嗎？」

「也沒有那麼遠啦。只是走高速要快一些而已」

「是這樣啊」

是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嗎？平冢老師再一次笑了起來。

「又不會吃了你」

「嘛這倒是」

高速上十分空曠，行駛的速度不斷提高。

「說起來之前委託的相聲還順利嗎？」

「那個啊。真的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前一陣子不知為何侍奉部接到了『想要你們在市里舉辦的面向本地孩子們的發表會上表演搞笑節目』的委託。拜其所賜，我和雪之下不得不表演起相聲來。note

註：即《雪乃side》雪之下雪乃和比企谷八幡預料之外的初次亮相

「受歡迎嗎？」

「是啊，大受歡迎。受歡迎到嚇人一跳呢。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大爆笑」

「說到那種地步反倒像是在說謊了，不過嘛，既然受歡迎的話，那也就行吧」

要說受歡迎的確是受歡迎。所以我並沒有撒謊。雖說平冢老師或許接受不了那種搞笑方式就是了。

「那種亂來的事情還是饒了我吧」

「不不，對你們侍奉部來說有胡來可是理所當然啊」

老師似乎是在意從對面射進來的陽光，於是重新戴上墨鏡。

「胡來才是青春。年輕才能亂來啊」

「大人都對青春有著莫名的期待呢。青春里是不存在那種事的。青春染不上春色，只是青澀的果實而已」

聽到我一貫的主張，平冢老師向我投來冷漠的目光。

「比企谷的說法該說是真讓人生氣麼……還是說讓人生氣……或者說是讓人生氣」

「完全就是在生氣嘛」

「算了。好，馬上就到站了喲」

下了高速又過不久，我們在停車場停下了車。

「好，這邊哦比企谷」

我依照平冢老師的指示一起走了五分鐘左右。接著似乎是到達了目的地，老師回頭看向我。

「到了」

「……稍等一下老師。老師說的再去一家店該不會是」

「是啊，就是這裡」

宛若既視感一樣，我面前的這家店和剛才看到的景色相似。

我看向招牌上寫著的文字。

『日本第一的辣味拉麵蒙古湯麵中本錦糸町店』

「這不還是中本嗎！」

我狠狠地吐槽了。可老師滿不在乎的表情卻像是在說「誰在乎你的吐槽啊」。

「不是，剛才吃過中本了吧！」

「比企谷。船橋的中本家確實吃過了」

「欸？什麼意思？」

「可是還沒有吃過錦糸町的中本家吧」

不太明白她在說什麼，是因為我現在不冷靜的關係嗎？

「不不不，平冢老師。連鎖店在哪裡吃都是一樣的吧？」

「欸？比企谷你說什麼？」

「我說啊，中本是連鎖店吧」

「中本家是連鎖店？」

平冢老師的表情直到剛才還一副若無其事樣子，而今卻表現出憤怒。

「怎麼了老師？」

「我說啊，中本家的店員是會認真揮鍋炒菜的。所以無論是那家店，即便提供的是同樣的拉麵，味道也會有些許不同。中本家的那種變化很讓人開心，所以希望你務必不要說什麼連鎖店了」

