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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簌簌白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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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空間昏暗。

只有兩邊幾盞油燈閃著微弱的光,被風一吹,就滅了兩盞。

由於常年不見天日,甚至連呼吸到的空氣都是濕冷渾濁的。

地面上鋪著骯髒的稻草,牆邊那堆稻草上還躺著一名瑟瑟發抖的老人。

陳憲怔怔的透過牢房的木門看向外面,不遠處班房裡的衙役正捏著小酒壺,不時的哧溜一口。

他被關在這裡已經兩天了,不對,如果按照自己這具身體中的記憶,或者說是按照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應該是三天。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整整思索了兩個日夜,陳憲最終在無奈中接受了這個自己已經回到數百年前的現實——自己身在明朝正統十二年,姓陳名憲,字行之,杭州府錢塘縣人,本是個秀才卻因為將一名溺水女子帶回家中施救,被定為窩藏逃犯而褫奪了功名押在這裡。

三天前的堂審讓這具身體的前主人驚懼不已,當晚就在牢中撒手人寰,自己這來自數百年後的靈魂便鳩占鵲巢,來到了這正統十二年的大牢中。

可這又有什麼意義?

按現在自己的身體狀況,在這寒冬臘月的陰冷大牢中堅能持多久都成問題,更遑論建功立業或是改變這個世界了。

陳憲不由得想起記憶中的那個名叫陸小釵的姑娘,倘若不是她多方懇求,又願為自己納鈔贖罪,恐怕這具肉身在堂審當天就被包鐵的水火棍砸成稀碎了。

按大明律的規定,窩藏逃犯者,輕則杖八十,重則徒、斬。

按照最輕的杖八十來說,贖鈔也要一千六百貫,這可是整整一千六百兩銀子!

自己尚未被褫奪功名的時候,每月能在府學領到的廩膳費只有一兩銀子,常年在街頭行商的小販,一年往往也掙不夠二十兩銀子,更何況這便是這小販一家的全部收入了。

她願為了自己拿出這天文數字一般的贖鈔嗎?

沉悶的腳步將陳憲喚回了現實,矮胖的衙役搖搖晃晃的走到了門前,摳索著尋了鑰匙打開牢門。

「陳憲!」衙役伸手扣了扣牙上沾著的菜葉,斜眼瞥著陳憲說道:「班爺我幹了半輩子也沒見過小釵姑娘一面,你生的俊朗就是不一樣,連花魁都願贖鈔救你。」

衙役說罷了話,也不待陳憲回應,便一推他的肩膀,將其推了個踉蹌:「滾吧,小釵姑娘在外面的馬車上等你。」

出了縣衙,便見飛雪紛揚,地面上、屋脊上已被覆上了厚厚的一層。

一架馬車安靜的停在路邊,車前站了個十五六歲梳著雙環鬢的小丫鬟,正在寒風下縮頭探腦的向這邊望來。

「小姐,小姐!陳公子出來了!」小丫鬟見到陳憲,被凍得通紅的小臉當即像花一般綻開。

陳憲記得這丫鬟名喚小籬,是陸小釵的貼身丫鬟,他沖小籬一笑,便縮著脖子向馬車走去。

厚重的車簾從裡面掀開來,陸小釵用欣喜的眼光看著他:「陳郎,快上車……」

馬車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緩緩駛離了縣衙。

車裡燒著環采閣特製的香炭,雖然車外大雪紛飛,但這小小的車廂內卻溫暖如春。

陳憲一進這溫熱環境,便覺得鼻尖發癢,不由得捂住口鼻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陸小釵急忙關切的瞧了過來:「陳郎。」

陳憲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繼而誠懇的看著面前的嬌美女子,認真的道謝:「小釵,謝謝你!」

陸小釵一愣,顯然有些驚詫,陳郎之前每每道謝,都是『小生當結草銜環以報,感激涕零,不勝感激。』之類,現在卻變成了這樣簡單的用詞。

她又一轉念,或許是陳郎因為被褫奪了功名,心灰意冷之下不再以文人自居。

想到此節,她不由得有些心疼,柔柔的喚道:「陳郎,沒了功名,妾身可以去求府學大人,總會有辦法的!」

讓一個青樓名妓去府學……為被褫奪了功名的情郎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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