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049X035【番外三】(1/2)
「規則大於負責人,負責人大於玩家,玩家為基層。」——《黑暗世界》官方TIP
「四九,今天我要去我父親那裡一趟,晚上才能回。」
洛薩邊對著鏡子整理襯衫領口,邊對身後沉默的某人如是道。
「嗯。我今天也有點事情,可能,晚點回。」
聽到似曾相識的答案,洛薩挑眉,一句戲謔到了舌尖,卻又在瞥見那人蒼白臉色時咽回了腹中。
他多看了四九兩眼,有些放心不下。
「你最近幹什麼了?前些日子不回家,這幾天沒怎麼動,臉色反而差了不少……生病了嗎?」
洛薩抬手貼貼他的額頭,目光里滿是擔憂。
四九慘白的臉上帶有淡淡的笑意,望向洛薩。
「不礙事兒,這幾天颳風下雨,我怕打雷,沒睡好而已。」
洛薩自然是不信這鬼話,白了一眼後,叮囑了幾句,拎著外套轉身走了。
殊不知,那雙碧眼,正緊緊追在他身後,千迴百轉,流光閃爍,終是在鐵門落下的那一刻轟然黯淡。
四九默立了半晌,已經不去猜那人是誰了。
他不怕死人,也不懼世俗,只怕……
只怕被溫和的少年發現原本的兇惡面貌,只怕微微笑著的少年厭惡地抿起嘴角。
一路沾了這麼多血,他卻覺得自己從未這樣恐懼。
算了。
外頭又積了一天穹的黑雲,他對著鏡子勾了勾嘴角,笑意不達冰冷眼底。
大不了……
一起下地獄......
而另一邊,洛薩側身下馬,將韁繩交給僕人,踏進了久違的家門。
教會不太好意思叫這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五好青年忙碌太久,趁著現在病人不太多,給他告了兩天的假。洛薩摸摸自己脈搏,確認自己生龍活虎後才應邀前來。
拐過長廊,他便瞧見了和原來比起來幾乎空無一物的書房。
那把血色天鵝絨扶手椅算是倖存的物件里最值錢的了,而伊里亞德正翹著二郎腿,叼著只菸斗,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一些頁腳卷黃的舊信。
「父親?」
洛薩雖不注重身外之物,而且之前卡爾神父也提到了伊里亞德捐了不少家產,但他沒想到連書房也難逃魔爪。
「嗯?」
伊里亞德抬頭,模糊地應了一聲,抬起下巴點了點對面一把椅子。
「坐。」
「您的風寒怎麼樣了?剛回來的時候似乎還在咳嗽呢。」
「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先前應該是在海上吹了風,哎……果然是老了。」
伊里亞德嘆了口氣,往後一仰,把自己揉進了椅子裡,一雙鷹眼卻帶著捉摸不透的打量盯著兒子。
「你妹妹來信了。法國似乎也出現了黑死病例,所幸還未傳染開,法國政府正在竭力控制。我已寄了信過去。不得不說,你在此的手段倒是挺高明,希望你多想點。」
洛薩側耳聽著,卻被這目光盯得發毛,乾巴巴地開口。
「不敢當不敢當……不過您……似乎心情很好?」
「不止。」
椅子裡一反沉穩常態的男人悶悶開口,眼裡神色複雜至極。
「簡直是好極了。你可真是本事,交了個這樣的,這樣的,這樣的好朋友。」
霎那間,窗外風雨大作,電閃雷鳴。
狂風的厲嘯自遠處席捲而來,似小兒夜啼,若惡鬼狂笑。
黑色,籠罩在整個弗洛伊德基上空。
盤旋,往復,不息。
——
應著大自然的暴風雨,洛薩只覺得近乎窒息。
他隱隱約約猜到那位朋友是四九,卻不知道為什麼要用這樣的語氣。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茶壺給伊里亞德倒杯水,便聽到對面冷不丁開了口。
「兒,你對那誰有點意思啊?」
洛薩手一抖,險些沒把瓷器摔到地上去。
他不可置信地抬頭,腦袋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父親???」
……
深巷。
四九沉默地走在街上,黑衣被雨水浸濕,貼著肌膚,掠奪走僅剩的一絲熱氣。
他摩梭著匕首的刀柄,做好了應對一切最壞情況的打算。
嗯……肯定不是教堂那些老傢伙,他們怎麼可能等到現在。
說不定是那些商鋪店主想詐一筆呢?
但他們沒道理去那兒啊。
是誰呢?
收到紙條的時候,自己因沒有找到合適的屍體,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這兒了。
由此看來,這個人像是特意等了幾天,沒等到人,所以才偷偷把紙條放到他窗台底下的。
哈,有所求。
慢條斯理地走著,四九的心境已經由慌亂變成了閒散。
那麼,只要能把那人想要的東西給他,這件事就可以變成爛在肚子裡的秘密。
大雨一刻不歇,將古老的青石板敲打出坑坑窪窪的痕跡。
他停在了破房子的門口,立在屋檐下,靜靜地等著。
據昨日擱在門口的紙條來看,那人正是約他在此時此地。
四九眯起眼,遠望黑暗天穹下,這座暗中蓄力的城市。
告訴了洛薩相關症狀後,依照他的頭腦,應該可以研究出相應的對策,危機也會過去。
那他……是不是就要走了?