「欸？不，但那就是」

「快道歉」

「……老師，那個」

「快道歉」

「……那個」

「快道歉」

「……對不起」

說完，平冢老師露出笑臉走向店的入口。

「好，走吧。而且比企谷可能不知道，因為每家中本家都有著各自的店鋪『限定』菜品，所以品嘗限定菜品也是店鋪巡禮的樂趣」

「限定嗎？」

看看餐券機，就能發現配置之類的確實與剛才船橋店的不一樣。我環視店內，發現了船橋店所沒有的菜品。

「這是就限定嗎？這個叫做北極火山的拉麵」

「答對了」

一邊這麼回答著，平冢老師按下了餐券機上北極火山的按鈕。

「就是為了吃這個才來的嗎？」

「沒錯。比企谷也要吃嗎？」

「不用了，我已經吃得相當飽了還是算了。畢竟我覺得現在已經到了吃辣的極限了」

說出這席話，平冢老師則露出一副像是在看沒出息的傢伙的眼神蔑視著我。

「你是男生吧。應該更能吃一點才對」

「老師是因為在剛剛的船橋店只要了半份面才能接著吃吧！我吃了一整份所以沒辦法再吃了」

兩人在店內小聲爭執起來。

「剛才在車裡說過了吧？青春就是要胡來」

「再怎麼說吃不下的東西就是吃不下啊！」

「所以說第一次來的人真是……明白了。那就這個」

老師按下餐券機的按鈕，接著把餐券遞給我。

「把冷醬油湯麵的面變更成豆腐。這麼點的話應該能吃得了吧。畢竟是男孩子」

「這個有多辣？」

「這個是非辣的拉麵所以一點都不辣。辣度是0」

我震驚於那個數

字。

「還有那種的嗎？」

「船橋也有哦。你沒看餐券機嗎？」

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那麼回事兒，不過細想想又感覺沒有……

「走吧」

正在我回憶各種畫面之時，平冢老師已經坐在了餐檯的座位上。我也緊隨其後在老師旁邊就坐，此時店員來到了面前因此我遞出餐券。

「順便問一句，北極火山的辣度是多少？」

「12」

「12！？等等，最辣的不就是10嗎？」

「也有超過限度，像是種bug一樣的拉麵吧」

不不不有bug就不妙了吧。在心裡吐槽的同時，我最開始所抱有的疑慮變成了確信。

「老師……我想問你點事」

「問什麼？」

「老師……你其實經常來中本的吧」

老師系紙圍裙的動作停下了。

「不，這才是第二次」

「不可能吧。說中本是連鎖店的時候你那個生氣的樣子一看就是特別喜歡中本啊」

「不，只是調查過了而已」

平冢老師一邊佯裝不知，一邊用不知何處拿來的橡皮筋綁住頭髮。我的目光被老師的後脖頸奪去，可現在不是看那種地方的時候。

「在船橋店時也覺得很奇怪。去取紙圍裙時候的動作也太順暢了。要不是提前知道的話簡直快得反常」

「只是偶然注意到了而已」

要說偶然的話的確有可能。不過我現在要說的事並非偶然。起碼要是不抱有什麼感情的話，是做不出那樣的事的。

「那這應該不是偶然吧，你從中途開始就把中本稱為中本家了喲。也過於尊敬了吧。這您要怎麼解釋？」

「那和對初見面的對象使用敬語是同一回事吧」

這位老師還在佯裝不知嗎。而且對學生撒謊撒到這種地步在倫理上也說不過去吧？

「就算是那樣吧。最後是在我說我吃不下兩碗拉麵的時候老師您的台詞！您說了『所以說第一次來的人真是……』對吧。也就是說，老師並不是第一次來中本吧！」

平冢老師被我的推理直擊卻還是一動不動。然後從挎包里取出了某樣東西，緊接著叫住店員。

「不好意思，可以拜託在集章卡上蓋章嗎？」

「看，果然不是來過麼！」

老師把我完全無視，請人在卡片上蓋章。

「老師可是說過的哦！在我本來想去的那家車站前的新店的時候，說了類似『既然有集章卡就代表我去過』的話！」

老師不悅地看向我，我卻沒有明白老師的用意。

「平冢老師，您差不多也該承認了吧！」

說完之後，沉默在我們二人之間流淌。

「……你會嘲笑從獨自吃辣味拉麵中感受刺激的上年紀的女性嗎？」

「……欸？」

「比企谷。你會和我的親戚他們一樣說『要是有痴迷於獨自吃辣味拉麵的時間的話，為什麼不多去有機會和異性接觸的地方轉轉呀』之類的話或是『就算把辣字寫下來、也不知道是辛辣的辣還是苦辣的辣呢』之類的話嗎？」note

註：『就算把辣字寫下來、也不知道是辛辣的辣還是苦辣的辣呢』，原文『辛いと書いても、からいのかつらいのか分からないわねー』，辛い的兩種讀法，からい指食物的辣味，つらい指身心的痛苦

那臉上溢滿了憤怒與悲傷。

那時我終於意識到了。原來如此。原來老師不僅被親戚嘲笑沉迷於這種辛辣食物，而且又因為未婚而受到責備啊。那還真是……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換言之，我踩到地雷了。必須得做點什麼才行。

「那個……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認為直率的能對喜歡的事物直言出「喜歡」的平冢老師是個不錯的大人」

「……你是在學大人安慰我嗎？」

「不，不是安慰……是我的真心話」

直到剛才的悲傷表情猛然一變，臉上的驚訝剛一浮現，平冢老師便突然露出微笑。

「呵呵，聽到不像是會說真心話的比企谷這麼說的話，自然也就釋然了。謝謝你」

「不，不用謝什麼」

被大家認為是『虛偽』『不像會說真心話』的這張臉，頭一次對氣氛起到了正面作用。

「久等了，這是您要的冷醬油的豆腐變更與北極火山！」

說話間，店員氣勢十足地端來了拉麵。

我的冷醬油湯麵的豆腐變更里是清澈的茶色湯汁和剛剛炒過的脆嫩蔬菜，而且湯汁下面還能看到豆腐。這才是小火鍋啊。

然後更厲害的是平冢老師的拉麵。

北極火山這個名字再合適不過了，豆芽被堆得像山一樣，豆芽側面覆蓋著看起來像熔岩一樣的麻婆豆腐。乘在最上面的蘿蔔芽似乎是在表現著山頂的清爽，看到這份華麗，的確能讓人理解它的辣度會達到仿佛怪獸般的數字12。

看到拉麵之後老師扭了扭右肩。

「果然壓力累積起來會很不好受啊。好，我開動了」note

註：不好受，辛い，也同樣是辣的意思

老師剛一說完便迅速小口喝起了湯汁，所以我也緊隨其後雙手合十。

我按照和剛才一樣湯汁、蔬菜的順序品嘗起面前的冷醬油湯麵。湯汁雖然不辣但還是有如此厚實的濃郁與深度，實在讓人佩服。另外脆嫩的蔬菜也和平冢老師在車上說的一樣，應該因為剛剛店員揮鍋處理過的關係，做得跟剛才的蔬菜樣子完全不同，讓人想不到吃的是同一家店的菜品。要說相同之處的話應該就是『美味』吧。

和分量一致，這次是我先吃完。瞥了一眼平冢老師，發現她開心地拆毀著菜山，麵條和豆芽把嘴塞得鼓鼓的。那副模樣讓人產生像是在用不可思議的方法登山一樣的恍惚感。

之後沒過多久就吃完了。

「謝謝惠顧—！」

店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與此同時我們走出店外。

×××

「今天真是謝謝您了」

「用不著，我才該謝謝你」

吃完拉麵之後坐著車被送到了家附近。

「感覺今天過得真開心啊」

「哈哈，感覺坦率的比企谷稍微有點噁心啊」

「說得好過分啊」

「嘛，能直率地把想到的事告訴我就好。謝謝你陪我」

老師的表情看上去比之前暢快了些，是因為出過汗了麼。

「啊—啊」

突然間，平冢老師在駕駛座上深深地嘆氣。

「怎麼突然嘆氣了。即便眼前就是happy end卻還是重重地「啊—啊」嘆氣，是因為想到了什麼事件嗎？」

「沒什麼，只不過是在假想而已。假如自己身邊有像你一樣的同齡人就好了」

「像我一樣的大人……肯定會是很不像樣的人啊」

聽到我的回擊，平冢老師輕輕一笑。

「也是啊。在單位也不工作，在酒會上說一大堆人的壞話，完全沒有長大」

啊嘞，不否定嗎。感覺只是在說我的壞話而已。

「嘛，那樣就好。沒必要勉強自己成為大人。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步調前進就好」

「……總感覺今天對我的評價，好寬鬆啊」note

註：原文是甘い，有甜的意思，呼應下文剛吃過辣

「是啊。說不定是剛剛吃過辣的緣故吧」

說完，平冢老師向前看去。

「關於畢業之後的拉麵」

「嗯」

「能再往後延一延嗎？」

往後延？是還要調查拉麵店的意思嗎？

「單獨來說，拉麵是至高無上的食物。但是，你應該不知道吧，它也能成為酒會的散席餐點」

「酒會？」

「等你能喝酒以後一起吃拉麵吧。再見啦」

平冢老師開心地輕輕揮了揮手，接著開動車子。那時我所看見的老師的側顏上，倘若沒有年齡差的話——不，即便有著年齡差，那浮現出來的無比愉快的表情也讓我心動不已。

聽說早起便能賺得三文錢。

但得到的不僅僅只有三文錢，還能得到無價的笑臉。

……明天，要不要也早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