瞳孔猛地一縮。
離開?
不行!
淺綠色的眸子在漆黑雨幕中燃起灼灼的色彩,像是走投無路的餓狼,眼露凶光。
有什麼辦法……
正當時,餘光瞥見一個縮頭縮腦的黑影。
四九垂下眼睫,遮住令人恐懼的偏執,嘴角無聲地勾起一個冷笑。
側身,他彬彬有禮地向著那個方向點了個頭。
「既然來了,閣下為何還要躲躲藏藏呢?」
黑影一僵,畏畏縮縮地挪出來,反倒像是自己做了虧心事一樣。
他身量不高,竟像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四九沒空管這麼多,僅有的一點耐心已被大雨消耗殆盡。
他挑了挑眉,正要開口,卻被突兀的青澀嗓音打斷。
「首領哥哥?」
「亞伊?」
雨聲沙沙,天地俱靜,四九所有的傲氣凌人一瞬間無影無蹤,只餘震驚和少許不安。
「怎麼……怎麼會是你?」
........
洛薩使出吃奶的勁解釋他對四九什麼意思也沒有,被那老不正經的商人假笑著打發了。
「父親!不是!我真的沒有啊!!!這不就是最普通的關愛嗎???父親?為什麼會這樣想?」
洛薩一臉三觀盡毀和難以置信,他做錯了什麼?
偷偷在四九生日前夕去花店定了一捧薰衣草這種事還能這樣想?
這不對!哪裡出問題了?
伊里亞德嗯嗯地敷衍著,慢條斯理地享受著兒子語無倫次的解釋。
末了,待洛薩說的口乾舌燥,他還鼓勵地拍拍兒子的肩。
「不要緊,你父親開明,夫人估計也沒什麼意見,想好了就把人帶過來看看,別多心——還有什麼需要的東西自取,我先出去一趟,有事兒。」
說完,他擺擺手,出了書房,徒留洛薩一人暈暈乎乎不知所措。
只是在轉身那一刻,他眼中浮現一絲前所未有的懊惱和戲謔。
沉悶潮濕的空氣里裹挾著似曾相識的寒意。
伊里亞德恢復了平常的冷漠,拉高衣領,登上了默默侯在前門的馬車。
戲弄歸戲弄,話可不假。
那個四九啊……
噠噠的馬蹄聲遠去,灰色皮毛的馬兒身上升騰起飄渺的白汽,在拐過一個路口後消失不見。
——可真是你的好朋友呢。
「你……是你留下的紙條?亞伊?怎麼……為什麼?」
四九蹲在他身前,一改囂張氣焰,頭一次體會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這小子怎麼會?
「唔……嗯,我原來偶爾在這間屋子留宿,結果上次來,就看見,看見你……」
亞伊也沒打傘,只是把兜帽又往下拉緊了一點,怯怯地瞅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首領哥哥。
四九抿了抿嘴角,臉上顯現出抱歉的神情。
之前之所以會成為那些人的領袖,是因為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去努力,不想經營爺爺的店鋪,沒了期望,所以混跡街頭。
現在等著的天使回來了,他怎麼好意思讓洛薩看見自己丑陋的一面。
所以儘管仍和原來的夥伴保持著聯繫,卻也是斷斷續續。
瘟疫期間他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一時忘記了這碼事。
「唉,哥哥對不起你們……這件事其實也是不得已為之,你不要害怕……對了,你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嗎?」
四九疲憊地揉揉眉心,突然想起重點來。
要是告訴那幫混蛋?!
亞伊有些躊躇,顫顫巍巍的開口。
「嗯,就,就告訴了……」
「咴——」
「好了,在這裡停下就可以了,謝謝。」
突然,巷口傳來隱約人聲和馬匹的鼻息。
亞伊一驚,四九則陰鬱地抬起頭來。這是……
「老爺,需要等著您一起回府邸嗎?」
「不用,你先走吧。我步行回去。」
「是。」
隨著微弱鞭響,馬兒短促地嘶鳴一聲,像是返程了。
然而,馬丁靴敲擊地面的聲音卻愈發清晰起來。
伴隨著低沉的淺笑,那身影已到了眼前——
伊里亞德收起傘,優雅地向一大一小點點頭。
「下午好,四九,亞伊。如您所見,這位小朋友也把此事轉告給了我……作為父親,也同樣作為一個商人的我。」
四九緩緩站了起來,扯出一個微笑。
「是啊,先生,下午好。」
栗發男子沒有理會這近乎實質的無理,開門見山。
「我可以幫你。」
四九靜立著沒有作聲,因為他知道對方必定存在著一個非做不可的條件。
果然,老練的商人保持著冷淡而恰到好處的微笑。
「碰巧,我也不太相信上帝,幫的上忙。只不過,請你離我的兒子遠一點。」
伊里亞德像只耐心的蜘蛛,織起無懈可擊的網,裹住兇狠而無力反駁的獵物。
逐漸,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寒意。
「離得,越遠越好。」
——
大雨連綿,四九和伊里亞德看似平靜地交流著,看不見的火藥味四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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